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群涌出闸门，像潮水撞上防波堤，碎成细白的浪花。周杰把花束抬高一点，玫瑰与尤加利的气味在空调风里显得单薄。

周杰站在机场的接衫大厅，手中捧着一束鲜花。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了，他即将迎接的不仅是他的女朋友，还有她突然宣布的怀孕消息。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缓慢地游动。CA1832，已到达。

人群涌出闸门，像潮水撞上防波堤，碎成细白的浪花。周杰把花束抬高一点，玫瑰与尤加利的气味在空调风里显得单薄。

他看见她了——林澜。可她的肚子已经隆起。

她穿宽松的灰毛衣，走路时手掌托着腰，周杰呼吸一滞。

三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视频，她还把镜头对准平坦的小腹，笑说“快来接我，再晚就藏不住啦”。

他迎上去，笑与责备同时在喉咙里排队。“林——”“你怎么才来？”

她截断他，声音像被冰水浸过。周杰愣住。林澜的眼睛里并没有重逢的潮涌，只有陌生的倦意。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三岁，蘑菇头，粉色羽绒外套，正用戴着手套的手揪她衣角。

“妈妈，我渴。”小女孩仰头。妈妈？周杰感觉脚底的地砖忽然倾斜。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撞在行李车上，发出清脆一声“咔”。

林澜蹲下去，替小女孩擦了擦鼻尖的汗珠，动作很熟练。

然后她抬起眼睛，再次看向周杰：“孩子都会走路了，你才出现？”“等等——”周杰听见自己的声音裂成两半，“她是谁？”

“你女儿。”林澜说完，牵起小女孩的手，她牵起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就是他的女儿。

周杰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人群依旧从他们两侧分流，没人在意他们。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先生，麻烦让一让。”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线如此相似，以至于他以为是自己耳鸣。

可当他回头，看见另一个“周杰”——同样的驼色风衣，同样的胡茬，同样的眼角疲惫——正牵着另一名小女孩，那孩子约七八岁，背着小鲨鱼书包，正用吸管喝一盒苹果汁。

两个周杰，隔着三米，面面相觑。时间被谁按下静音键。机场广播、行李箱滚轮、婴儿啼哭，统统被抽走。

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声。“你……”周杰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另一个周杰却只是对他点头，像对一面镜子致意，然后俯身对七八岁的女孩说：“去牵妈妈的手。

”女孩松开他，跑向林澜。林澜同时伸出双臂，把两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周杰看见她毛衣的袖口起了毛球，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海岸线。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的花束正在枯萎——玫瑰花瓣边缘卷曲，像被火烤过的纸钞。

再抬头，林澜与两个孩子已转身，朝到达大厅尽头的玻璃长廊走去。

“喂！”周杰追出两步，却踩到一张滑落的登机牌。他弯腰捡起，航段一栏写着：

PEK-SYX 2031-08-23 周杰

登机口：A17

座位：14A2031 年？今天明明是 2025 年 8 月 23 日。登机牌背面，有一行潦草的铅笔字：

“别追了，你会后悔。”周杰攥紧登机牌，指节发白。他再抬头，林澜的背影已融进长廊折射的日光里，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照片。

他拔腿狂奔。玻璃长廊两侧是镜面不锈钢，奔跑时，无数个“周杰”与他同步冲刺。

脚步声与心跳叠加，震得耳膜嗡嗡响。尽头是一扇消防门，门把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粉色手套，与三岁女孩的手同尺寸。

周杰推门—，冷风扑面而来。门外不是停车场，而是一条同样由镜面构成的走廊，无限延伸。

灯管在头顶一字排开，白光冷得可怕。走廊中央，林澜背对他站着，两个孩子不见踪影。

“林澜！”她缓缓转身，脸却一分为二——左半边是 25 岁的光洁，右半边带着 35 岁的细纹，像有人把两张照片粗暴拼接。“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也分裂成两重，一高一低，“选吧。”“选什么？”“留下，或回去。”

她抬起手，指向左右两条路。左侧镜面里，映出周杰与三年前的林澜在机场拥吻，玫瑰花瓣漫天；右侧镜面里，映出此刻的周杰，孤身站在枯萎花束旁，脚下登机牌正在燃烧。

“留下，你会成为她们的爸爸，但你会提前老去。”

“回去，你会继续 2025 年的生活，林澜不会怀孕，你们会分手，你会在 30 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

“你只有三秒。”她竖起三根手指。镜面里的拥吻开始加速，玫瑰花瓣变成雪片，落在两人头发与肩头，瞬间染白。

燃烧的登机牌化作灰烬，灰烬里浮出一张新的机票：日期 2025-11-11，航班 MU5219，座位 14A——那架会在跑道尽头爆炸的飞机。周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澜的嘴唇轻轻开合，像在说：

“我爱你。”下一秒，镜面同时碎裂。无数碎片朝他扑来，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份的自己——17 岁、25 岁、35 岁、45 岁……像一场逆向的雪。

碎片穿过他的身体，没有疼痛，只有巨大的真空感。

黑暗合拢。……嘀——嘀——嘀心电监护仪的单调长音。消毒水味。

周杰睁眼，头顶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窗外，一架飞机掠过，机翼上的红灯在暮色里闪烁。

病床边，林澜坐着，小腹平坦，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登机牌——MU5219，2025-11-11。

“你醒了。”她声音发颤，“医生说你差点没救回来。”周杰想说话，喉咙却哑哑的说不出来。

他抬手，发现自己掌心躺着那只粉色小手套，针脚粗糙，还带着奶糖味。林澜的目光落在手套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我小时候掉的，怎么会——”她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一台胎心监护仪进来，金属轮子碾过地砖，声音清脆。

“林小姐，该做胎监了。”林澜怔住，低头看自己的小腹——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隆起，像一粒刚刚破土的芽。

周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声。窗外，飞机的红灯消失在云层。

来源：是小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