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民国题材影视剧曾红极一时,尤其是抗战剧和谍战剧,几乎霸占了电视荧屏。在这些作品中,国军内部的称呼自成一套语言体系:团长是“团座”,师长是“师座”,军长是“军座”,连军统局长戴笠也被恭敬地称为“局座”。这些称谓带着旧时代的尊卑气息,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民国题材影视剧曾红极一时,尤其是抗战剧和谍战剧,几乎霸占了电视荧屏。在这些作品中,国军内部的称呼自成一套语言体系:团长是“团座”,师长是“师座”,军长是“军座”,连军统局长戴笠也被恭敬地称为“局座”。这些称谓带着旧时代的尊卑气息,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亮剑》中晋绥军团长楚云飞被部下称为“团座”的场景贯穿全剧。随着剧情发展,当楚云飞晋升师长后,“师座”的称呼又自然替代了“团座”。这种艺术处理让观众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国军军官就该这么称呼。
更专业的谍战剧也未能免俗。无论《潜伏》还是《黎明之前》,凡涉及军统中统的情节,“局座”、“处座”之声不绝于耳。似乎不这么称呼,就无法体现国民党特务机构的森严等级和旧军队特色。
久而久之,这些虚构的称谓在公众认知中变成了“历史事实”。人们开始相信,民国时期的军队中,“座”字称呼早已烂大街,从高级将领到基层军官,人人都有专属的“某座”。
这种误解随着电视剧的热播而不断加深,历史真相反而被艺术创作所遮蔽。
在真实的民国历史中,国民党军队里确实存在一种带“座”的称呼,但它专属于最高领袖蒋介石,“委座”。这个称呼源于1932年国民党四届二中全会,会上决定成立军事委员会,蒋介石顺理成章担任委员长。从那时起,“委座”就成了他在国民党内的专属称谓。
翻阅抗战时期的军事文件,“委座”二字频繁出现。薛岳将军在给陈诚的电报中写道:“现迭奉委座电令”,字里行间透着对蒋介石命令的重视。戴安澜将军的日记更是生动记录了日常生活中的真实场景:在缅甸战场,有同僚曾对他大喊:“老戴,你发什么疯!此乃委座乘车也!”
“委座”这一称呼背后,是蒋介石对权力符号的精妙构建。当上委员长意味着他掌握了海陆空三军的最高指挥权,成为国家实际上的最高统帅。这个称谓不仅表示职务,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这个专属称呼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它从1932年军事委员会成立开始使用,到1945年抗战胜利后军事委员会撤销便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许多描写解放战争的影视剧中,国民党将领仍一口一个“委座”,这明显违背了历史事实,1945年后,蒋介石已不再是“委员长”。
蒋介石个人对这个官方称呼并不十分热衷,他更喜欢黄埔系军官称他为“校长”。这源于黄埔军校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也是他培养嫡系力量的基地。“校长”这个称谓拉近了他与嫡系军官的距离,构建了一种特殊的师生纽带,比冷冰冰的“委座”更有凝聚力。
国民党军队中另一个真实存在的带“座”称呼是“钧座”。与专属蒋介石的“委座”不同,“钧座”是一个通用尊称,适用于所有上级军官,甚至民间百姓与军官打交道时也广泛使用。
“钧”字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承载着厚重的敬意。它本是古代重量单位,约合三十斤,后引申为重要、尊贵之意。古人写信常用“钧鉴”、“钧启”表达尊重,民国时期军队沿用了这一文雅称谓,下级对上级说话或写信时,以“钧座”相称既显尊敬又不会出错。
1944年衡阳保卫战期间,第十军军长方先觉在战况危急时给蒋介石发去电报,其中写道:“决不负钧座栽培之意”。这里的“钧座”既表达了对最高统帅的敬意,又保持了适当的正式距离。著名学者胡适在讨论军方人物时,同样采用“钧座”来称呼,凸显了这个词的广泛适用性。
“钧座”的生命力远超“委座”。历史学家研究发现,这个词在清末民初的北洋军阀体系中已经常见,甚至可以追溯到晚清“新军”中的汉军。它跨越了政权更迭,成为中国旧军队文化中延续最久的敬称之一。
这个词的魅力在于它的灵活性与安全性。面对不知具体职务的长官,或担心称呼出错时,一句“钧座”就能化解所有尴尬。它既满足了军队中的等级礼仪要求,又体现了称呼者的文化素养,成为民国军队中最稳妥的尊称选择。
撕开影视剧的华丽包装,国民党军队中最常见的称呼其实简单直接。普通士兵和下级军官面对上级时,大多采用最朴实的叫法:直接喊职务名称。“军长”、“师长”、“团长”这类称呼在部队中最为普遍,与今天我们熟悉的“连长”、“营长”无异。
这种直呼军衔的方式源于战场环境的实际需求。枪林弹雨中,哪有时间咬文嚼字?简洁明了的称呼能最快传递信息。更何况,当时国军士兵80%来自贫困农村,文化程度有限,复杂文雅的称谓对他们而言既难理解又难发音。
滇军将领卢汉在回忆录中提到,下级军官汇报时基本都是直接喊“军长”、“师长”,从未用过“座”字称呼。台儿庄战役中,李宗仁指挥作战时,部下同样以“李长官”或直接以“司令”相称。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杜聿明指挥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军官间的交流依然延续着直呼职务的习惯。
除了直接喊职务,“姓氏+长官”也是流行叫法。遇见姓刘的师长称“刘长官”,碰到姓李的团长叫“李长官”,既保持了尊重又简单易行。这种称呼方式在国共两党军队中惊人地相似,战场上,实用主义胜过繁文缛节。
军统内部的称呼更显江湖气。影视剧中常见的“局座”在真实历史中毫无踪影,特务们对戴笠的正式称呼是“戴局长”,私下则普遍称其为“戴老板”。这个称谓既反映了戴笠对军统的绝对掌控,也暗含身份掩护的实用考量,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老板”可比“局长”安全得多。
既然历史事实如此清晰,为何“军座”、“团座”还在影视剧中大行其道?这背后有着复杂的历史误读和艺术考量。
“座”字尊称在传统文化中确有渊源。中国人自古注重礼仪,对尊者常以“座”相称。科举时代主考官被尊为“座主”,致信尊者用“座前”、“座下”。
国民党军队中真实存在的“委座”和“钧座”,让编剧们误以为“座”是当时普遍的尊称方式。既然委员长能称“委座”,军长叫“军座”似乎顺理成章。
影视圈的跟风模仿加剧了错误传播。早期经典作品如《潜伏》中,戴笠被准确称为“戴老板”;《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黄埔军官称蒋介石为“校长”。
但随着民国题材走红,新编剧们不再考证历史,直接沿用已有剧集中的称呼。一部剧用了“团座”火了,下一部就跟进“师座”,层层叠加之下,虚构的称谓反而成了“行业标准”。
艺术创作的对比需求也是重要因素。编剧们刻意用不同的称呼来凸显国共两军的差异:人民军队喊“团长”、“师长”,朴实亲切;国军称“团座”、“师座”,暗示其官僚化和军阀气息。
《亮剑》中楚云飞被称为“团座”,立刻在观众心中建立起“正规军”与“军阀残余”的形象区隔,虽然违背史实,艺术效果却立竿见影。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观众对历史细节的宽容。多数人看剧只为娱乐,不会深究一个称呼的真实性。编剧发现无人挑刺,自然乐得延续这些“约定俗成”的错误。就像戴笠的“局座”称谓,虽不符合历史,却增添了角色的神秘感和权威性,制作方怎会轻易放弃?
这种历史与艺术的错位,在近年愈演愈烈。当“抗日神剧”充斥荧屏,当楚云飞的“团座”形象深入人心,真实历史反而成了冷门知识。观众在影视作品形成的认知闭环中,渐渐将艺术加工当作历史真相。
称呼是历史的指纹,轻按在时代脉络上便留下独特印记。当影视剧中“军座”、“团座”此起彼伏时,真实历史却在档案泛黄的电报和日记里保持沉默。
蒋介石专属的“委座”与通用的“钧座”,这两个仅存的“座”字尊称,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孤独地证明着那段历史的原貌。
电视剧创作者们用虚构的称谓构建了一堵墙,隔开了现代观众与真实历史。墙的这边是艺术化的民国,等级森严、派系林立;墙的那边,国军士兵直呼“军长”、“师长”的朴实声响被屏蔽在文献深处。这种历史与艺术的错位,使当代人对民国的认知在潜移默化中被重塑。
来源:硬核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