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皇室苏努家族及其天主教信仰7:雍正时震惊中外的苏努案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1-16 00:46 4

摘要: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正月,苏努被免去奉天将军一职,离开任职十年之久的盛京,回到北京,以固山贝子、镶红旗都统的身份,参与朝政,成为议政大臣。同年九月,康熙皇上下旨废黜已做了33年储君的皇太子胤礽,从而引发一场关于皇位争夺战的“九子夺嫡”之争。而刚回京不久的

(上接《满清皇室苏努家族及其天主教信仰6:耶稣会对苏努家族的笼略》)

7.1苏努家族卷入“九子夺嫡”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正月,苏努被免去奉天将军一职,离开任职十年之久的盛京,回到北京,以固山贝子、镶红旗都统的身份,参与朝政,成为议政大臣。同年九月,康熙皇上下旨废黜已做了33年储君的皇太子胤礽,从而引发一场关于皇位争夺战的“九子夺嫡”之争。而刚回京不久的苏努,立即被卷入“九子之争”。

所谓九子,即包括大阿哥胤禔(皇长子)、二阿哥胤礽(皇太子)、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即雍正皇帝)、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九位皇子各自为政,形成了多个政治派系,为了争夺皇位,彼此之间斗争异常激烈,也非常残酷无情。

太子是皇位的法定继承人,满清王朝早年并不严格遵守嫡长子继承制,当年努尔哈赤就曾废除太子褚英,将皇位传给了第八子皇太极;顺治也将皇位传给了第三子康熙。康熙儿子众多,生子35个,长大成人的也有20个。为了避免兄弟相争,康熙其实很早就对皇位继承作了安排,就是在康熙十四年(1675年)将年仅2岁的二阿哥胤礽立为皇太子。但这位皇太子却越长大越不争气,日益暴露出骄纵蛮横等致命弱点:官员得罪他,他就直接弄死;对兄弟完毫无手足之情,甚至对父亲康熙也很冷漠。

太子胤礽画像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康熙带诸皇子秋猎行围,途中十八阿哥胤衸病重,康熙十分担心,许多皇子忧伤痛哭,而太子胤礽却漠不关心,受康熙斥责后,“忿然发怒”。九月初四日,康熙特令随行文武官员齐集塞外行宫,历数皇太子胤礽罪状:“今观允礽(雍正即位后,将兄弟名字中的“胤”字改为“允”,以避讳),不法祖德,不遵朕训,……种种恶端,不可枚举……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清实录》之《圣祖仁皇帝(康熙)实录》卷234,见下图)宣布废除胤礽的皇太子身份,“著将允礽即行拘执”。

《清实录》之《圣祖仁皇帝(康熙)实录》卷234

这就是历史上康熙一废太子事件,也成为“九子夺嫡”的导火索。太子胤礽被废,储位空虚,康熙众皇子中有能力者纷纷觊觎皇位,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游戏就此拉开序幕。

康熙担心皇子们“将来兄弟内或互相争斗”,宣布“立皇太子之事,朕心己有成算,但不告知诸大臣,亦不令众人知。到彼时,尔等只遵朕旨而行。”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康熙皇帝复立胤礽为太子,同时大封诸子为亲王、贝勒,试图牵制太子,平息诸子之争。但三年之后,又于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月,宣布二废太子胤礽。从此,胤礽彻底退出皇位继承人选,而各皇子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斗争更加激烈。

大阿哥胤禔,自认为自己做储君的机会最大,自己是皇长子,只要老二太子胤礽完了,储君自然就是他的。康熙对他最不满意,一废太子时就明确指示"朕前命直郡王允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允禔为皇太子之意。允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可他不死心,竟然恶毒地极力主张父皇康熙杀掉太子胤礽。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康熙,导致康熙将胤禔终身圈禁。

康熙诸子中,又以八阿哥胤禩呼声最高,并得到财力最雄厚的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四阿哥胤禵的支持。康熙帝妻兄佟国维及其子鄂伦岱、大学士马齐、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明珠之子揆叙、汉工部尚书王鸿绪等大臣均依附于胤禩,连深受康熙敬重的老臣李光地在康熙五十六年都还说,“目下诸王,八王最贤”,甚至连竟争对手胤禛也说,“胤禩较诸弟颇有办事之才,……论其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者”。

八阿哥胤禩画像

康熙早年对胤禩非常欣赏,曾称赞"八阿哥为人聪明强干,甚属贵重,朕甚喜悦。"(《清实录》之《圣祖仁皇帝实录》卷197)。但晚年似乎对这个儿子也不看好,甚至认为其威胁到了自己权威,原因有二:一是大阿哥胤禔使坏,当日建议杀太子胤礽,故意透露一个信息,“相面人张明德曾相允祀(即八阿哥胤禩),后必大贵”(张明德相胤礽原话为:“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见《圣祖仁皇帝实录》卷234);二是胤禩母亲出身卑微,“系辛者库(内务府包衣管领下的贱籍,一种为皇室提供后勤服务的群体)贱妇所生”。

因此早在康熙四十七年,康熙皇帝就曾警告:“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凡朕所宽宥及所施恩泽处,俱归功于己,人皆称之,朕何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如有一人称道汝好,朕即斩之,此权岂肯假诸人乎?”甚至下旨称“允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党羽早相要结,谋害允礽,今其事皆已败露,著将允禩锁拏,交与议政处审理。”吓得各皇子全跪下来求情,康熙雷霆震怒,把求情各位阿哥暴打一遍,甚至要挥剑砍了替八阿哥胤禩求情的十四阿哥允禵。(《清实录》之《圣祖仁皇帝实录》卷234,见下图)康熙五十四年,更下旨:"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清实录》之《圣祖仁皇帝实录》卷270)

十四阿哥胤禵画像

十四阿哥胤禵为人个性爽直,重情重义,为康熙帝所厚爱,从少频繁地扈从康熙出巡,与八阿哥胤禩情投意合。胤禵才能出众,九皇子胤禟曾说:“胤禵聪明绝顶,才德双全,我兄弟皆不如也”。也是康熙诸子中有竞争力的一位。特别是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入侵西藏,康熙皇帝派胤禵做大将军王,令其“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率部西征,平定策妄阿拉布坦。康熙任用胤禵做西征统帅,掌握军权,并在密折上嘱咐他获取人心、树立威信,是属意他为储君的考验。因此,胤禵在皇位候选接班人选中,也非常被看好。雍正登基后,下旨追究“逆党乃云圣意欲传大位于允禵”(见雍正《大义觉迷录》卷3),更证明有此一说。

四阿哥胤禛,为人成府最深,康熙早年就斥责他“为人轻率,喜怒不定”。但他善于隐忍、察言观色,同时结交各方人才、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特别是,雍正还得到十三阿哥胤祥的忠心拥护。

当时,在皇子中,对皇位花落谁家,心里也有数。九阿哥胤禟就曾跟葡萄牙耶稣会神父穆敬远说:“我与八爷、十四爷三人中,有一个人是要做皇太子的。大约落在我的身上居多,我不愿意坐天下,所以装病成废人。”“后十四爷出兵西征时,说这皇太子一定是他的。”(雍正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刑部为穆经远附和塞思黑朋奸不法案请旨》,见《欧洲所藏雍正乾隆朝天主教文献汇编》第41、42页)。

九阿哥胤禟画像

基于各自利益等考虑,朝中大臣,甚至包括欧洲在华天主教神父们,都各自选择支持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接班和对自己最有利的阿哥来做未来皇帝。

作为康熙朝最有势力的皇室苏努家族,支持的是呼声最高的八皇子胤禩。据耶稣会的记载,是当康熙废黜太子胤礽,征求大臣们意见谁可继任时,苏努推荐了胤禩。《清实录》卷235也记载,后来雍正继位也下旨痛批胤禩“邀结苏努为党羽”。

此外,苏努家族与九阿哥胤禟、三阿哥胤祉、十四阿哥胤禵关系也很好,与胤禟、胤祉还是姻亲关系:苏努九子福尔臣和胤祉是联襟,都娶正红旗蒙古都统忠勇公彭春之女;苏努七子鲁尔金与胤禟又是联襟,都娶彭春之弟正红旗都统七十(齐什)之女。所以,当十四阿哥胤禵以大将军王率部西征时,苏努第十子镇国将军舒尔臣和第四子正黄旗副都统赫世亨也都积极响应,率部随征,并取得成功。

与苏努家族关系密切的天主教耶稣会,早期主要支持太子胤礽,后期改支持八阿哥胤禩,另外对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也都分别有交际,广泛搞好皇族和上层关系,争取其对天主教信仰和传播支持。

第一位入葬正福寺的法国耶稣会神父白晋和他的上级张诚,都算是皇太子胤礽的老师,曾经给康熙皇帝和皇太子胤礽传授西方数学、医学等自然科学知识,他们最初是将宝押在太子身上的。以巴多明为代表的法国耶稣会和苏霖为代表葡萄牙耶稣会,则主要支持夺嫡呼声最高的八阿哥胤禩,所以跟八爷党首苏努家族往来极为密切。而葡萄牙耶稣会士穆敬远就和九阿哥胤禟非常密切,自供:“我在塞思黑(胤禟被雍正改名为“塞思黑”,满语“猪”)处行走有七八年,他待我甚好,人所共知……”,认为“胤禟相貌大有福气,将来必定要做皇太子的”。(雍正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刑部为穆经远附和塞思黑朋奸不法案请旨》,见《欧洲所藏雍正乾隆朝天主教文献汇编》第41、42页)。

雍正画像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皇帝病逝,一向不被看好的胤禛异军突起,继位称帝,改年号“雍正”。《朝鲜实录》记载了康熙立雍正的原因:“朕若立胤禩,必致天下大乱;立胤祯(即十四阿哥胤禵),则朕惧其类己而乱政。唯四阿哥,忍人也,可定国安邦。”“九子夺嫡”的大戏,以四皇子胤禛取胜告终。但对雍正的继位的正当性,从一开始,几百年来,一直存在争议。

7.2苏努案和雍正对八爷党大清洗

雍正上台之初,为了稳定局势,对原来的竞争对手,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和属于八爷党的苏努等政治势力,采取笼络和分化瓦解手段。先封八阿哥胤禩为总理王大臣,封爵廉亲王,随后又加封为和硕廉亲王,封胤禩之子弘旺为贝勒。作为八爷党首,苏努也由贝子晋爵为多罗贝勒。雍正还授苏努六子勒什亨领侍卫内大臣、御前行走;封苏努女为郡君,婿那省阿为多罗额驸。但同时,雍正却将出征西北的十四阿哥胤禵调回京城,表面上加封郡王,改派往汤泉为皇考守陵,实削弱其军权。对雍正的加官晋爵,八爷党其实有清晰认识,如胤禩的福晋乌雅氏就曾有:“何喜之有?不知头落何日?”
几个月后,到了雍正元年,随着统治地位的渐趋稳定,雍正皇帝立即开始对胤禩、胤禟集团秋后算账,一场残酷镇压和大清洗运动逐步在全国展开。作为八党之首的苏努和他的家族,自然在劫难逃,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很快进入最黑暗的时期。

雍正清除政敌的手法,是先从最外围的力量开始,逐步瓦解。先是雍正元年(1723)二月,雍正帝以遵循旧制,派遣王公往赴军前为名,将九阿哥胤禟发遣西宁。同时以“办事不力”为由,将“领侍卫内大臣、御前行走”苏努六子勒什亨发配边疆:“勒什亨险邪小人,伊父苏努系七十之党……伊等心无餍足,仍然结党营私,庇护贝子允禟……,勒什亨不可在内廷行走,著革职,发往西宁,跟随允禟效力。”(见《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4 )最为荒谬可笑的是,勒什亨离京出发前一天,由十二弟乌尔陈陪同进宫去向雍正领旨,结果雍正大发脾气,呵斥他们擅自进宫,并下旨:好吧,既然乌尔陈喜欢陪你,那就明天让他陪你一同充军西宁吧。这样,苏努十二子乌尔陈无缘无故遭受飞来横祸,失去了自由。1724年8月20日,《巴多明神父致本会某神父的信》中,详细记录了这一荒诞悲剧。(见《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中国回忆录》三,第15页)。同年三月,苏努第四子“正黄旗满洲副都统赫世亨缘事革退”。苏努家族,一下子突然失去了三个最有实力的成员。这是雍正对苏努家族的第一波打击。

《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十八

雍正二年(1724年)四月初七日,雍正皇帝“召王、大臣训饬廉亲王胤禩,令其改行,并令王大臣察其善恶,据实奏闻”(《清史稿·世宗本纪》),这是清军平定青海,王朝统治稳定后,雍正开始向八爷党们发出总清算的信号。《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十八和《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十八都详细记载了雍正的谕旨:“自戊子年来,朕之无知兄弟数人,种种妄行,以致皇考暮年愤懑之处,难以枚举……朕即位后,不念旧恶,惟笃兄弟之谊,恩予包容,指示教诲,冀其改过,以期终始保全。伊等不知感恩,罔悛旧恶,益复妄行。……允禩素行阴险狡诈……乃不以事君事兄为重,犹以同辈诸弟允禟、允禵为伊出力之故,怀挟私心……若仍不知悛改,肆行悖乱,干犯法纪,朕虽欲包容宽宥,而国宪具在,亦无可如何,当与诸大臣共正其罪!”胤禩的处境开始出现危机。

四月二十日,发配西宁的九阿哥胤禟被宗人府奏劾:“贝子允禟差往西宁居住,擅自遣人往河州买草,踏看牧地,抗违军法,肆行边地。请将允禟革去固山贝子,其所有属下佐领撤出为旗下公中佐领。得旨:允禟革去贝子。”

雍正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十阿哥“敦郡王胤娥有罪,削爵拘禁”(《清史稿·世宗本纪》),成为八爷党第一个被抓的亲王。原来在雍正元年(1723年)十二月,雍正派胤娥出使喀尔喀(今蒙古),护送在京去世的咯尔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灵柩回家。胤䄉讬疾不行,还假称有旨召还,退居张家口。兵部劾奏,雍正命八爷允禩自己议处胤娥。八爷最初提出劝胤娥继续前往喀尔喀完成使命,被雍正否定。为求自保,允禩“奏请将允娥革去多罗郡王,撤其所属佐领,没入家产,解回交宗人府永远禁锢。”雍正下旨“允娥卑鄙性成,行止妄乱,……抑且赋性阴险,朕兄弟中最为微末无耻之人,既不自知其庸懦无能,又不肯安分守己,恣意倔强,览廉亲王所奏允娥恶迹,似无虚语。”又明确告诉大臣们,“允娥之事交与允禩者,特以观其如何处置,并无他意。向来允禔、允禟、允娥等俱奉允禩为师,伊所指示,即便遵行,故朕望允禩教诲伊等,使之改过,乃不但不行教诲,反激成伊等妄为。”最后,于四月二十六日下旨,“允娥素系凶暴无知之人,著革去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以上所引俱见《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十八)

闰四月,苏努的堂侄、同为总理王大臣的贝勒阿布兰(杜度——萨弼——巴鼐——阿布兰),被雍正降为辅国公。雍正特意强调阿布兰是胤禩和苏努党羽,当年阿布兰发现二阿哥以矾水写字,就是苏努让他检举的。

雍正二年(1724)五月,雍正开始向八爷党的另一代表人物苏努动手了。这个月的《邸报》,详细记载了苏努之事。

雍正二年五月《邸报》

先是五月十二日(1724年7月2日),暴发了一个“马尔齐哈案”,雍正开始敲打苏努。刑部侍郎是苏努派系的人,“近日马尔齐哈在朕前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按:此话是曾子说的,见《论语·泰伯》,意思是为政者要抓大事,具体细节由专属官员去管),是讥朕不当察及细务。……马尔齐哈系苏努之党,观其行事,伊等结引党与,至今犹未散解。朕屡申谕旨,告诫谆切,望伊等洗心涤虑,将从前结党徼幸之想,悉行改除。伊等自求生全,身家可以永保。若执迷不悟,心怀二三,不竭力抒诚,为朝廷效力,则伊等自干国法,断不轻贷。”

五月十四日(1724年7月4日),八阿哥胤禩将关于处理胤禟的奏折上报雍正,同时也将“满丕案”判决结果一并上呈,雍正大为不满,怒斥“廉亲王允禩今日具奏贝子允禟事,又将议处满丕事一并具奏,谓之无心可乎?……谓非明知故犯可乎?皆因前日朕于马尔齐哈案内言及苏努之故,是以间日一次,欲以扰乱朕心耳。由此观之,伊等党与尚自与朕为仇,朕又岂可默默而已!”因此,雍正借题发挥,在进一步谴责警告八爷胤禩的同时,雍正直接对作为八爷党首的苏努痛下杀手:

“从前,……皇考在乾清门降旨曰:‘苏努之祖阿尔哈图土门贝勒禇英薨逝时,太宗特降谕旨云,此人若在,必乱国家。大抵此一宗枝,向日原有嫌隙,即如苏努于我父子兄弟骨肉之中,谗谮离间,暗中钻营,惟扰乱国家是务,朕防之有年矣。尔等其知之,每事留意。’此谕旨乃众阿哥及诸大臣等所共闻也。朕即位后,于苏努格外加恩,晋封贝勒,伊子勒什亨委署领侍卫内大臣,亦冀伊等感朕宽大之恩,迁善改过耳。讵意勒什亨并不感戴,仍袒护贝子允禟,扶同隐匿,将所交事件故为迟延。及朕将勒什亨派往西宁,伊弟乌尔陈指称武备院奏事入内,于朕前显露愤恨之容。勒什亨系获罪之人,例不得奏请训旨,而乌尔陈将伊兄引入紫禁城内,殊属不合,是以并将乌尔陈同伊兄发往军前。苏努不可留在京师,煽惑众心,著革去贝勒,其属下佐领著撤回存贮公所,止留伊府佐领;著伊同在京诸子,于十日内带往右卫居住。到彼之后,若不安静自守,仍事钻营,差人往来京师,定将苏努明正国法。”(见雍正二年五月《邸报》,又见《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二十、《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二十,也见于《东华录》卷四)

这样,雍正将年已77岁的苏努革去贝勒爵位,流放遣往山西右卫(今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最为恶劣的是,不但苏努一人,还牵连“在京诸子”一同流放,10内必须离京;而且到达右卫后,严加看管,若不安静自守,再也京师来往,就要明正国法!

巴多明在1724年8月20日《致本会某神父的信》中,用长达10页(这里以中文译本计算)的篇幅,详细描述了2024年7月2日到7月15日发生的悲剧(见《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中国回忆录》三,第28——39页):

7月2日那天上午,苏努本来出门到羊坊店给祖先上坟,雍正突然下旨要他进宫,家里马上派人把他追回来,进宫听旨。苏努在家的子孙们都集聚在苏尔金(若望)府上,等着苏努回来。这一天下午,巴多明神父正好上去看望苏尔金。他们除了在苏尔金的小教堂中祈祷,别无他法。巴多明没等到消息就回去了。苏努进宫时,大臣们已坐在那里等他,宗人府宗令裕亲王保泰(他是康熙皇帝的长兄福全的第三子,雍正的堂兄)令苏努跪下,宣读谕旨,历数苏努罪状:最主要的是与八阿哥结为朋党,当年支持胤禩做太子;又与九阿哥胤禟勾结。这里有一个最杀人诛心的事,就是把苏努祖先禇英搬出来说事,说是这个支族因祖上被杀,对皇帝正统一直怀恨在心,目的就是为报祖父之仇。鉴于他罪大恶极,皇帝革除苏努贝勒爵位,取消俸禄,限在十天内和全家,包括妻妾、子女、孙辈离开京城,充军右卫。

当时在场大臣,包括苏努的亲戚朋友,都知道皇帝“欲加之罪”,吓得不敢作声。而苏努听了谕旨,非常委屈和愤怒,抱怨之言随口而出。还好裕亲王保泰立即令苏努站起来,好好想想怎么回答。并整理了一个对苏努有利的答辩摘要,奏报雍正。雍正不回复。苏努等了很久没结果,只好回家,和家人们通报情况,共商应对之策。他三个信天主教的儿子(三子苏尔金、十子书尔陈、十一子库尔陈),从信教后就被苏努不允相见,此时也被召唤回来。

感受到巨大危机的苏努,做了最大努力来挽救自己的家族。第二天一早,他带了一份辩解奏折进宫,找宗人府宗令裕亲王保泰。但保泰转达了雍正皇帝新的指控:苏努儿子们信天主教。因此,苏努的辩解无济于事,根本没有理他,一直呆到晚上才回家。见天后,苏努再次进宫,在宫里等了一整天,结果与上次一样。一直盼望皇帝回心转意的苏努,甚至做出了一个特别的举动:叫侍卫们把信教的三个儿子苏尔金、书尔陈、库尔陈用锁链将铐起来;将府上的三个小教堂砸毁,将天主教的相关事物还给天主教教堂。然后进宫去,但雍正拒不接见他。宗人府主管对苏努说:“一切都已成定局,判决谕旨已下,你只有服从,领旨受罚。”

眼见一切努力无望,苏努做了两件事:一是7月13日,苏努贝勒带着所有子孙们,来到他们祖宗的墓地——羊坊店,向祖先告别;二是他们和福晋及夫人们,到府邸对街的天主堂(南堂)做了弥撒和忏悔,乞求天主的救赎。

做完这一切后,雍正二年五月二十五日(1724年7月15日),被革职的清康熙、雍正朝大臣苏努,和他的子孙73人(不计女眷,包括在京的11个儿子),全部家族约300人,被迫离开北京,踏上流放之途。经过20天的翻山越岭,直到六月十六日(1727年8月4日),苏努家族到达流放地右卫。而他的大儿子苏尔拜,哮喘多年,临行时加重了,经不起酷暑天一路折腾,终于在到达右卫当天倒下了,终年才59岁,成为苏努家族的第一个牺牲者。

《上谕八旗》

七月,雍正公布《御制朋党论》,谴责允禔、允禩、允禵、允禟“俱各不知本量,结为朋党,欲成大事”,开始全面惩治朋党势力,要求全体臣工与他“同好恶,公是非。” “自亲王以下,闲散人以上,若有归附允禩,结为朋党者,即为叛国之人,必加以重罪,决不姑贷,亦断不姑容也。”

起初,流放右边的苏努一家三百口,主要居住在右卫城里,这是一个有四五万守军和五六万居民的小城市,并受到当地一些老部下和基督教徒的关照。但不久,雍正又下令将这一家人从城区驱赶到20公里外的一个叫新堡子的荒凉村庄,目的是让他们受更多折磨,以耗尽他们的生命和希望。

雍正二年十一月十九日(1725年1月2日),一代杰出政治家苏,在努饱受冤屈打击和苦难折磨后,在右卫新堡子戍所离世,终年77岁。而在三天前,也就是十月十五日(1724年12月29日),苏努的二夫人洪氏(护军校华善之女、库尔陈之母)也在右卫病世。苏努去世前,将儿子们叫到床前,对雍正强加给他的四大罪状进行驳斥,痛诉了雍正对自己家族的迫害和不公。

苏努去世后,雍正皇帝一度将苏努三个正在跟随九阿哥在西宁打仗的儿子(六子勒什亨、十二子乌尔陈、四子赫世亨)调到右卫,为苏努奔丧。接下来,雍正虽然将精力主要用来对付年羹尧、隆科多势力,对允禩八爷党打击暂时稍有放松,但对苏努的攻击和打击从未停止。如雍正三年三月,雍正就曾下旨说:“朕前议处苏努、吴尔占之罪,伊等并非与朕旧有隙怨,祇以骨肉之内,彼此倾陷,互为雠敌,一有微隙可乘,则此欲杀之,彼欲陷之,以至群起而欲杀其人,使其人无所容身。……今我宗室内互相雠陷之习,皆由苏努所致。”五月,又算老账:“盛京习气甚属不堪,俱因苏努为将军八年,俯徇无知小人之心,沽取虚名,私恩小惠,逞其机诈,惟利是图,毫无裨益地方军民之处,败坏盛京风俗,即将苏努粉身碎骨,不足以尽其辜。”

当年羹尧、隆科多势力被铲除后,雍正立即将斗争目标转回到八爷党,对允禩集团发起最后总清算。

雍正四年正月初五日(1726年2月4日),雍正帝召入诸王、贝勒、贝子、公、满汉文武大臣等谕曰:“今日凡我宗亲及满汉大臣齐集于此,廉亲王允禩狂悖已极,朕若再为隐忍,有实不以仰对圣祖仁皇帝在天之灵者。……”“祗遵先朝削籍离宗之典,将允禩黄带子革去,以严宗牒,以儆凶邪,以为万世子孙鉴戒。至允禟、苏努、吴尔占结党搆逆,靡恶不为……,著将允禟、苏努、吴尔占革去黄带子,并令宗人府将允禩、允禟、苏努、吴尔占名字除去。”(《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四十,见下图)。到二月份,“寻命削(胤禩)王爵,交宗人府圈禁高墙。”“宗人府请更名编入佐领:允祀改名阿其那,子弘旺改菩萨保。”(见《清史稿》)

《世宗宪皇帝上谕内阁》卷四十

雍正四年三月初四,雍正批准了宗人府奏议:“允禩、允禟、苏努、吴尔占等既已削出宗籍,应将伊等本身及其子孙俱撤去黄带,更改旧名,归并各该旗各佐领;其有品级之女,一并销去品级。”正式下旨,将八阿哥允禩改名阿其那(akina,满语“狗”的意思),将九阿哥允禟改为塞思黑(满意语恶心、讨厌的意思,一说为“猪”的意思),以示羞辱。六月,雍正下诏,正式向天下公布胤禩、胤禟的几十大罪状。不久,胤禩、胤禟相继在关禁之所死亡。《管见所及》也记载了此事:“雍正四年,革允禩、允禟、苏努、吴尔占黄带,黜除宗藉,以其逆迹显张,屡惩不悛也。允禩攺名阿其那,允禟改名塞思黑,告祭奉先殿,圈禁高墙。未几,俱卒。”(见北京古籍出版社《佳梦轩丛著》P114)

至此,雍正对以胤禩、胤禟、苏努为首的八爷党集团的总清算,彻底胜利。而作为八爷党第三号人物的苏努和他的整个家族,从此也被削除皇室身份,正式从皇家族谱玉牒除名。作为皇族成员,这无疑是最严厉的惩罚!

但雍正对苏努家族的清算还没有停止。因为儿女亲家、两江总督、兵部侍郎查弼纳对苏努的检举揭发,雍正更是于四年五月二十八日(1726年6月27日),批准康亲王崇安等议奏,“苏努七十系阿其那、塞思黑党乱助逆之罪魁,虽经身死,应照大逆律戮尸扬灰,抄没家产,以彰国典。”已经去世两年的苏努,从右卫葬地被挖出来,遭受挫骨扬飞之辱!

《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四十四

大臣们落井下石,上奏建议将苏努子孙全部就地正法,雍正给予驳回:“苏努、七十结为党援,扰乱国政,历年伤皇考之心。伊等子孙,理当加以诛戮,但将如许人正法,朕心不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雍正将苏努子孙们全部圈禁起来,分别送到全国各地关押,“努之子勒什亨、乌尔陈,著仍在诚亲王允祉处禁锢,俟阿其那、塞思黑事定,另降谕旨。赫世亨、鲁尔金、福尔陈、书尔陈、木尔陈、库章阿,不可令在一处,著押往河南、山东、山西、江南、苏州、浙江等处,分交该督抚于衙门内禁锢。其余俱著交与右卫将军,入于右卫兵额内,严行约束。”(见《清实录·世宗宪皇帝实录》卷四十四。)六子勒什亨、十二子鸟尔臣则仍囚禁在北京诚亲王胤祉处。其余三子苏尔金、七子勒钦和十一子库尔臣仍留居右卫。

于是,赫世亨、鲁尔金、福尔陈、书尔陈、木尔陈、库章阿被从右卫押送到北京刑部大牢,等到七月十六日(1726年8月13日),朝廷公布了他们的最终去向:二子禄尔臣(若望)到山东济南府;四子赫世亨从军队回到流放地后,押去河南开封府;九子福尔臣到山西太原府;十子舒尔臣到南京;十三子穆尔臣到江苏苏州府;长孙即苏尔拜(沙勿略)之子库彰阿去浙江杭州。当天,他们都戴上枷锁,装入囚车,由军人押送到全国各地,而且严禁家人随行。

最终,苏努三子苏尔金、七子勒钦、十二子鸟尔臣都在狱中被折磨致死。

苏努案成为清朝历史上最大惨案,震惊中外!

雍正五年正月十八日(1727年2月8日),雍正以莫需有的罪名,指责十多年前苏努在奉天将军任上为政有失导致旗民贫困,下旨抄没苏努家族一切财产,用作奉天士兵们建房费用。当天夜里,原苏努旗营官兵们,在两任奉天将军嵩祝和唐保柱的带领下,查封了苏努和他儿子们的府第,抓捕了看管府第的仆人,将全部房契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巴多明和宋君荣在各自的信中都称“这简直是抢劫!”宋君荣写道:“洗劫持续了十天,苏努全家在这次抄家中损失了多达1600多万的财产。那些各府管家、庄头和佃户,也损失了数目相当可观的财产。就这样,大清帝国最富有、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苏努家族,刹时间沦为最贫困之中。”(《1927年10月4日宋君荣给凯龙神父的信》,见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清代西人见闻录》第153、154页)

来源:楚南子即毛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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