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倒是不用，咱妈回去伺候他就成。只是，往后丫丫就没人照看了，你看咱们要怎么办？」

老公程瑞边吃饭，边对婆婆说着话。

见我进来。

婆婆收了泪，招呼我快落座吃饭。

程瑞停止对婆婆说话，开始转向我：

「老婆，爸出事了，需要咱妈回去照顾他。」

我从婆婆手中接过女儿，让婆婆先吃，然后对程瑞说：

「什么事？严重吗？要不要咱俩也一起回去看看他？」

程瑞神色讪讪，冲我尬笑：

「倒是不用，咱妈回去伺候他就成。只是，往后丫丫就没人照看了，你看咱们要怎么办？」

我父母离异，两边都不希望我去打扰，程瑞是知道的。

想起怀孕时，程瑞曾想让我辞职做家庭主妇，便直接回他：

「还能怎么办，请保姆啊，如今物价这么高，房租又那么贵，咱俩肯定不能辞职。」

虽说我们所在的这座一线城市，稍微好点的保姆工资都在八千加。

但我和老公现在工资都是两万多，所以请保姆，比我们其中一人辞职划算多了。

「那找保姆这个事，交给你了。」说完，程瑞便撂下碗，擦擦嘴，洗澡去了。

竟是一点也不管正抱着孩子还没吃饭的我。

还是婆婆见他走，叹口气，猛塞几口饭，从我手中接走丫丫：

「玉儿，你也快吃，再等饭就凉了。」

看着婆婆，想到她这一生，我突然觉得，婚姻这东西，好没意思。

1

第二天。

送婆婆走时。

她又哭了。

抱着丫丫，亲了又亲。

怕自己嘴巴不干净。

她只敢亲女儿肩膀处的衣服。

与女儿朝夕相处两年。

一时分离，她难受，女儿也难受。

再想到婆婆回去要面对的生活，我便又对程瑞说：

「非得妈回去吗？可不可以给爸找个保姆？」

公公这人，性子异常暴躁。

我与程瑞婚后这些年，回去探望他们老两口的几次。

总见他一言不合，就扇婆婆耳光，对她破口大骂，根本就没把她当个人看的样子。

要不是结婚前，见他的那几次，他表现很是和蔼可亲，我一准不会嫁他儿子。

听了我的话，程瑞拉了脸：

「哪个保姆能受得了他的脾气？到时候把人气跑了，还得我善后！好了，你别管这个事了。」

说完，他便扯着婆婆的胳膊，全然不顾年已六十的她还拉着行李箱，大步往客车那边踏：

「你走快点，马上赶不上车，我爸又得打电话骚扰我！」

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竟和公公对待婆婆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见这一幕，我对程瑞的心，又寒了几分。

自从三个月前，他老板说要提拔他做部门经理后，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像公公了。

对待家人的态度，从以往的温和耐心，变成现在的暴躁和不耐。

我只觉和这人走不长久了。

毕竟，一个连全心全意疼自己的亲妈，都不孝顺的人，对旁人，又有几分真心？

2

婆婆走后的第二天。

程瑞收到了他的升职邮件。

工资翻了三倍的他，抱着我，亲了又亲，连声对我说谢谢。

我被他谢得莫名其妙。

等他冷静下来后，他却又旧事重提，想让我辞职当家庭主妇。

想到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婆婆，在公公面前的隐忍苟且。

再想到程瑞最近的表现。

我坚决不同意。

大吵一架后，他摔门而去。

之后，便跟我说他公司派他出差，要一个月不回来。

我不知道是真的这么巧，还是他想逼我就范。

因为我公司最近繁忙，我俩说好的，轮流请假，直到找到合适的保姆。

好在，我新入职俩月的这家公司的老板人很好。

听了我的请假理由。

支持我想法的她，让我安心找到保姆后，再来上班。

也是运气好。

第三天，通过同事介绍，我找到了合适的保姆。

可没过几天，保姆便嚷嚷着我女儿身上有「脏东西」，不来了。

也请过「哈利·波特」，却都说没啥发现。

如此往复几回，再没保姆敢来帮我带女儿。

其间，我跟程瑞隔着电话，吵了好几次。

最终，还是我妥协，辞职在家照顾女儿。

先开始，他表现还不错，给的家用也绰绰有余。

可一年后，他家用就不给了，还经常彻夜不归。

问他，他说公司忙。

找他要家用，他便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几百块，甩我脸上，很是羞辱人。

我曾预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好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信念：

「不做依附的藤蔓，要做自立的乔木。」

所以，这一年来，我一直在为自己铺路。

以便以后可以有资本，对失望的婚姻叫停。

3

我之前每月的两万多工资。

是在我辞职做主妇前，新入职的那家公司中，才翻倍升的。

所以，刨去还大学助学贷，还有辞职前的家用。

一共才上四年班的我，身上并没有什么积蓄。

尽管最初让我辞职在家时，程瑞表现良好，一副不差钱，全心养家的样子。

可我内心却觉得，他这样的人，总不会让我依靠太久。

毕竟，有公公在那放着当榜样。

所以，辞职的第一个月。

我便琢磨起，有什么工作，可以带着孩子做。

想来想去，我盯上了自媒体短视频这块。

我本职工作是跟妆师。

在化妆和美妆用品这块，很有经验。

想着专业的镜头语言，更能抓人眼球。

我便开始从网上扒网课。

用俩月碎片时间，学习视频剪辑，和账号运营方面的知识。

等第一个让我满意的视频发上去时，已经是我做这个决定的第三个月。

可是，这个满怀期待的视频，并没有带来什么流量。

一连九十九个，全都如此。

我也不气馁。

便又琢磨，或许可以带女儿，去摆个小吃摊。

世事总是难料。

当我煎饼果子，练到出摊水平时。

我那个发的第一百个美妆视频，突然火了。

也是这一天。

程瑞往我脸上撒钱，羞辱我。

同是这一天。

我突然还收到一条微信信息。

信息内容，是一张照片。

瞬发，瞬撤。

根本来不及截屏或保存。

这让我对程瑞的厌恶，又增添数倍。

只想赶紧跟这人离婚，再也不跟他见面。

因为，照片是他的出轨床照。

4

第二天，周六，下午。

程瑞一身酒气回来时。

我正在给女儿扎小辫、试穿礼服，准备等会儿拍了视频，上传上去。

难得白天知道着家的他，脸色一沉：「新买的？」

女儿还不懂看脸色，奶声奶气回：

「不是的爸爸，是妈妈用她的旧衣服给我改的，好看吧？」

听到是用我旧衣服改的，程瑞脸色缓和几分，但过一会儿又冲女儿吼：

「脱了去！普通人家的女儿，装什么贵族小姐！穷打扮！」

女儿被他吓哭，扑进我怀中。

他也不管，又看向我：

「一天到晚，就知道涂脂抹粉、穿衣打扮、乱花钱，带的女儿都跟你一个德行！

「我说楚明玉，你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都不心疼我赚钱不容易的吗？

「你能不能踏实过日子？学学人陈蓉，穿朴素点，好好在家做个贤妻良母？

陈蓉，是我们隔壁邻居，小区中的贤妻良母典范。

只是，她老公最近有了外遇。

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她，想离，却又不敢离。

我常在深夜，听到她的痛哭声。

可，我和她不一样。

离了老公，我能养活自己，养活女儿。

所以，我站起身，直视程瑞，对他说：

「做不了。不过，你可以找别人来做。」

5

「你什么意思，楚明玉？顶嘴？不想再要家用了？」

见程瑞皱眉，作势，要和我吵架。

我弯腰，抱起女儿，对他说：

「等会儿我俩单独谈，我先把丫丫送进卧室，哄睡她。」

「什么等会儿？这里哪轮到你做决定？话没说清楚前，你哪也不能去！」

程瑞桎梏住我的胳膊，像看奴隶一般，盯着我，冲我大吼。

本被我安抚了情绪的女儿，此刻被他吓得，比之前哭得更凶。

见此，我怒了，但怕再刺激女儿，只口气严厉地对程瑞说：

「冲我耍威风时，也请你先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子！你能不能心疼心疼她？」

许是心里还有女儿，程瑞看了眼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后悔，松了手。

我快走几步，冲进卧室，将女儿彻底哄睡后，才再次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内，此刻烟雾缭绕。

以前从不吸烟的程瑞，如今烟不离手。

受不了的我，深咳好几下。

他也不管，继续自顾自地抽。

我便去打开了阳台窗户。

阳光瞬时带着桂花香，洒了进来。

我站在光里，侧身，就刚刚的话题，对他说：

「我的意思是，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哈哈哈，你要和我离婚？」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程瑞大笑起来。

我皱皱眉，继续说：「对，我要和你离婚。」

「孩子怎么办？你想让她做单亲家庭中的女儿？」

见我声音坚定，他将烟头掐灭，从沙发上弹起，声音满是愤恨，仿佛很关心孩子的样子。

我扯嘴角一笑：「程瑞，你真的爱女儿，就不会有先前那些做派，将两岁的女儿吓哭两次。」

6

程瑞愣住，过了几秒，又重新将烟点燃：

「我今天喝得有点多，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

我冷笑：

「是没控制好情绪，还是被你发脾气的人，你现在根本就不在乎？」

「你非得要吵架吗，楚明玉？」

「我不想和你吵架的，程瑞，我只想跟你和平离婚。」

「我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我挑眉。

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对我已不再在意的出轨男，为什么会不同意。

「我刚升职一年多，现在离婚，你让我领导怎么看我？」

领导怎么看他？

我突然想起，程瑞的老板，很是尊重自己太太的。

曾当众表示过，最欣赏对自己太太好的男人。

程瑞在接到升职通知的大前天，曾带我去过一个饭局。

是他老板请客的饭局。

饭局上，程瑞对我关怀备至，各种献殷勤。

现在，一切都通了。

难怪当初程瑞升职后，曾抱着我，不断对我说谢谢。

「所以，如果没有你领导对你的看法，你就会和我离婚了，是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程瑞，赶紧找补：

「当然不是！我是因为爱你，爱孩子，所以，才不想和你离婚！」

我笑了：「你确定，程瑞？」

「当然！」程瑞表情认真，深情的双眼，跟当年他追我时一样。

五年前，我就是被他这双眼睛所骗，才会在一众追求者中，选择他，将真心全部交付。

可如今，我已不是当年的我，许多事情，我早已明白。

于是，我从衣兜里，掏出备用手机。

解锁，翻出里面照片，递给程瑞：

「那这张照片，你又要怎么和我解释？」

7

照片，是照片上的女主角本人，发我的。

她是程瑞的新秘书许莹。

当时，她虽然瞬发，瞬撤。

但她不知道，微信撤回的图片，在一定时间段内，安卓机是可以找回的。

而我的手机，正好是安卓机。

「怎么可能！」程瑞怒吼。

又抬头看向我：「你找人偷拍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是你的小蜜许莹发我的。」

说着，我划拉了一下照片，露出下一张，许莹与我的微信聊天界面截图。

「你小蜜给我顺发顺撤，但她不知道，撤回的照片还可以找回。」

「这不可能，她不会背着我搞事情，她很听我的话的。」

两个月前，我曾在饭局上见过许莹一面。

也是通过那场饭局，我们互加了微信好友。?

当时程瑞对刚毕业的她的评价是，单纯，像刚出土挂露水的嫩草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其间，还暗贬我，是她的反义词。

「哦？是吗？既然她这么听你的话，你就娶她回来，当你的贤妻良母不好吗？」

「楚明玉，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你死了这个念头吧！」

说完，他将我手机摔到地上，又捡起，继续摔，直至它四分五裂，变成一堆配件。

见他这举动，我只觉一阵无语：

「程瑞，你觉得，我是很傻，很好欺负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蹲在地上捡碎件的程瑞，抬头看我。

「你觉得，我会不留备份吗？」翻了个白眼，我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煞笔玩意。】

之后，又继续说：

「程瑞，未免女儿将来被人指指点点，我想给你保留一份体面，但你若执迷不悟，我只能带着照片，去你公司，闹上一闹了。」

我觉得离婚，不必总是腥风血雨。

能和平体面地分手，对我，对他，对孩子，都有好处。

但如果对方不配合。

那我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8

程瑞愣住，呆了一会儿后，他缓和了情绪：「孩子归谁？」

看着他不断翻转的眼珠。

我知道他想在女儿的事上算计我。

便装作满不在乎道：「归你吧。」

听到我的回答，程瑞炸了毛，也不忙着算计我了，直接脱口而出：

「那不行！我每天那么忙，怎么有时间照顾。还是归你吧，你带着她卖煎饼，一举两得。」

说完，他扭头，瞟了一眼我支在客厅中的煎饼果子锅。

我冷冷一笑，只回他一个字：「行。」

「那财产你想怎么分？」他又问。

「财产？咱俩好像也没什么财产可分吧？你的车，还是你们公司给你配的，你若离职，他们还得收回。至于你的钱，我不稀罕，你只需每月给女儿卡里打正常规定的生活费便行。当然，你如果觉得麻烦，也可以一次性给付。」

我想好了，女儿这张卡，就是他的养老卡。

以后，他若提出让女儿给他养老，女儿也不好违背法律。

就让女儿从这张卡里拿钱，每月还给他。

至于他的钱，我也不要了，免得夜长梦多影响离婚，我不介意多让他些利。

毕竟我视频平台已盘活，未来非常可期。

程瑞思考好一阵，最终，又再次找我确认：

「你确定，我的钱，你一分也不分？」

「确定。」我答。

9

第二天，上午。

我们在民政局，领了登记凭证。

只等一个月后，再去领离婚证。

出租屋，程瑞很大方地表示，赏给我。

屋内的东西，他什么都没带走。

他说自己要开始新生，所以，以往那些破烂，他全都不要了。

被他恶心到的我，虽然也挺想搬走，但这房子地段好房租又便宜，再加上还有俩月的房租。

我深度清理了一遍房子，将属于他的所有东西，都扔进垃,圾堆里后，带女儿继续住。

过了有俩月半。

婆婆突然来敲了我家的门。

推门，便见满脸伤疤的她，站在门外。

她怯怯地看着我，问：「玉儿，你还需要我来帮你照看咱小丫丫不？我和老头扯了离婚证，我现在自由了，却没有落脚地。这次，我不要工资，你管我住就成。」

婆婆在帮我们带孩子期间。

我除必备买菜费用外，还会每月额外再给她两千零花钱。

让她给自己买点衣服，或者想要的东西。

婆婆一开始不要，后来推脱不掉，就跟我开玩笑说：「老了老了还领上工资了。」

后来，我俩便都管这个钱叫工资。

工资，她不舍得花，都存了起来。

第一年过年回去时，买了四对银镯子。

一对给我，另外三对，给了程瑞的三个姐姐。

说是当时她们出嫁，她都没陪送东西，对不起她们。

又说当年我进门，她也没给我买什么东西，也对不起我。

回来后，继续存，想着将来丫丫出嫁，给她买对金镯子。

10

「奶奶，抱抱。」

三岁多的女儿，虽然已经一年多没见她，但听到她的声音，快速跑了出来。

伸出小手，探身向她。

婆婆看着我，想接，又怕我不让。

我突然心头一酸。

以前，程瑞瞒我得紧，我对他家事，知道得并不太清晰。

早段时间，在网上碰上他家一个远房亲戚，我对他家才真正了解。

婆婆这人，还没成年时，便被她家里人为给弟弟治病。

卖给大她六岁，面貌奇丑，走正常途径娶不上媳妇的公公做老婆。

这么些年，公公只要一不如意，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心善性格又软，还没啥挣钱的本事，怕老头给孩子惹麻烦的她，便一直任他欺辱。

直到我生丫丫，公公放她来给我们带孩子，她才总说自己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带孩子，能算什么好日子？

反正我也要请保姆，专心接下来的工作。

婆婆照顾女儿，仔细又认真，还是真心疼她。

我便点点头，对她说：

「我按市场价八千给你算工资，回头咱俩签个用工合同。」

见我点头，婆婆欣喜异常，弯腰将女儿抱起。

却在听到我后面的话时，又连连摇头：

「玉儿，你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用再给我钱。我知道，离婚时你没分上小瑞什么钱，现在还一直耽搁在家没出去工作，手头肯定不宽裕。」

我心中一暖，笑了：「不要我钱，我俩以后闹翻了，你要怎么办？」

婆婆一怔，不说话了。

「所以，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手中有筹码，才不受制于人。」

像是想到什么，婆婆红了眼睛，却又深深叹口气：「等你以后有钱再说吧，孩子。」

「哈哈哈，妈，我现在就有钱！」

我双手攀上婆婆一只胳膊，将它抱进怀里：

「行了，咱俩也别光站在这门口废话了，走，回屋弄合同去。」

婆婆不知道，我的短视频平台，短短俩月，已为我创收了数万元。

11

自此后，我轻松许多许多。

每天只需专心忙赚钱的事。

家里一应，婆婆打理得很是妥帖。

她将我和女儿都照顾得很好。

我们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主外，婆婆主内。

有时候，空闲下来，我俩还会坐在阳台上，一起喝茶聊聊天。

这是程瑞在时，我们从不曾有过的经历，因为程瑞每次见我们聊天，便会跑来打断。

现在，烦人的他，不会横亘在我们之间了。

我跟婆婆聊天，大部分都是我在说。

我说我的工作，说短视频，说时下流行的搞笑段子，甚至还会说她做人别太实诚，要跟绿茶多学学。

很多，她都听不懂，可她却愿意借耳朵给我，做我的倾听者。

那一刻，自小缺失双亲关爱的我，觉得这种生活，真的很幸福。

便想着，能永远这么过下去。

可天不遂人愿，事不遂人心。

婆婆在我这处落脚的第七天，程瑞一大清早找了来。

他要带走婆婆，继续送她回去伺候公公。

「找你好几天了，原来你躲在这里！」

一见面，程瑞就语气不善。

将刚买菜回来，正要关闭入户门的婆婆，堵在了门口。

我听到动静，关好沉睡女儿的房门，冲向了入户门口。

「要不是偶然碰见这里的邻居，我都没想到，你放着我爸不管，跑来这里，跟个外人过！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爸天天给我打骚扰电话？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走！跟我回去，有你伺候，他就不会再闹我了。」

说完，程瑞竟是上手，扯住婆婆的胳膊，就要将婆婆拉出门。

我一步踏上前，挡在俩人中间：

「程瑞，你妈已经和你爸离婚了，她没道理再回去同那个男人一起过日子，也没道理替你回去尽孝。那是你的爸爸，不是她的爸爸，麻烦你搞搞清楚。」

「小瑞，我和你爸爸已经离婚了，我是不回去的！」婆婆双手扒门，使劲挣脱程瑞的拉扯。

「离婚？我怎么不知道？」程瑞愣住。

12

程瑞是不知道。

婆婆离婚这件事，没人告诉过他。

公公嫌丢人，不说。

而婆婆，因彻底对他姊妹几个心寒，也没说。

事情，还得从我和程瑞领离婚证那天说起。

我同程瑞领离婚证那天。

婆婆挨了公公的一顿打。

起因是她穿了一套新衣服。

将本就长得好看的她，衬得更有气质。

邻居见了，直夸她好看，精神抖擞。

因为衣服是我之前买来寄给她的。

一向避免跟外人讲话的婆婆，便跟那人夸了我几句。

也就因为婆婆说了这几句话。

一向多疑的公公，便不分青红皂白，说婆婆对他有二心，一把年纪了还想勾搭人。

也不管那个夸婆婆的人，是个还在读高中的未成年男生。

公公拽着婆婆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砸向地面，使劲猛捶。

程瑞最初说他出事了，根本就是假的。

他身体好得很。

不过是不知从哪听了嚼舌根的，说婆婆在外有了人，才闹着程瑞将人送了回去。

婆婆这次伤得很重，躺床上三天都没起来。

想过报警的，但怕丈夫受刑罚，影响儿女孩子将来发展，便作罢。

本是要像以往一样，忍忍自己恢复。

可第三天，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的她，慌了。

第一次，通过电话，向儿女求助。

几个儿女虽然都回来，将她送去了医院。

却又都责怪她，说她耽搁了他们好多事。

没有人去问责他们的行凶父亲。

毕竟，这老头手上，还有祖上留下的两套老宅。

老头虽偏心儿子，却又对女儿们许诺，若孝顺自己，给她们仨平分一套。

检查发现婆婆只是皮外伤后。

他们当天就将人又送回了公公身边。

三个姐姐，也在当天就走了。

程瑞虽留下了。

却是买来酒，和公公在客厅对吹。

一说起跟我离婚，我没分他一个子。

又说起，当初想让我在家带孩子，骗我他出差一个月，其间却偷摸半夜回来，在女儿身上搞事情，吓唬走我请的保姆。

爷俩就笑得半天起不来身。

遭此一难。

婆婆想通了。

她没必要再为了几个白眼狼儿女，牺牲自己。

她要为自己而活。

所以，在身体恢复后。

她跟公公提了离婚。

这场离婚，离得千难万险。

婆婆拼上性命，也学我不要财产，才在又挨了几顿揍后，拼了个自由身。

13

「什么时候离的婚？」愣住的程瑞，继续追问。

「八天前领的离婚证。」婆婆对程瑞说。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们姊妹几个商量的吗？你们这么大的年纪离婚，传出去，让我们几个以后怎么做人？」

「程瑞！你别太过分！你们兄妹不孝的时候，怎么不怕传出去丢人？」我实在是看不过眼。

「楚明玉，我在跟我妈讲话，你一个外人，少他妈,的插嘴！」

「啪！」

一巴掌扇在了程瑞脸上。

是婆婆打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婆婆本人。

「你打我？」第一次挨婆婆打的程瑞，捂上了脸，满脸不可置信。

「我、你，你过分了，小瑞！你、你跟人道歉！」

第一次打人，婆婆慌得不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道歉？凭什么？她一个外人，我骂错了吗？」

「她、她是你小姨，不是外人！」

「什么？」我和程瑞同时惊叫出声。

婆婆吞了口口水，一指我，对程瑞说：

「八天前，我俩结拜了干姐妹，她是我干妹妹。」

程瑞听后，一脸呆滞。

我差点没笑出声。

婆婆继续鬼扯：

「所，所以，你要跟你小姨道歉。」

程瑞两眼一翻白：「什么小姨！道屁歉！你跟我回去！」

竟是又上手扯上了婆婆的胳膊。

「程瑞！我报警了！」我双手紧紧抓住程瑞的胳膊。

14

听到我的话，程瑞神色软了下来。

却还是不松手，又面露可怜神色，对婆婆说：

「妈？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我爸，继续折磨我？我可是你十月怀胎，你身上掉下一块肉来的亲儿子啊！」

从见到婆婆到现在，程瑞第一次喊妈。

见他示弱，婆婆神情有一丝动容。

毕竟是亲儿子。

还是不舍吧。

就在我叹口气，将要松手时，婆婆却问出一句话。

「小瑞，你请我去伺候你爸爸，每个月给我发多少工资？」

「工资？」程瑞震惊了。

我也震惊了。

而后，我想笑，却又憋住了。

婆婆今天，可是给了我太多惊喜。

我突然觉得，今天我不在这，她也能独自应付。

「玉儿给我开的工资是每月八千，既然你不承认人家是你小姨，又说人家是外人，那她这外人都舍得给我开这个工资，你这个亲人肯定要比她开给我的多吧？」

我知道，程瑞现在开销很大。

他才不会真的给婆婆开工资。

领离婚证那天，我见他身边又换了新女孩。

那女孩漂亮得紧。

听共同的朋友说，那女孩是干夜场的。

他花在那女孩身上的钱，挺多。

但婆婆不知道这事情。

她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做母亲的不死心，想再看看儿子对她的态度。

这时候，程瑞若继续演戏，说些好听的哄她，我相信婆婆后面也不会坑他。

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失心疯地说出：

「什么工资不工资，你伺候我爸，天经地义！那些年，你吃我爸的，喝我爸的，如今也该还我爸了！」

「行，你说得对，走吧，我跟你走。」

那时候，还不知道婆婆之后计划的我，一片茫然。

婆婆的突然听话，也让程瑞一片茫然。

不过，没多久，他就恢复正常，扯着婆婆的胳膊，去坐电梯。

15

「玉儿，你送送我吧。」

被程瑞扯住胳膊的婆婆，伸手捏了捏我的手。

「哦哦。」我将入户门关好，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走到小区中央晨练区时。

婆婆突然在我脸上摸了一把。

我顿时感觉脸上留下一片湿润。

还有些腥臭味。

用手指点了一下，我发现是血。

然后，就见婆婆突然倒地，放声大哭，嘴里还不断往外吐血。

二十来个晨练的老头老太，聚了上来。

「咋回事，这老太太咋啦？」

说话间，已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程瑞蒙逼。

我也蒙逼。

「妈，你怎么了？」还是不放心，我赶忙俯身，低声在婆婆耳边问。

「别怕，是我早上买的鲜羊血，想着回来静置后炒着吃，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婆婆也压低声音回我。

程瑞皱眉，问我：「她怎么了？还能起来不？」

「能起来，能起来的。」婆婆慌忙挣扎，要往上起，却一个哆嗦，又摔倒在地。

然后，她又神色恐惧地说：「我能起来跟你走的儿子，你别打我，也别再打儿媳！我跟你回去，伺候已经跟我离婚的你爸爸！」

听到她的话，大家才注意到我脸上的血。

顺势，我也躺到了婆婆身边。

一时间，所有老人，都愤怒地将手机镜头对准程瑞。

「给这人曝光！」

「不孝家暴男！」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你们胡说什么！」程瑞慌了，赶忙用手遮脸，「她俩装的！」

「对，我和儿媳确实是装的，你们快别说他了，等会儿你们走了，我和儿媳又要被他带走打。」说着，婆婆痛哭起来。

「他敢！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他别想带走你俩！大妹子你别怕！」

「对！别想！」

「对了，给他照片打印出来，贴门口去，让保安以后都不要放他进来！」

「对！打印出来，给他贴门口去！」

程瑞被气得说不出话，一连指着我和婆婆，「你」了好几声后。

在众老头老太一人一巴掌的簇拥下，被扇出了小区。

等一众人都离开后，我给婆婆竖起了大拇指。

婆婆不好意思低下头：

「绿茶大法挺好用的，要是早些年我会这个，也不用遭那么些罪了。」

16

程瑞那天遮脸，遮得够及时。

即便后来被打，他也将脸死死遮住。

所以他不孝视频火出圈后。

他也没受到太大影响。

但结局对我和婆婆来说，却是好的。

因为他再也不敢来招惹我们了。

为了报复我。

他停止了给女儿的抚养费。

我笑笑，想着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原先，他对女儿还有些情义，我不好断女儿和他的联系。

如今，他这样做。

我便不再顾忌。

等过了一年，钱攒够后，我就买了新房，带着女儿和婆婆住了进去。

与程瑞再遇上，已是三年后。

他因乱搞男女关系，被公司开除。

祸不单行，他当初花大钱供养的夜场女，卷走了他所有积蓄跑路。

虽然人被抓到了，钱却被花得一干二净。

那天，他到我的公司来应聘。

走到最后临门一脚时。

我正好带着员工在外地出差回来，进大厦。

撞上那刻，他看到身边跟了一群人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点了面试他的面试官小陈，指着程瑞问：「这人是来做什么的？」

「楚总，他是来面试的，已经通过了咱们公司的考核，等做完背调没问题，就可以给他发 offer 了。」

我笑了, 扭头, 看向身侧的直播搭档, 对小陈说：

「背调你可以问问凤总, 至于要不要这人入职, 也由她做主。」

「好的, 楚总。那凤总……」

「不用做背调了, 公司不收他。」

「妈！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会下地狱的！」程瑞满脸愤怒。

被他叫妈的凤总, 冷冷看他一眼后, 跟我一起进入了电梯。

凤, 是婆婆在一年前，在我直播间突然火了后, 给自己改的新名。

取自凤凰涅槃重生之意。

她原名，叫招娣。

番外：

一年后。

婆婆收到了警局打来的一通电话。

电话中的人告诉婆婆, 说程瑞因为失手杀死和他起冲突的公公，被判了死刑。

终是十月怀胎, 精心呵护养大的孩子。

婆婆还是有些舍不下。

于是, 我带着女儿陪同她，在行刑的前一天，一起去监狱里见了程瑞。

大概有六年和他未见的女儿，对他并没什么感情。

礼貌地和他说了几句话后, 便跟警察去了外面等我们。

隔着玻璃，程瑞在里面痛哭流涕：「妈, 那些年, 你是怎么跟爸过下去日子的？」

婆婆叹口气：「一开始, 为了救我弟弟, 后来，为了护住你们姊妹几个。」

「妈，我后悔了。」又扭头看向我, 「小玉，我真的后悔当初跟你离婚, 若不离婚, 我也不会落个家破人亡。」

我撇撇嘴，没讲话，心里暗骂这狗东西, 忒自私, 断了我女儿的从政路。

婆婆在旁边很是伤心地陪哭了一阵。

等情绪过去, 她一把抹掉眼泪。

「我又」开口对程瑞说：「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我孙女长大以后想当官都不成！吃屎去吧你！」

我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魂。

婆婆最近学会了跟网友斗图。

最喜欢的表情包，便是张学友的那张, 吃屎去吧你！

她是真的, 一直在学习，一直在……

嗯……

这种。

算不算是进步呢？

?……

走出门。

女儿正在阳光下折纸心。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衬得她跟个小天使一般。

见我和婆婆出来。

她迎了上来。

看到婆婆双眼红红的, 她抱住了婆婆，将纸心递给她：

「奶奶，别伤心，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又扭头看向我：「妈妈, 今晚我要给你露一手。我从李嫂那里学会了一道新菜。你到时候不准说不好吃哦！」

?我摸摸她的脑袋，和婆婆相视一笑后，说了声：「好。」

来源：一遍真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