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陆松涧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三十岁的年纪,轮廓分明,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着死气。退役第三年,他从西南边境的莽莽群山,回到了这座钢铁森林构筑的现代都市。脱下军装,换上西装,他成了“陆经理”,每天穿梭于玻璃幕墙和无尽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陆松涧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三十岁的年纪,轮廓分明,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着死气。退役第三年,他从西南边境的莽莽群山,回到了这座钢铁森林构筑的现代都市。脱下军装,换上西装,他成了“陆经理”,每天穿梭于玻璃幕墙和无尽的会议之间,活得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清晨六点准时起床,五公里武装越野的习惯改成了健身房一小时,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依然是军营的标准。只是那股子精气神,不知何时被消磨在了日复一日的PPT和KPI里。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陆松涧擦干手,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半旧的纸箱,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邮戳,来自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小城。
“请签收。”
他签下名字,关上门,将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箱子很轻,用泛黄的胶带封着,像是从时间的尘埃里捞出来的遗物。他用裁纸刀划开胶带,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日记本,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日记本是淡蓝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三个字:夏知许。
陆松涧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久违的、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夏知许。
这个名字,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禁区,是他戎马生涯里唯一的柔软,也是他退役后这三年行尸走肉的根源。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地图,那上面画的不是城市街道,而是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从他所在的这座城市出发,一路向西,途经他们的大学,穿过一片陌生的乡村,最终指向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靠近某个军事管理区的地点。地图的右下角,是夏知许的字迹:“松涧,如果你看到这个,就替我去走一趟吧。有些风景,我想让你看看。”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仿佛是跨越时空的一句低语。
三年前,夏知许不告而别,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却查不到她任何出入境记录,查不到任何购票信息,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无影无踪。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还活着?还是……这是遗物?】陆松涧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九月三日,晴。今天开学,我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叫陆松涧,像一棵沉默的松树,站在那里,就好像能对抗全世界的风雨。可惜,他好像不太爱笑。”
熟悉的字迹,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连西装外套都忘了穿,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就冲出了家门。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化作一个唯一的念头。
**去找到答案。**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滚滚车流。陆松涧看着导航屏幕上那条通往母校的高速公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知许,你到底在哪里?这三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车窗外,高楼大厦飞速倒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天空。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公路之旅,就此启程。
---
两天后,越野车停在了江城大学南门外。
十二年过去,曾经古朴的校门被翻新得气派辉煌,门口多了几家时髦的咖啡馆和奶茶店。陆松涧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朝气的脸庞从车前走过,眼神有些恍惚。
他拿出日记本,翻到某一页。
“十月十日,阴。今天军训结束,我看到陆松涧一个人在操场跑圈,跑了一圈又一圈,好像要把自己累死。我鼓起勇气给他送了一瓶水,他愣了好久才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很好听。就是……太省字了。”
陆松涧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时候的他,刚从一个军人家庭转入普通高中,又考上大学,身上还带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执拗和孤僻。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体能训练,仿佛不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就无法安放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夏知许的出现,像一道光,蛮不讲理地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
她会抱着一摞书,在他常去的图书馆座位对面坐下,假装看书,其实是在偷偷画他的素描;她会在他晨跑的路上“偶遇”,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她会拉着他去听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讲座,只为了在散场时能和他多走一段路。
他关掉引擎,下车走进校园。记忆中的梧桐大道还在,只是树干粗壮了许多。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如当年。
他凭着记忆,走到了曾经的专业教学楼。楼下的长椅上,正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的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陆松涧的脚步顿住了。
当年,也是在这条长椅上,夏知许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仰着脸问他:“陆松涧,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他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才说:“去当兵。”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当兵很苦的。”
“我父亲是军人,这是我的宿命。”他回答得简单而生硬。
夏知许撇撇嘴,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好,你去保家卫国,我来……守护你。”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淬了星光。那一刻,陆松涧的心跳漏了一拍。
【守护我……】他闭上眼,那天的阳光,风,和她发间的清香,仿佛还停留在昨天。
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日记本成了他的向导。
“十一月五日,小雨。今天和陆松涧吵架了,因为裴青芜。裴青芜是我们院的学生会主席,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我,陆松涧那个闷葫芦看到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我追上去解释,他居然说‘你不用跟我解释’。气死我了!他到底懂不懂啊!”
裴青芜。
看到这个名字,陆松涧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裴青芜,一个家境优渥、长袖善舞的风云人物,从大一开始就对夏知许展开猛烈的追求。当年的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情敌,内心充满了自卑和不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和冷漠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原来,她当时那么生气,是因为我在乎我。】这个迟到了十二年的认知,让他的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走到图书馆,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他仿佛能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正拿着画笔,偷偷地描绘他的轮廓。
他一直走到学校的后山,那里有一片情人坡。夏知许曾经拉着他来过这里,指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说:“松涧,你看,多美啊。以后我们老了,也在这里盖个小房子,好不好?”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嗯”了一声。
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去挥霍,去弥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温柔。他以为他参军两年回来,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可他回来后,等到的却是她和裴青芜订婚的消息。他发了疯一样去找她,她却只是隔着一扇冰冷的门,对他说:“松涧,我们结束了。忘了我吧。”
那之后,他心灰意冷,在部队里拼了命地训练,任务一个比一个接得危险,仿佛只有在生死边缘,才能暂时忘记那份蚀骨的痛。直到三年前,他偶然得知,她根本没有和裴青芜结婚,而是选择了人间蒸发。
陆松涧站在山坡上,晚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看着山下的城市华灯初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迷茫和悲伤。
**“夏知许,你到底要我看到什么?”**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风,也像是在问那个活在记忆里的姑娘。
在学校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陆松涧再次启程。他按照地图的指示,驶离了高速公路,拐进了一条省道。
路开始变得颠簸,两旁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农田和低矮的村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这让长期困在都市里的陆松涧感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这就是夏知许说的“风景”吗?
他一边开车,一边断断续续地翻看日记。日记的内容从大学的甜蜜与烦恼,逐渐过渡到了他去参军后的思念。
“三月十二日,晴。松涧走了三个月了,没有电话,没有信。他们说新兵连是这样的。我每天都在想他,不知道他在部队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受伤。今天看到一只大狗,长得很像他养的那只‘黑豹’,我追着它跑了好远。”
“八月一日,建军节。今天给他所在的部队寄去了一大箱吃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妈妈说我傻,裴青芜天天来家里献殷勤,我理都不理。可我心里,除了那棵松树,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看到这里,陆松涧的眼眶湿润了。他一直以为,在他离开的那两年,是她先放弃了。原来,她一直在等,一直在想他。
那句“我们结束了”,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
越野车在一个岔路口前停下。地图上的路线指向一条更加狭窄的乡间小路,路口的路牌上写着“白露村”。
【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将车驶入小路。路面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开得很慢。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出现在眼前。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宛如一幅与世隔绝的田园画卷。
车子刚在村口停下,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来自城市的“铁家伙”。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后生,你找谁啊?”
“大爷,我路过这里,想打听个人。”陆松涧拿出夏知许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还是大学时的模样。
老人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个女娃。我们村里没这个人。”
陆松涧心里一阵失落。难道地图画错了?
就在他准备上车离开时,一个正在旁边玩耍的小女孩突然指着照片说:“我见过她!她……她以前和知许姐姐在一起!”
陆松涧浑身一震,立刻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女孩,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再说一遍?你见过谁?”
“知许姐姐!”小女孩清脆地回答,“这个照片里的人,以前来看过知许姐姐!她们长得有点像!”
【知许姐姐?夏知许来过这里?照片里的人……是她家人?】
无数个念头在陆松涧脑海中炸开。他立刻追问:“小妹妹,你说的知许姐姐,她现在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指村子东头的一座小山坡,说:“知许姐姐就住在山上的那个小木屋里。不过……她已经好久没下来过了。”
陆松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向村长道了谢,立刻朝着小女孩指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半山腰。
山路有些陡峭,但对于陆松涧来说不算什么。他几乎是跑上去的,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带着期待,也带着恐惧。
很快,一栋小巧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前有一片小小的菜园,打理得很整齐。门前的廊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就是夏知许生活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一些:“请问有人吗?夏知许在吗?”
屋里依旧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没有锁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书桌上,放着一个画架,画板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村口的风景,笔触细腻,色彩温暖。而在画架旁边,整齐地叠放着一沓信纸。
最上面的一张,抬头写着三个字:
**给松涧。**
陆松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信纸很轻,却重若千钧。
“松涧: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了。请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你从部队回来前半年,我家里出事了。我父亲的公司被人设计陷害,一夜之间破产,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而设计这一切的人,就是裴青芜的父亲。他以此为要挟,逼我嫁给裴青芜。
我不同意,他就用我父亲的性命来威胁我。那时候的你,正在部队执行重要任务,我不想让你分心,更不想把你卷入这趟浑水里。我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用最伤人的话推开你。说出‘我们结束了’那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比你更痛。
后来,我假意答应了裴家的婚事,稳住了他们。暗中,我一直在搜集他父亲商业犯罪的证据。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被裴青芜发现了。他把我软禁了起来。
我是在一个雨夜逃出来的。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浑浑噩噩地坐上了一趟长途汽车,来到了这个叫白露村的地方。这里的山水和淳朴的村民治愈了我。我决定留下来,过一种安静的生活。
可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可能是那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加上逃出来时淋了雨,我患上了很严重的病。这里的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想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度过余生。我想回到这里,看着我喜欢的山,画我喜欢的画。
松涧,我没有和裴青芜结婚,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把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藏在了一个地方。那张地图的终点,就是答案所在。请你,一定要替我,完成这最后一件事。
不要找我,让我安静地离开。答应我,好好生活,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精彩地活下去。
爱你的,知许。”
信纸从陆松涧的手中滑落。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恨!他恨自己的无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他还误会了她那么多年!
“啊——!”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怒吼,从陆松涧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木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里的痛,早已将一切都淹没。
他环顾着这间小屋,仿佛能看到夏知许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她一个人种菜,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在深夜里思念着他,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用手背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知许,你放心。你的仇,我来报。你的心愿,我来完成。】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封信,又在屋子里找到了夏知许的日记后半部分。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句话: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还是会在那个九月的午后,给你递上一瓶水,然后,赖上你一生。”
陆松涧合上日记,将其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他走出木屋,来到村长的家里,将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郑重地拜托他,如果以后有一个叫夏知许的姑娘回来,请把这些钱交给她,并且好好安葬她。
村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离开白露村时,陆松涧回头望了一眼半山腰的木屋。
【知许,等我。】
黑色的越野车重新上路,这一次,引擎的轰鸣声中,带着复仇的怒火。
---
地图的终点,指向青川市郊区的一个废弃疗养院。这里紧邻着一个军事管理区,高墙电网,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陆松涧将车停在远处,拿出望远镜观察。疗养院早已荒废,院墙破败,杂草丛生,看起来阴森诡异。
【证据会藏在这里?这里和裴家有什么关系?】
他翻看着夏知许的日记,在后半部分找到了零星的线索。
“……裴家的发家史并不光彩,似乎和二十年前青川疗养院的一场大火有关。那场火烧死了很多退役的老兵……父亲说,那里面有天大的秘密……”
“……我查到,疗养院的地皮,当年是被裴氏集团低价收购的。而那场大火的负责人,后来成了裴家的心腹……”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陆松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裴家不仅是商业犯罪,很可能还牵扯到了人命。
夜幕降临,陆松涧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他矫健地翻过疗养院破败的围墙,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一只幽灵。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这种环境了如指掌。他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地点,利用废墟和阴影作为掩护,迅速向疗养院的主楼摸去。
疗养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户时发出的呜咽声,像冤魂的哭泣。
他根据夏知许在地图上标记的细节,很快找到了目标——院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锁着,但这对陆松涧来说不是问题。他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几秒钟后,门锁便“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办公室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房间里扫过。夏知许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标记,在院长的办公桌下面。
他蹲下身,敲了敲办公桌下面的一块木板,传来了空洞的回声。
【有夹层。】
他找到机关,打开了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陆松涧心头一紧,立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几张老旧的照片和一个录音笔。
他打开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当年那场火灾的调查报告,但明显是伪造的。而后面的,则是原始的火灾现场勘探记录、验尸报告,以及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证人证词!
原来,当年的火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人为的纵火!目的就是为了驱赶那些不愿搬迁的退役老兵,好让裴氏集团低价拿到那块地!而那场大火,烧死了整整十七位功勋卓著的老兵!
**禽兽不如!**
陆松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仿佛看到了那十七位前辈在火海中挣扎的惨状,看到了裴家父子那丑陋而贪婪的嘴脸。
他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正是当年纵火的负责人。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受裴家父子的指使,如何点燃那场大火,以及事后如何伪造证据的全过程。录音的最后,是他和裴青芜父亲的对话,对方承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永远闭嘴。
这是铁证!足以让裴家万劫不复的铁证!
【知许,这就是你想让我找到的东西吗?你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陆松涧紧紧攥着牛皮纸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证据安全地带出去,交到能让裴家伏法的人手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陆松涧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手中多了一把冰冷的军用匕首。
【被发现了?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门被推开,几个手持电棍和砍刀的壮汉走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裴青芜!
他比大学时成熟了许多,一身名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却丝毫未减。
“找,给我仔细地找!夏知许那个贱人,肯定把东西藏在这里了!”裴青芜恶狠狠地命令道。
“裴少,都找了好几年了,会不会不在这里啊?”一个手下问。
“不可能!”裴青芜的表情有些扭曲,“她当年逃走前,来过这里。东西一定在这里!我爸说了,下个月项目就要启动,这些东西绝对不能留着!”
原来,他们也一直在找这份证据。
陆松涧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顶级猎手。他没有急于动手,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手下走到了办公桌前,也发现了那个暗格。
“裴少,这里有东西!”
裴青芜立刻冲了过去,看到空空如也的暗格,脸色大变:“东西呢?东西去哪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暗格上时,陆松涧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一麻,惨叫着倒了下去,手中的武器也脱手飞出。
砰!
陆松涧一脚踹在第三个人的胸口,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裴青芜惊恐地回过头,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陆……陆松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取你狗命。”陆松adoras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他一步步地走向裴青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裴青芜吓得连连后退,“保镖!快!给我上!弄死他!”
剩下的几个保镖互看一眼,壮着胆子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
陆松涧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在战场上,他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和枪林弹雨,眼前这几个乌合之众,在他眼里和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只听见一阵阵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保镖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松涧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裴青芜。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裴青芜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印象中的陆松涧,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穷学生,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可怕?
“我是什么人,你没资格知道。”陆松涧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窒息的痛苦让裴青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只铁钳般的手。
“东西……东西在你手上?”裴青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陆松涧冷冷地回答,“你和你父亲,都该为那十七位前辈偿命,更该为知许的死,付出代价!”
“夏知许……死了?”裴青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你是不是觉得,她死了,你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陆松涧的眼中杀机暴涨,“我告诉你,我回来了。所有亏欠她的,我会让你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说完,他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裴青芜的颈骨被他硬生生捏断。裴青芜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陆松涧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许,我先为你收一点利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松涧?你小子终于肯联系我了!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部队了?”
“老领导,我需要你帮忙。”陆松涧的声音很平静,“我手上有一份关于裴氏集团的犯罪证据,牵扯到二十年前青川疗养院的纵火案,里面有十七位前辈的冤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东西在哪?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现在就在案发现场。不过,这里还有个小麻烦。”陆松涧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裴氏集团的公子,被我失手打死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低吼,“你个臭小子!还是这么能惹事!你待在原地别动,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派人过去处理!记住,保护好证据,也保护好你自己!”
“是!”
挂断电话,陆松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了老领导的介入,裴家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夏知许那张带笑的脸。
【知许,看到了吗?恶人,就快要得到惩罚了。】
---
一个星期后,裴氏集团的惊天丑闻引爆了整个社会。
裴氏集团董事长因涉嫌故意杀人、商业诈骗、伪造公文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集团内部一众高管纷纷落马,这艘商业航母在一夜之间倾覆。而裴青芜的死,则被定性为黑帮火并,激情杀人。陆松涧在这场风暴中,被完美地摘了出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陆松涧都是在新闻里看到的。
他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开着车,重新回到了白露村。
他来到半山腰的木屋前,将一束新摘的野菊花,轻轻地放在了门口。
“知许,都结束了。”他低声说,“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十七位前辈的冤屈,也得以昭雪。你可以……安息了。”
他没有再进屋,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他又遇到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看到他,跑过来说:“大哥哥,村长爷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陆松涧打开,里面是夏知许的一张照片,是她在这间木屋前拍的。照片里的她,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笑得恬静而温暖,背景是漫山遍野的格桑花。
照片背后,是她最后的一行字:
“松涧,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然后,忘了我。”
陆松涧拿着照片,眼泪再次滑落。
【忘掉你?知许,你太残忍了。你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要我怎么忘?】
但他知道,她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他对着照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我答应你。”
他没有回那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城市,而是将工作辞掉,把房子卖了。他开着那辆越野车,沿着夏知许地图上未曾走完的路,继续向西。
他穿越戈壁,翻过雪山,在草原上看过日出,在大海边看过日落。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听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他用相机和画笔,记录下沿途所有的风景。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行尸走肉的陆经理,他变回了那个眼神里有光的陆松涧。
他的车上,始终放着夏知许的日记和那张照片。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拿出照片,对她讲述这里的风景和故事。她仿佛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一年后,在西藏的纳木错湖边。
陆松涧支起画架,调好颜料。他要画下眼前这片圣洁的湖水,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和煦。一个藏族小姑娘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的画。
“大哥哥,你画得真好看。”
陆松(涧)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干净而明朗,像这高原的蓝天。
他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签下了两个名字。
陆松涧。
夏知许。
他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公路,那条路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没有尽头。
他知道,他的旅程还很长。他要带着她的眼睛,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走不动了,他会找一个像白露村一样的地方,盖一间小木屋,把他们的故事,画成一幅幅画,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叫夏知许的姑娘,像一道光,照亮了一个叫陆松涧的士兵的一生。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陆松涧发动汽车,继续向前。前方的路,是未知,也是希望。
这一次,他不再孤单。
来源:草地舒心放风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