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村里人都知道杨婶的儿子小勇出事了，但具体怎么出的事，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做生意赔了，有人说是被朋友连累了，还有人说是赌博欠了高利贷。反正那段时间，杨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总是几绺白发散在额前，也懒得收拾了。

村里人都知道杨婶的儿子小勇出事了，但具体怎么出的事，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做生意赔了，有人说是被朋友连累了，还有人说是赌博欠了高利贷。反正那段时间，杨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总是几绺白发散在额前，也懒得收拾了。

我家和杨婶家是老邻居，从我记事起，杨婶就住在我家隔壁。她丈夫早逝，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平日里杨婶不爱张扬，村里人家办事，她总是默默帮忙，从不计较。

那天晚上快九点了，外面下着小雨，我刚洗完澡，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杨婶站在门口，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

“小涛啊，打扰你了。”杨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赶紧把她让进屋，倒了杯热水。茶几上放着去年我妈从县城带回来的饼干，包装花里胡哨的，已经有点受潮了，但还没拆封。

杨婶的手捧着水杯，指节发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杨婶，有什么事您直说。”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涛，你知道小勇的事吧？”

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村里人早就传开了。

“他…欠了五十万，如果三天内还不上，就…”她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我想借点钱，我知道你在城里做工程赚了钱。等小勇的事过去了，我一定还你，房子地契都可以给你押着。”杨婶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家的房产证。

三天前我刚中了一个新项目的标，工程预付款到账。这钱本来是打算买辆新车，再留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看着杨婶佝偻的背影，我心里一软。

“杨婶，您别担心，我这就给您转账。”

说实话，我答应得有点草率。我老婆还在娘家照顾生病的母亲，要是知道我把钱借出去了，肯定会说我。但我总想着，杨婶一辈子老实巴交，小勇虽然在外面闯荡，但从小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赖账的。

杨婶接过转账截图，眼泪就落下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小涛，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钱的，就是…可能要慢一点。”

我摆摆手：“杨婶，我们是邻居，您慢慢还，不着急。”

送走杨婶后，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可能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准备和盘托出。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声。

“喂，干嘛呢？”老婆问。

“没…没事，就是问问你妈好点没有。”我鬼使神差地没把借钱的事说出来。

“老样子，输液呢。医生说起码还得住一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那你好好照顾，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想：小勇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借钱后的第三天，我听说杨婶儿子的事情解决了。杨婶在菜市场碰到我，笑容满面地说小勇没事了，过阵子就回村里住几天。我也就安心了。

后来工程上的事情越来越忙，我几乎整天泡在工地上。工程地点在县城外的开发区，离村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村里的事，渐渐地也就少了联系。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家，能看到杨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家厨房的窗户没有装窗帘，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有时候是在择菜，有时候是在洗碗，还有时候好像在擦拭什么东西。

那段时间杨婶比以前勤快多了。早上五点多，她就骑着电动车出门；晚上九点多才回来，风雨无阻。村里人议论说，杨婶在县城找了份保洁的工作，一天能赚一百多。

一天深夜回来，我发现自家信箱里塞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千块钱，还有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小涛，这是第一笔还款，杨婶”。

我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杨婶这么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还钱。说老实话，我当时借钱时已经有点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毕竟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杨婶一个人做保洁，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接下来的几个月，每个月十五号左右，我的信箱里都会出现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和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有时候是”小涛，辛苦了”，有时候是”小涛，天凉了，注意身体”。

我也试过在杨婶下班回来时等她，想告诉她不用这么着急还钱，可以先照顾好自己。但每次看到她疲惫的身影，又不忍心打扰。村里人都在传，杨婶为了还债，每天做三份工作：早上在医院做保洁，下午在商场做导购，晚上在小区发传单。

我老婆回来后，知道了借钱的事，起初很不高兴，后来看到杨婶每月按时还款，态度也软化了。“这杨婶还是讲信用的，不像村里那个王二，借了钱就装死。”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大半年。村里的杏花开了又谢，油菜花黄了又绿。工程上出了点问题，我忙得焦头烂额，连续几周没回村里。等到事情处理完，我发现信箱里积攒了好几个信封。

这天下午我刚回到村里，就听说杨婶在县医院住院了。据说是工作太累，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晕倒了。我赶紧去医院看她。

杨婶躺在普通病房的床上，看起来比我印象中瘦了一圈。病床旁边放着个旧收音机，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单曲循环。她看见我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杨婶，您别动，好好休息。”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柜子上摆着几瓶药，还有个洗得发白的保温杯。

“小涛来了，坐。”杨婶的声音有气无力。

“听说您住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哎呀，小事情，不值当麻烦你。再说你那工程忙着呢。”杨婶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似乎有点累了，眼皮直打架。

“杨婶，您先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对了，这段时间别想还钱的事了，先把身体养好。”

杨婶摇摇头：“不行，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她指了指床头的包，“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红色的账本。”

我从她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点破损了，四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约摸有五六千的样子。

“这是这个月的还款，你拿着。”杨婶坚持道。

“您现在住院，用钱的地方多，这钱您先留着用。”我推辞道。

杨婶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拿着，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见她执意如此，我只好收下。临走时，我悄悄在她的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红包，里面是刚才她给我的钱，还多加了一些。

回家路上，我翻开了那个红色账本，想看看杨婶的还款记录。没想到，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还款明细，还有她的收入和支出。

每一笔收入都详细记录着来源： “早班保洁，85元” “下午商场，110元” “晚上小区，60元” “帮李奶奶打扫房间，50元” “卖自家菜，30元”

每一笔支出也一丝不苟： “房租，600元” “电费，43.5元” “菜籽油，38元” “医药费，120元” “给小涛还款，5000元”

账本的最后几页，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备注： “今天腰疼，少干了两小时，少赚40元。” “下雨天，骑车摔了一跤，药花了60元，真不值。” “今天发了奖金，太高兴了，给自己买了个肉包子，8元。”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我的眼眶湿润了。杨婶为了还钱，真的是拼尽了全力。账本上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她的汗水和辛劳。

翻到账本最后，我发现了一个存折，里面显示有五万多元存款。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给小涛准备的，一定要还清。”

一年后的一个夏日傍晚，我正在家里修理漏水的水龙头，杨婶敲开了我的门。她精神看起来好多了，脸色红润，头发也重新梳得整整齐齐。

“小涛，在家呢？”杨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杨婶，快进来坐。”我赶紧把工具放到一边。

她坐在沙发上，从袋子里掏出一叠钱和那个红色账本：“小涛，这是最后一笔钱，五十万都还清了。这是账本，你看看有没有算错。”

我没接账本：“杨婶，钱我收下了，不过账本就不用了，我相信您。”

“不行，一定要算清楚。当初借了多少，现在还多少，一定要明明白白的。”杨婶执意把账本塞给我。

就在我接过账本的瞬间，一沓厚厚的现金从里面滑了出来。

“这…这是？”我愣住了。

“这是另外的五十万，是利息。”杨婶神情坚定。

“什么利息？我借钱给您没说要利息啊！”我连忙推辞。

杨婶却一脸认真：“当初如果不是你及时借钱，小勇可能就没命了。钱是救命的，就应该有利息。这是我这一年多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小勇寄回来的一部分。”

原来杨婶的儿子小勇在外地被人骗去了黑工厂，想逃跑时被打断了腿，还被讹了一笔钱。那五十万是救命钱，也是赎金。现在小勇已经康复了，在上海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

“杨婶，真不用…”

“拿着！”杨婶打断我，语气不容拒绝。“我杨氏一家，不白占人便宜。再说了，你的钱也帮了我大忙。我把钱借给了村里的张寡妇开了个小超市，每个月她都分红给我。这一年下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我默默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人活在世上，就是一笔笔的借和还。借的不仅是钱，还有情义。还的不仅是情，还有良心。”

突然，村委会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播报着最近的天气预报：“未来三天有大到暴雨，请各位村民做好防范准备…”声音有些嘈杂，淹没了我们的对话。

门外，我那辆停了好久的电动三轮车轮胎已经气瘪了，还落了一层灰。杨婶看了看，说：“这车好久没骑了吧？我帮你推到修车铺去充个气？”

“不用不用，我明天自己去就行。”

杨婶起身告辞，临走时说：“对了，明天我做了冬瓜排骨汤，给你送一碗过来。”

我笑着答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翻开那个红色账本。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是小勇穿着西装的样子，背景是上海的高楼大厦。照片背面写着：“妈，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放下账本，我突然想起杨婶给我的那一百万。除了五十万本金，另外五十万说是利息。但我知道，那不是利息，而是做人的本分，是情与义的重量。

我打开窗户，院子里种的那棵老杏树在风中摇曳。树下的长凳上，还放着杨婶早上忘记拿走的蒲扇。夜风吹来，翻动着账本的书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平凡中国女人不平凡的故事。

来源：浪浪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