摘要: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武松醒来时,额头渗着冷汗。那个梦又来了——潘金莲跪在地上,鬓发散乱,一双眼睛像打翻的墨,望着他,嘴唇翕动却无声息。
她的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饼边缘的裂纹像刀痕,黄灿灿的,在月光下泛着死一般的白。
窗外,梁山的风刮得纸窗呜咽。他坐起身,掌心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个月前在聚义厅里捏碎酒碗留下的。宋江又提起招安的事,众好汉吵作一团,他忽然眼前一黑,眼前浮现出阳谷县紫石街的模样——潘金莲头上的白绫,西门庆肚腹间迸溅的红,还有武大郎坟前的那抔黄土。
"武二哥,宋大哥找你议事。"门外传来李逵粗犷的声音。
武松整了整衣裳,腰间别着那把杀过潘金莲的刀。这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像是某种无法卸下的负重。
聚义厅里,晨雾裹着酒气。宋江面色凝重:"郓城有动静,需得派人去打探。"他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武松身上,"二弟身手好,扮作商贾去走一遭,可好?"
武松点头应下。梁山的日子愈发沉闷,聚义厅的酒喝着寡淡,林冲的枪影总晃得他眼疼。出去走走也好。
临行前,花荣拍了拍他的肩:"郓城离阳谷县不远,二弟若心里有事,可去看看。"
武松沉默不语。他知道花荣说的是什么。自那夜在西门庆家杀了潘金莲和西门庆,他便再未踏足阳谷县。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梦里却如昨日。
一路向南,秋风萧瑟。武松策马缓行,不知不觉已至阳谷县地界。他本想绕道而行,马却像有灵性,径直走向了县城。
紫石街口,一家客栈依旧亮着灯。他记得这地方,三年前他初到阳谷县时曾住过。掌柜的是个胖子,有些像他那死去的兄长武大郎,却少了那股子猥琐气。
"客官住店?"掌柜的迎上来,目光在武松脸上停留了片刻,似有所觉,却终是没说什么。
"一间上房,再来壶热酒。"武松甩下银子,选了个背对门口的位置坐下。
酒来了,掌柜亲自端上。"客官面生,却又眼熟。"掌柜搓着手笑道。
武松抬眼,灯光下,掌柜脸上的笑容像是浮在水面的油,底下是看不清的深潭。"路过打尖。"他敷衍道。
掌柜不再多言,招手让店小二上了一盘熟牛肉。牛肉切得薄,却带着股血腥味,武松皱眉,终是没动筷子。
夜深了,客栈里的喧嚣渐渐平息。武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那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裹挟着记忆的碎片。他又想起潘金莲,想起那双在死前依然含着水光的眼睛。
"大郎若在天有灵,定会说我做得好。"他对自己说,却忽然觉得这话像是敷衍。那时他还觉得,亲手斩了潘金莲是替天行道,是为兄长报仇。如今想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梦里,他又看见潘金莲。这一次她没有跪着,而是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素白,手里端着一碗茶。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眼中竟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武松猛地惊醒,天已微亮。他决定在阳谷县多停留几日。
02
清晨的紫石街上,卖炊饼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武松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坍塌了一半的老房子上——那是武大郎生前的住所,也是潘金莲被杀的地方。
三年过去,房子几乎成了废墟,墙角还留着西门庆家被烧的焦痕。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坐在对面的台阶上,眼睛似乎有些瞎,却像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小哥是来看故事的?"老妪忽然开口,嗓音沙哑,"这屋子可有故事咧。"
武松走近几步:"什么故事?"
"三年前啊,死了两个人。"老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一个是卖炊饼的武大郎,一个是他媳妇。那媳妇长得可俊咧,白白净净的,眼波儿像水似的。"
武松拳头攥紧又松开:"武大郎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得了病,喝了西门大官人送的药,没挺过去。"老妪顿了顿,"有人说是那媳妇勾引西门庆害死的,可我不信。"
"为何不信?"
老妪叹了口气:"那武大郎生前待媳妇可不好。夜里常听见屋里有哭声,那小娘子哭着说,还不如被大户收了去。"
武松心头一震,这话他从未听说过。那时他远在外地为官,回来时武大郎已死,他只听了邻居们的一面之词,便认定是潘金莲与西门庆合谋害死了兄长。
"此话当真?"
老妪摇摇头:"我这把年纪了,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却还中用。那武大郎总打老婆,有回把人打得半月下不了床,我亲眼瞧见的。"
武松沉默不语。他想起兄长生前的模样,矮小、猥琐,总是笑得谄媚,却从未想过他会对潘金莲动手。
"那潘氏为何不去官府告状?"
老妪冷笑一声:"告?能告得赢吗?那武大郎在县衙有人,听说是他兄弟在做官,有银子开路,谁敢惹他?"
武松如遭雷击。他是在兄长死后才回到阳谷县的,从未用职权为兄长做过什么。这话从何而来?
回到客栈,武松坐在桌前发呆。掌柜上前添酒,小心翼翼地道:"客官看着面熟,可是姓武?"
武松抬头:"你认得我?"
掌柜点头:"三年前客官来过,那时刚到任。后来听说为兄长报仇,杀了潘氏和西门庆,轰动一时啊。"
"你可认得我兄长武大郎?"
掌柜犹豫了一下:"认得,他常来这里,总坐在那个角落。"掌柜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他每次来都要喝上一壶酒,说是自家媳妇不让他在家喝。"
"他可提起过我?"
掌柜的眼神有些闪烁:"提过几次,说是有个在外做官的兄弟,时常接济他。"他顿了顿,"有回他喝多了,说什么等兄弟回来,就能当上官爷,发大财。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卖炊饼的,怎么能当官?"
武松心中愈发疑惑。他确实偶尔会寄些银子回来,却从未承诺什么官职。兄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次日,武松去了武大郎的坟前。坟头的草比他还高,荒凉得很。他买了两壶酒,坐在坟前独饮。夕阳西下,坟头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兄长生前的模样。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武松喃喃自语,却无人回答。
他忽然想起,兄长从来没问过他在江湖上挨了多少刀,只反复说"早些娶个媳妇"。当他说要去外地做官时,兄长眼睛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却不是为他高兴,而是像看见了一座金山。
夜深了,武松有些醉了。回客栈的路上,他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那武大郎真不是个东西,把媳妇关在家里,自己却往王婆茶坊跑。"
"听说他逼着媳妇去勾引西门庆,就为了敲诈银子。"
"那潘金莲也怪可怜的,嫁给这么个矮冬瓜,天天受气。"
武松站住了脚步,这些话像刀子般扎进他心里。王婆茶坊?那不是潘金莲与西门庆幽会的地方吗?兄长怎会往那里跑?
第三天,武松去了王婆茶坊。那老鸨见了他便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武二爷饶命!老身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武松将她扶起:"我不是来寻仇的,只想问几句话。"
王婆这才稍稍安心,颤颤巍巍地道:"武二爷请问。"
"我兄长武大郎,可常来你这茶坊?"
王婆一愣,随即点头:"常来,每回都坐那个角落,点一壶最便宜的茶,能坐一整天。"
"他来做什么?"
王婆犹豫了一下:"看人。"
"看谁?"
"看您嫂子,潘金莲。"王婆低声道,"武大郎总逼着潘金莲来我这儿,说是要她勾引些有钱人,骗些银子回去。潘金莲不肯,他就打她。后来西门庆来了,武大郎眼睛都亮了,说这回可捞着大鱼了。"
武松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王婆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不敢胡说。那西门庆初见潘金莲,确实动了心思,可潘金莲并不情愿。是武大郎逼着她去接近西门庆,说若不把西门庆的银子骗来,就去衙门告她偷人,让您回来处置她。"
武松几乎站立不稳。这与他所知的全然不同。当年他回到阳谷县,听说兄长被潘金莲与西门庆害死,便二话不说闯入西门府,杀了西门庆,又回到紫石街,斩了潘金莲。他从未想过去查证,因为在他心中,兄长是老实人,而潘金莲是水性杨花的荡妇。
"当真如此?"
王婆点头:"潘金莲怕您,又怕武大郎真去告她,这才与西门庆有了往来。谁知西门庆竟真给了武大郎银子,说是入股做生意。那武大郎拿了银子就跑,不知怎的,没两天就死了。"
武松不敢再问下去。他踉踉跄跄地走出茶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夕阳西下,紫石街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是要吞没他一般。
他去了西门庆的宅子,如今早已易主,门口的石狮子却依旧。当年他就是从这里闯进去,一刀砍下了西门庆的头。如今想来,西门庆虽有罪,却未必该死在他手上。
夜深了,武松回到客栈,买了壶烈酒,一个人坐在后院痛饮。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勾勒出树影,那影子摇晃着,像极了潘金莲临死前的模样。
03
"叔叔还在记恨我?"
一个声音在武松背后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媚。武松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素衣的妇人,手里端着个缺角的瓷碗,正低头用指尖轻轻拂去鬓边的落发。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却依稀可辨出潘金莲的轮廓。
武松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却发现刀鞘是空的。"你早该死了。" 他吼出声,喉咙却像被炊饼堵住,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我确实死了。"潘金莲的声音比井水还凉,嘴角却勾起一丝微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当年未被生活磋磨的风情,"死在叔叔的刀下。"
武松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子。他想逃,却动弹不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月光照亮的脖颈上——那里应该有一道刀痕,却光洁如初。
"你是鬼?"
潘金莲笑了,嘴角的梨涡里盛着月光:"叔叔怕鬼?当年杀我时,可没见您害怕。"
她向前挪了半步,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夜露的清冽飘进武松鼻尖。那香气他记得,是潘金莲生前常用的胭脂味道。
"叔叔可知,那天我去王婆茶坊,是被大郎逼的?"她把瓷碗递过来,碗沿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说,若不把西门庆的银子骗来,就去衙门告我偷人,让你回来剐了我。"
武松猛地后退一步,却撞在身后的石榴树上,树影摇晃,落在她肩头竟像是他伸手揽住了一般。
"你撒谎!"他厉声道,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大哥是老实人,怎会做这种事?"
潘金莲抬眸望他,眼底似有泪光闪动:"叔叔当年斩我时,就没瞧出我眼里的冤屈么?"
武松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天他提刀进门时,潘金莲跪在地上,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他读不懂的东西。如今想来,那或许是绝望中的认命,是知道无人会信她的凄凉。
"大郎他......"武松声音低沉,像是在问自己,"真的会那样对你?"
潘金莲不答,只是把手中的碗放在地上,月光照进碗里,竟盛满了光。她缓缓褪下衣物,将自己展现出来...
而她只露出手臂上的淤青——那是死人身上不该有的痕迹。
"这是大郎打的。"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嫌我每月用度太多,说我偷偷藏了银子。"
武松愣住了。他想起兄长生前总是惜财如命,连炊饼都要算计得明明白白,又怎会大方地养活一个小媳妇?
"那日你与西门庆......"
潘金莲苦笑一声:"叔叔信了街坊的话?那日西门庆确实来了,带了银子,说是要入股大郎做生意。大郎拿了银子就跑,让我好生招待西门庆。我不从,他就拿菜刀逼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武松却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浑身发抖。他曾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如今看来,却是被人当了刀使。
"西门庆他......"
"西门庆不是什么好人。"潘金莲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见我落魄,便起了歹心。我本想拒绝,大郎却逼我接近他。我只能装作顺从,心里却想着等叔叔回来,一切就好了。"
武松心如刀绞。他确实常年在外,对兄嫂之事知之甚少。每次回家,兄长都笑得和气,说家中一切安好。他从未想过,那笑容下藏着怎样的阴暗。
"那大哥是怎么死的?"
潘金莲神色复杂:"大郎得了病,请了西门庆的大夫看诊。那大夫给了药,说是滋补的,大郎连声道谢,回来就吃了。谁知第二天就......我原想去找大夫问个明白,西门庆却拦着不让,说大郎死得不明不白,怕我受牵连。"
武松沉默许久,才道:"所以,大哥的死,与你无关?"
"我不知道。"潘金莲摇头,"大郎平日里总喝西门庆送的药酒,说是能壮阳。那日喝完就腹痛不止,没挺过去。街坊都说是我下毒,我百口莫辩,只盼着叔叔回来主持公道。谁知叔叔回来,二话不说就......"
她的话没说完,眼中的泪却先落了下来,在月光下像碎玉。武松心中一痛,想伸手去擦,却又不敢。
"我错了。"他低声道,"我该查清楚再......"
潘金莲摇摇头,抬袖擦去泪痕:"叔叔不必自责。大郎生前总说,叔叔最疼他,若他出了事,叔叔定会为他报仇。他知道叔叔会信他的话。"
武松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是在为兄长伸冤,没想到竟是被兄长算计。那个总是笑得谄媚的矮子,竟有如此心机。
"他为何要这样做?"
潘金莲叹了口气,素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大郎娶我时,我还只是个十六的姑娘,家中贫寒,父母便将我嫁了。大郎待我不好,却又怕我跑了,便常说叔叔如何厉害,若我不听话,叔叔回来会要了我的命。"
武松想起兄长常在信中提及家中娶了小媳妇,言语间透着炫耀。那时他只当是兄长终于有了依靠,却没想到这依靠竟是个被欺凌的可怜人。
"后来大郎听说叔叔在外做了官,就起了心思。"潘金莲继续道,"他说,若我能勾引些有钱人,骗些银子回来,就放我自由。我不肯,他就打我,逼我去王婆茶坊。"
"王婆......"
"王婆是大郎的帮凶。"潘金莲声音带着恨意,"她帮大郎物色目标,看中了西门庆。那西门庆好色贪财,却也怕事。大郎便设了局,让我勾引西门庆,又让王婆从中牵线,目的就是敲诈银子。"
武松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当年回到阳谷县,满街都在议论潘金莲与西门庆的风流韵事,却没人提及兄长的阴暗面。是啊,谁会在乎一个被杀的荡妇的辩解?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那西门庆给了银子,大哥却还是死了......"
潘金莲点头:"大郎拿了银子就跑,说是要去府城做大买卖。谁知两天后就死在了路上,尸体被人抬回来,说是喝了毒酒。街坊就说是我指使西门庆害死了大郎,要去官府告我。"
"西门庆为何不澄清?"
"西门庆怕事,见大郎死了,就想霸占我和大郎的家产。他怂恿街坊说我害死了大郎,又暗中许诺,等风头过去就娶我过门。我被逼无奈,只能装作依附西门庆,心里却盼着叔叔回来查明真相。"
潘金莲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飘散在风中的烟:"谁知叔叔回来,二话不说就相信了街坊的话,提刀杀了我。"
武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想起当年提刀进门时,潘金莲跪在地上,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满是绝望。他当时以为那是认罪,如今想来,却是看透了命运的无奈。
"我该死。"他喃喃道。
潘金莲摇头:"叔叔不必自责。人活一世,谁能看透所有?大郎算计了所有人,包括叔叔。"
"我该给你一个公道。"
"已经晚了。"潘金莲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淡,"叔叔且好好活着,莫要像我一样,枉死后才能说出真相。"
武松想伸手挽留,却只抓住一片虚无。月光依旧,庭院空空,只有地上的那个瓷碗还在,碗中盛着月光,像是她留下的泪。
04
武松在客栈里一连住了七日,日日去紫石街的废墟前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街坊们的闲言碎语。那些话里,渐渐拼凑出一个不为人知的武大郎。
"那武大郎啊,表面老实,心眼可多着呢。"一个摆炊饼摊的老者对武松说,"他那炊饼里,常有人吃出蛆来,告到官府也没用,他有人啊。"
老者不知武松的身份,絮絮叨叨地讲着街坊的秘密:"那潘金莲是个可怜人,嫁给武大郎后就没过过好日子。武大郎打她,骂她,还逼她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勾当?"武松问。
老者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让她勾引有钱人,骗些银子。潘金莲不肯,就被打得下不了床。后来有回实在受不了,就去投井,被街坊救下来了。"
武松心头一震:"当真?"
"千真万确。"老者叹了口气,"那潘金莲生得标致,若嫁个好人家,何至于此?可惜啊,命苦。"
武松听着,心如刀绞。他又去了王婆茶坊,这次却不是问话,而是在角落里坐了一整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傍晚时分,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进了茶坊,正是当年和西门庆交好的谢希大。他在王婆耳边嘀咕了几句,王婆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武松跟了出去,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拦住了谢希大。
"武,武二爷?"谢希大一眼认出了他,脸色瞬间煞白,"您,您不是已经......"
"上了梁山?"武松冷笑,"我回来了,有几句话要问你。"
谢希大双腿发抖:"您,您请问。"
"当年西门庆与我嫂子的事,你可知内情?"
谢希大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点了点头:"知道一些。"
"说。"
"那西门庆本是看上了潘金莲的美貌,想纳为妾室。可潘金莲不肯,总是躲着。是武大郎牵的线,说只要西门庆肯给银子,就安排他与潘金莲见面。"
武松心中一沉:"大哥他,拿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谢希大道,"西门庆一掷千金,为的就是得到潘金莲。可潘金莲宁死不从,武大郎就威胁她,说若不听话,就告她通奸,让您回来杀了她。"
武松闭上眼,心如刀绞。他想起当年回阳谷县时,满街都在传潘金莲与西门庆的风流韵事,却没人提及兄长的卑劣。
"大哥他,是怎么死的?"
谢希大叹了口气:"是西门庆下的手。武大郎拿了银子却不兑现承诺,西门庆恼怒不已,就在武大郎的酒里下了毒。不过这事没人知道,西门庆怕事,又想霸占潘金莲,就散布谣言说是潘金莲通奸害死亲夫。"
武松握紧了拳头:"你为何不说出真相?"
谢希大苦笑:"我若说了,西门庆会杀了我。况且,谁会信我的话?人们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武松心里。是啊,他也只信了他愿意相信的东西,从未想过去查证。
谢希大见武松沉默,又道:"其实街坊们多少知道些内情,只是不敢说。武大郎在世时,总拿您做幌子,说您在外做了大官,谁若得罪他,您回来就会治他们的罪。"
武松握紧的拳头滴下血来。他从未想过,兄长竟是这样利用他的名声,欺压乡里,甚至逼迫自己的妻子做出那等事。
"大郎是老实人?" 忽然,潘金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嘲讽,"他每天揣着炊饼蹲在西门府外,就盼着我跟人有瓜葛。他说,只要我出了事,你就会回来,他就能靠着你当上官爷。"
武松猛地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夜里,他又梦见了潘金莲。这次她穿着大红嫁衣,像是出嫁那日的模样,眼中却噙着泪。
"叔叔,你若早些回来,我就不必嫁给大郎了。"她在梦中说,声音飘渺如烟。
武松惊醒时,满脸都是泪水。他忽然想起兄长生前常写信,说是家中一切安好,嫂子孝顺,日子过得顺遂。那时他只道是兄长的知足,如今想来,却是为了让他安心在外,不回来识破真相。
"大哥,你为何要如此?"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却无人回答。
第七日,武松去了县衙。他本想查查当年的案卷,却被告知早已销毁。正要离开,却碰见了当年的县尉,如今已升为典史。
"武二爷?"典史一眼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您不是上了梁山吗?"
武松拱了拱手:"有事相问。"
典史将他引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武二爷请问。"
"当年我兄长武大郎之死,可有查案?"
典史面露难色:"查了,但..."
"但什么?"
"但查不出什么来。"典史叹了口气,"那武大郎平日里在县衙周围晃悠,总说他兄弟是朝廷命官,要请县太爷吃酒。县太爷不耐烦,也不敢得罪,就打发我去应付。"
武松皱眉:"他要做什么?"
"一开始只是吹嘘,说他兄弟如何如何厉害,日后必定大富大贵,他也能跟着享福。后来就开始打小报告,说谁家做了亏心事,谁家藏了私盐。"典史摇头,"那武大郎,是个讨人嫌的货色。"
武松心中一沉。他从未想过,兄长竟是这样的人。
"那他是怎么死的?"
典史犹豫了一下:"查不出来。他死前喝了西门庆送的酒,却不知是何毒物。西门庆推得干干净净,还指认是潘金莲下的毒。"
"嫂子可有为自己辩解?"
"有。"典史点头,"她说是武大郎自己喝了西门庆的药酒,她并不知情。可没人信她,都说她与西门庆有染,合谋害死亲夫。"
武松闭上眼,心如刀绞。他想起当年提刀进门时,潘金莲跪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没人会信她,就算武松回来了,也只会相信街坊的流言,而不是她的辩解。
"我走后,可有人为嫂子鸣冤?"
典史摇头:"没有。人们只记得她与西门庆的风流韵事,都说您替天行道,杀了淫妇和奸夫,是大快人心的事。"
武松心中一痛。那个被冤枉的女子,死后竟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到客栈,武松再次梦见潘金莲。这次她穿着素衣,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大郎要拿去衙门告我的状纸。"她把纸递给武松,"他说,若我不听话,就用这个治我的罪。"
武松接过纸,上面写着"谨状告潘氏与西门庆通奸,毒害亲夫"几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兄长的手笔。
"他逼我与西门庆周旋,又要去告我。"潘金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叔叔杀我那天,大郎就躲在门后,手里还攥着这张状纸呢。"她凑近了些,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我那时倒盼着叔叔的刀快些,也好过在那屋里再受一日折磨。"
武松惊醒时,额头渗着冷汗。天色已明,窗外传来卖炊饼的吆喝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血腥的早晨。
他起身,腰间还别着那把杀过潘金莲的刀。如今想来,这刀也杀过他的良知。
05
武松离开阳谷县的那天,天下起了雨。他站在紫石街的废墟前,任凭雨水打湿衣衫。那把刀已经留在了潘金莲的坟前,他再不愿佩戴。
回到梁山,他再没提过招安。重阳节那天,宋江赏的菊花酒,他全倒在了地上。李逵问他怎么了,他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说:"有些债,欠了就还不清。"
李逵不解:"二哥指的是什么债?"
武松不答,只是望着远方。那夜他又梦见潘金莲,她站在月光下,素衣如雪,眼中不再有怨恨,只有一种超脱的平静。
"叔叔不必自责。"她说,"我已经解脱了。"
武松伸手想抓住她,却只碰到一片虚无。他从梦中惊醒,发现枕边湿了一片。
那之后,他开始酗酒。梁山好汉都说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行者武松,而是一个被往事缠绕的可怜人。
宋江多次劝他:"二弟何必为过去之事耿耿于怀?杀潘金莲是替兄长报仇,天经地义。"
武松只是苦笑:"哥哥不知道,我杀错了人。"
宋江不解,但也不再多问。
一年后,朝廷大军围剿梁山。宋江选择招安,带领众好汉归顺朝廷。武松却独自离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传言他去了六合寺出家,也有人说他回了阳谷县,在紫石街的废墟上建了一座小庵,日日为潘金莲诵经超度。
又过了三年,一个雨夜,一个身穿僧衣的高大男子走进阳谷县的一家客栈。掌柜的认出了他,却不敢叫破。
"客官住店?"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僧人点头:"一间上房,再来壶热酒。"
掌柜将他引到楼上,又亲自端来热酒。僧人独自饮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中。
"掌柜的。"他忽然开口,"如今街坊可还记得当年的潘金莲?"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今街上的说法变了。"掌柜叹了口气,"都说潘金莲是被冤枉的,是武大郎逼她与西门庆周旋,目的是敲诈银子。"
僧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话当真?"
"当真。"掌柜点头,"前几年有个和尚来了,住在紫石街的废墟上,日日为潘金莲诵经。一开始街坊们还骂他,后来有人认出那和尚是当年的武松,就不敢多言了。"
"后来呢?"
"后来那和尚查出了当年的真相,把武大郎的恶行公之于众。街坊们这才知道,原来潘金莲是被冤枉的。"掌柜叹了口气,"可惜啊,人死不能复生。那和尚在紫石街住了三年,有天忽然消失了,再没回来。"
僧人沉默良久,才道:"那潘金莲葬在何处?"
"城外的乱葬岗。"掌柜摇头,"无名无姓,连个坟头都没有。"
僧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06
第二天,他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荒草萋萋,哪里还找得到六年前的无名坟?他在岗上坐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
回城的路上,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喊:"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那声音像极了武大郎当年的叫卖声。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晃动,背上的担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炊饼。
他大步追去,却在一个转角处失去了踪影。风中似乎还飘荡着那声音:"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夜里,他又梦见潘金莲。这次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像是出嫁那日的模样,眼中却满是泪水。
"叔叔,你这些年还好吗?"她问,声音依旧如水般清冽。
僧人点头:"我替你讨回了公道。"
潘金莲笑了,嘴角的梨涡里盛着月光:"叔叔,我已经不恨了。人这一生,谁又容易呢?大郎有他的苦楚,西门庆有他的无奈,你有你的执着,我有我的命运。"
僧人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却只碰到一片虚无:"我欠你一条命。"
"叔叔不必自责。"潘金莲摇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解脱。这一生,总算是完了。"
僧人忽然问:"你可曾见过大哥?"
潘金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见过。他在另一处,求我原谅。"
"你原谅他了吗?"
"原谅了。"潘金莲的声音平静,"不原谅,我便无法解脱。"
僧人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潘金莲望着他,眼中是超脱的平静:"时间会抚平一切。叔叔且好好活着,莫要辜负了这一世。"
僧人忽然跪下:"我当年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
潘金莲伸手虚虚地拂过他的脸颊:"往事已矣,叔叔不必自责。这一生,我们皆是命运的棋子,身不由己。来世若能再见,愿你我都能做自己的主人。"
僧人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整理行囊,离开了阳谷县,再未回来。
后来他在六合寺出家,夜里总听见炊饼的叫卖声。有回鲁智深托梦,问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说:"我杀错了人,却找不着坟头赔罪。"
梦里,总还有个素衣身影,在月光下对他浅浅笑着,眼中的怨恨早已化作一汪清泉,映照着他憔悴的面容。
多年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寺中的老僧坐化了。僧人们为他料理后事,发现他枕下压着一把生锈的刀,刀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然清晰可见。
有僧人问这是何物,老方丈叹了口气:"这是他的孽债。"
寺中有个年轻僧人说曾听老僧说梦话,总是念叨着"潘金莲"三个字,声音悲切。方丈告诉他:"那是一段公案,说来话长。"
雪停了,月光如水,洒在老僧的坟前。有人说在雪夜里看见一个穿素衣的女子,站在坟前,低头轻轻拂去鬓边的落发,眼中含着泪,却又带着解脱的笑意。
那女子在坟前站了许久,才缓缓消失在月光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叔叔,来世再见。"
来源:朔州日报文化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