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日军攻占平津，在华北战场迅速得手，其作战锋芒必然南移，指向江南富庶地区和首都南京，实现“膺惩”整个中国的目标。这也是1936年《国策基准》“确保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同时向南方海洋发展”所确定的战略发展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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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攻占平津，在华北战场迅速得手，其作战锋芒必然南移，指向江南富庶地区和首都南京，实现“膺惩”整个中国的目标。这也是1936年《国策基准》“确保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同时向南方海洋发展”所确定的战略发展轨迹。

1937年8月9日由海军中尉大山勇夫携水兵1名冲闯中国机场，酿成冲突流血事件，成为日军在上海开战的借口。

翌日内阁会议再次决定不惜以武力“保护”其上海侨民，陆军方面应海军要求，批准作好向上海派遣2个师团的准备。12日，日军制定出“陆海军华东作战协定”，海军军令部长还直接向驻上海的第三舰队长官传达了“确保上海的大命”。13日陆战队在八字桥等地进攻中国军队，揭开战幕。日军下令动员第三、第十一、第十四师团，组建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用飞机轰炸了中国杭州、广德等城市机场。战事迅速激化。

15日，日本公开发表所谓“膺惩中国军队、敦促国民政府反省”的“帝国声明”，继续轰炸中国首都南京及南昌等内地城市。17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放弃此前所宣布的不扩大方针。20日，增派上海的各部队到达长江口的马鞍群岛，准备换乘小艇，向上海登陆。23日第三、第十一师团等部陆续实施上海登陆。日军开辟华东上海战场，其准备之充足、决心之大、行动之快，实前所未见。

日军在上海作战，以其增兵为线索大体可以分为4个时期：

第一时期，自8月13日开战至8月23日第十一、第三师团等部登陆之前，以陆战队为主力进行作战；

第二时期，自8月23日至9月27日第九师团等部陆续增援为止，以第三、第十一师团等部为主力作战；

第三时期，自9月27日第九、第十三、第一○一等3个师团登陆增援，至10月26日，以攻击西郊要地大场为中心，发动更大规模进攻，双方作战达最高潮；

第四时期，自10月26日攻占大场到11月19日攻占嘉兴等地，其间继续增兵4个师团并实施杭州湾、白茆口登陆，结束其上海之战。

中国军队按1932年《淞沪停战协定》，不能在停战线内驻扎，上海成了中国的不设防城市，只有警察和少量保安队维持治安。而日军却在上海驻有陆战队数千人，军舰随意进出，还以海军俱乐部等各种名目在日租界及其他要点修建有坚固工事。

“七七”事变后，日本迅速增兵上海，至8月13日战事爆发前，日海军第三舰队调上海军舰约32艘，调入大批陆战队，其兵力总数估计约1.2万人。8月12日又增调2100名正规陆军。由于平津失陷打破了国民政府最后一丝和谈幻想，上海形势恶化，国民政府采取了坚决而及时的应战措施。

8月11日，在日本大规模调兵进入上海之时，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所部第八十七师王敬久部、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进入上海近郊江湾、北站、太仓等地。其后当日军发动攻击之时，中国军队当即于8月13日晚果断对日发动反攻，力图先消灭上海市内日军，再抗击入侵之敌。8月14日中国空军投入战斗，轰炸了日军陆战队司令部等地，炸伤了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

下午，中国空军第四大队（队长高志航）飞杭州，同日本袭击杭州等地的海军航空队18架飞机遭遇，果断迎战，击落日机6架，而日方广播说：“13架失去联络。”其后国民政府定8月14日为中国空军节。

中国军队的主动进攻，先后攻占了日军海军俱乐部等部分阵地，给予上海日军以巨大压力，但因缺乏重武器，攻坚火力弱小，以步兵强攻，无法攻克日军陆战队司令部等核心阵地。23日，日军第十一师团等部在吴淞、川沙登陆，不断增加兵力，中国军队被迫抽调部队防守，停止对市区日军的攻击，转而对付新登陆的日军主力部队。

由于日军握有完全的制海权，中国军队无力也没有作准备封锁长江口，更没有作沿江各要点抗登陆作战准备。日军利用舰炮压制中国步兵，给中国军队以巨大伤亡。

中方不得不于9月6日颁布第三战区第二期作战计划，其中决定：

“依状况逐次后退于敌舰射程外之既设阵地，施行韧强抵抗，…日军巩固了滩头阵地，增援陆军源源而至。日军以强大的军舰、飞机、坦克和重炮的火力，抵消了中国军队的数量优势，并抗住了中国步兵的勇敢冲锋，双方在上海西郊进行长达两个月之久的拉锯式较量。”

日军在上海的进攻作战，开辟了继华北之后的华东战场。

华东战场的开辟对于日本侵华战争具有重要意义：它完成了日本对华全面战争的进攻部署，构成了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区的双向钳击态势：它使日本庞大的海空军事力量完全展开，并统一了陆海军之间的战略步伐；它还缩短了日军的运输补给钱，因为水面舰船的运输成本小，运力远大于陆上工具，所以日本可以充分利用其作为岛国和海洋强国的长处，将其人力与物力从海（水）路集结于所需方向，并形成对中国华北与华东心腹地区的直接攻击，强化了对中国的压力。

当然，日军开辟华北、华东两大战场，举全力投入侵华战争，如同骑上了虎背，胜负不由己。中国自“七七”和“八一三”开始，不再妥协和让步，不怕失败，顽强抵抗。

有如陈诚在这一时期答复刚刚归国的郭沫若询问所说：中国“抱定屡战屡败的精神，我们不怕败，要屡败屡战”，终于将数十年间战胜攻取、横行无忌的强大日军逼上了绝路，最终实现了法国大使诺齐亚在当时的预言：“现在日本在亚洲大陆得势，…但战争结果，日本必归失败，将来仍须退回岛上。”

日军开辟了华北、华东两大战场，展开了对中国的钳形攻击，进攻重点起初放在华北，后来转向华东，战略重心随之变化，自北南移。这一变化为其战争目标所决定，同时也有战场因素的牵制。

日军侵华战争的根本目的，有如天皇9月4日诏书及近卫首相9月6日演说等多种文件所表明，是“敦促中华国民觉醒，确立东亚和平”，即迫中国屈服成为日本之附庸国，为此“无论长期战争，还是短期战争，帝国不变的决心是对中国政府及其军队给予沉重打击”。

1937年8月31日，华北方面军正式编成，对其任务规定为“以顿挫敌之战争意志，达成结束战争局势之目的”，在河北中部地区进行“主决战”，企图通过华北作战达成其战争目的。9月2日，日本内阁会议正式决定将“华北事变”改称为“中国事变”。也说明了日军战略目标同华北作战的关系密切，战略重心其初在于华北。

但战场形势出乎日军意料，华东上海方面陷入“苦战”。中国军队的主动进攻，参战部队多为中央军精锐，武器弹药也较华北方向充足，日军所受抵抗及所受伤亡都远较华北方向更大。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9月初就提出，需要“打开上海方面的悲惨战况”。

海军军令部也有相同的看法：“上海的陆上作战迟迟未有进展，需要增加陆军兵力。”

日本统帅部准备增兵上海，估计“5个师团兵力大致不成问题”，其战略重心仍置于华北，甚至“根据以华北为重点的精神，应考虑有必要在山东方面作战”，以加速达成在华北的作战目的。

9月20日，参谋本部制订作战计划大纲：“准备在10月底前后，积极地将事变加以解决。为此，在华北将以8个师团、依据情况可用9个师团以击破河北省中部的中国军队，其后转向持久态势。华中方向基于作战目的，将依然以5个师团击破上海周边之中国军队。”

如从作战范围看，10月上旬已经达成了日军统帅部规定在华北的目标：9月24日占保定，沧州；10月1日决定进行山西北部作战，10月10日占领石家庄。但是，日军所希望的消灭中国军队和迫使中国政府屈服的目标却未能达到，国民政府和所属各方面军队仍以高昂斗志在华北、华东各地顽强抗战。华北方面的作战重心已经转向了山西，而上海战事继续胶着于西部郊区，且伤亡日增。

按日军战史记载，8月份日军伤亡，华北地区约是华东上海地区的两倍，9月份则倒转过来，华东伤亡为华北方面的两倍。上海之战已成为战事中棘手的难题。

上述因素使日军在作战上面临一个新选择：是继续将整个战争的重心置于华北，完全转向山西；还是掉头南下，以华东和上海为中心，解救上海战事所面临之困境。

掉头南下是必然的。“相机处置”原则是日军历来的作战传统原则之一。

侵华战争发动后所制定的1937年度作战计划等多个策案中均有明确规定：

开战后的作战将“依情况而决定”这是日军调整作战方向的基本依据。从战争目的来看，日军在华北已经分散在较大地区，而短期内抓不住中国军队主力进行决战；海军方面反复强调：“欲制中国之死命，而以制上海及南京为最要。”战场形势也促使日军回到这一方向来“制中国之死命”。日军战术推崇迂回战法，强调左右出击、奇正相生，战役范围如此，战略范围也如此。

如“九一八”时期攻击东北的同时南攻上海；又如长城作战时期，首先东取榆关，继而西指古北口，三度再向冀东，最后兵通北平城下。

惯行故伎促成了日军重心南移。

10月4日日军统帅部决定，再派3个师团用于上海方面作战，计划以攻击大场为中心，尽快结束上海战事。10月9日，决定实施杭州湾登陆计划。12日，参谋本部正式决定：将主作战从华北方面转移到上海方面。20日编组第十军并下达其登陆作战命令。

11月7日，以原上海派遣军和新上陆的第十军为基干，成立华中(东)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

按日军上述部署，上海方面所使用兵力将共达9个师团，高于在华北已投入的8个师团。兵力分布如按地区面积计算，华中(东)地区高出于华北。到1940年，日军华北地区为每平方公里0.37人，华中武汉地区9.0人，长江三角洲3.5人，华南3.9人。所以从兵力总数及分布密度看，日军作战重心均逐渐南移。

从作战任务和区域目标上看，也发生了巨大变化。10月23日，日军统帅部颁布命令更改了华北方面军的作战任务和范围，令其确保太原-石家庄-德州之线以北地区的安定，11月7日编组华中方面军，规定“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之任务，应与海军协力，以顿挫敌之战争意志，达成结束战争局势之目的”。

接替了原拟由华北方面作战完成的战略任务。按新任参谋本部作战部长、日军战略重心南移之直接决策人下村定少将所说：

上海日军作战任务较原计划“保护上海侨民”是“相当大的发展”，所以，日军战略重心南移，从根本上说是由日本征服中国的总目标决定的，传统的相机处置原则及惯用的迂回战法，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同时又是其战咯展开遭受顿挫后的一个调整。

特别需要指出，中国军队自“八一三”事件后断然应战，以坚决之作战与惨烈之洒牺牲一洗过去妥协让步之屈辱，抗击日军全面进攻达3个月之久，尽管在战术指挥等诸方面有相当多失误，但其战略方向及作战指导，从总体上说是及时的、正确的。中国的坚决抗战迫使其战略重心加速南移，这是显然的事实。

日军在华东战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军队，自8月23日开始增派两个师团，9月11日决定增派3个师团并于下旬陆续登陆。10月上旬日军在上海作战总兵力已达5个多师团20余万人马。而国民政府军队在10月初也增加到约73个师、70余万人，中央军约占3/5，总兵力约占全国总兵力1/3。两国在上海一地集中如此庞大兵力，其作战之惨烈可想而知。

最为悲壮的一页为中国军队在大场的反击作战，10月15日，中国军队以新上阵的第四十八军韦云淞部、第六十六军叶肇部及第九十八师等部，组织敢死队，自10月19日对日军实行决死冲击，分别突进数百至2000公尺不等，曾收复为日军所占部分阵地。

守军之冲击曾与日军冲锋迎头相撞，打成遭遇战。由于日军火力密集，中国军队伤亡奇重，上万敢死队大部战死，至21日被迫停止作战。按顾祝同10月24日致何应钦电，韦云松军伤亡旅长4员、团长10员，第三十三师官兵仅剩1/10。

日军以绝对优势之飞机、舰炮、火炮、火焰喷射器等武器压制中国军队，中国军队只能以步兵用轻武器为主进行抗战，火力弱且技术差。

蒋介石在一份电报中说：

“我浦东炮兵于24日向杨树浦敌飞机场射击，所有弹着点均系落于目标前前面数百公尺，未克予以损害。”

尽管如此，中国军队斗志高昂，作战顽强，日军统帅部作战课长田中新一承认：

“在上海战役中，中国军的抗战意志和战斗力，推翻了三宅坂（陆军省）一向的判断。…中国步兵虽在日军毫不留情的炮击与轰炸之下，仍坚守阵地，绝不后退。”

宝山守军姚子青营坚守阵地，在火焰发射器焚烧、舰炮密集轰炸之后，幸存官兵同日军巷战全员战死；狮子林炮台守军亦在同样状况下同来攻日军进行白刃格斗，全员阵亡。大场守军广泛采用掘壕战术，以躲避日军火力并抗击日军进攻。在主力撤离西郊后，第八十八师谢晋元、杨瑞符率一个加强营，号称800壮士，坚守四行仓库4昼夜，予日军以巨大杀伤，掩护主力撤退。该部守军的英勇作战，赢得当时中外人士的尊敬和赞扬，后在英国调停下，按国民政府命令作“荣誉撤退”，撤进英租界。

由于中国军队的坚决抗战，日军作战部长下村定说：

“在10月初决定派遣第10军之时，上海派遣军方面的战况发展完全不能令人如愿，预定于10月14日发动对大场的攻击也延期了，当时由（派遣）军掌握唯一作为第二线兵团的第13师团也投入了第一线，但是其战果仍然不充分。”

日军在上海久攻不下，焦躁万分。10月6日参谋本部给天皇的上奏文说：上海战事“预料还需要相当时日且付出相当代价”，因此结论是“一刻也不容缓地结束上海战局乃当前急务。”

随即于10月9日决定实施杭州湾登陆作战计划，兵力较原订1937年计划的两个师团多出1个师团。统帅部仍然担心，由于上海方面苦战，“第10军登陆时派遣军方面不能给予充分协助”，故决定从华北抽调第十六师团在长江南岸白茆口登陆以作呼应。又担心在白茆口“只有1个师团，威力不充分，应派出新的军，而按这样的方案办又要花费时日，就会失去时机，所以还是只能以第十六师团去干了”，忙乱焦燥之状跃然纸上。

日军在杭州湾的登陆点选在金山卫及其附近，原属“杭州湾北岸守备区”。由于上海战事吃紧，该地原有驻防部队调赴上海作战，仅剩第六十二师一部及少量地方武装担任守备。日军充分利用了守军这一错误，通过侦察发现“杭州湾之敌没有大的部队”，日军3个多师团乘舰只于11月5日突然出现在杭州湾，几乎是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源源上岸。11月13日，第十六师团也在白茆口开始登陆。

杭州湾及白茆口登陆，使日军在该地区兵力空前膨胀。11月7日，华中（东）方面军正式成立。登陆日军第六师团等部进击松江，第十一师团、第一一四师团指向嘉兴等地，形成了对上海的中国军队北、东、南三面合击态势。11月19日攻占苏州、嘉兴之后，第十军同上海派遣军以太湖线为作战分界，第十军徬太湖南向南京、芜湖等地进攻，上海派遣军则沿沪宁线西进，直指南京、镇江等地。

中国军队自10月26日作战失利后，战局出现严重危机，曾调整战线，撤销中央作战军，作战正面分左右两中作战军，分别由陈诚、张发奎指挥继续抵抗。杭州湾登陆日军严重威胁着守军侧翼，11月8日松江失守。当日晚，第三战区在危局中决定左右两路军后撤至既设国防线吴福线（苏州-常熟-福山）；旋吴福线不守，又撒至锡澄（无锡-江阴）线。日军于11月19日占据常熟、苏州等地。至此，淞沪之战结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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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常棣tan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