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周志明端着香槟杯,站在我面前,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他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笑容——轻蔑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小郑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Lily,你这英语水平,连服务员都听不懂吧?”
周志明端着香槟杯,站在我面前,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他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笑容——轻蔑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周围几个他公司的同事笑了起来,有人附和着说“周总真会开玩笑”,有人用那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嫁了七年。
七年里,我给他生孩子,照顾他生病的母亲,伺候他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他从一个普通销售员做到部门经理,我在家带孩子,从无怨言。
今晚是他公司的新年年会,他第一次愿意带我出席。
来之前他说:“你到时候少说话,别给我丢人。”
我说好。
结果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当着几十号人的面,用这种方式“介绍”我。
“周太太平时在家带孩子,英语都忘光了吧?”旁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捂着嘴笑,我听她老公叫她“Linda”,据说在外企工作,英语流利得很。
周志明更来劲了,他用英语说了一句:“Honey, why don't you say something to our friends? Show them your……special English.”
他故意把“special”这个词咬得很重。
又一阵笑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熟悉的、把我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七年了。
每次他升职,每次他得意,每次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好像我欠他的。
好像我一无是处。
好像我活该被他踩。
“周志明。”我开口。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叫他全名。
我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
那些笑着的人,笑容僵在脸上。
周志明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02
“Wishing you the kind of New Year that only a man of your stature deserves.”
我说完这句话,端起手里的橙汁,轻轻抿了一口。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她说的什么?”
有人翻译:“她说……祝周总能过一个他应得的新年。”
“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听起来挺正常的祝福啊。”
但周志明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听懂了。
这句话,字面上是祝福,但实际上,是一句英语里的反讽——只有你这种人“配得上的”新年。
不,不是反讽,是诅咒。
他愣在那儿,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酒差点洒出来。
“你……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Linda凑过来,大概是想解围,用英语问我:“Mrs. Zhou, where did you learn English?”
我转头看她,也用英语回答。
“At Columbia. Class of 2010.”
她愣住了。
“Columbia? New York?”
我点点头。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You……you graduated from Columbia?”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区,留下他们一群人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雷劈了的木桩。
周志明在后面喊我,我没理。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着朋友圈。
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七年了。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委屈,七年的装傻充愣。
今晚,终于不用再装了。
03
“周太太,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哥伦比亚大学?”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手里端着托盘,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我看着她,笑了笑。
“你觉得呢?”
她挠挠头。
“我觉得不像假的。你发音特别标准,比我大学外教还好。”
我放下手机,认真看她。
“你在学英语?”
她点点头。
“嗯,我想考翻译证,以后当翻译。”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好好学。”我说,“英语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最重要的是,别让人定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太太,您真有意思。”
我也笑了。
“别叫我周太太,我叫林薇。”
她点点头。
“林姐。”
远处,周志明还在和那几个人说话,不时往这边瞟一眼。我看得出来他想过来,但又拉不下脸。
Linda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七年前,我在纽约机场,拖着两个大箱子,准备回国。
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硕士毕业,offer拿到手软,北京上海的国际学校抢着要我。
我妈打电话来,说你爸病了,快回来吧。
我回来了。
然后遇到了周志明。
他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说是青年才俊,在外企做销售,前途无量。
我不在乎他前途怎么样,只是觉得他对我好。
他追我的时候,每天接送,每天嘘寒问暖,每天说甜言蜜语。
我妈说,这小伙子不错,靠谱。
我信了。
结婚后,我才知道,他眼里容不下一个比我强的我。
04
“林薇,你那个学历,以后别提了。”
结婚第一个月,周志明就跟我说这话。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一个哥大硕士,我一个普通本科,说出去人家怎么想?”
我看着他,不明白。
“人家会觉得我高攀你。”
我笑了。
“这有什么?两口子谁高攀谁,有什么关系?”
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没被说服。
后来,他慢慢给我洗脑。
“你在家带孩子吧,请保姆太贵了。”
“你在家照顾我妈吧,她身体不好。”
“你出去工作,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保姆费的。”
我信了。
我放弃了那些offer,放弃了那些机会,成了一个全职太太。
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伺候婆婆,等他下班回家。
他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东西——轻蔑,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个没用的人。
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我以为是他太优秀,我配不上他。
今晚我才知道,不是的。
是他配不上我。
所以他要把我踩下去,踩到泥里,踩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这样他才能安心。
05
“林薇,我们谈谈。”
周志明终于过来了,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抬头看他。
“谈什么?”
他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哪些话?”
“哥伦比亚。2010届。”
我看着他。
“字面意思。”
他的脸又红了。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没问过。”
他愣了一下。
“我……我以为你就是普通本科。”
我笑了。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真的?”
他不说话。
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周志明,七年了。你从来没问过我以前的事。你只知道我在家带孩子,只知道我做饭洗衣服,只知道我伺候你妈。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有没有梦想,有没有追求,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哥大硕士?告诉你我以前有那么多offer?告诉你我本来可以活成另一种样子?”
我看着他。
“然后呢?让你继续踩我?让你继续觉得我高不可攀,然后想办法把我踩得更低?”
他愣住了。
“周志明,你今晚用英语羞辱我,是想让我出丑,是想让那些人看看,你老婆多没用。结果呢?”
他不说话。
“结果你发现,你老婆比你强。你受不了了,是不是?”
他的脸涨得通红。
“林薇!”
“怎么?我说错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怕,是害怕。
他怕了。
因为他发现,他控制不了我了。
06
那天晚上,我没跟他一起回家。
我自己叫了车,回了娘家。
我妈开的门,看到我一个人,愣了一下。
“薇薇?怎么这么晚回来?志明呢?”
我没说话,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我妈跟着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担心。
“妈。”
“嗯?”
“我想离婚。”
她愣住了。
“什么?”
“我想离婚。”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薇薇,妈一直想跟你说,但又不敢说。”
我看着她。
“说什么?”
“你嫁给他,是委屈了。”
我的眼眶突然酸了。
“妈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人,心眼小,容不下人。你在家带孩子,他在外面风光。他不让你出去工作,不就是怕你比他强吗?”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流下来。
“妈以为你自己能想明白。可你一忍就是七年。”
她握住我的手。
“薇薇,妈支持你。”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像小时候。
那天晚上,我睡在娘家的房间里。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纽约的那些日子。
哥大的图书馆,中央公园的落叶,哈德逊河的落日。
想起那些一起读书的同学,有的去了联合国,有的去了世界银行,有的回国当了校长。
只有我,成了一个被丈夫当众羞辱的全职太太。
手机响了。
周志明发的微信。
“林薇,你在哪儿?”
我没回。
他又发。
“今晚的事,是我不好。我喝多了。你回来,我们谈谈。”
我看着这些字,想起他今晚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想起那些笑声。
想起他眼里那种轻蔑的眼神。
我回了一条。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然后关机了。
07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了民政局。
他已经在那儿了,站在门口抽烟,看到我,愣了一下。
“林薇。”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东西带齐了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林薇,你认真的?”
我没说话。
“七年了,你就因为这点事要离婚?”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志明,你以为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愣住了。
“不是吗?”
我摇摇头。
“不是因为昨晚。是因为这七年。”
他不说话。
“七年里,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你把我当保姆,当佣人,当你踩在脚底下的东西。你怕我比你强,所以你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工作,不让我见人,不让我有任何机会。”
他的脸色变了。
“你昨晚用英语羞辱我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看着他。
“周志明,我不恨你。但我不能再和你过了。”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
“林薇,对不起。”
我摇摇头。
“不用。进去吧。”
我们进去了。
手续办得很快。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林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是我的丈夫的男人。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办,都比现在好。”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叫住我。
“林薇!”
我停下脚步。
“你真的是哥大毕业的?”
我回头看他。
“真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
“那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了想。
“因为我以为,爱情不需要学历。”
我走了。
08
离婚后,我搬出了那个住了七年的家。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够了。
一个是七年前从纽约带回来的,一个是这七年攒下的。
周志明站在门口,看着我把箱子拖出来。
“林薇,要不要我送你?”
我摇摇头。
“不用。”
我拖着箱子,走在小区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打开后备箱。
我把箱子放进去,坐上车。
“去哪儿?”
我想了想。
“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机场?坐飞机?”
我点点头。
“嗯。”
车开了。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想起七年前,我也是这样,拖着箱子,去机场。
那时候我从纽约回来,以为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结果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但不是原点。
是新的起点。
手机响了。
是以前在哥大的同学,刘薇。她回国后在一家国际学校当校长,这些年偶尔联系。
“薇薇,听说你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都在传。说周志明老婆原来是哥大毕业的,藏了七年,年会上一鸣惊人。”
我忍不住笑了。
“传得这么快?”
“可不是嘛。”她顿了顿,“薇薇,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
“不知道。有什么建议吗?”
她笑了。
“来我这儿吧。缺个英语教学主管,你来正合适。”
我愣了一下。
“教学主管?”
“嗯。你哥大教育学院的,不干这行可惜了。来不来?”
我想了想。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09
一周后,我去学校报到。
刘薇在校门口接我,看到我,笑了。
“瘦了。”
我摸摸脸。
“可能是饿的。”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
“走吧,带你去看看。”
学校很大,很漂亮,到处都是绿树和草坪。操场上孩子们在跑步,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很平静。
“薇薇,”刘薇突然说,“你知道吗,当年你回国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可惜。”
我看着她。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继续干了。你成绩那么好,论文那么棒,好几个老师都想推荐你去读博。结果你说回去结婚,就不干了。”
我不说话。
她叹口气。
“不过现在回来也不晚。你才三十二,还有大把时间。”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见了学校的几个领导,聊了聊。
他们对我很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所国际学校的英语教学主管了。
月薪两万五。
比我当年拿到的第一个offer还高。
走出校门,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林薇,是我。”
周志明。
我愣了一下。
“有事?”
他沉默了一下。
“我听说你去国际学校了?”
“嗯。”
“主管?”
“嗯。”
他沉默了。
“周志明,有事吗?”
“没……没事。就是……恭喜你。”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起来。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灯,想起七年前的自己。
那个拖着箱子从纽约回来的女孩,满心期待,以为自己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她没想到,会绕这么大一个弯。
但没关系。
弯绕完了。
该直行了。
10
工作比我想象的忙。
每天早出晚归,开会、听课、评课、培训老师,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喜欢。
喜欢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那种能做点事的感觉,喜欢那种站着而不是跪着的感觉。
一个月后,刘薇找我谈话。
“薇薇,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看着我。
“真的?”
我点点头。
“真的。”
她笑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适应。”
我摇摇头。
“没什么不适应的。以前在哥大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问我。
“薇薇,你还想找吗?”
我看着她。
“找什么?”
“找对象。”
我想了想。
“没想过。”
她叹口气。
“也是,刚离婚,先缓缓。”
我不说话。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那个周志明,这两天在打听你。”
我愣了一下。
“打听我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后悔了吧。”
我笑了。
“后悔什么?后悔放走一个哥大硕士?”
她也笑了。
“可能吧。”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后悔?
晚了。
11
又过了一个月。
学校要办一个国际教育论坛,邀请了很多国内外专家。
刘薇让我负责接待外宾。
“你英语好,交给你了。”
我说好。
论坛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美国的,英国的,澳大利亚的,还有几个从新加坡来的。
我带着他们参观学校,介绍情况,回答问题。
忙了一上午,累得够呛。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美国来的教授突然问我。
“Lin, you said you graduated from Columbia?”
我点点头。
“Which year?”
“2010.”
他眼睛一亮。
“Really? I taught at Columbia from 2005 to 2012. Maybe you took my class?”
我愣了一下。
“What's your name?”
“David Thompson.”
我想起来了。
“Professor Thompson! I took your course on bilingual education in 2009!”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I remember you! You wrote that amazing paper on language acquisition!”
我们聊了很久,聊当年的课,聊当年的同学,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临走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
“Lin, you should come back. We need people like you.”
我笑着摇摇头。
“I'm fine here. For now.”
他点点头,走了。
刘薇在旁边看着我。
“薇薇,你真应该出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会出去的。但不是现在。”
她笑了。
“我等你。”
12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准备进去。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志明。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愣了一下。
“林薇。”
我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我想来看看你。”
我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老了很多。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胡子也没刮干净,衣服皱巴巴的。
“有事?”
他把袋子递过来。
“这是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的蛋糕。我路过,就买了。”
我没接。
“周志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下头。
“林薇,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着他。
“谈什么?”
他抬起头。
“谈我们。”
我摇摇头。
“没有我们了。”
他的脸白了。
“林薇,我知道我错了。这几个月,我天天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我不说话。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你在这个家,做了多少事。饭是你做的,衣服是你洗的,我妈是你照顾的。现在你走了,家里一团糟。”
我听着,没说话。
“林薇,你回来吧。我改。”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里面的哀求。
“周志明,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愣住了。
“不是恨你羞辱我,不是恨你把我关在家里,不是恨你这七年怎么对我。”
他看着我。
“我恨你,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他的脸涨红了。
“你以为现在说几句软话,我就该回去?你以为买了蛋糕,我就该感动?”
“林薇……”
“周志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要的是一个保姆,不是一个妻子。你要的是一个可以踩在脚底下的人,不是一个可以并肩站着的伴侣。”
他不说话。
“我走了。你别再来了。”
我转身往里走。
“林薇!”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回头看他。
“爱过。但现在不爱了。”
我走了。
13
那之后,他没再来过。
我继续上班,继续忙,继续过我的日子。
有一天,刘薇给我看一条消息。
是周志明公司发的人事变动通知。
他降职了。
从部门经理变成了普通员工。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刘薇耸耸肩。
“听说他这几年业绩不行,这次裁员,他被降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心疼,也不高兴。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薇薇,”刘薇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想了想。
“真的。”
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想起七年前,我也是这样坐着,等着他回家。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的生活。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生活。
那是囚笼。
我站起来,走进屋里。
明天还有会要开。
后天还有课要听。
下周还有新的老师要培训。
我的生活,终于是我自己的了。
14
年底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晚会。
老师们表演节目,学生们也上台,热热闹闹的。
刘薇非要我也出一个节目。
“你英语那么好,朗诵一首诗吧。”
我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了。
晚会那天,我站在台上,面对着几百个师生。
灯光很亮,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诵。
那首诗是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我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很安静,只有我的声音。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朗诵完,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突然有点想哭。
两年前,我还是一个被丈夫当众羞辱的全职太太。
两年后,我站在几百人面前,朗诵着我最喜欢的诗。
那条少有人走的路,我走了。
结果真的不一样。
走下台,刘薇冲过来抱住我。
“薇薇!太棒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她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
“薇薇,你知道吗,我一直担心你。”
我看着她。
“担心什么?”
“担心你走不出来。”
我摇摇头。
“走出来了。”
她笑了。
“那就好。”
15
过年前,我收到一封信。
手写的,寄到我单位。
打开一看,是周志明写的。
“林薇:
我知道你不会回我,但我还是想写这封信。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的婚姻,想我对你做的事,想我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怕你。
怕你比我强,怕你离开我,怕你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拼命把你踩下去。
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结果你还是走了。
而且走得很远,远到我追不上了。
我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
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在国际学校当主管,天天和学生在一起。
我替你高兴。
真的。
你不信也没关系,但我真的替你高兴。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祝你幸福。
周志明”
我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没回。
也没扔。
放在抽屉里,和那些过去的记忆一起。
16
过年的时候,我回娘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他看到我,招招手。
“薇薇,来,坐。”
我坐过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瘦了。”
我笑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
他摇摇头。
“瘦了。但精神了。”
我不说话。
他握着我的手。
“薇薇,爸以前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愣了一下。
“爸,你说什么呢?”
“你嫁人的时候,爸没拦着。你受苦的时候,爸不知道。你离婚的时候,爸也没帮你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
“爸心里过不去。”
我握住他的手。
“爸,你别这么说。我没事。”
他看着我。
“真的没事?”
我点点头。
“真的。”
他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爸喝了两杯酒,脸通红,一直笑。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暖。
这就是家。
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到家,他们永远在。
17
年后上班,刘薇告诉我一个消息。
“薇薇,学校准备办个海外分校,在纽约。”
我愣了一下。
“纽约?”
“嗯。需要派人过去筹备,大概一年。你想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让我去?”
她点点头。
“你英语好,又是哥大毕业的,对那边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
我想了想。
“好。”
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纽约。
哥大。
十一年了。
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二十四岁,以为很快会回去。
结果一绕就是十一年。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18
一个月后,我登上了去纽约的飞机。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
手机最后收到一条消息。
是刘薇发的。
“薇薇,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消息。”
我回了一个“好”。
飞机起飞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七年前的婚礼,五年前的家,一年前的年会。
那个站在台上朗诵诗的我。
那个坐在阳台上看夜色的我。
那个在民政局签字的我。
都过去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很亮。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海。
空姐走过来,问我喝什么。
我说水,谢谢。
她递过来,我接住。
窗外,云海无边无际。
我想起那首诗。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那条少有人走的路,我走了。
结果真的不一样。
飞机继续飞。
往东。
往纽约。
往我的新生活。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来源:正大光明小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