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然而，篮球在中美两国依然广受欢迎，具有强烈的情感共鸣和社会意义。而且对绝大多数目前处于30-40岁年龄的社会中坚力量来讲，NBA是陪伴他们童年甚至是青年生涯的最重要的娱乐赛事之一。它提供了一种共同的语言，并且不依赖于政治共识。

文｜王英良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FT中文网专栏作家

“中美和解”先从民间开始，两大超级大国重拾当年“乒乓外交”的智慧。

不久前，中美篮球对抗赛在烟台市盛大开幕——山东全运男篮主场迎战美国肯塔基传奇队。

而在此前的2025年6月，19岁的中国小伙杨瀚森成为近十年来首位被NBA选中的中国球员，对数百万中国篮球迷来讲，这标志着中国篮球骄傲地重返世界舞台。

这也让人们得以窥见世界两大超级大国之间建设性互动的前景，其中体育运动带来的两国互动效应是不容回避的。

中美关系持续受到贸易战、军事发展和相互猜忌的影响，两国关系长期处于紧绷对峙状态。

在官方层面，在釜山会晤后，两国的外交措辞谨慎且经过精心策划，避免因语言而爆发新的冲突。两国公众舆论均反映出日益增长的焦虑。

由于特朗普政府已然在关税议题以及推动周边国家“拥核”等议题上刺激中国，这样看中美建设性对话空间也面临收缩，重建信任的机会受到挑战。

然而，篮球在中美两国依然广受欢迎，具有强烈的情感共鸣和社会意义。而且对绝大多数目前处于30-40岁年龄的社会中坚力量来讲，NBA是陪伴他们童年甚至是青年生涯的最重要的娱乐赛事之一。它提供了一种共同的语言，并且不依赖于政治共识。

NBA是世界顶级的职业篮球联赛，在中国也拥有广泛的观众群，目前已然有众多的初高中生习惯观看篮球赛事。几十年来，美国和中国的球员都备受两国人民的喜爱，许多年轻运动员从小就学习同样的技巧，关注同样的球星。

由于球员尤其是著名的球星一般是公众人物，自然会形成某种国际影响力。

2019年，休斯顿火箭队一位高管公开发表错误声明，干涉香港地区事务，导致NBA在中国的影响力遭受重创。中国主要电视台暂停了NBA的转播，多家公司撤回了赞助。

围绕NBA的公众讨论也因此与国家情绪和国际政治交织在一起。这也带来了NBA在中国收益的锐减。实际上，作为一种娱乐爱好，NBA与其中国观众之间的关系并未消失，但文化和商业交流的氛围变得更加不确定。

但是，在目前，各项体育活动赛事已逐步恢复。NBA内容已重返中国流媒体平台，推广活动也已重启。

今年夏天，一场季前赛在澳门举行。这种谨慎而低调的回归方式，既体现了当下局势的敏感性，也凸显了篮球在中国文化生活中根深蒂固的地位，以及某些公共交流形式所具有的强大韧性。而在其背后，当然是中美两国体育投资人和观众对体育这一共有活动的交流兴趣。

杨瀚森进入NBA之所以意义重大，原因就在于此。这让人想起此前效力于休斯顿火箭队姚明的影响。姚明出生于上海，2002年加盟NBA休斯顿火箭队后，成为联盟中首位统治级的中国球星，外号“小巨人”“移动长城”（The Walking Great Wall）。

姚明八次入选全明星，成为世界上最知名的运动员之一，其影响力远远超出篮球范畴。他的成功让数百万中国年轻球迷涌入NBA赛场，也让许多美国观众认识了中国的体育人才和体育文化。姚明成为了中美两国健康、相互尊重、文化和教育沟通对话的典范。

很大程度上我们可以预言，杨将走上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但他可能无法完全复制姚明所创造的文化盛况，不过的存在提醒我们，竞争并不一定意味着敌对，在包括体育在内的弱政治化领域，中美可以有很多的交流和信任塑造。

从理论上讲，体育外交属公共外交的一种，其作用在于民众和社区而非政府和文官层面。球迷之间互相交流，孩子们模仿同样的动作，即使在政治紧张时期，社交媒体也能建立起情感上的熟悉感与共鸣。正是这些联系培养了民间的“同频温度”，降低了误判和冲突的风险，并在官方对话变得紧张和敏感的时期，有助于维护人类的共同情感。

当然，体育外交不能取代传统的政治互动与外交谈判、威慑政策或国家安全战略，也无法解决中美存在的涉及核心政治与制度层面的系列分歧。相反，它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文化舞台，竞争在这里是公开透明，由体育运动员下场比赛，而两国的观众则观赛和评赛。

竞技体育尽管存在激烈的对抗，但是规则存在，才能得到嘉奖，赢得对手和球迷的尊重。球场上的教训在各个社会都为人熟知：纪律、准备和团队合作比胁迫或武力更重要。

在国际竞争的讨论中大国往往聚焦于“零和博弈”时代，体育赛事则提醒人们，竞争也可以是结构化的、和平的、欢快的。

对美国而言，重振体育事业能够增强其文化影响力，并扶持以创意和竞技为核心的产业。它重新开启了通往庞大且充满热情的市场的大门，并巩固了美国体育文化的全球吸引力，这在实际上也是美国扩大其软实力的一种手段。

而对中国而言，篮球是一种广受欢迎且被广泛接受的国际体育参与形式。它使中国能够在不改变政治立场、意识形态或核心国家叙事的前提下，展示其运动员风采并开展文化交流。也就是说，双方都可以在不牺牲战略利益的前提下参与和获益。

导致中美关系紧张的根源在于一些严肃而长期的因素，尽管体育外交无法解决这些问题，但可以缓和围绕这些问题的紧张情绪，防止社会沟通受阻和渠道匮乏等消极面，这有助于维护中美两国相互理解的可能性。

外交涉及的不仅是国家利益也涉及民众的信任建设与福祉，在形式上并非仅限于正式谈判或高级别峰会，它也受到普通民众日常经验和偏好的影响。当人们拥有共同的欣赏、审美、利益和文化共鸣时，政治体系便拥有更大的运作空间，也更有利于避免局势升级。

可以想象，数百万美国人和数百万中国人同时观看同一项运动，关注同一批运动员，欣赏同一种竞技卓越，为失误而惋惜，为进球而兴奋，这个简单的事实意义重大，着重于共情，这一点的情感共鸣在现实中是不容忽视的。

在当前地缘政治对抗的背景下，篮球仍然是为数不多的两国能够和平共处而不产生敌意，而且是必须协同，聚拢人气的共同空间之一。

它提醒我们，共存依然是可能的，并非所有的竞争都必然导致冲突，有时候带来民众的欢乐和愉悦也是国际关系互动的必须。

而中美篮球领域的互动，不仅涉及赛事、球员与球迷，更可能是一个产业链的同频共振，这一点价值值得挖掘。

来源：煮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