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娘亲日夜苦守边疆三年,得胜归来,还请皇后封她为开国以来的一品女将。”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戍边三年,我大胜敌军刚归来,夫君就跟儿子一起杀了我。
夫君剥下我身上的衣裳,拽下我的发簪,都给他的青梅柳雪容换上。
儿子教她模仿我的一颦一笑。
就连我身上受伤的痕迹,柳雪容都狠心伪装出一模一样的。
终于她将我学得十成十像。
夫君和儿子带着她一起入宫领赏。
“我娘亲日夜苦守边疆三年,得胜归来,还请皇后封她为开国以来的一品女将。”
我的夫君也拽开她的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心疼得红了眼眶。
他们还不知道,当朝皇后是我的闺蜜,穿越之前是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1
就在那册封圣旨与诸多赏赐,即将颁给柳雪容的关键时刻。
只见那端坐在凤椅之上,身为皇后闺蜜的唐薇,突然猛地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慢着!”
“她并非是洛桑。”
皇后唐薇此言一出,满殿之人皆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我此刻正浮于空中,眼睛酸涩难耐,却仍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身着凤袍、雍容华贵之人。
这柳雪容几乎与我一模一样了,便是连我自己,也挑不出丝毫问题来,她究竟是如何察觉出不对的呢?
再看那跪在殿前,正满心欢喜等着领赏的柳雪容,听到这话,先是抿了抿嘴唇,脸色瞬间一慌,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而我的夫君谢峥,还有儿子,此刻竟像两尊威风凛凛的门神一般,紧紧陪在柳雪容的身边。
听到皇后的阻挠之语,这父子二人皆白了脸色,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峥向来见不得他的青梅受委屈,当下便抢先一步,为柳雪容开口道:“皇后娘娘,此言究竟是何意?”
“我迎娶过门十几载的妻子,难道我还会弄错不成?”谢峥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接着说道,“她若不是洛桑,还能是谁?这天下间,难道还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柳雪容缓缓抬起脸,满脸委屈气恼地望向唐薇。
她模仿我模仿得是那般相似!
连眼下那一颗泪痣,都与我一模一样了。
除非我能重新活过来,不然,任谁也拆穿不了她这冒牌的身份!
这时,我的儿子也急忙上前,帮着柳雪容做掩饰,说道:“皇后娘娘您看,我娘亲头上一直戴着这根簪子呢。”
我死之后,这父子二人,竟无情地剥下我的戎装,又粗暴地拽下我发髻上这么多年都未曾离身的发簪,给柳雪容换上。
那柳雪容嫌弃这簪子上面染了脏血,说这是从死人身上拿下来的,不吉利,还闹了脾气不肯穿戴。
谢峥和我的儿子,围在她的身边,又是哄又是劝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柳雪容勉强换上我的东西。
我此刻正飘在空中,受伤之处在脑后,可那心脏却也像是被硬生生剖开了一般,空洞地绞痛着,痛得我几近窒息。
我归家之后,夫君和儿子对我没有半分笑容,我在那家中,就像是个多余的人一般,孤苦伶仃。
谢峥那般温柔耐心的语气,我都好多年未曾听到过了。
柳雪容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故意用力碰了碰头顶的簪子。
刹那间,一股滔天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席卷了我的全身。
便是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般恨过。
我只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仿佛要碎了一般。
我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柳雪容,你不许碰我的簪子,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根珊瑚簪子,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凌霄花。
是唐薇亲手为我雕的,在我去往边塞之前,她满含深情地亲手戴在了我发髻间,还温柔地祝我凯旋归来。
这三年来,我想她,想家人的时候,便会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一摸这簪子,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温暖。
我满心悲愤地伸手,要从柳雪容的头顶将那簪子抢回来。
可我的手,却又一次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什么也抓不到。
2
这是我头一回,心中泛起那难以言说的难过,更觉绝望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恨呐,恨自己竟成了这孤魂野鬼之身。
抢不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说,还被一股莫名力量死死限制在谢峥他们身旁。
既没法复仇雪恨,亦无法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瞧啊,十二岁的儿子谢瑾已然长成个挺拔少年,身形高大。
此刻,他紧紧抱住柳雪容,将她遮得严严实实,而后对着唐薇怒目而视,大声喝道:
“娘娘!若是不想给我娘亲赏赐便罢了!为何要这般污蔑我娘亲!”
“我娘亲为国为民,在边疆苦守三年,吃尽了那漫天黄沙之苦!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般?难道还不配得那一品女将的身份吗?”
谢峥见状,紧跟着上前一步,状若无意般,轻轻扯开了柳雪容的衣袖,露出她那伪装得伤痕累累的胳膊。
柳雪容见此,慌忙拽下自己的衣袖,一脸悲怆之色,高声道:
“为国尽忠,守护这天下苍生,乃是末将职责所在!便是战死沙场,末将也甘愿!”
“末将不敢奢求任何嘉奖!夫君、瑾儿你们都不许再说了!”
刹那间,大殿之上议论之声四起,皆是对身为一国之后唐薇的指责。
“这皇后娘娘不是和洛将军是闺中密友吗?怎的突然这般为难洛将军?”
“莫不是嫉妒吧!担心她一个女将军,抢了自己这国母的风头。”
“是啊是啊!洛将军哪有什么变化!一看便是皇后故意挑刺,不想她成为开国以来的第一位一品女将!”
“哼,女人之间哪有那真友谊,还不是嫉妒攀比作祟。”
听到这些议论不满之声,我虽已没了心跳,可心脏却仍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一般,疼痛难忍。
再看那跪在殿前的柳雪容,微微低着头,瞧着好似受了天大的不公委屈。
可她那张与我一般无二的脸上,却露出那恶意又得意的笑容。
我恨呐,恨不能冲上前去,撕下她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种恨意厌恶,自初见柳雪容第一眼起,便如毒草般在我心底疯长。
我戍边三年,好不容易能从那苦寒边关归来,一路上马不停蹄,一秒也舍不得耽搁,满心欢喜地赶回了谢家。
推开后院大门,我便看到了那柳雪容。
她容貌与我有几分相似,可细细瞧来,却又与我截然不同。
柳雪容被我的夫君娇养得极好,已然顶替了我这后院女主人的位置。
她娇娇怯怯,皮肤柔嫩又白皙,一看便是不沾阳春水之人,和我这个整日在战场上厮杀拼命的女将军,完全不同。
我瞪大了眼睛,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面对我的质问,夫君和儿子却都选择站在了柳雪容的身边。
谢峥揉着眉心,一脸不悦道:
“洛桑你冷静一下,莫要吓坏了旁人,你这样跟村里那拈酸吃醋的泼妇又有何区别?”
儿子也紧紧护着柳雪容,说道:
“爹爹又没有娶旁人,不过是接了柳姨来府上住几日而已,娘你不是将军吗?理当胸怀宽阔才对,何必这般大反应?”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大声喝道:
“让她走!不然我便去报官!”
在我这般强硬的态度下,柳雪容才哭哭啼啼地收了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谢家。
那一晚,谢峥和我闹得天翻地覆。
书房中的摆件,被他摔得所剩无几。
他怒吼道:
“她无处可去!住几日也不行吗?”
“一个弱女子留宿街头,万一被人欺负了,洛桑你何时变得这样铁石心肠,不可理喻!”
我向来眼中容不下沙子,看着满地狼藉,冷冷对谢峥道:
“你非要接她回来,我们就和离吧。”
3
听到我头也不抬,满心疲惫,声音沙哑地吐出“和离”这两个字时,谢峥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怔了那么一下,那神情,就好似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些许涟漪,旋即又恢复平静。
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和啜泣声,那声音尖锐又凄惨,似要划破这寂静的空气。
谢峥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推开我,步履匆匆,如一阵狂风般夺门而去。
不一会儿,他便抱着衣衫凌乱、双眸哭得如同红眼兔子一般的柳雪容进了门。
他看我的眼神,冷若冰河,那寒意仿佛能将人冻结,冷冷道:“洛桑,你怎如此狠心!”
谢瑾也急匆匆跟了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看我的眼神,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恶狠狠道:“娘亲,看柳姨被人欺辱,你高兴了吗?”
“是不是柳姨死在外面,才合你的意!”
从那天起,柳雪容便正大光明地在谢家住了下来。
每日里,那父子两个竟亲自为她煎药,小心翼翼,仿佛那药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府中的下人,也都个个眼明心亮,瞧得出来柳雪容在这府中的分量,远远重过我!
直到我孩子忌日的那一天。
柳雪容却闹着要办宴会,还娇嗔道:“这府中冷冷清清的,办个宴会热闹一番才好嘛。”
我再也忍不下去,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我和谢峥曾有过一个孩子啊!那日,他为了柳雪容,被土匪所劫。
我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地去救他。
可最终,我却失去了刚刚成型的孩子,那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是一道痛不欲生的疤。
谢峥也曾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向我保证:“洛桑,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只爱你一人,绝不让你受委屈。”
可如今呢?他竟忘了诺言,还要在孩子忌日这天,纵容柳雪容举办宴会,这让我如何能忍!
我怒不可遏,拽着柳雪容来到房间。
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把,她便如同一树零落的梨花般,委屈娇弱地跌坐在地,还嘤嘤哭泣起来:“姐姐,你为何如此对我?”
谢峥见状,怒目圆睁,拿起一旁的玉樽,狠狠地砸向我的头。
我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剧痛袭来,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我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向儿子求救:“去……找大夫,救我……”
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眼淡漠,冷冷道:“娘亲是朝堂将军,出了事,谢家一定会被责罚。不如让柳姨代替了她……”
谢瑾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啊!我曾对他悉心照料,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为人处世。
我还将我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小动作,都教给了他,可如今,他却将这一切都教给了柳雪容。
柳雪容肌肤白嫩如雪,吹弹可破。
但为了顶替我,她竟狠下心来,晒黑了自己的皮肤,还找来刺青颜料,比对着,在身上画出了一样的伤痕印记。
她不止一次,不满地嘟嘴抱怨:“丑死了!”
“这个洛桑,身上哪来的这么多疤!真是碍眼!”
我的夫君却在一旁温声劝她:“她没有疤,哪立得下那么多军功。”
“放心吧容儿,马上这些功劳都将是你的了!”
4
后来啊,他们究竟把我的尸首埋在了何处,我竟是半点也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我生前所用之物、所珍视的一切,皆被那柳雪容尽数占去。
我曾拼尽全力阻拦,可到头来,不过是徒劳一场,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那谢峥,为了让她能十成十地像我,竟特意派人四处搜寻,寻得了一张改变嗓音的药方。
柳雪容将那药喝下去之后,连声音都与我别无二致了,若不细听,怕是连最亲近之人都难以分辨。
大殿之上,我悠悠飘到柳雪容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审视。
哼,她纵然与我生得再像,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我眼中绝不会露出她这般柔弱又恶毒的光芒,那光芒,似藏着无数阴谋诡计,让人看了便心生厌恶。
唐薇聪慧过人,定能一眼认出她是个冒牌货!
果不其然,因着唐薇的极力阻止,那册封柳雪容为一品女将的旨意,最终没能颁下。
就连那丰厚的黄金、广袤的封地赏赐,也被唐薇一一挡了回去。
她全然不在乎满殿的议论声,神色从容,由宫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雍容无双地走到柳雪容面前,轻声说道:
“洛桑,你去了边关三年,与本宫好久不见,本宫甚是挂念你。”
“便留在后宫中,多陪本宫几日吧。”
柳雪容身体霎时一僵,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住了,但很快,她便学着我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模样,盈盈答应下来:
“好,能得娘娘盛情挽留,是末将的荣幸。”
我无奈,只得跟在柳雪容的身边,一同留在了这深宫之中。
月色如水,缓缓挂上柳梢。
唐薇派人前来请柳雪容去自己的宫中小聚。
我依旧跟在柳雪容身旁,冷眼看着她顶替我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唐薇的对面。
唐薇轻轻挥了挥手,将众人尽数挥退。
而后,她亲自拿着小锄头,从梨花树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坛酒。
这是我离开前,唐薇亲手埋下的。
那时,她笑意盈盈地对我说:“洛桑,等你凯旋归来,咱们便对饮此酒,不醉不休!”
想到此处,我鼻子一酸,可我这灵魂,又哪里能掉出眼泪呢?
唐薇啊唐薇,我回不来了,再也无法与你共饮这坛酒了!
柳雪容大剌剌地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端起酒杯,喝起了我的庆功酒。
酒坛上的泥封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柳雪容微微变了脸色,可嘴上却还强装赞赏道:“好香的酒,娘娘酿酒的技艺竟也这般好!”
我颓然坐在梨花枝上,心中暗自嘀咕:唐薇穿越前,可是酒庄的大小姐,酿酒的技术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只可惜,我如今尝不到这美酒的滋味,连那酒香都闻不到了。
唐薇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洛桑,你忘了?我们两人相处的时候,你不用喊我娘娘,直接叫我名字便是。”
柳雪容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我跟这一国之后的唐薇关系竟如此亲密。
她赶忙改口,略带慌张地说道:“唐薇,我……我去了边关太久,一些事都快给忘了……”
对面的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继续追究下去。
唐薇起身,优雅地给柳雪容倒满了一杯梨花酿。
酒樽里的清酒,晶莹剔透,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我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从柳雪容的手里将那酒杯抢过来。
这是我的酒,她一个冒牌货,根本不配喝!
柳雪容端着酒樽,许久也没尝一口,只是呆呆地坐着。
我突然想起,柳雪容对酒过敏。
在谢家的时候,她向来滴酒不沾,哪怕有宴会,谢峥都会贴心地为她换成茶水。
而我的酒量,一向很好,千杯不醉。
想到此处,我的魂魄像是被什么勒紧了一般,紧张又期待起来。
只要柳雪容一直不喝酒,唐薇定能拆穿她的真面目,将她这张与我一样的脸毁掉。
看她时时刻刻顶着与我一样的脸,实在让我恶心至极!
5
柳雪容端坐于席间,竟是一滴酒也未沾唇。
对面的唐薇却已连饮了好几杯,面颊之上渐渐泛起一抹酡红,微醺之态尽显。
她目光悠悠停在酒杯之上,眼中那层朦胧酒意悄然散去,多了几分莫测的清明。
“洛桑,我记得你往昔酒量极佳,今日为何滴酒不沾?”唐薇挑眉,目光灼灼地看向柳雪容。
“你不是向来最喜那梨花酿的醇香吗?”唐薇嘴角勾起一抹笑,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我心中猛地一紧,激动起来,她这是开始怀疑了!
柳雪容浑身瞬间僵硬,嘴唇微微颤动,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对的借口。
突然,一件谁都意想不到之事发生了。
我的儿子谢瑾竟突然闯入了这宫殿之中,他脚步匆匆,一下子就打翻了柳雪容面前的酒杯。
酒水溅出,打湿了衣袖。
我心中暗叫不好,生怕唐薇动怒。
却见儿子谢瑾抢在唐薇发怒之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还请皇后娘娘息怒!”谢瑾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急切。
“我的娘亲她着实不能喝酒!”谢瑾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唐薇。
唐薇冷冷地一眯眼眸,目光如剑般射向谢瑾。
“洛桑酒量向来极好……你莫不是在骗本宫?”唐薇声音冰冷,带着几分质问。
“难道她不是洛桑?”唐薇又追问一句,目光在柳雪容身上来回打量。
我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此刻竟为了柳雪容求情说谎,妄图掩饰我死亡的消息。
一阵钝痛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差点把我的魂魄撕扯碎了。
柳雪容暗自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翘起,心中暗自得意,她又躲过一次,未被拆穿身份。
为了彻底打消唐薇的猜疑,柳雪容眼珠一转,故意露出身上伪装出的疤痕。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看似触目惊心。
唐薇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疤痕后,神色恍惚了良久,眸光也渐渐软了下去。
我鼻尖一酸,满心委屈,多想放声大哭一场,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了。
我拼尽全力,在心中呐喊:唐薇啊唐薇,她是假的,她身上的伤疤也都是假的,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真正满身是伤的人,是我啊。
而如今,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在我颓然又失望之时。
唐薇忽然紧紧盯着她锁骨间的那道伤疤,沉声问道:
“你还记得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唐薇目光幽幽,似陷入了回忆。
我眼眸又亮了起来,这可是我和唐薇之间独有的回忆啊。
6
我与唐薇,皆为穿越之人。
原是那精神病院中的患者,日子一长,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我每日安安静静地按时吃药,从不生事。
她却性子刚烈,伤了数位主治医生,数次逃出病院,却又数次被抓回。
每回被抓回时,皆是满身鲜血,触目惊心。
连那院中的精神病患者,见了她都摇头道:“此乃疯子也!”
唯有我不惧她,常偷偷寻来碘酒,为她细细擦拭伤口。
她被关禁闭之时,我便将自己省下的午餐小面包,从那铁窗缝隙之中,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洛桑,你对我真好。”她接过面包,声音哽咽。
“傻瓜,咱们是闺蜜,自然要相互扶持。”我笑着安慰她。
后来,命运弄人,我们竟一同穿越到了这陌生世界。
无身份凭证的我们,很快便被人牙子抓住,一同被送入了那污浊不堪的青楼。
唐薇生得明艳大气,青楼老板一眼便相中了她,逼着她接客,欲将她捧成那花魁。
“我唐薇岂会屈服于你们!”唐薇怒目圆睁,坚决不从。
青楼老板见状,冷笑连连,欲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学乖。
她竟命人烧红了那烙铁,欲往唐薇身上烙去。
“不要!”我惊呼一声,挡在了唐薇前面。
滚烫的烙铁,瞬间烫在了我锁骨之上,疼得我几欲昏厥。
“洛桑!”唐薇惊呼,眼中满是愧疚与愤怒。
她紧紧拉着我的手,发誓道:
“洛桑,我唐薇在此发誓,定要成为人上人!”
“谁都不能欺我们,辱我们!谁再伤你一下,我定会让他死无全尸!”
唐薇说过的话,从未食言。
她登上后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青楼老板扔入了火堆之中。
“让你当日用烙铁伤洛桑!”她冷冷道,“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青楼老板在火堆中惨叫连连,不一会儿便烧得皮开肉绽,化成了焦炭。
占了我身份的柳雪容,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知道吗?”唐薇轻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看向柳雪容。
安静紧绷的气氛下,柳雪容忽然开口道:
“我当然记得,怎会忘掉?”
“是当初在青楼的时候,我为了救你……”
柳雪容说得情真意切,嗓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仿佛那日之事,当真是她所为。
我心中冷笑,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谢峥一人。
他听完后,格外心疼,紧紧抱着我道:
“桑桑,你受苦了。”
“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
“你以后都不会受伤了!”
可他呢?不仅伤了我,还为了那青梅竹马,狠心杀了我!
将我的尸体藏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任其腐烂发臭。
还让柳雪容模仿成我的样子,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
让她占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孩子,还要冒领我拼死换来的军功!
我散发出滔天的恨意,眼中流淌出血泪!
我冲上去,欲跟那柳雪容同归于尽,以泄我心头之恨!
唐薇却先我一步,亲手将那半跪的柳雪容扶了起来。
“是我误会你了。”唐薇温柔愧疚道。
“洛桑,我不该怀疑你……方才是我鲁莽了。”
“明天,封你为一品女将的圣旨,就会送入谢家府上。”
一品女将,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却要颁给那冒名顶替的柳雪容!
我嘲讽地牵起唇角,不愿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柳雪容想学着我的从容镇定,但唇角的笑容却压都压不住,显得格外虚伪。
魂魄才飘出去,我听见唐薇忽然念了一句:
“宫廷玉液酒……”
柳雪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又露出茫然之色,显然不知唐薇所云何意。
7
她满心惶急,不由自主地求救般望了谢瑾一眼。
只见谢瑾亦是满脸茫然,眼神中尽是莫名之色,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们哪里晓得,我和唐薇,皆非这世间之人。
此等惊天秘密,我纵有千般胆量,也不敢告知于旁人分毫。
唐薇心怀壮志,一心要成为那万人之上、人上之人。
而我,便立下誓言,定要做个女将军,披坚执锐,捍卫疆土,定要将她捧上那至高无上的尊位!
奈何天不遂人愿,我终究还是死了……
以我对唐薇的了解,她定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曾伤害过我的人。
唐薇将她二人脸上的茫然怔愣之态,尽收眼底。
而后,竟慢悠悠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仿若寒夜中突然刮起的阴风。
我与他相识已久,太清楚不过,这便是唐薇发病,即将大开杀戒之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唐薇这一笑,许久都未曾停下。
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在她这令人胆寒的笑声中,柳雪容和谢瑾皆惶然失措,脸色煞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唐薇望着她,神色平静如水,淡淡道:
“没什么,本宫只是突然来了作诗的兴致罢了。”
“瞧这天色,已然不早了,你们且回去吧。”
听闻唐薇放他们离去,柳雪容和谢瑾暗暗皆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唯有唐薇,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炬,目送着他们一步一步踏出宫殿。
那眼神,冷酷无情,恰似屠夫冷冷地看着手底下挣扎愚昧的猎物,只待时机一到,便要痛下杀手。
待他们离开后。
即便我满心不舍,还想留在唐薇身边,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出去。
寝殿之中,我静静伫立,看着房梁下面的柳雪容,大半夜的,还在来回地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谢峥也被匆匆喊来了她这里。
柳雪容一见到谢峥,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乱又害怕地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离开的时候,皇后突然念了一句诗,我没答得上来,她会不会已然心生怀疑了?”
谢峥闻言,眸光一凝,低头温柔地安慰怀里的人儿。
“不会的,皇后娘娘宠冠后宫,何等聪慧睿智。”
“若是她看出你不是洛桑,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放你回来。”
我的儿子也赶忙紧跟着附和道:
“是啊,柳姨如今与她已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是容貌,还是行为举止,皆是一模一样,就算皇后怀疑又能怎样?”
“她总不能仅仅因为一句诗,就定你的罪!皇上定不会答应,群臣更不会相信这般荒谬之事。”
柳雪容听闻此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随即,她将写着我名字的纸人,狠狠地丢在脚下,用力地践踏不停,口中还恶狠狠地骂道:
“jian人,死了也不让人安心!”
“你不是要赶我走,不许我踏入谢家半步吗?”
“哼,你看现在,你的夫君、儿子,还有你的身份荣耀,统统都归我所有!”
“明天册封的旨意就要下来了,我将成为一品女将军,受万人敬仰,而你洛桑,不过是个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8
翌日,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唐薇身着华服,神色端庄,亲自携了那册封的旨意,款步朝着谢家走去。
彼时,我的夫君谢峥,还有儿子谢明轩,正陪着柳雪容站在庭院之中,满心期待地等着接旨。
待唐薇宣读完旨意,他们三人皆是满面笑容,那笑意真切无比,仿佛占去了我一切的柳雪容,是这世间最值得庆贺之人。
我飘在一旁,心中悲戚难抑,忽然很想冲到他们面前,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了,才会落得如今这般凄惨下场?”
可他们听不到我的呐喊,我也永远得不到那渴望已久的答案。
柳雪容春风得意,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她挺直了腰肢,莲步轻移,从唐薇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道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圣旨。
圣旨颁布结束之后,唐薇派出去的暗卫,如鬼魅般悄然回到她的身边。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娘娘,小的们都仔细找过了,未曾发现血迹,也未寻到尸首的丝毫痕迹……”
原来,唐薇今日亲自登门谢家,竟是为了找到我的尸体。
只是,已然过去了好几日,以谢峥那无情又缜密的性子,早将我的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又怎会让她发现半分端倪?
直至,他们为了好好招待身为皇后的唐薇,设下了丰盛的宴席。
柳雪容娇笑连连,对着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本将新得的屏风,还有那把雕功精细的骨椅抬上来。”
我闻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种无比熟悉又痛苦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眼睁睁看着那屏风还有骨椅被缓缓抬近,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他们残忍对待我的那一幕幕,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们竟然剥了我的皮做成了屏风,又剜下我的骨头做成了椅子!如此一来,我的尸体自然便再也找不到了。
被封为一品女将的柳雪容,此刻格外得意。她大概是为了试探唐薇能否认出我,故意指着那面屏风,娇声问道:
“皇后娘娘,您瞧这面屏风,触手光滑细腻,定是用上等的皮子做成的,不知娘娘可喜欢?”
“末将若是得娘娘青睐,愿将此屏风赠予娘娘。”
我身上的皮肤,因往昔种种,留下了太多的疤痕。他们为了掩盖这些疤痕,竟在上面绘上了山水图案,就连我身上那颗独特的红痣,也被绘成了一朵鲜艳的梅花。
唐薇死死地盯着那朵梅花,目光如炬,似要将那屏风看穿。
柳雪容见状,轻笑一声,道:“皇后娘娘喜欢血梅果然不假,您瞧这朵梅花,画得是不是栩栩如生?”
唐薇沉默良久,久到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许久之后,她竟笑出了声。
柳雪容见唐薇笑了,愈发得意,又将那森白的骨椅推到她面前,巧笑倩兮道:“娘娘,您再试一试这把椅子。”
“您不妨猜猜看,这椅子是用何种材质做的?”
“它不似玉一样冰冷,又不像木头一样坚硬,娘娘不妨坐上去一试。”
“柳雪容,你们该死!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恶徒!”我发出尖利的哀鸣,眼中的血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砸落。
我疯狂地冲上去,双手如爪,想要将他们撕碎,将他们一起拽入那无尽的地狱。
可我的手碰到柳雪容的脸时,却如穿过空气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我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嘲讽。
他们这些蠢货,还不知激怒唐薇的下场。唐薇比我这个厉鬼,还要可怕千倍万倍!他们就等着承受那灭顶之灾吧!
9
唐薇纤指轻抚那尊透着森然之气的骨椅,指尖微微颤动,似在与这奇异之物低语。
我灵魂仿若被一缕暖阳轻抚,暖意盈怀,恍惚间,竟似被她指尖真切触摸到了一般。
“娘娘,您快坐下呀!”
“您瞧,这用骨头精心雕琢而成的椅子,普天之下,怕是仅此一把呢。”柳雪容满脸殷勤,忙不迭地催促着。
唐薇并未即刻坐下,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刺客竟如鬼魅般突然现身。
那自诩“女将军”的柳雪容,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在殿内四处乱逃,全无半分将军的镇定与威风。
刺客目光如炬,猛地朝着唐薇射出一箭,那箭矢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唐薇而去。
我下意识地便要冲上去为她抵挡,却猛然记起,自己早已是魂魄之身,根本无力阻挡这致命一击。
箭锋如电,划过唐薇那绝美的侧脸,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流出。
我在一旁,心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地打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待宫中带来的护卫匆匆赶来,将刺客尽数清理干净,柳雪容这才讪讪地、一步三挪地回到唐薇身边。
血水顺着唐薇的面颊,缓缓流到唇边,她却浑然不在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鲜血染得她的唇愈发诡艳,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妖冶之花。
柳雪容脸色煞白如纸,慌忙为自己开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末……末将见刺客众多,心下害怕,这才匆忙去为娘娘找寻人手相助……”
唐薇却轻飘飘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清冷如霜:
“你不是洛桑。”
她见柳雪容似未听清,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她!”
柳雪容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她虽竭力模仿我的一切,可她终究不会武功,吃不了那练武的千般苦楚,见了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
更重要的是,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命挡在唐薇面前,无论遭遇何种危难,都绝不会弃她而去。
柳雪容从那僵硬的状态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唐薇,我……我就是洛桑啊。”
“你看,我一直戴着你这般精心送我的发簪,身上还有那么多伤疤,这总做不了假吧……我只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有些事,一时记不清了。”
我的夫君谢峥,还有儿子,也赶忙一起帮她掩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我娘确实受了伤,有些事情记不清了,医治的大夫可以作证。”
“娘娘突然说出这般话来,岂不是要毁了这么多年的情谊,伤了桑桑的心?”谢峥语气冷淡,隐隐带着几分指责之意。
柳雪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薇薇,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这句“薇薇”,让唐薇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穿越之前,我总会省下那香甜的小面包,悄悄塞给她,还会从门缝里轻声唤她“薇薇”。
唐薇缓缓站起身来,她静静地伫立良久,目光望向满地刺客的尸体,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竟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
也许,正是这声“薇薇”,让那些刺客得以多活一日。
柳雪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拥有这张与我一般无二的容颜。她心想,唐薇就算心中有所怀疑,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也不会狠心杀她的。
我的夫君还有孩子,也纷纷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眼神中带着不安,又满是心疼地看向柳雪容。
他们以为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柳雪容占据着我的身份,而我下落不明,身为皇后,唐薇定然不敢轻易动手。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预料错了。
唐薇,根本就不是寻常之人!
她离开之前,特意留了一封请帖给谢家,声音清冷而坚定:
“本宫于明日设宴。”
“你们务必要来参加!”
一个,都不能少。
10
我默默留在柳雪容的身旁,静静伫立。
只见她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突然大发雷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喝道:
“我不要穿这又沉又重的铠甲!瞧它那模样,难看至极,穿上走路都费劲儿,这哪是我该穿的东西!”
“我如今可是一品女将军了,我就要穿那飘飘欲仙的裙子,簪上娇艳的花朵,戴上温润的美玉,在宫宴上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唉,是啊,唯有我,一年到头,皆是身着甲胄,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只图方便,好能尽忠职守,守护这大好河山。
可柳雪容哪里忍得住,她本就是个爱娇爱艳之人,向来喜爱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然,怎会在和离之后,眨眼间就住进了谢家,让我的夫君和儿子都对她死心塌地,仿佛被迷了心智一般。
只见那朱钗发簪,被柳雪容一股脑儿地摔了一地,叮叮当当,一片狼藉。
谢峥见状,赶忙上前劝慰:
“雪容,再忍一忍吧。等这宴会过去,我们拿到了圣上许诺的万两赏金,你就告病离开京城,咱们一家都去封地,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如此一来,也不会再被人怀疑咱们的所作所为。”
柳雪容听闻,哭得双眼通红,恨恨地咬着唇,过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又穿上了我的甲衣。
宫宴之上,那云鬓花颜金步摇的贵女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唯有她一个人,穿着那格格不入的、沾着血腥味的戎装,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贵女们嬉笑着,纷纷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柳雪容气得脸色涨红,犹如猪肝一般,但她却不能哭,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因为谢峥曾告诉过她,我向来铁骨铮铮,不屑与谁相比,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当今的皇后娘娘。
她为了成为我,保住这荣华富贵和丰厚的赏赐,只能硬着头皮,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宴会开始后,唐薇身着百鸟朝凤裙,在婢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那姿态,宛如仙子下凡。
柳雪容满眼都是艳羡与不甘心,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那个jian人真是蠢到家了!闺中密友当了皇后,自己居然跑去当将军,又苦又累不说,还整日里打打杀杀。要是沾她的光,当个后宫宠妃,那该多好啊,整日里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
我听着她这番言论,满脸厌恶冰冷,心中恨意翻涌。
实在不明白,我的夫君和儿子,居然为了这一个目光短浅、一心只想要荣华富贵的蠢妇,狠心杀了我,还将我变得尸骨无存,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宴会开始吧!”唐薇站在高台上,兴致不高地挥了挥手,声音略显疲惫。
我忽然心中一紧,不安起来。
只见唐薇脸上虽用了胭脂水粉精心修饰,却也盖不住她脸色透出来的苍白,犹如一张白纸。
她是病了吗?
还是因为……昨天她看到了用我皮和骨做成的东西,受到惊吓,才会如此?
我心口泛起一阵绞痛,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回头望着柳雪容,再次恨不能将她拖下地狱,让她也尝尝我所遭受的痛苦。
觥筹交错之间,美人翩翩起舞,宛如天女散花。
唐薇喝了一杯梨花酿后,突然低哑出声:
“洛将军,为本宫射箭一回,助助兴吧。”
谁都知道,我是朝中唯一的女将,勇猛不输任何男子,在战场上那也是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
为了练好箭术,我满手磨出了血泡,疼得钻心,却从未放弃,才能在战场上一箭射穿敌人的头颅,保家卫国。
宴会上的歌舞瞬间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雪容身上,仿佛她成了这宴会上的焦点。
柳雪容四肢僵硬,犹如木偶一般,极慢地站起身来,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唐薇望着她,似笑非笑,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威严:
“本宫昨日才帮你请下一品女将的册封圣旨,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一品女将,应当盖世无双,无人能敌。”
“洛桑,你能百步穿杨,快展示一下箭术,让这些命妇小姐们开开眼,也让她们知道,我朝女将的风采!”
柳雪容几乎不敢抬头,她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推脱:
“末将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大夫说不能动武,若是强行动武,会留下后遗症,以后可就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我的夫君和儿子,和之前一样,又要站起来为她说话,想要帮她解围。
唐薇冷冰冰地,近乎可怖的眼神扫过去,犹如寒冰一般,让他们浑身一颤。
他们的嗓音卡在了喉咙里,连杯中的酒水都被惊得洒了出来,湿了衣襟。
唐薇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到柳雪容的面前,脚步沉稳而有力。
她手中的金樽倾倒,冰冷刺痛的酒水从柳雪容头顶浇下,如瀑布一般,淋了她一身。
唐薇戴着指甲套,那修长又精致的手指,不留情地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凌厉:
“别用桑桑的脸,做出这副惺惺作态的丑样子!你根本不配!”
“我的洛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只要能让我高兴,她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唐薇的手越掐越紧,掐出了血痕,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触目惊心。
看到那抹鲜红之后,唐薇更加兴奋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柳雪容恐惧地拼命摇头,声音颤抖:
“这就是我的脸!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
“我不懂皇后娘娘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懂!”
11
谢峥满脸焦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皇后娘娘,您怎可弄伤她!洛桑乃朝中赫赫有名的女将,娘娘当众这般折辱于她,岂不是要让将士们寒心?长此以往,日后还有谁愿意舍生忘死保家卫国!”
我的儿子谢瑾在一旁急得直喘气,满脸通红地喊道:“她就是我娘亲,皇后娘娘究竟要怀疑到何时,才肯罢休,才肯放心啊?”
我满心急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为唐薇解释一番,可无奈我如今只是一缕幽魂,谁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只见唐薇指尖轻轻一抬,借着那酒水的润湿,猛然用力撕开柳雪容脸上的面皮。
“刺啦”一声脆响,大殿之中瞬间一片死寂,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愣住了,整个人呆立当场。
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柳雪容突然变得与我如此相像,竟是因为我的夫君和儿子,亲手残忍地剥下了我的面皮给她。
我呆呆地望着唐薇掌心中的那层面皮,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放声地又哭又笑,那笑声中满是悲戚与绝望。
柳雪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宴会上的人皆大惊失色,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洛将军呢?洛将军到底去哪儿了?”
“她竟然胆敢顶替洛将军的身份,实在是胆大包天!”
“谢家父子两个还口口声声坚称她就是洛桑,真是荒谬至极!”
柳雪容尖叫一声,双手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像疯了一般,扯着那尖利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就是我的脸!这就是我原本的脸!”
“我就是洛将军!开国以来独一无二的一品女将!”
唐薇紧紧握着我的面皮,神色没有丝毫惧怕,只是满眼眷恋地轻轻抚摸着。
她嗓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不稳,悲愤地质问道: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桑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你们为何要杀了她?为何如此狠心!”
“你们……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啊?”
“你们若是不喜欢她了,可以把她还给我啊!如今我是皇后了,我有能力养她一辈子,保她一生平安!”
我难过得浑身发抖,想起曾经在精神病院里,那个坚强的小疯子,做电击治疗时都能咬牙一声不吭,可每次在谢峥面前,却险些漏出哭腔,满心委屈。
谢瑾神色疏冷,满脸冷漠地说道:“我喜欢柳姨,就盼着柳姨能名正言顺地当我娘亲!”
“谁让洛桑她总是带兵打仗,常年不回家,这些年都是柳姨悉心照顾我,她根本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
谢峥缓缓开口,语气一样的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我想娶雪容为妾,是她不同意,非要追求那可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何错之有?她如此不识大体,屡次要同我和离,实在是不知好歹。”
“她还弄伤了雪容,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谢峥杀了我,说起此事却只是这般不痛不痒的一句,不过是想给我点教训。
柳雪容在一旁啜泣着,抿着嘴唇,满脸不甘地说道:
“洛桑能当女将军,我也能啊!只要娘娘给我一个机会,我未必不如她洛桑!”
12
“好呀,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
唐薇朱唇轻启,冷冷一笑,猛地一拍掌心。
刹那间,只听一阵轰隆巨响,一道巨大的铁笼轰然落下,将那片地方死死罩住。
紧接着,无数条毒蛇从铁笼的缝隙中缓缓爬了出来,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唐薇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冰冷地盯着柳雪容,提醒道:
“打开这铁笼的钥匙,就藏在这蛇堆之中。若是不想毒发身亡,就快点把它找出来。”
柳雪容闻言,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只见那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毒蛇,如潮水般迅速缠遍了她全身。
她吓得跳起来,拼命地抖落身上的毒蛇,可更多的毒蛇却趁机缠住了她的脚踝,顺着她的双腿往上爬。
唐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吩咐宫人搬来椅子,悠然坐下,静静地欣赏着她崩溃绝望的模样。
柳雪容越是惊叫连连,唐薇唇边的笑容便越是浓艳,仿佛在欣赏一场绝妙的表演。
“皇后,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柳雪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笼子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唐薇却淡然自若,轻轻欣赏着自己染了蔻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道:
“放你出去?那怎么行?你不是一心想要成为女将军吗?”
“当年桑桑可是背着本宫,独自去蛇山找过药。那么多的毒蛇,她都没害怕过,你也不许害怕。”
“不!不要……”柳雪容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张嘴说话,可此时毒蛇已经爬到了她的嘴边,信子在她脸上扫过,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谢峥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许多,拔腿就跑了出去。
他不顾太监的阻拦,一路狂奔,终于求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听闻此事,大惊失色,急忙赶来。
待皇上赶到时,宴会上其他人早已吓得四散而逃。
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那巨大的铁笼,还有铁笼前面如妖艳丽却又透着森冷气息的皇后娘娘。
皇上怒目圆睁,对着唐薇大声呵斥道:
“唐薇,你这是胡闹!”
“你身为一国之母,竟为了一个死人,动用私刑!成何体统!”
“你赶紧把人放出来,不然朕现在就废了你皇后的身份!”
唐薇却丝毫不为所动,她望着那面皮,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什么,轻笑了起来:
“本宫已当腻了这皇后之位。”
“成为这人上人的滋味,也不过如此罢了。”
说罢,她缓缓望向赶来的帝王,目光坚定:
“等解决完伤害桑桑的那些人,我自会交还凤印!”
此时,再看那铁笼之中,柳雪容已被成群的毒蛇淹没,只隐约可见她挣扎的身影。
谢峥等不及,心急如焚地冲上去想要救她,却不料手被毒蛇咬了一口。
唐薇见状,从袖中倒出一颗解药,拿在手中把玩着,冷冷说道:
“解药只有一颗,谁生谁死,你们自己选择!”
谢峥转过头,恶狠狠地大骂唐薇:
“你这个毒妇,蛇蝎狠毒!心肠如此歹毒!”
“能和洛桑走得近的,都是jian人!你也不例外!”
唐薇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满眼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果然,看相爱的两个人,为了活命相互争抢,最有意思了。”
“你选好了吗?蛇毒发作,很快就会要了你的命,到时候可别怪本宫没给你机会。”
谢峥只觉身体开始摇晃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他还想痛骂唐薇,却发现舌头已经麻痹,说不出话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慌忙把解药塞入自己嘴里。
解药吃下去后,谢峥只觉肚子一阵剧痛,紧接着,七窍都流出了血。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薇,嘶声道:
“你……骗我!”
“这不是解药……”
唐薇望着他,嘲弄地浅笑:
“你们骗了桑桑,我也骗了你们,这很公平!”
最后,唐薇让人把那屏风还有椅子搬了出来。
她手持刑杖,一步一步走向谢瑾,眼神冰冷。
谢瑾吓得脸色惨白,想要逃跑,却已来不及。
唐薇手起杖落,狠狠打断了谢瑾的腿。
谢瑾痛得满头冷汗,“扑通”一声跪在用我骸骨做成的屏风椅子面前,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唐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说道:
“你是桑桑捡回来,抚养长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也该还了!”
谢瑾满脸震惊,脱口而出:
“我……不是她亲生的?”
“这不可能!”
原来,当年我为了救谢峥,不幸小产,之后便再难有孕。
一日,我在风雪之中看到一个弃婴,心生怜悯,便将他捡了回来,给他取了名字“谢瑾”,取美玉一般的“瑾”字,希望他能如美玉般纯洁无瑕。
这么多年,我小心翼翼地瞒着他的身世,将他视若己出,生怕他心中留下疙瘩,觉得自己不是亲生子嗣。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养不熟……
唐薇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却冰冷如霜:
“即便剃掉你的骨头、皮肉,本宫也要将你做成扇子,灯笼,让你为桑桑陪葬!”
大殿上的众人,听到这话,无不恐惧到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我,心中满是难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唐薇捧着我的面皮,视若珍宝,突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我和桑桑是两条没人要的小狗,被丢在精神病院。”
“她抑郁,我精分。”
“你们知道,我一天要打多少次镇定剂吗?”
“只有桑桑能让我平静下来,她是我唯一的光,唯一的解药,却被你们杀了,毁掉了!”
13
“皇后!你欲往何处去!”
唐薇手中紧攥着那面皮,眉眼弯弯,恰似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她欢快地蹦蹦跳跳,一手拎着那华贵凤袍的裙角,脚步轻盈地登上了城楼。
“桑桑,桑桑!”她脆生生地唤着,声音在风中飘荡。
“我们一起回家喽!”言罢,她竟就这般紧紧抓着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而下。
那一刻,她宛如一只断了翼的蝴蝶,从那璀璨如火的夕阳里,直直地坠落下去,徒留一片凄美。
……
待我悠悠转醒,竟又回到了十五岁的光景。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腕,只见一片光滑如玉,没有那前世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伤痕。
更让我惊喜的是,我竟是从家里那温暖柔软的大床上醒来,而非那冰冷刺骨、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精神病院的铁床上。
这时,妈妈温柔的声音传来:“桑桑,快下来吃早饭啦。”
我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缓缓来到客厅,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抬头便看见墙上那冰冷的遗照。
却见我爸安好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轻声问我:“桑桑,今日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刹那间,巨大的恐惧如汹涌潮水般向我袭来,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捏碎。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什么都不要!只求爸爸今日哪也不去,就在家陪着我。”
穿越前的十五岁生日那日,爸爸也曾这般笑着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满心欢喜地说想要一只小狗。
爸爸二话不说,便开了很远的车,从那狗舍里精心挑了一只雪白如雪的小狗回来。
可他回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小狗从纸箱里猛地跳了出来,在车厢里四处乱窜。
爸爸为了抓回那调皮的小狗,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分神,车子便不受控制地打滑,重重地撞向了护栏。
我妈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冲到我面前,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只觉耳朵嗡嗡作响,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茫然地看着她,只见她嘴唇不停地开合,嘶吼着、推搡着我:“都是你!你害死了你爸爸!”
“如果不是你非要狗,他怎会冒雨开那么远的路……”
如今重新回到这十五岁的生日,我怎敢再要那小狗,我拼尽全力留下了爸爸。
如此一来,也没有了后来的抑郁缠身,更不会被妈妈送去那可怕的精神病院。
我重新回来之后,心中一直牵挂着唐薇的下落。
我甚至偷偷去了一趟那精神病院,四处打听,可里面并没有她的踪迹。
我曾看过唐薇的病例,她本是富家千金,奈何父亲破产后,那狠心的继母竟将她送去陪客还债。
在那无尽的折磨与屈辱中,她终于被逼成了伤人的疯子。
时光匆匆,高考结束后,这一次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理想大学的通知书。
新生介绍晚会上,灯光璀璨,人群熙攘。
唐薇如一颗耀眼的明珠,闪闪夺目地出现了。
她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交汇间,我们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可我们却还像是初见那般,微笑着重新介绍自己。
“我叫唐薇。”她盈盈一笑,声音婉转。
“你好薇薇,我是洛桑。”我亦回以微笑,心中满是温暖。
来源:桃气故事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