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果说年轻的时候,人生像一条河,奔腾、翻涌,不知水底藏着什么;到了七十岁,你终于摸到了石头,看尽了波光。
如果说年轻的时候,人生像一条河,奔腾、翻涌,不知水底藏着什么;到了七十岁,你终于摸到了石头,看尽了波光。
陈大年今年刚满七十。六月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槐叶洒进院子,他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淡淡的菊花茶。风吹动他那件洗得发旧的蓝色衬衫,脸上的皱纹像风过干涸河床,一道一道,有故事,也有沧桑。
“爸,你喝茶呢?”女儿陈云拿着一把蒲扇走出屋来,顺手递给他。
“夏天嘛,喝点淡的好。”陈大年说完,又轻声笑了,“有一年你才六岁,非要往茶里放糖,说苦。”
陈云也笑,“现在糖反倒不那么想吃了。”
时光就这样在一句话、一杯茶里悄无声息地过去。陈大年端起菊花茶,呷了一口,那清苦里竟有甜意。年轻时他闯南闯北,谁想到最后喜欢的,只是一口淡茶?有些东西,得过了半辈子才能明白。
一只老黄猫慢悠悠地踱到院子中央,打了个哈欠,在大年脚边卧下。
“爸,猫也是去年来的吧?怪亲人的。”陈云随口问。
“它饿了两天,自己找上门。小东西有灵性,知道哪里能落脚。”陈大年望着猫,眼角带着浅浅笑意。
他的目光随风扫过院墙、葡萄藤、门口的橘黄色三轮车……这些都是日子堆出来的痕迹。像极了他那句常挂嘴边的话:
“人啊,活到七十,还能留得下几样真东西,就赚了。”
“爸,你觉得什么才是真东西?”陈云好奇地问。
陈大年沉吟片刻,把茶缓缓放下。阳光下,他的手瘦而稳。
“你妈临去时,拉着我的手说,别怕孤单。我答她:有了你和小孙子,日子再苦都熬得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时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就是福气。哪怕吵两句,拌几句嘴,都是寻常烟火气。”
“嗯,家人在身边,我总觉得心踏实。”陈云点点头。
陈大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光,“人老了,最值钱的不是票子房子,而是身边有这么几个亲近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为生活疲于奔命的自己。
那时他风风火火,拼命挣钱,为的是能给家里过好些。可真忙到四五十岁时,父母先后离世,孩子大了,妻子身体渐渐差——他才发现钱只是冰冷的数字,而身边人却一次次错过了笑声和陪伴。
如今房子老旧,冰箱里塞满自家种的菜,院子里有陈云、有外孙子、有猫。夜晚邻居吆喝两嗓子,鸡毛蒜皮的事有人听,有人管。他觉得,这就是值。
“爸,你这一生图啥呢?”陈云突然问。
陈大年哈哈一笑,“年轻时我以为我得图名图利,如今,无非就是安安稳稳,人多热闹,有点儿闲情逸致,喝杯茶。”
陈云也笑,“其实我也想过这个。”
风忽然静下来。
黄猫眯着眼,院子静谧,时间像被一层薄纱隔开,人心却熟透了。
外孙子欢欢蹦蹦跳跳回来,手上还带着泥,“姥爷姥爷,你猜我挖到什么啦?”
陈大年弯腰接过锈迹斑斑的小瓷片,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欢欢得意地说:“这是宝贝!”
“是啊,咱们家里,每个人都是宝贝。”陈大年一本正经地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们都在这儿。”
世上没有什么比家人更能温暖时光了。老人几十载风雨浮沉,到最后,能守在一起,就是幸福本身。
夜里,院墙上映着昏黄灯火,陈大年常常想:如果七十能再活十年,要做什么?
他想去趟远方,想尝尝没吃过的菜,也许还会写几封信,给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寄过去。
但这些似乎都不如眼下一个宁静午后美好。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早起,推开院门时,见隔壁老郑挑着水走过来,远远喊:“大年,明儿约着遛弯不?”
陈大年应声答道:“行!老地方!”
晨光洒下,小城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树影婆娑。陈大年忽然觉得心里十分踏实。
他慢慢明白——到这个年纪,真正值的,不是腰缠万贯,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只有三样:
第一样,是健康。
老陈年轻时也劳碌奔波,岁数大了才明白,最难留住的是身体这副骨头。每早一碗小米粥,春夏栽菜,秋冬晒被,每走一步都想着“活着就是本钱”。
医院是他不爱去的地方,诊所的医生见了他也只说一句老话:“您这个年纪,别想着无病无灾,只求不拖累人。”
他深以为然。哪怕腿脚略微发软,也要每天走走路,呼吸新鲜空气。
有时候他跟陈云说:“养身不是为了多长几年寿命,是为了还有力气抱抱孙子,下下棋,吃顿家常饭。”
第二样,是有人念你。
陈大年经历过朋友四散、亲人离别的日子,才懂得,有人记挂,再平常不过的祝福问候,都胜过金山银山的孤独。
去年冬天,村里老李头摔了跤,孩子们都不常回。别人笑他“老倔头”,陈大年送去一笸箩热馒头。老李头红了眼:“除了你,没人想起我还在这儿活着。”
自那以后,两家有了来往。
“老人最怕没人惦记。”有一回他和陈云聊起。
陈云沉默,终于说:“爸,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老了,也会记得多关心别人。”
“是啊,有人在,有牵挂,老了活着才有滋味。”
第三样,是岁月中留得住的温情。
房子可以塌,人情却不能丢。院墙破碎,也挡不住院子里的花香。
老邻居常聚在树下五子棋,偶尔抬杠、聊天,阳光从树叶缝隙掉下来,在棋盘上铺一层碎金。
“人生过一辈子,能和几个知心人坐下来下盘棋、聊聊天,这是幸运。”老陈说道。
“和谁下都行,就是你臭棋篓子,老让我赢!”老郑打趣。
“谁说不是,他小时候打弹珠就输了我不少!”老张也插话。
他们都笑起来,像是下一场细雨后的槐树,焕发出生机。
“人啊,到七十还能笑得开怀,就是有福气。”老陈自语。
蓦地,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贫穷富有终会化为尘土。只有健康,有人惦念,人与人的那份温情,会一天天积攒下来,成了余生最大底气。
有一天傍晚,陈大年在院子收拾葡萄藤,听邻居队里传来广播——
“据专家统计,中国七十岁以上人口已达一亿。珍惜
来源:山顶听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