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唐山大地震,我被埋在废墟下,一个解放军战士,救了我三次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11-15 00:56 3

摘要:1976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城市都焖得喘不过气。

我叫林微,生在唐山,长在唐山。

1976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城市都焖得喘不过气。

知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刚从纺织厂下班,浑身是汗,连头发丝都黏在额头上。

“小微回来啦?”邻居王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水池子边上直起腰。

我“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王婶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碎,逮着谁都能聊上半天。我累得只想赶紧回家躺着。

我爸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盘象棋自己跟自己较劲。他是老矿工,退休了没事干,就爱琢磨这些。

“爸,我回来了。”

他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混合着切菜的笃笃声,是我听了二十年最安心的背景音。

“妈,今晚吃什么?”我凑过去,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是红烧肉,我最爱吃的。

“馋猫!”我妈笑着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快去洗手,一身的臭汗。”

我弟林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弹弓,献宝似的给我看:“姐,你看!我今天打下来三只麻雀!”

“你就知道淘气!”我瞪他一眼,心里却没真生气。这小子,才十四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晚饭桌上,我爸终于开了金口,喝了口小酒,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你妈做的肉地道。”

我妈嘴上说着“就你嘴甜”,眼角的笑纹却深了。

林强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当登,含糊不清地说:“姐,明天厂里还发冰棍吗?”

“发!就想着吃!”我把一块瘦的夹到他碗里。

一家人,一顿饭,窗外是熟悉的市井喧嚣,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煤灰味。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我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小时后,天就真的荒了,地也真的老了。

后半夜,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

是一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是无数辆重型卡车从我的床底下碾过去。

紧接着,整个屋子开始剧烈地摇晃。

桌上的暖水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炸成一地碎片。

“地震了!”我爸在隔壁屋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沌的睡意。

我想爬起来,可床板晃得像风浪里的小船,我根本站不住。

我妈的尖叫声和林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小微!强强!快出来!”

我听见我爸在砸门,可门框已经变形,根本打不开。

屋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迷了我的眼。

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从床上掀了下来,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耳边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砖墙倒塌的“轰隆”声,还有家人最后的、被瞬间吞没的呼喊。

然后,一切都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

我动了动手指,剧痛从左腿传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被压住了。

一块冰冷的、粗糙的东西压在我的腿上,沉得像一座山。

我试着推了推,那东西纹丝不动。

“爸?妈?林强?”

我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在摩擦。

没有回应。

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在这片狭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碰撞,显得那么空洞和绝望。

我害怕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恐惧。

我还活着。

可我被活埋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抖。

我死了吗?这里是地狱吗?

可腿上的疼又是那么真实。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

我还活着。

我必须活下去。

“救命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

“有没有人啊!救命!”

喊累了,就歇一会儿。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天。

我饿,我渴,我疼。

更折磨人的是,我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呼救声,还有……一些奇怪的、持续不断的挖掘声。

有人在外面!

有人在救人!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里有人!我还活着!”

我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身边的一根钢筋,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

“当……当……当……”

我不知道敲了多久,敲得指关节都磨破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年轻的、带着点焦急的男声。

“下面有人吗?能听见吗?”

我一下子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灰,糊了我一脸。

“有!有人!我还活着!”

“别怕!我们马上救你出来!你哪里受伤了?”那个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

“好,知道了!你坚持住!千万别睡着!跟我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林微……”

“好,林微同志,我叫张建国,解放军。你听着,我们现在就在你上面,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解放军。

是解放军!

这三个字,在当时的我们心里,就等于“安全”和“希望”。

我听见头顶上传来更密集的挖掘声,石块被挪动的声音。

他一直在跟我说话。

问我家住哪里,在哪个厂上班,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

他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用最平常的聊天,驱散着我身边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告诉他,我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我讨厌我弟的淘气,我盼着厂里发工资,想买一条新裙子。

说着说着,我又哭了。

爸,妈,林强……他们怎么样了?

“别哭,林微同志。”张建国的声音很温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坚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半天。

我头顶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一缕微弱的光,夹杂着灰尘,照了进来。

我眯起眼睛,那是光啊!

“看见光了吗?马上就好了!”

张建国的声音近在咫尺。

缝隙越来越大,我看见一张年轻的、沾满灰土的脸。

他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同样是灰扑扑的,但那抹绿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鲜艳的颜色。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微同志,我们来救你了。”

这就是他,张建国。

我的第一次获救,是他把我从冰冷的、绝望的黑暗里,拉回了人间。

他们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压在我腿上的那块水泥预制板。

腿被挪出来的一瞬间,我疼得差点晕过去。

张建国和另一个战士一起,把我从废墟的洞口里拖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没有喜悦。

只有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震惊。

这不是我的家。

这不是我熟悉的唐山。

我记忆里那些排列整齐的红砖楼房,那些冒着青烟的烟囱,那些枝繁叶茂的槐树……全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断壁残垣,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瓦砾。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揉碎了,然后随意地抛洒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煤灰味,还有一种……我后来才知道的,尸体腐烂的腥臭味。

哭声,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悲伤的网。

我呆呆地坐着,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微同志?林微同志?”

张建国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我 slowly 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好吗?我们得马上把你送到医疗点。”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家呢?

我爸妈呢?

我弟弟呢?

“我家……我家就在这里……”我抬起颤抖的手,指着我被挖出来的那片废墟。

张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他转头对身边的战友说:“小王,你带几个人在这里继续挖!重点搜寻!”

然后他背过身,在我面前蹲下。

“来,我背你过去。”

他的背很宽阔,很结实。

我趴在他的背上,像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汗味和土味,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走得很稳,尽量避开那些尖锐的碎石。

我的腿疼得钻心,但我一声没吭。

因为我知道,这点疼,跟眼前的一切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所谓的医疗点,就是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上,铺了几张草席和门板。

伤员太多了。

呻吟声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很多人的白大褂都染成了红色。

张建ková把我轻轻放下,对着一个护士喊:“护士!这里有个重伤员!左腿骨折!”

那个护士跑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我的腿,脸色凝重。

“骨头断了,必须马上固定。但是夹板……夹板已经用完了。”

“用树枝!木板!什么都行!”张建国果断地说。

他转身就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块还算平整的木板,又撕了自己的背心,做成布条。

他和护士一起,一个按着我,一个给我做最简易的固定。

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张建国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老茧,却很温暖。

“忍一下,林微同志,马上就好。”

固定好之后,他给我喂了点水。

那是我被埋之后喝的第一口水。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军用水壶特有的金属味,却像甘泉一样,滋润了我快要冒烟的喉咙。

“谢谢你。”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你要走了吗?”我心里突然一阵恐慌。

他是我在这片废墟里,唯一抓住的“熟人”。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ánh mắt里带着歉意:“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去救。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一下会有车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要坚强,林微同志。”

说完,他转身就跑,很快就汇入了那片绿色的人潮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我被转移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地震棚里。

这里挤满了幸存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和悲痛。

我开始发疯似的寻找我的家人。

我拖着一条伤腿,拄着一根木棍,在废墟里,在无数个临时停尸点,一遍又一遍地翻找,呼喊。

每一具被抬出来的尸体,我都要凑上去看。

我的心,就在这一次次的辨认中,被反复撕裂,然后变得麻木。

第三天,我找到了我爸妈。

他们被压在同一块楼板下面,我爸还保持着护着我妈的姿势。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只是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被灰土覆盖的、已经开始变形的脸。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那天晚上,我爸喝着小酒说“还是你妈做的肉地道”,我妈眼角温柔的笑纹。

我弟林强,一直没有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可能被埋得太深了。

有人说,他可能被第一批救援队救走了,送到了外地。

我宁愿相信后者。

我唯一的亲人,他一定还活着。

腿上的伤开始恶化了。

没有消炎药,没有干净的纱布。伤口开始流脓,散发出臭味。

我开始发高烧。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在昏迷中,我总看见我妈在厨房里忙碌,我爸在下棋,我弟在院子里追着鸡跑。

他们都在对我笑。

“小微,回家吃饭了。”

我挣扎着想过去,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大概是要死了吧。

我想。

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爸妈了。

就在我意识越来越模糊,觉得自己快要掉进一个无底深渊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林微同志!林微同志!醒醒!”

有人在拍我的脸。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张焦急的、布满血丝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是张建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烧得这么厉害!”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水……水……”我喃喃地说。

他立刻拧开水壶,喂我喝了几口。

然后,我听见他对身边的人说:“不行,她感染了!再这么烧下去人就没了!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可是排长,我们没有药了啊!仅剩的一点青霉素,要留给……”

“我是排长还是你是排长?!”张建国的声音严厉起来,“救人!不分先后!”

我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

张建国亲自用盐水给我清洗伤口。

盐水浸入腐肉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疼得“嘶嘶”抽气,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

“忍着点!”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沉稳,“把脓排出来,才能活命!”

他动作很利落,很专业,一点都不像个只会挖土的兵。

后来我才知道,他入伍前,他爸是赤脚医生,他跟着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清洗完伤口,他给我打了一针。

那支青a霉素,在当时,比黄金还珍贵。

他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我,是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

我机械地咀嚼着,没什么味道。

“找到你家人了吗?”他问,声音很低。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爹跟我说过,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有了念想,天大的坎儿都能迈过去。”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地震发生到现在,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恐惧、悲伤、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

他没劝我,就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像一座山。

等我哭累了,他才递给我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

“我弟弟……我弟弟还没找到。”我哽咽着说。

“多大了?”

“十四。”

“叫什么?”

“林强。”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记下了。我们会留意的。”

就在这时,大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是余震!

我们所在的地震棚剧烈摇晃,头顶的油布“哗啦”一下被扯开,一根用来支撑的木梁“咔嚓”一声,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砸了下来!

我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张建国猛地扑过来,把我死死地护在身下。

那根木梁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我听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排长!”

“张排长!”

周围的战士们惊呼着围了上来。

余震很快就过去了。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抬开木梁。

张建国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我的腿……”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我看着他,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为了救我,也断了一条腿。

这是他第二次救我。

第一次,他把我从废墟里救了出来,给了我生命。

第二次,他用自己的身体,从死神手里,又把我抢了回来。

张建国伤得很重,被优先轉移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

临走前,他让战友给我捎来一句话。

“好好活着,等你弟弟。”

就这么一句话,成了我接下来所有日子里的支撑。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来等林强?

我的身体在奇迹般地好转。

或许是那针青霉素起了作用,或许是心里有了念想,高烧退了,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唐山的救援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全国各地的救援队、医疗队源源不断地赶来。

食物、药品、帐篷,也越来越多。

秩序,在一点点地恢复。

但我心里那块关于林强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我每天都去“失踪人员登记处”报到,翻看那些写满了名字的本子。

没有。

没有林强。

我也去各个临时安置点,一个一个地震棚地找。

还是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很多人都劝我,算了吧,孩子。这么久了,凶多吉少。

我不信。

我总觉得,我弟那么机灵,他一定能活下来。

他一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等着我去找他。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寻找林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直到那天,我听说了一件事。

市里的小学教学楼,塌得最彻底。楼板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个巨大的千层饼。

救援难度极大。

前期的救援队用生命探测仪测过,下面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所以,这里被暂时放弃了,救援力量被集中到了生还希望更大的地方。

可就在前一天,一个路过的小孩,说他好像听见废墟下面有猫叫一样的声音。

这个消息,让一支由“胆大包天”的工兵组成的“敢死队”动了心。

他们决定,再试一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带队的,是一个姓王的连长。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家离小学不远。

林强那小子,平时最喜欢跟同学跑到学校的地下室去玩,那里凉快,还能掏鸟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他会不会……就在那里?

我疯了一样朝小学的方向跑。

因为跑得太急,好几次都摔倒在地,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裤子,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个战士正在紧张地工作。

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手,用撬棍,一点一点地清理着上面的碎石。

我一眼就看到了王连长,他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指挥。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连长!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弟弟可能在下面!”

王连长看了我一眼,眉头紧锁:“这位同志,这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再次坍塌!你快离开!”

“我不走!”我哭着喊,“我弟弟叫林强!十四岁!他最喜欢钻学校的地下室了!求求你了!”

王连çang犹豫了。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绝望,他叹了口气。

“你不能进去。就在这儿等着。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只能在警戒线外面,眼巴巴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升起,又落下。

战士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每个人都成了泥人。

废墟下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很多人都开始动摇了。

“连长,要不算了吧?探测仪都测过了,不可能有人的。”

“是啊,再挖下去,万一塌了,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王连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狠狠地抽着烟。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你们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也屏住了呼吸。

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从废墟深处传了出来。

“咚……咚咚……”

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疯了!

“有人!下面真的有人!”

“快!快挖!”

战士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又开始了疯狂的挖掘。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林强!一定是他!

他還活著!

挖掘工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们打通了一个小小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

“谁进去?”王连长问。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里面的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塌方。

“我去!”

“我去!”

好几个战士同时站了出来。

王连长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身影上。

“张建国?你来干什么!你的腿不要了?!”王连长大吼。

我愣住了。

张建国?

他不是在野战医院吗?

他拄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连长,我进去。”他说。

“你胡闹!”

“我没胡闹。”张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我瘦,钻得进去。第二,我跟被困的人打过交道,我知道怎么安抚他们。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的方向。

“我答应过一个同志,要帮她找弟弟。”

王连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

张建国扔掉拐杖,在腰上系好安全绳,没有丝毫犹豫,就爬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又一次变得无比漫长。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洞口,死死地盯着那根连接着张建国生命的安全绳。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繩子始終沒有動靜。

“不会出事了吧?”有人小声说。

王连长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一遍又一遍地祈禱。

老天爷,求求你。

你已经带走了我爸妈,求你把弟弟还给我。

求你,让那个好人平安回来。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的时候,安全绳,突然被 jerky 地拽动了两下。

这是约好的信号!

找到人了!

“快!拉!”王连长大喊。

战士们开始合力往外拉绳子。

很快,张建国的腿先露了出来。

然后是他的身体。

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瘦小的、浑身是泥的孩子。

他把那个孩子递给外面的战友,自己却因为脱力,一下子癱倒在地。

我冲了过去。

我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孩子。

虽然他脸上全是污垢,头发乱得像鸡窝,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强!

真的是我的弟弟林强!

他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已经完全昏迷了。

但我能看到,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活着!

“林强!林强!”我抱着他,放声大哭。

医疗兵迅速围了上来,给他做检查,输液,喂水。

我这才想起张建国。

我转过身,看到他正靠在一块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脸上、身上全是新的划痕。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因为刚才的攀爬和擠壓,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

“找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谢谢你……谢谢你……”

他挣扎着想拉我起来:“别这样,林微同志……快起来……”

是他,又一次。

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他把我弟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救了我。

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精神支柱,救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这是第三次。

林强被救出来后,身体极度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

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靠着幻想我妈做的红烧肉,奇迹般地撑了十几天。

而张建國,因為腿伤二次加重,被强制送往了北京的医院。

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個別。

我只知道,他走的那天,是王连长亲自安排人送的。

我带着林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绿色的军车,越走越远。

我不知道他的部队番号,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

我只知道他叫张建国。

是一个救了我三次命的,解放军战士。

……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唐山,在一片废墟之上,像一个不屈的巨人,慢慢地,又站了起来。

新的楼房盖起来了,新的马路修好了,新的工厂也开工了。

我和林强,作为地震孤儿,得到了政府的妥善安置。

我们搬进了新的“抗震楼”。

我回到了纺织厂上班。

林强也重新回到了学校。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家里那张饭桌,永远地空了两个位置。

我学会了做红烧肉,但我做的,永远没有我妈做的好吃。

林强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淘气的半大孩子。他变得沉默,但很懂事。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们只有彼此了。

我试过去打听张建国的消息。

我去过市里的武装部,问过很多复员转业的军人。

叫“张建国”的太多了。

那個年代,这是一个太普通,太常见的名字。

而关于那支最早进入唐山的工兵部队,信息更是少之又少。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完成了使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

1986年,唐山大地震十周年。

市里修建了抗震纪念碑和纪念馆。

开放那天,我带着林强去了。

纪念馆里,陈列着很多当年的老照片。

那些破碎的房屋,那些悲伤的面孔,那些绿色的身影……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背着一个受伤的女孩,在废墟中艰难地行走。

女孩趴在战士宽阔的背上,侧着脸,眼神空洞而麻木。

那个女孩,是我。

那个战士……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虽然他满脸灰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是张建国。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知不覺就流了下来。

林强在我身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他已经是一个身高超过我,肩膀宽阔的青年了。

“姐,是他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还能找到他吗?”林强问。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但我想,总有一天会的。”

又过了很多年。

我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同厂的技術員,一个老实本分的好人。

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林强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他说,他要亲手设计出最坚固的房子,让唐山,让中国,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悲剧。

我的生活,幸福而平淡。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留给了那个叫张建国的人。

我常常会想,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的腿,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是否也像我一样,结婚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

他还会记得那个叫林微的,被他救了三次的唐山姑娘吗?

2008年,汶川发生了大地震。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看电视。

看着电视里那些熟悉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坍塌的房屋,哭泣的人们,漫山遍野的橄欖綠……

我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揪住了。

我和丈夫商量,把家里大部分的积蓄都捐了出去。

林强,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了。他第一时间报名参加了志愿者团队,奔赴了灾区第一线。

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姐,当年是解放军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去救别人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某种传承。

一种在灾难中淬炼出的,生生不息的精神。

几个月后,林强从汶川回来了,黑了,瘦了,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和坚毅。

他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走路稍微有点跛的男人。

那天,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林强在门口喊:“姐!你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我擦着手,从厨房走出去。

当我看到客厅里站着的那个男人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容貌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爬上了皱纹,身形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挺拔。

但他看我的眼神,那种溫和的、沉稳的眼神,和三十多年前,那个从废墟缝隙里透进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林微同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张……建国……”

他笑了。

wrinkles at the corners of his eyes deepened.

“哎,是我。”

林强在旁边解释。

原来,这次他在汶川灾区,负责灾后重建规划。合作的队伍里,正好有一位来自北京的建筑工程总指挥。

在一次聊天中,林强提到了自己的经历,提到了唐山,提到了那个救了他和他姐姐的解放军排长。

那位总指挥听完后,沉默了很久,问他:“你姐姐,是不是叫林微?”

世界上的巧合,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张建国转业后,回到了北京,也干了建筑行业。从最基层的工人干起,一步一步,成了总工程师。

他的腿,当年因为二次受伤,还是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回过唐山。

他说,他怕。

他怕看到那些熟悉的街道,会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

他也打听过我。

但当年的信息太混乱了,只知道我叫林微,是纺织厂的。可后来工厂几经 restructuring, 人事变动巨大,也就断了线索。

他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当然,少不了红烧肉。

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林强,还有张建国,我们围坐在一起。

像一家人一样。

我们聊了很多。

聊这些年的变化,聊各自的家庭,聊工作。

我们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起1976年的那个夏天。

但我们都知道,那段记忆,已经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

它不是一道伤疤。

它是一座丰碑。

饭后,张建国看着我女儿,笑着说:“小丫头,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我女儿脆生生地回答:“我叫林念军。”

张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对他笑了笑,说:“纪念的念,解放军的军。”

他转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他说,他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感谢过。

但是,从来没有一份感谢,像“林念军”这三个字,这么重。

他说,他觉得,他这辈子,值了。

后来,张建国和我们成了真正的家人。

逢年过节,我们会互相走动。他的儿子,管我叫“唐山姑姑”。

2016年,唐山大地震四十周年。

我又一次去了纪念馆。

这一次,是张建国陪我一起去的。

我们并肩站在那张黑白照片前。

照片上,年轻的战士背着绝望的女孩。

照片外,白发的老人搀扶着中年 的女人。

时光,仿佛在这里交汇。

“谢谢你。”我说。

这是我这几十年来,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林微,你知道吗?当年救你,其实也是在救我自己。”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在那片废墟里,每天看到的都是死亡和绝望。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们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是你的那句‘我还活着’,是你在废墟下面敲击钢筋的声音,是你对你弟弟的执着……是你让我知道,生命,哪怕再脆弱,也值得我们拼尽全力。”

“你救了我三次。”我说,“第一次是我的命,第二次是我的命,第三次是我的希望。”

他摇了摇头。

“不,林微。只有一次。”

“我只是把你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剩下的两次,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他指了指我的心。

“因为这里,还有光。”

来源:风过晨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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