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竺可桢:唯才是举是正道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7 15:47 2

摘要:竺可桢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气象学家、地理学家、教育家,中国近代地理学和气象学的奠基者。在诸多光环中,“浙江大学校长”也曾是竺可桢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身份。从1936年4月至1949年4月,竺可桢都在浙大校长任上。十三年间,也正是中国处于艰苦抗战阶段,竺可桢带领浙大师生

作者:杨海亮

竺可桢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气象学家、地理学家、教育家,中国近代地理学和气象学的奠基者。在诸多光环中,“浙江大学校长”也曾是竺可桢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身份。从1936年4月至1949年4月,竺可桢都在浙大校长任上。十三年间,也正是中国处于艰苦抗战阶段,竺可桢带领浙大师生历经千辛万苦,克服千难万阻,不仅使浙大万象更新、弦歌不辍,还一跃成为全国著名大学。之所以取得如此成就,一个重要原因是竺可桢坚信“教授是大学的灵魂”,不遗余力地为浙大罗致人才。

01

第一时间招揽梅光迪

1936年5月,竺可桢上任伊始,便给人在美国的梅光迪发去了电报,诚邀他到浙大任文理学院副院长兼外国文学系主任。

当时,浙大以工科见长,文科相对较弱,国文、中国历史、外国历史等学科甚至还没教授。竺可桢想办一所实力雄厚的综合性大学,文科自然不能忽视。而梅光迪是中国首位留美文学博士、学衡派创始人,在国内文科领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竺可桢想到梅光迪,除了梅光迪的影响力外,也因为彼此已经相识相交多年。竺可桢与梅光迪是同龄人,都生于1890年。1908年,两人同时入读上海复旦公学。竺可桢说:“余与迪生(梅光迪的字)光绪三十四年复旦即相识,从这时便有往来。”两年后,两人都参加了第二批庚子赔款留美考试。只是,竺可桢考取了,而梅光迪落榜了。但是,竺可桢在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农学院学习的第二年,梅光迪考入美国威斯康星大学,也去了美国。1913年,竺可桢转入哈佛大学地学系,潜心研读与农业关系密切的气象学,而梅光迪先是转到西北大学,随后进入哈佛大学。于是,两人再次同校,还曾在一间宿舍同住了一年时间。

1939年,竺可桢(前排左三)与贵州浙大校友合影

1920年,梅光迪、竺可桢先后被南京高等师范学校聘用,彼此成了同事。年底,教育部门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基础上,开始筹建东南大学,竺可桢任地学系主任,梅光迪任西洋文学系主任,都是学校的台柱子。在东南大学,梅光迪还创办了影响巨大的《学衡》杂志。1924年至1936年,梅光迪在哈佛大学任教,中间回国时又有过一段时间与竺可桢共事。

总而言之,两人虽然分分合合、聚聚散散,但双方的“交集”足以让他们了解彼此。对于梅光迪教书、治学、做人等,竺可桢是知根知底的。浙大用人之际,竺可桢自然想起了这位多年的好友。两番电来报往,梅光迪愉快地答应了竺可桢的邀请。梅光迪的学生、时任芝加哥大学中文研究主管的顾立雅博士知道消息后,火急火燎地前来劝梅光迪放弃回国计划或改变行期,以助芝大建设东方语文系。但梅光迪不为所动,他拿出已经买好的船票表示自己去意已决。

1936年10月12日,竺可桢约梅光迪吃晚餐,欢迎他的到来。此后,梅光迪追随竺可桢,为浙大的发展壮大付出了极大心血。1939年,浙大迁往贵州遵义,梅光迪任新成立的文学院院长。在任期间,梅光迪注意通才教育,提倡人文修养,旨在使学生能闳中肆外,笃实而有光辉,深得师生爱戴。竺可桢也格外器重梅光迪,外出时还请他代理校长职务。

1945年12月,梅光迪积劳成疾,因病去世。在出殡仪式上,竺可桢动情地表示:“余于文学为门外汉,但余与迪生卅六年之交谊,故从私情、公谊,不能不说几句话。”竺可桢认为,梅光迪身上有三处是一般人“不可及”的:一是“对于做人、读书,目标甚高,一毫不苟。如读书,必读最佳者,甚至看报亦然。最痛恶为互相标榜、买空卖空。不广告、不宣传”;二是“为人富于热情,初望之虽俨然不犯,但即之有日,始知其为热肠。恶恶如仇。对于青年尤爱护备至”;三是“不骛利,不求名,一丝不苟”。显然,竺可桢当初迫不及待地要为浙大招揽梅光迪,理由也在这里。

02

不计前嫌礼聘马一浮

1936年5月6日,竺可桢在日记中写道:“至公安局晤赵华煦,渠介绍马一浮与邵裴子,此二人杭州视为瑰宝。马本名马福田,与大哥同榜为案首;汤寿潜选为东床,未几至美国。近卅年来潜研哲学,但始终未至大学教书。余托赵(华煦)觅寿毅成为介,一探其愿否至浙大。”可见,杭州“瑰宝”中的马一浮并不好请。

为了招揽马一浮,竺可桢请寿毅成、王子馀、张圣征等与马一浮亲近的人多次游说,还两次专程拜访马一浮。5月24日,竺可桢前往马一浮住处,当面询问意见。马一浮似有所动,却没有给出明确答复。7月17日,竺可桢再次前往,并告诉马一浮,拟在刀茅巷十七号特设一房为其教课之所。竺可桢的考虑是,因为来往时间耗费甚多,学生上下课不能衔接,故主张由校方指定地点,“薪水致送二百元,每星期二小时”。应该说,竺可桢与浙大方面的诚意已经足够,可马一浮还是有所犹豫。后面,多次沟通也没奏效,竺可桢的招“马”计划最终落空,他不由在日记中感慨:“余对于请马一浮可称仁至义尽,子梅谓其学问固优、世故欠通,信然。”

1936年,担任浙大校长的竺可桢

原本以为浙大再也无缘得到“马”宝,谁知,一年以后,马一浮主动“投奔”浙大。1938年2月,身受离乱之苦和迁徙之难的马一浮想到了浙大。他致信竺可桢,提及到自己的“流离”和“所望”:“自寇乱以来,乡邦涂炭。闻贵校早徙吉安,弦诵不辍。……因念贵校所在,师儒骈集,敷茵假馆,必与当地款接,相习能安。傥遵道载驰,瞻乌爰止,可否借重鼎言,代谋椽寄,使免失所之叹,得遂相依之情。虽过计私忧,初不敢存期必,然推己及物,实所望于仁贤。”

接到马一浮的信后,竺可桢想到前年曾极力邀约却功亏一篑,略有感慨。如今,马一浮既然有意浙大,似可成人之美。于是,他立马与郑晓沧、梅光迪等浙大骨干商议,也都主张收容,遂聘马一浮为国学讲师。

3月29日,马一浮拖家带口抵达当时浙大所在的泰和。竺可桢亲自迎接,并为他接风洗尘。马一浮到浙大后,竺可桢给予了崇高的礼遇。据梅光迪所说,“我们为他找到这里最好的房屋,以其他任何地方的教授都梦想不到的礼节接待他。……学校私有的两辆黄包车之一,为他随时待命。路程稍长,竺校长的汽车就成了他的座驾”。

关于马一浮的讲座,浙大文学院还制定了听讲师生必须严格遵守的多条规则,如马一浮进入教室时,须全体起立;课上不能制造任何噪音;任何违规者将被驱逐出教室,等等。其间,竺可桢也曾几次前去聆听。

从1938年4月到1939年1月,马一浮为西迁的浙大开设了国学讲座二十余次,并应竺可桢之请为浙大撰写了至今还在传唱的校歌《大不自多》。马一浮在浙大的时间虽然不长,为浙大做的贡献却是不小,也算对得起竺可桢给他的格外关照。

03

不论背景引进谈家桢

1937年9月,竺可桢代表浙大给谈家桢去了聘书,聘他为浙大生物系正教授,薪酬为每月300元。接到聘书的谈家桢喜出望外,不能自已。多年后,他在回忆竺可桢的文章中写道:“这样崇高的职位和优厚的待遇,对一个年仅28岁的回国留学生来说,却是不易得到的。”的确,单说这个待遇,就让一般的教员可望不可及。当时,浙大助理的薪水不过七十元,讲师的薪水也只有一百二十元。

为什么竺可桢对谈家桢这个年轻小伙如此厚爱又如此信任呢?要知道,两人既无亲戚关系,又无师生名分,甚至不曾相识。可谈家桢偏偏名正言顺地成了浙大教授中的一员。其实,谈家桢绝非无名之辈。1932年,他毕业于北京燕京大学研究院,获理学硕士学位。1934年,他师从现代遗传学奠基人摩尔根及其助手杜布赞斯基,在加州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1936年,他完成博士论文《果蝇常染色体的遗传图》,并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读博期间,谈家桢独立完成或与他人合作,发表了十余篇有影响力的论文。

如果学有所成的谈家桢继续留在美国,前程自然光明,名利也会丰收。摩尔根、杜布赞斯基等人也都希望他留美。但谈家桢的信念是“科学救国”,“中国的遗传学底子薄,人才奇缺。要发展中国遗传学,迫切需要培养各个专业的人才”。于是,谈家桢果断拒绝了师友的挽留,毅然决定回国报效祖国。

然而,当时国内各行各业派系林立,想进高校或科研机构扎扎实实地做教育、做科研并不容易。谈家桢又是从燕京大学毕业的,这样的教会学校背景,在国内也很遭排斥。一时间,谈家桢深感无奈和无助。

浙江大学部分教师在浙大图书馆前合影(右七为马一浮,右八为梅光迪)

有心人,天不负。正当谈家桢一筹莫展时,他的同学朱元正给他带来了福音。原来,朱元正毕业于东南大学,他的老师中有一位是胡刚复,而胡刚复曾在东南大学与竺可桢共事,此时又是浙大文理学院院长,是竺可桢的一员得力干将。于是,朱元正写信把谈家桢推荐给了胡刚复,胡刚复又向竺可桢推荐了谈家桢。听说有这么一位富有才学又心系家国的年轻人,竺可桢满心欢喜,立马对谈家桢进行招聘。

此前,浙大的生物系已有多名知名教授,竺可桢希望引进谈家桢后,生物系能够发展成为中国遗传学教学、科研和人才培养基地。谈家桢果然深孚众望,浙大期间不仅在研究上取得了重要成就,同时也培养了众多以后成绩卓著的生物学人才。

谈家桢晚年回忆,一生中最有作为的时期是在湄潭(1940年浙大迁至湄潭,生物系设在唐家祠堂),是竺可桢为他和学生创造了尽可能好的研究环境。谈家桢说:“纵观我国近代高等教育的历史,办大学而成功的只有两个人,其一是蔡元培先生,另一位就是竺可桢先生。”谈家桢还说,竺可桢是一位有凝聚力的校长,他胸襟开阔、气度恢宏,不被各种思想和学术派系所束缚。

确实,除了谈家桢,沪江大学出身的涂长望、燕京大学出身的谭其骧等,虽然都有教会学校背景,但都被竺可桢招揽,且委以重任。在竺可桢那里,不讲门户,不论派系,“外来人”同样可以成为“座上宾”。

04

毫不犹豫请回束星北

竺可桢接手浙大时,可以说浙大已经处于瘫痪状态。不少教员或由于不满校长的治校方式,或苦于长期欠薪且索要无果,心灰意冷而另谋高就。这当中就有物理系副教授束星北。竺可桢上任后,又把不少辞职的教师、技工请了回来。1936年8月,束星北经竺可桢劝导,重回浙大。

束星北是一个有才能也有性格的人。生活和工作中,他敢于直言,也爱行侠仗义,在师生眼中,落了个“束大炮”的外号。1935年底至1936年初,浙大前任校长郭任远因治校不力,导致“众叛亲离”,师生还发起了“驱郭运动”。束星北是“驱郭运动”的“急先锋”,还因郭任远“擅自动用中央研究院拨给浙大物理系的一笔专用经费”而大发雷霆,以致交涉时当场掀翻校长用于接待客人的酒桌。

束星北在南京中央军官学校任物理教官时曾经触犯过蒋介石,在浙大任教时又公开叫板校长郭任远,种种行迹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坏名声。可就是这样一个爱惹事、敢犯上的“刺头儿”,竺可桢毫不犹豫地就要了回来。

竺可桢校长给学生授课

竺可桢爱才惜才,可束星北这个“才”让他日后吃了不少苦头。例如,“七七事变”后,浙大着手迁校,可束星北却在这关键时候不见踪影。竺可桢带人四处寻找,最后才知他剃了光头、身着戎装在杭州的一个兵营训练,“在杀声震天的口号声中将刺刀一次次刺向‘敌人’的胸膛”。又如,束星北与总务处主任起了争执,拳头相向,致使竺可桢从七十公里外的遵义专程到湄潭解决争端。校务会议上,有人提出浙大不能留束星北这种性格古怪、脾气暴躁的人,可竺可桢不愿放走束星北,力排众议:“我们用人是用他的学问,又不是用他的脾气,脾气不好还可以督促他改嘛!”束星北与人有了矛盾,还动不动递交辞呈,弄得竺可桢焦头烂额,又当“裁判员”又做“和事佬”。束星北回到浙大的第二年,又是竺可桢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为教授。

不过,束星北倒也配得上“教授”这个名号,也对得起竺可桢对他的一再袒护。别的不说,日后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政道,其物理天赋就是束星北发现的。当年,在束星北的劝说和鼓励下,李政道从电机专业转到物理专业,迎来了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折。多年以后,李政道满怀深情地感谢束星北:“对于我一生的物理学研究来说,束先生对我最初的帮助和影响是非常重要的。我最早接受的启蒙光源就是来自束老师。”

竺可桢浙大校长任上网罗人才的故事还有很多,以上四例不过是冰山一角。可从这小小的“一角”里,我们已经充分感受到这位校长独特的人格魅力。竺可桢为了浙大的发展,招贤纳士,殚精竭虑,正如他自己所说,“决将竭诚尽力,豁然大公,礼聘国内专门的学者以充实本校的教授”。1936年,竺可桢上任时,浙大正副教授不足七十;1949年,竺可桢离任时,浙大正副教授已逾两百。在那个动荡年代,竺可桢以自己独特的眼光罗致了一群人,以自己特殊的魅力聚集了一群人,这群人“以研究学问为毕生事业,以作育后进为无上职责”,创造了中国现代教育史上一个伟大的奇迹。无怪乎,英国科学家李约瑟要称竺可桢时代的浙大是“东方的剑桥”。

来源:各界杂志2025年第7期

来源:各界导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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