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平定科名坊楹联“衡”“衝”之争由来已久、帷幕难落。近来,因有相关文章在网络问世,惹得当地一些文人墨客唇枪舌战、口诛笔伐,可谓“公有公理,婆有婆理”。
特别声明:本文原标题为《“衡”“衝”之争的几点思考》,经原创作者王海军先生授权发布。
王海军,笔名上艾石、世外散仙,山西省平定县新城村人,在职教师,喜爱书法、诗词、史志。
本文作者王海军先生
平定科名坊楹联“衡”“衝”之争由来已久、帷幕难落。近来,因有相关文章在网络问世,惹得当地一些文人墨客唇枪舌战、口诛笔伐,可谓“公有公理,婆有婆理”。
出于对家乡历史文化的喜爱,笔者于近期搜集并阅读了一些这方面的撰文及史料,在惊叹专家大师们即事穷理、入木三分之余,更深感其严谨治学之精神。
当然,也有好多质疑和思索常常萦绕在脑际,由此而饶舌几句,敬请高手批评指正。
特别申明,对此例证的思考,并非不尊重周璧先生等革命老前辈,更不是无视县政府所立《重建文献名邦坊记事》之碑,而是本着一颗对“文献名邦”推崇备至的初心,探求一下黑砂岭古道上科名坊楹联本来的真实面目。
《平定州志》中平定知州姚学瑛撰《重辑平定州志序》书影
“其冠盖相望则科第之蝉联也,其衡宇相接则生齿之繁衍也”这句话至今所知,最早见于乾隆乙丑版《平定州志》之姚学瑛撰“重辑平定州志序”中。
作为科名坊下联的例证,是周璧先生翻阅一九八五年重印有清光绪壬午(1882)续修《平定直隶州志》而得,所以称“姚学瑛旧叙云”。
不可否认,周璧先生得此例证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从《迁址重修科名坊碑记》中可以看出周璧先生的严肃态度和认真作风。
然而,从“姚学瑛旧叙云:其冠盖相望则科第之蝉联也,其衡宇相接则生齿之繁衍也”这句话中摘出“衡”“繁”两个字组成“衡繁”一词,究竟是不是吴安祖当时的想法和所为呢?
周璧《迁址重建“文献名邦”坊书后记》
其实已无人知晓、无法证明了。有人开玩笑说,这只能去问吴安祖先生了。更令人遗憾的是,词典不支持这个词汇,笔者曾查阅搜韵词典中与“衡”组成的378个词汇,与“繁”组成的350个词汇,均没有“衡繁”一词。
那么,词典为什么不支持这个词汇呢?不言而喻,“衡繁”是一个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词。现代人工智能AI也认为“衡繁”这个词不存在,并不是一个合法的汉语词汇,可能是对“衝繁”的误写或误读。
平定冠山科名坊
有人说“衡繁”一词是“截搭”而来,那么试想一下,如果是吴安祖的“截搭”,从1811年至今已二百余年,“衡繁”一词是否早已成为一个典故而流传后世?可为什么词典却无法找到呢?
如果是后人的“截搭”,那姚学瑛旧叙中这句话又如何能成为黑砂岭古道上科名坊下联的由来呢?充其量也不过是后人的一种推测和猜想。
思考之二:《度陇记》中“二十八日寅初发平定,入瞻华门出拱岱门东行。过文献名邦石坊其石柱题云:科名焜耀无双地,冠盖衝繁第一州”,所记述的楹联究竟能不能成为科名坊楹联的文献依据?有人认为,《度陇记》中记述的楹联不能成为科名坊楹联的文献依据。理由是:出平定城拱岱门(东门)东行,不会看到科名坊,出瞻华门(西门)西行才能看到。
由此断言,作者根本就没有见过黑砂岭上的科名坊,作者连科名坊的位置都搞不清楚,所以记述的科名坊楹联不靠谱。
这种说法乍一听很有道理,因为出拱岱门东行,确实不会经过科名坊。然而,这并不能否认作者看见过科名坊,为什么呢?
清代董恂《度陇记》书影
据文献记载,《度陇记》由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四朝,官至尚书的董恂所著。董恂勤于手记,一生著作颇丰,道光二十九年(1849)随祁寯藻等赴甘肃查案,遂著有《度陇记》一书。
该书详细记载了往返兰州和北京途中,地跨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四省的山川、道里,当然,书中也有经过平定地界及黑砂岭古道的记述。
那么试想一下,既然《度陇记》记述董恂等往返兰州和北京走的路途都是黑砂岭古道,那么是否有不经过科名坊的可能呢?如果董恂等没有看到科名坊楹联,书中记述的楹联内容又是如何而来的?难道是董恂自己编造的不成?
清代董恂《度陇记》书影
有人说,那是他道听途说而来,其实,更有一种可能是作者参考了相关的文献。因为《度陇记》中作者对平定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人文历史等作了详细的记述,这么详细的记述,董恂在行程途中有可能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应该是后来依据旅途日记并参考相关文献整理而成。
总之,道听途说也好,参考文献也罢,《度陇记》中白纸黑字记述的是“衝繁”,这是一个难以否认的事实,那为什么没有记述成“衡繁”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压根就没有“衡繁”一说。
平定黑砂岭科名坊
至于“出拱岱门东行看不见科名坊”的说法,董恂在记述二十八日行程时,先总述“二十八日寅初发平定,入瞻华门出拱岱门东行”的概况,然后插入一段经过科名坊时的所见所闻,本在情理之中,并不是无中生有或者不知道科名坊位置之说,这无非不过是记述中的“插叙”手法,无须吹毛求疵。
最令人深思的是:人们不仅在《度陇记》中发现了“冠盖衝繁第一州”的记载,而且在其他文献中也有,但“冠盖衡繁第一州”的文献记载,至今也没有发现。
冠盖,官吏的官帽服饰和车乘顶盖,后代称官员。相望,互相看得见,极言其多。冠盖相望,意思是形容政府的使节或官员往来不绝。
《平定州志》姚学瑛所撰序言中有这么一句话:“其冠盖相望则科第之蝉联也,其衡宇相接则生齿之繁衍也。”意思是,平定之所以“冠盖相望”是因为“科第蝉联”啊,平定之所以“衡宇相接”是因为“生齿繁衍”啊。
平定黑砂岭古驿道(郭守祥 作)
显而易见,这句话是“因果”句式,“则”在这里相当于“即”,表示前后内容是因果、条件关系。
这句话呈现了两个情形:其一,平定科第蝉联而人才辈出,说的是文化教育成就,即“人才多”。
其二,平定生齿繁衍而衡宇相接,说的是生息繁衍景象,即“人口多”。
不难理解 “人才多”与“人口多”是城市繁荣兴盛的两个特征,两者之间虽有相互依存关系但并不存在必然的正比关系,人口多、房屋多不一定是科第蝉联、人才辈出的必然结果。
平定固关古驿道
既如此,“冠盖衡繁”又怎么能描述出姚学瑛这句话中所论述的两个情形呢?再者,如果上下联均表述“科名”之事,从楹联的创作禁忌规则来看,是否有点“合掌”的嫌疑呢?那么,“冠盖”一词的含义究竟该如何理解呢?
追溯历史,不难发现,平定的兴盛及繁荣与井陉道的沧桑变迁息息相关。北宋初期,广阳县改名为平定县并迁县治于平定上城,井陉道在石门口由阳胜河去上艾城的路径改至由西郊去平定城方向,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对井陉道平定段南北路径有效地兼顾控制。
平定柏井古驿道
平定在金代升为州,其因正是井陉道的重要交通作用。特别是明清时期,平定州异军突起、迅速飞跃,其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空前繁荣、遥遥领先,雍正年间平定升为直隶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嘉庆年间,科名坊应运而生,这是平定文化教育历史发展的一个里程碑,也是井陉道兴盛繁荣的一个效应呈现。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井陉道的兴盛繁荣,就没有平定各个方面的突飞猛进。因此,科名坊现象表面上是平定科第蝉联人才辈出的结果,其实质是井陉道通衢衝要繁荣发展带来的效应,这也是平定在明清时期崛起的根本所在。
光绪《平定州志》书影,明确记载:“平定为晋东衝繁”
政治经济的繁荣带动文化教育的灿烂,文化教育的发展促进政治经济的昌盛。由此看来,科名坊楹联“冠盖衝繁”指的是“衝繁之地冠盖相望”之景象。这种“冠盖衝繁”之景象,在“表里山河”的平定古州演绎了数百个年年岁岁,对于太行山中段500里崇山峻岭的唯一孔道来说,无愧于“天下第一”。
平心静气地说,“衡”“衝”之争,从实际意义上说没有多大意思。一来是冠山科名坊楹联上那个“衡”字不可能抠了换成“衝”字,二来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需枉费唇舌。
然而,这场看似文字之辩的学术争论,犹如一块文化素养的试金石,在不知不觉中检验着文化传承认同和历史文脉守护的思想交锋,它将催生出“文献名邦”的新的活力。(王海军)
来源:张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