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我下放到农场,一个女知青总偷偷塞给我鸡蛋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11-15 01:00 3

摘要:我叫陈辉,十九岁,从城里被一纸文件扔到这片叫“红星”的农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73年的风,是硬的。

像一把掺了沙子的钝刀,一下一下,刮在脸上,刮在心里。

我叫陈辉,十九岁,从城里被一纸文件扔到这片叫“红星”的农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的教育背景,是兜里一本没上交的《约翰·克利斯朵夫》。我的家庭成分,是一顶摘不掉的“小资产阶级”帽子。

所以,在这片广阔天地里,我理所当然地成了最不“大有作为”的那一个。

天不亮就得出工,收工号吹响时,月亮已经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冷得像一块冰。

食堂的饭,是兑了太多水的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还有硬得能当武器使的窝头。

每天的活儿是挖沟渠。

冬天的土地冻得跟铁板一样,一镐下去,虎口震得发麻,只留下一个白点。

跟我一批来的知青,要么拼了命地表现,在学习会上把口号喊得震天响;要么就拉帮结派,换点烟抽,弄点好吃的。

我两样都不是。

我只是沉默地挥动锄头,沉默地啃着窝头,沉默地在心里背诵那些快要被忘记的诗句。

孤独像一层冰壳,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

直到那天晚上。

收工回来,所有人都挤在食堂里抢那点可怜的饭食。我照例缩在角落,把窝头泡在菜汤里,等它软一点,再一点点往下咽。

回到大通铺的宿舍,空气里混着汗味、脚臭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我钻进冰冷的被窝,把头蒙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被子。

我浑身一僵。

本能的反应是恐惧。在这种地方,任何意料之外的接触,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我没动,装睡。

被子又被极轻地掀开一角,一个东西被飞快地塞了进来,落在我枕头边。

然后,那个人就跟鬼影一样消失了。

我能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很快就融入了宿舍的嘈杂。

我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五分钟。

确认没人注意我,我才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那个东西。

温的。

圆的,滑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鸡蛋。

一个煮熟的鸡蛋。

在1973年的红星农场,一个鸡蛋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一顿真正的营养,意味着一种奢侈的享受,意味着……一种无法估量的善意,或者,一个无法估量的危险。

谁给的?

为什么给我?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张脸。是那个总爱拿我开涮的赵磊,想设个圈套整我?还是哪个大发善心的老乡?

不,老乡自己都未必舍得吃。

我把鸡蛋攥在手心,那股温热,像一根针,扎破了我心上那层厚厚的冰壳。

热量顺着掌心,一点点传遍四肢百骸。

我没敢立刻吃。

我把它贴身藏好,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天出工,我一直在偷偷观察每一个人。

我想找出那个给我鸡蛋的人。

赵磊?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不像。

其他几个同宿舍的?他们嘻嘻哈哈,讨论着谁的锄头好用,谁昨天又被队长骂了。

我找不到任何线索。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躲到沟渠的背风处,从怀里掏出那个鸡蛋。

它已经凉了。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一点一点,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雪白的蛋白露出来,像一件艺术品。

我先是咬了一小口。

那股熟悉的、久违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我的口腔。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有多久没吃过鸡蛋了?三个月?半年?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把那个鸡蛋分成了三口吃完,连蛋黄的碎末都用舌头舔干净。

胃里暖烘烘的,身上好像也有了点力气。

可心里的谜团更重了。

晚上,我又躺在通铺上,等待着。

我没有睡着,我把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宿舍里鼾声四起,磨牙声,说梦话的声音,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快到半夜了。

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很轻,很谨慎。

它停在了我的床铺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子又被掀开一角,那个温热的东西又一次被塞了进来。

这一次,我没有装睡。

在那个东西塞进来的瞬间,我猛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很瘦,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对方显然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想把手抽回去。

我抓得很紧。

“谁?”我压低声音问。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不说话,只是挣扎。

“你不说,我就喊人了。”我威胁道,虽然我知道我不会。

她停下了挣扎。

空气凝固了。

“……林晚。”

一个同样被压得很低,但很清澈的声音。

林晚。

我松开了手。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一个总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知青。

她和我一样,也是自己一个人,不参与任何小团体。

可她为什么要给我鸡蛋?

“为什么?”我又问。

“你……你太瘦了。”她说完这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转身就跑了。

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第二个鸡蛋,心里翻江倒海。

林晚。

我想起来了。

有一次在食堂,我的窝头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我捡起来,准备就着菜汤往下咽。

周围的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她,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半个窝头推到了我面前,然后低着头,快步走了。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现在我明白了。

那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懂得。

她懂得那种被孤立的滋味,懂得那种在绝望中挣扎的感受。

从那以后,塞鸡蛋成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不是每天。

大概三四天一次。

她总是在深夜,像一只谨慎的小猫,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但那颗温热的鸡蛋,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语言。

我开始在白天有意无意地寻找她的身影。

在田埂上,她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瘦弱的肩膀扛着一把和她差不多高的锄头。

在食堂里,她总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吃饭。

我们偶尔会对视一眼。

她的眼神总是很快地躲开,像受惊的小鹿。

而我,会冲她极轻微地点一下头。

我知道,她看得懂。

那是我在说:谢谢。

日子因为这小小的秘密,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我开始攒鸡蛋。

我舍不得吃。

我想,等攒够了,我要还给她。

我把鸡蛋用布包好,藏在床铺最里面的一个破洞里。

很快,就攒了三个。

那天,农场组织看露天电影,放的是《地道战》。

所有人都搬着小板凳,兴高采烈地聚在晒谷场上。

这是难得的娱乐活动。

电影开始前,赵磊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同志们,在享受革命文艺生活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忘记阶级斗争!要警惕我们队伍里的坏分子,他们虽然身体上在劳动,但思想上,还是资产阶级的那一套!”

他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我。

我已经习惯了。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电影开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悄悄地离开座位,绕到人群的后面。

我看见林晚也坐在后面,离人群很远。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林晚。”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陈……陈辉。”

“这个,给你。”我把怀里揣着的那包鸡蛋塞到她手里。

鸡蛋还是温的,我一直用体温焐着。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你……你别这样。”她急了,想把东西推回来,“这是我……”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比我更需要。”

她的手很凉。

“我……我家在农村,我妈会给我寄。”她小声说,这显然是个谎言。

“我都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晚,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对她说谢谢。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以后别送了。”我说,“太危险了。”

“我不怕。”她倔强地摇摇头。

“我怕。”我说,“我怕你出事。”

她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攥着那个布包。

电影里传来激烈的枪战声和人们的欢呼声。

而我们站在这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那你……那你自己吃。”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你吃一个,我就放心了。”

我没法拒绝。

我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当着她的面,慢慢地剥开。

“你也吃一个。”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一半。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们就这样,在《地道战》激昂的配乐里,分吃了一个鸡蛋。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她还是会在深夜给我塞鸡蛋。

而我,会在第二天找机会,把其中的一半还给她。

我们有了更多的交集。

有一次,我的手在挖渠的时候被石头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我没当回事,用泥土糊了一下,继续干活。

晚上,林晚找到了我。

她塞给我一小瓶红药水,还有一卷干净的纱布。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看见了。”她说。

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们开始偷偷说话。

在去田里的路上,故意走在最后面,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天真冷。”

“是啊,风大。”

“你的手,好点了吗?”

“好多了。”

这些话,像冬日里微弱的阳光,虽然不暖和,但至少,让人觉得有光。

我了解到,她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响应号召。

她也爱看书。

她偷偷带来了一本《红楼梦》,用报纸包着,藏在枕头底下。

“他们说这是毒草。”她说。

“真理和毒草,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我说。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们像两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靠近,又怕身上的刺伤到对方。

农场的冬天特别长。

大雪封山,出不了工,我们就天天被组织起来学习。

学习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听得人耳朵起茧。

赵磊是学习小组的组长,每次都点我发言。

他想看我出丑。

我每次都用最平淡的语调,复述报纸上的社论,不带任何感情。

他很失望。

有一次学习会后,他拦住了我。

“陈辉,我劝你老实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看见。”

我的心一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冷笑一声,“有些人啊,就是不识好歹,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忘了自己是什么成分了?”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离林晚远一点。她是个好同志,不能被你这种人带坏了。”

我攥紧了拳头。

原来,他盯上我们了。

或者说,他盯上林晚了。

我开始害怕。

我怕的不是自己,我本来就是“案板上的肉”。我怕的是林晚,她那么干净,像一张白纸,不该被我染上任何污点。

那天晚上,林晚又来送鸡蛋。

我把她拉到宿舍外面的柴火堆后面。

“以后,真的别来了。”我几乎是在恳求她。

“怎么了?”她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赵磊盯上我们了。”

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他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林晚,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我……我不怕他。”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怕!”我吼了出来,又马上压低声音,“我怕你被我连累。你明白吗?我这种人,多一条罪名不多,少一条不少。但你不一样!”

她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那……那我以后怎么办?”她哽咽着问。

我愣住了。

是啊,她怎么办?

我怎么办?

我们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唯一的温暖,也要被掐灭了吗?

“听我的。”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从明天起,我们装作不认识。在任何地方,都不要和我说话,不要看我。把……把那些东西都处理掉。”

我指的是那本《红楼梦》,还有我偷偷写的一些东西。

她哭得更凶了。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我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林晚,算我求你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我看到她眼神里的绝望,和我的一模一样。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

那一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我们两个人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们真的成了陌生人。

在路上碰到,她会低下头,快步走开。

在食堂里,她坐得离我远远的。

在学习会上,她甚至会跟着赵磊他们,一起批判“小资产阶级思想”。

我知道,她是在保护我,也是在保护她自己。

我的心,疼得像被挖掉了一块。

深夜里,再也没有人给我送鸡蛋了。

我的被窝,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糕。

因为以前是绝望,现在是尝过希望之后的绝望。

赵磊很得意。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他还开始变本加厉地追求林晚。

他会在食堂里,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给她。

他会在出工的时候,抢着帮她扛工具。

他会在学习会上,点名表扬她“思想进步快”。

林晚全都拒绝了。

她只是沉默,用沉默来对抗这一切。

但她的沉默,在赵磊看来,就是默许。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们俩“好上了”。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在农场里传开。

“看见没,赵磊和林晚,肯定有事儿。”

“那可不,赵磊是积极分子,前途无量啊。”

“林晚这姑娘,有眼光。”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只能装作没听见。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劳动中。

我拼命地挖,拼命地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苦。

老队长张大爷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是本地人,当了一辈子农民,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有一天收工,他把我叫到一边。

“小子,心里有事?”他递给我一根旱烟。

我摇摇头。

“别瞒我了。”他吧嗒吧嗒抽着烟,“年轻人那点事,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那个叫赵磊的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然后,他又说:“林晚那女娃,是个好娃。你也是个好娃。就是……生不逢时啊。”

我眼圈一热。

一句“生不逢时”,道尽了我们所有的无奈。

春天来了。

土地解冻了,田野里开始泛起一丝丝绿意。

农场里也来了一件大事。

上面要推荐一批表现好的知青,去上工农兵大学。

这是一个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所有人都疯了。

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磊是最积极的一个。

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白天带头劳动,晚上组织学习,写思想汇报写到半夜。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我也这么觉得。

这跟我没关系。

我的成分,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我没想到,这件事会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把我卷了进去。

转折来得猝不及ăpadă。

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一块巨石。

那天,公社的领导要来农场视察,顺便考察这次推荐上大学的人选。

农场上下如临大敌。

我们被要求把宿舍、食堂、田间地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赵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所有人,像个真正的领导。

他特意把我分派到最远的一片地里去修整水渠,美其名曰“考验”,其实就是想让我在领导面前消失。

我乐得清静。

我一个人,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往那片地走。

快到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水渠边上,好像有个人影。

是林晚。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可是,我的脚却不听使唤,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她也看见我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站起来,想走。

“林晚。”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我出来透透气。”她的声音有点抖。

“赵磊没让你去大扫除?”

“我……我肚子疼,请了假。”

我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脚边放着一个小布包。

那个布包,我很熟悉。

是她以前用来给我包鸡蛋的。

我的心猛地一抽。

“这是什么?”我指着布包问。

她慌忙把布包藏到身后,“没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晚,到底怎么了?”我加重了语气。

她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伸手,想去拿那个布包。

她死死地护着。

“给我!”

“不!”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我说怎么找不着人呢,原来在这儿私会啊。”

是赵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抱着胳膊,一脸冷笑地看着我们。

林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立刻把林晚护在身后。

“赵磊,你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什么意思?”他哼了一声,“陈辉,你可真行啊。一边假装跟林晚划清界限,一边又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怎么,想破坏林晚同志的前途吗?”

“你胡说八道!”我怒了。

“我胡说?”他指着林晚手里的布包,“那是什么?敢不敢打开让大家看看?是不是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什么情书啊,反动诗歌啊?”

林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明白了。

赵磊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他是故意的。

“赵磊,你别血口喷人!”林晚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

“我血口喷人?”赵磊笑得更得意了,“那你就把布包打开啊。要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怕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

“你要干什么!”我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干什么?我要向领导汇报!揭发你们这种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抢林晚手里的布包。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拳挥了过去,正中他的面门。

“啊!”赵磊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打人了。

在这个年代,打一个“积极分子”,后果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林晚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

赵磊缓过神来,他看着手上的血,眼睛都红了。

“好,好你个陈辉!你敢打我!你这是阶级报复!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们俩瞬间扭打在一起。

我虽然比他高,但长期营养不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我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骑在我身上,一拳一拳地往我脸上砸。

“我让你打我!我让你跟我抢!我让你这个臭老九翻身!”

我的嘴角被打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我没有还手。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住手!住手!”林晚哭喊着,上来拉扯赵磊。

赵磊一把将她推开,林晚摔倒在地,那个布包也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书。

也不是诗。

是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烤得焦黄的红薯。

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赵磊停下了手,我也愣住了。

我们都看着地上的那几个烤红薯和鸡蛋。

那是这个季节,最奢侈的食物。

林晚趴在地上,顾不上自己摔疼的胳膊,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往怀里收,像是在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她一边收,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他快过生日了……我就想让他吃顿好的……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生日。

我这才想起来,后天,是我的二十岁生日。

我自己都忘了。

可她还记得。

赵磊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但很快,他脸上的错愕就变成了更加阴狠的冷笑。

“好啊,真是情深义重啊。用这种小恩小惠,腐蚀革命同志。陈辉,你的手段可真高明!”

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报告张队长!报告公社领导!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也不想动。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林晚爬到我身边,看着我脸上的伤,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陈辉……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我摇摇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钻心。

“不怪你。”我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荒芜的田埂上,像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风吹过,带着泥土的腥味。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我们袭来。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张老队长就带着几个民兵,脸色铁青地赶了过来。

“都跟我回去!”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被一左一右地押着,往农场部走去。

路上,遇到了很多知青,他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我们成了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农场部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农场的几个领导,公社派来的干部,还有赵磊。

赵磊的鼻子上塞着棉花,眼睛肿着,正一脸悲愤地向领导们控诉我的“罪行”。

“……他不仅长期散播反动思想,腐化拉拢革命同志,今天被我发现后,还恼羞成怒,对我进行暴力殴打!这是赤裸裸的阶级报复!我请求组织严惩这种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公社来的那个李干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扫向我。

“陈辉,是这样吗?”

我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承认?否认?

在他们心里,我的成分,就是原罪。

“哑巴了?”李干事拍了一下桌子,“你的家庭背景我们都清楚!老实交代!你跟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给了她什么东西?跟她说了什么反动言论?”

我看了看身边的林晚。

她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我不能让她也被拖下水。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报告领导。”我的声音很平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磊同志说得对。”我继续说,“是我,思想反动,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改造。是我,看到林晚同志思想单纯,就想拉她下水,向她灌输一些不好的思想。”

“陈辉!你胡说!”林晚猛地抬起头,尖叫道。

“你闭嘴!”我冲她吼了一声。

她被我吓住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我一看,就再也硬不起心肠。

我转向李干事,继续我的“忏悔”。

“今天,也是我,约她出来,想继续腐蚀她。被赵磊同志发现后,我怕罪行暴露,所以才动手打人。所有的一切,都和林晚同志没有关系。她是一个好同志,是无辜的,是被我蒙蔽的。”

我说得很快,很流利,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我说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干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赵磊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老队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而林晚,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神空洞得可怕。

“好。”过了很久,李干事才点了点头,“既然你承认了,那事情就清楚了。你的问题,很严重!”

他转向农场领导,“我的意见是,立刻上报,从严处理!至于林晚同志,念在她是被蒙蔽,又是初犯,就以教育为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在全场大会上宣读!”

“我不同意!”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林晚。

她站了起来,瘦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坚定。

“报告领导,陈辉说的,都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他没有腐蚀我,也没有拉拢我。是我,是我主动接近他的。”

“林晚!你疯了!”我急了。

她没有理我,她看着李干事,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他成分不好,总被人欺负,吃不饱饭。所以,我才偷偷把家里寄来的鸡蛋给他吃。是我,看他喜欢看书,才把我的书借给他。是我,知道他快过生日了,才想给他烤几个红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跟他没关系!”

“打人是我不对,但那是因为赵磊他……他欺负人!他想抢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干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看着林晚,看着她挺直的脊梁,看着她毫无畏惧的眼神。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傻姑娘。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想把她摘出去。

她却自己,一头撞了进来。

“胡闹!”李干事猛地一拍桌子,“简直是胡闹!你们把阶级斗争当成什么了?儿女情长?小资产阶级的温情主义!”

他指着我们俩,“你们两个,思想都有问题!都需要深刻改造!来人!把陈辉先关到禁闭室去!等候处理!”

两个民兵立刻上来,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看着林晚。

她也看着我。

在被拖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冲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

禁闭室,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小小的、透不进光的窗户。

我被扔了进去,门“哐当”一声被锁上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疼,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搞砸了。

我不仅没能保护好她,还把她一起拉下了水。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我。

批斗,游街,送去劳改?

我也不在乎了。

我只担心林晚。

她那么倔,那么傻,她会怎么样?写检查?在全场大会上宣看?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羞辱。

我在柴房里被关了三天。

没人送饭,没人送水。

我饿得头晕眼花,渴得嘴唇干裂。

我靠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度日。

我想起她第一次塞给我鸡蛋时,那只温暖又颤抖的手。

我想起我们在电影的喧嚣里,分吃一个鸡蛋的安静。

我想起她递给我红药水时,担忧的眼神。

我想起她在我面前,挺直脊梁,说出所有真相的决绝。

这些回忆,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我心里燃烧,让我不至于被黑暗和寒冷吞噬。

第三天晚上,门锁响了。

是张老队长。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吃吧。”他把碗塞到我手里。

我看着那碗面,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滑过喉咙的感觉,烫得我浑身舒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老队长蹲在我身边,给我点上一根旱烟。

“队长……”我哽咽着,“林晚……她怎么样了?”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女娃,跟你一样,是个犟骨头。”

他告诉我,林晚拒绝写检查。

她说她没有错。

农场领导气得不行,把她也关了起来,就在隔壁的另一间柴房。

“李干事已经把你们的事报上去了。”张老队长说,“上面的意思是,要树个典型,杀鸡儆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会怎么样?”

“最好的结果,是送去沙场劳改。最坏的……”他没说下去,但我懂。

“那林晚呢?”我急切地问。

“她……她的处分是,取消这次上大学的推荐资格,档案里记大过,遣送回原籍。”

遣送回原籍。

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处分,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

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我,她本可以有光明的未来。她可以去上大学,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可以过上好日子。

现在,一切都毁了。

“小子,别想太多了。”张老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事儿,也不全怪你。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队长!”我叫住他,“我……我能见见她吗?”

他沉默了。

“就一眼,行吗?”我哀求道。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等半夜吧。”他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等待着半夜的到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门又开了。

张老队长冲我招了招手。

我跟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的柴房。

他打开锁,让我进去。

“只有五分钟。”他说完,就在外面给我们放风。

柴房里比我那间更黑。

我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林晚。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陈辉?”

“是我。”

我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味。

“你……还好吗?”我问,声音沙哑。

“我没事。”她说,“你呢?他们打你了。”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又缩了回去。

“我皮糙肉厚,没事。”

我们都沉默了。

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不起。”我终于开口,“林晚,是我害了你。”

“不许这么说。”她打断我,“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又说:“陈辉,我也不后悔认识你。”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哭了。

“我也是。”我说,“林晚,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要被送去哪里?”她问。

“不知道,可能是沙场吧。”

“那很苦的。”

“没事,我受得了。”

又是一阵沉默。

离别的气息,像浓雾一样,包裹着我们,让人窒息。

“林晚。”我鼓起勇气,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等我。”我说,“如果……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一定去找你。你等我,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有我熟悉的、鸡蛋的温度。

“时间到了!”张老队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该走了。

我松开手,站了起来。

“我走了。”

“陈辉。”她突然叫住我。

“嗯?”

“你把这个带上。”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那本用报纸包着的《红楼梦》。

“路上看。”她说。

我把书紧紧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我们全部的回忆。

我没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第二天,我就被带走了。

一辆破旧的卡车,载着我,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我没有看到林晚。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遣送回去的。

我们甚至没能好好地道个别。

沙场的日子,比农场苦一百倍。

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石头从山里凿出来,再敲成小块。

风沙、烈日、刺骨的河水。

住的是地窝子,吃的是黑面馒头。

很多人都倒下了。

我也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林晚。

想起她给我的那些鸡蛋。

想起她在所有人面前,为我挺身而出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我不后悔”。

我就又有了力气。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会借着月光,偷偷地看那本《红楼梦》。

书的扉页上,有她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身外之物,不足为惜。心内之情,方是永恒。”

我看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她在告诉我,不要放弃希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外面的世界,似乎在慢慢发生变化。

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四人帮”倒台了。

高考恢复了。

很多被下放的知青,都陆续返城了。

我的心,也开始活泛起来。

终于有一天,沙场的领导找到我,给了我一张平反证明。

他说,我可以走了。

我自由了。

拿到证明的那一刻,我没有狂喜,也没有流泪。

我只是很平静。

我收拾好我那点可怜的行李,最重要的,是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红楼梦》。

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我没有直接回城。

我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

我要去找林晚。

我只知道她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但具体是哪里,我并不知道。

我像一个大海捞针的傻子,一个镇一个镇地找,一个镇一个镇地问。

我拿着一张已经褪色了的、我们当年在大通铺前的合影,问每一个我遇到的人。

“你见过这个姑娘吗?”

大多数人都是摇头。

钱花光了,我就去打零工,在码头扛包,在工地搬砖。

挣到一点钱,就继续找。

我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我只知道,我的鞋子磨破了好几双,人也晒得又黑又瘦。

但我从没想过放弃。

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黄昏。

我在一个小镇的邮局门口,问一个正准备下班的大爷。

大爷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

“你找她做么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我是她朋友。”

“林家那女娃啊,唉,也是个苦命人。”大爷叹了口气,“当年从农场回来,名声坏了,一直没嫁出去。她爸妈前两年也走了,现在就她一个人。”

他给我指了路。

“就前面那条巷子,最里面那家,门口有棵桂花树的,就是了。”

我冲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路上。

我看到了那条巷子。

我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我看到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我该怎么说?

第一句话,说什么?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女人,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是她。

是林晚。

她比以前清瘦了些,长发盘了起来,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亮。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对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怎么才来?”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一步跨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来了。”我哽咽着说,“我来接你了。”

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哭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我跟她讲沙场的风沙,她跟我讲小镇的雨季。

我跟她讲我是怎么一点点找过来的,她跟我讲她是怎么一年年等过来的。

她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放着很多书。

我看到了《约翰·克利斯朵夫》。

她说,这是她后来托人买的,因为我知道我喜欢。

我的心,又酸又软。

“你……”我看着她,想问,又不敢问。

她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

“我一直在等你。”她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那一刻,我觉得,这些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后来,我带着林晚回了城。

我考上了大学,读了中文系。毕业后,成了一名老师。

林晚在街道找了份工作,很安稳。

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

我们有了一个女儿,长得很像林晚,特别是那双眼睛。

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我们很少再提起农场的事。

那段记忆,像一道伤疤,虽然愈合了,但一碰,还是会隐隐作痛。

直到有一天,女儿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我看着身边的林晚,她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

我想了想,对女儿说:

“很多年前,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妈妈总偷偷塞给爸爸一样东西。”

“是什么呀?”女儿好奇地问。

我笑了。

“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女儿不解地歪着头。

我没有再解释。

因为我知道,有些温暖,只有经历过彻骨寒冷的人,才能真正懂得。

就像那一个个,在漆黑的深夜里,被悄悄塞进被窝的,温热的鸡蛋。

它们不仅仅是食物。

它们是光。

是希望。

是两个人,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里,拼尽全力,守护下来的,一点点人性的证明。

来源:新鞋踏暖阳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