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开过的一辆车的轮胎摩擦声。
我记不清是第几次加班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凌晨三点的风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刮在我脸上。
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开过的一辆车的轮胎摩擦声。
我叫张伟,一个平平无奇的建筑设计师,俗称,画图狗。
客户是上帝,而我的上帝,大概是个有选择困难症的魔鬼。
我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白天甲方爸爸那句“感觉还是不对,要不我们再回到第一版看看?”
回到第一版?
你知道我为了他那句“要更大气一点”,已经改了三十多版了吗?
我真想把电脑砸在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当然,我没那么干。
我只是微笑着说:“好的,王总,没问题。”
生活嘛,就是这样。
拐进回家的那条小巷时,我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光,也不是车灯那种刺眼的光。
是一种……绿色的,非常柔和,像一块巨大的果冻,悬在半空中。
我停下脚步。
喝多了?
我捏了捏眉心,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
幻觉吧。
我准备绕过去。
但那团绿光,它动了。
它像一摊流动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朝我涌过来。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什么?
第二个念头是:跑。
但我的腿像灌了铅。
绿光包裹住我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实体感。
就是眼前一花,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路灯,小巷,垃圾桶,还有那只每天晚上都会对我叫的野猫。
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感觉自己像一块待宰的猪肉。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非要说,就像是几根巨大的、会行走的灰色竹笋。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表面光滑,顶端一圈一圈地发着微弱的光。
它们围着我,发出一种我听不懂的、类似蜜蜂振翅的嗡嗡声。
一根“竹笋”伸出一根细长的、像手术刀一样的金属附肢,在我身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疼。
甚至没什么感觉。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然后又瞬间愈合。
它们好像在测试什么。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很短。
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它们在我身上涂抹各种颜色的凝胶,用各种仪器对我扫来扫去。
我全程没法动弹,也说不出话,只有脑子是清醒的。
我没有感到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荒诞和麻木。
加班加到被外星人抓走做实验,这算不算工伤?
不知道公司给不给报销。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中一根“竹笋”的顶端,光芒闪烁的频率忽然变了。
它好像……很惊讶?
其他的“竹笋”也围了过来,嗡嗡声变得急促。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太阳穴钻了进去,凉飕飕的,像有人拿薄荷脑给我开了个瓢。
然后,绿光再次出现。
我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我还是站在那条小巷里。
路灯还是那盏路灯,垃圾桶还是那个垃圾桶,那只野猫正警惕地弓着背,对我发出“喵呜”的威胁声。
一切都和几秒钟前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光滑,干净,什么痕ito都没有。
我再抬头看看天空。
没有绿光。
我愣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
刚才那一切,是个梦?
一个因为过度疲劳而产生的、极其逼真的噩梦?
应该是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连灯都懒得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女朋友林瑶发来的微信。
“又加班?”
我回了个“嗯”。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没了动静。
过了几秒,才发过来一句:“早点休息吧。”
我能想象出她失望的表情。
我们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我记不清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
我挣扎着起床,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的。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脸色蜡黄,活像个“福报”中毒患者。
我挤了点牙膏,刚要把牙刷塞进嘴里,手一滑。
牙刷掉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想:“操。”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一个非常诡异的感觉出现了。
我的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磁带倒带的“唰”声。
眼前的一切,像播放器被拖动了进度条,画面飞速地、模糊地倒退了一帧。
然后,我看见我的手还稳稳地举在半空中。
那支马上就要掉下去的牙刷,好好地待在我的手里,一动不动。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我试着松开手。
牙刷掉了下去,“啪嗒”一声,落在洗手池里。
一切正常。
看来真的是幻觉。
我摇了摇头,捡起牙刷,匆匆洗漱完毕。
出门前,我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拧开就喝。
刚喝了一口,一股酸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噗——”
我一口全喷了出来。
妈的,牛奶过期了。
我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和地板,烦躁到了极点。
迟到定了。
我懊恼地想:“倒霉,要是我刚才没喝就好了。”
念头刚落。
“唰——”
那声熟悉的、轻微的倒带声,又一次在我脑子里响起。
比上一次更清晰。
眼前的景象再次飞速倒退。
我看见喷出去的牛奶化作一道白色的弧线, magically地飞回我的嘴里。
桌上和地上的奶渍瞬间消失。
我手里的牛奶盒,盖子重新旋紧了。
而我,正保持着拧开牛奶盒盖子的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回到了我喝牛奶之前的几秒钟。
我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这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盒,又看了看干净的地板。
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能让时间倒流?
这个念头荒诞得像个笑话。
但我刚才的经历,真实得让我无法怀疑。
是昨天晚上……那些“竹笋”?
它们在我身上做的实验,就是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再试一次。
我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下面我们来看下一条新闻,本市今日将迎来新一轮降温,预计最高气温……”
我集中精神。
在心里默念。
回去。
回去。
回去!
“唰——”
那声音又来了!
电视里的女主播,嘴巴一张一合,说的却是前一句话:“……保障市民的菜篮子安全。”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下面我们来看下一条新闻,本市今日将迎来新一轮降温……”
成功了!
我真的可以!
我关掉电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兴奋。
我能控制时间了。
我,张伟,一个画图狗,能控制时间了。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用再担心说错话,做错事。
我不用再害怕甲方的“神来之笔”。
我甚至……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升起。
我冲到电脑前,打开了昨天那个被毙了三十多稿的设计方案。
我盯着屏幕,开始回忆昨天下午和王总开会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每一个皱眉,每一句“嗯……”,每一个飘忽不定的眼神。
我闭上眼睛。
“唰。”
“唰。”
“唰。”
我一次又一次地倒退时间,回到会议室的那个瞬间。
我像一个旁观者,反复观看那场让我憋屈无比的会议录像。
“这个线条,还是不够流畅。”
“这里的光照,感觉差了点意思。”
“整体的风格,能不能再……再大气一点?”
我一遍遍地听着这些屁话,但这一次,我没有愤怒。
我只是在分析。
分析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大概尝试了十几次,每一次倒退,我的太阳穴就疼得更厉害一点。
到最后,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我终于找到了。
在他那堆废话的缝隙里,我找到了他真正介意的那个点。
不是线条,不是光照,不是什么狗屁“大气”。
是他妈的入口玄关不够气派,没法让他未来的访客一进门就感受到“王总的实力”。
说白了,就是牌面。
他想要一个能装逼的门脸。
草。
你不早说!
我明白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是鼻血。
我随手抹了一把,也顾不上去洗,抓起鼠标,开始疯狂修改。
这一次,我没有去管那些细枝末节的线条。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入口玄关上。
我把它加高,加宽,用上了最昂贵的大理石材质贴图,两边还放上了两棵虚拟的罗汉松。
整个设计图,瞬间从“低调奢华”变成了“土豪驾到”。
俗气。
非常俗气。
但我觉得,王总一定会喜欢。
我把修改好的方案存好,发给了他。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感觉身体被掏空。
控制时间,原来这么耗费精力。
手机响了。
是王总。
我接起电话,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小张啊。”
王总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大气!对!这才叫大气!我就说嘛,你是有灵气的!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夸奖。
“好的,王总,您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就按这个来!马上给我出深化图!”
“好的,王tou。”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金碧辉煌的玄关,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以前鄙视的,唾弃的,现在成了我用来换取赞美的工具。
但转念一想。
去他妈的艺术追求。
老子只想准时下班。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成了公司的“神”。
无论多挑剔的客户,多奇葩的要求,我都能一次性搞定。
开会的时候,我不再紧张。
客户刚皱了皱眉,我就知道他不满意哪里了。
因为我已经“倒带”了三遍,把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研究透了。
“张工,我觉得这个地方……”
“您是觉得层高有点压抑吗?我这里有个备选方案,把吊顶做成弧形的,视觉上可以拉伸空间。”
我微笑着打断他,点开了另一个文件。
客户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只能佩服地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张工真是神了!”
我不再需要加班。
所有工作,我都能在上班时间高效完成。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敬畏。
老板找我谈话,给我升职加薪,把我当成了公司的王牌。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天才设计师”。
没有人知道,我只是个开了挂的作弊者。
我的生活变得无比顺畅。
我能完美地避开早高峰的拥堵。
我能在超市买到最后一瓶打折的牛奶。
我能在和林瑶吵架的时候,说出最让她窝心的话,让她转怒为喜。
有一次,我们去看电影,出门晚了。
眼看着电影就要开场,我们还堵在路上。
林瑶急得不行。
我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别急,肯定来得及。”
我闭上眼睛。
“唰。”
我提前知道了前面那辆车要变道。
“唰。”
我知道了右边那条小路没有红绿灯。
“唰。”
我知道了下一个路口,绿灯会持续整整一分钟。
我像一个全知全能的导航仪,带着林瑶在拥挤的车流里穿梭自如。
我们赶在电影开场前一分钟,坐到了座位上。
林瑶惊喜地看着我:“你好厉害啊!跟拍电影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我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种感觉,就像宿醉后的头疼,挥之不去。
而且,我发现,倒退时间的能力,好像有极限。
最多,也就倒退个五六分钟。
再长,就会感觉脑袋要炸开一样,眼前发黑,心悸得厉害。
而且,只能倒退我亲身经历的时间。
我不可能回到昨天,或者上个星期。
更别提去买彩票了。
我试过。
我记住了一组开奖号码,然后想倒退到开奖前去买。
但根本做不到。
时间跨度太长,我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负荷。
看来,发家致富的道路是被堵死了。
不过,能让生活变得顺心如意,也足够了。
我开始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无所不能了。
直到那天。
我和林瑶约好了去庆祝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还准备了礼物。
结果,下班前,老板一个电话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一个紧急项目,外地的,需要我马上出差。
“张伟啊,我知道你晚上有安排,但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客户指定要你过去。”
老板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我脸上,还是挂着职业的微笑。
“没问题,老板。”
我能怎么办?
我给林瑶打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又出差?”
“嗯,临时的,没办法。”
“张伟,这是我们三周年。”
“我知道,宝贝,我回来给你补上,好不好?我保证……”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瑶打断了我。
“张伟,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奇怪?”
我心里一咯噔。
“……有吗?”
“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变得太‘完美’了。”
“你从来不会说错话,从来不会做错事,我们之间好像很久没有真正地吵过架了。”
“你总是能提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说上一句,你就能接下一句。”
“一开始我觉得很开心,很默契。”
“但现在,我感觉……我在跟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谈恋爱。”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排练好的。”
“一点都不真实。”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以为我给了她最好的,最完美的爱情。
却没想到,这让她感到了虚假。
“瑶瑶,我……”
我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能告诉她,我能倒退时间吗?
她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我疯了。
“算了,你先去忙吧。”
林瑶的声音很轻。
“我们……都冷静一下。”
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愣在原地。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能力,好像不是万能的。
有些东西,无论我倒退多少次,都无法修正。
比如,人心的裂痕。
出差的那几天,我心神不宁。
我试着给林瑶发微信,她回得很慢,也很敷衍。
我知道,我们之间出问题了。
我提前完成了工作,买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
我想马上见到她,跟她好好谈谈。
我不想失去她。
飞机落地,我拖着行李箱就往外冲。
我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我打车直接去了她家。
她不在。
我又打车回我们自己的家。
一开门,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房子里,少了很多东西。
她放在玄关的兔子拖鞋。
她挂在衣架上的风衣。
她摆在茶几上的多肉植物。
所有属于她的痕셔迹,都消失了。
只在餐桌上,留了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她娟秀的字迹。
“张伟,我们分手吧。”
“我累了。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男朋友,而是一个能和我一起犯错,一起承担,一起哭,一起笑的爱人。”
“你很好,真的。”
“但我们不合适了。”
“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我捏着那张纸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分手?
就因为我……太完美了?
这他妈算什么理由!
愤怒和恐慌,像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能接受。
我绝对不能接受!
我还有机会!
我能倒退时间!
我可以回到她说分手之前,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闭上眼睛,拼命地集中精神。
我要回去!
回到她还没离开的时候!
回去!
“唰——”
“唰——唰——唰——”
我疯狂地催动着我的能力,脑子里的倒带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
我要回到几天前!
我要回到我出差之前!
我要回到我们吵架的那天!
我要……
“啊——!”
我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
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进去。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鼻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汹涌而出。
我失败了。
我根本无法倒退那么长的时间。
我的能力,在真正重要的事情面前,屁用没有。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我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给林瑶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她终于接了。
“张伟,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冲着手机嘶吼,“就因为我对你太好了?就因为我从不犯错?”
“这不是好,张伟,这不是!”她也激动起来,“你那不是爱,是控制!你把我们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由你导演的戏剧!我受够了!”
“我没有!”
“你有!”
我们隔着电话,像两只受伤的野兽一样互相咆哮。
最后,她哭着挂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以为我掌控了时间,实际上,我只是时间的囚徒。
我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永远正确”的牢笼里,还沾沾自喜。
我忘了,生活之所以是生活,就是因为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有惊喜,也有惊吓。
有甜蜜,也有争吵。
而我,亲手抹去了那些不完美的部分。
也亲手,抹去了我们爱情里最真实的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个行尸走ou。
工作频频出错。
老板找我谈话,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张伟,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试着再去挽回林瑶。
我去她公司楼下等她。
她看到我,眼神躲闪,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张伟,我们已经结束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瑶瑶,我保证,我……”
“你怎么保证?”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再用你的‘完美’来敷衍我吗?”
我哑口无言。
我发现,我连一句真诚的道歉,都说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用“倒带”来解决问题。
一旦这个能力失效,我就是一个废物。
我开始恨这个能力。
是它让我变得自大,变得懒惰,变得不再用心去感受生活。
是它,毁了我的爱情。
我开始酗酒。
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我才能暂时忘记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又喝多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摇摇晃晃。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我没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尖锐的刹车声。
“砰——”
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我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意识开始模糊。
我最后的念头是:这样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唰”声,在我脑子里,自己响了起来。
不是我主动的。
它就像一个被动触发的保护程序。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
飞出去的身体回到了原位。
变形的车头恢复了原样。
刺耳的刹车声倒着播放。
我回到了马路边上。
那辆黑色的轿车,正从我面前呼啸而过。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我……死不了?
这个能力,甚至能在我濒死的时候自动激活,救我一命?
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被这个能力,死死地绑架了。
我回不了头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酗酒,不再颓废。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的能力。
如果我无法摆脱它,那我就只能……接受它。
并且,找到和它共存的方式。
我不再用它来追求“完美”。
我开始用它来……观察。
我会在开会的时候,故意说错一句话,然后倒回去,观察同事们最真实的反应。
谁在幸灾乐祸。
谁在真心替我着急。
谁在假装关心。
人性在毫无防备的瞬间,暴露无遗。
我会在街上,看到一个乞丐。
我会倒回去,看他一天之内,遇到了多少人。
有多少人对他视而不见。
有多少人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又有多少人,会悄悄在他碗里放下一枚硬币。
我像一个隐形的上帝,窥探着这个城市里最真实的悲欢离合。
我看到了太多。
看到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地下通道里抱头痛哭。
看到了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回家的地铁上默默流泪。
看到了为了几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
看到了在天桥上弹着吉他,唱着没人听的歌的年轻人。
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下去,又一点点地软下来。
我开始理解了林瑶说的话。
不完美,才是生活的常态。
那些痛苦,挣扎,狼狈,不堪,才是构成我们人生的、最真实的血肉。
而我,曾经亲手把它们都剔除了。
我开始尝试着去犯错。
工作上,我不再追求百分之百的正确。
我会故意留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然后和同事一起讨论,修改。
我发现,当我不再那么“神”的时候,同事们反而更愿意和我亲近了。
他们会和我开玩笑,会约我一起吃饭。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张工”,我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生活上,我不再事事追求最优解。
我会故意走一条拥堵的路,然后摇下车窗,听听外面的喧嚣。
我会故意买一杯难喝的咖啡,然后体会那种涩到舌根的感觉。
我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去“感受”。
而不是“操控”。
有一天,我在一家书店,又遇到了林瑶。
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普通,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他们正在一起挑书,有说有笑。
林瑶的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很疼。
我的第一反应,是倒回去。
倒回到我没看见这一幕的时候。
或者,倒回到几个月前,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脑子里。
我只需要闭上眼,默念一句。
一切都可以重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太阳穴又开始剧痛。
我知道,这是能力在蠢蠢欲动。
我看着林瑶幸福的侧脸。
她值得这样的幸福。
而这份幸福,是我给不了的。
我强迫自己,松开了拳头。
我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书店。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倒带。
我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个不完美,但真实的结果。
走出书店,阳光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我开始思考,我的能力,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追求完美,不是为了满足私欲。
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我还没有答案。
直到那天。
我路过一个施工工地。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因为年久失修,正在高空中摇摇欲坠。
而广告牌下面,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风很大。
我看到固定广告牌的最后一根钢索,发出了“咯吱”的断裂声。
来不及了。
就算我现在大喊,孩子们也来不及跑开。
那一瞬间,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闭上眼睛。
“唰——”
我回到了十秒钟前。
广告牌还在摇晃,但还没断。
我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快跑!危险!”
我一把推开离我最近的那个孩子。
其他的孩子被我的吼声吓到,愣了一下,也跟着跑开了。
就在他们跑开的瞬间。
“轰——”
巨大的广告牌,砸了下来。
重重地砸在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尘土飞扬。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周围的路人发出了阵阵惊呼。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
后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救了他们。
我用我的能力,救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那一刻,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城市游侠”。
当然,不是那种穿着紧身衣飞天遁地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我会用我的能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会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车祸。
我会提醒一个女孩注意她身后的扒手。
我会扶住一个快要摔倒的老人。
每一次,都是短短几秒钟的倒退。
每一次,都消耗我巨大的精力。
每一次,都让我头痛欲裂,甚至流鼻血。
但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知道,这几秒钟,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
我不再追求个人的得失。
我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
我把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了这个更广阔的世界。
我开始记录。
我买了一个本子,记录下我每一次使用能力的经历。
“3月15日,晴。在地铁站,阻止了一个钱包被偷。倒退3秒。轻微头痛。”
“4月2日,雨。在路口,让一个闯红灯的外卖小哥避免了车祸。倒退7秒。流鼻血。”
“5月20日,阴。在公园,救了一只掉进湖里的小猫。倒退1分钟。呕吐,眩晕半小时。”
本子越来越厚。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我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头晕,耳鸣。
记忆力也开始衰退。
有时候,我会想不起来昨天吃了什么。
有时候,我会盯着一个熟悉的字,看了半天,却想不起来怎么读。
我知道,这是滥用能力的后遗症。
时间,是最不能被戏耍的东西。
我每一次拨弄它的指针,它都会从我的生命里,拿走一点东西作为代价。
我去看医生。
做了各种检查。
脑部CT,核磁共振。
结果是: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建议我多休息。
我苦笑着接受了这个诊断。
我没法告诉他,我的大脑里,住着一个魔鬼。
它给了我神的能力,也在一点点吞噬我的生命。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我的能力,会不会再次把我救回来?
像上次被车撞一样。
如果会,那我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死了?
一个永生的、但记忆会不断衰退、身体会不断变差的怪物?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宁愿像个正常人一样死去。
我必须找到那些“竹笋”。
我要问清楚,它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以及,如何解除这个该死的能力。
但这怎么可能?
地球这么大,我上哪去找它们?
它们可能早就离开太阳系了。
我陷入了新的困惑。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我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
那些灰色的“竹笋”又围着我。
它们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一次,我居然能听懂了。
不,不是听懂。
是那些信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测试体……出现异常波动……”
“情感模块……过载……”
“时间感知……趋于不稳定……”
“建议……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
什么意思?
清除我的记忆?还是……清除我这个人?
我感到一阵恐慌。
就在这时,其中一根“竹笋”,就是当初在我身上划了一下的那根,它的顶端光芒闪烁。
一段新的信息传来。
“样本珍贵……具备自主进化倾向……”
“观察……继续观察……”
然后,我醒了。
我浑身是汗。
那个梦,真实得不像话。
它们……还在观察我?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它们的监视之下?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小白鼠。
而那些外星人,就是箱子外面的研究员。
它们在观察我如何使用这个能力,观察我的变化,把我的所有反应都当成实验数据。
愤怒,屈辱,无力。
各种情绪在我心里翻滚。
我凭什么要成为你们的实验品!
我决定反抗。
我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们如何观察我。
但我有一个办法。
一个……玉石俱焚的办法。
如果它们在观察我,那它们一定不希望我这个“珍贵样本”就这么毁了。
我要逼它们现身。
我开始更频繁地,更大尺度地使用我的能力。
我不再满足于救猫救狗,阻止小偷小摸。
我开始尝试去干预一些……更重大的事情。
有一天,新闻里报道,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发生了火灾。
火势很大,有十几户居民被困。
消防车被堵在了路上。
我看到了这条新闻。
我冲出了家门。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我知道,我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救出所有人。
而且,火灾已经发生了。
我倒退几分钟,也无法阻止火灾的发生。
除非……
我倒退到更早之前。
几个小时前。
甚至,一天前。
去找到火灾的源头,掐灭它。
这是一个疯狂的,我从未尝试过的想法。
我的大脑,绝对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倒退。
我可能会死。
或者,变成一个白痴。
但看着那栋燃烧的大楼,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喊。
我别无选择。
我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闭上了眼睛。
我开始回忆。
拼命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早上起床,到看到新闻,再到赶来这里。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
然后,我开始倒退。
“唰——”
我回到了我冲出家门的那个瞬间。
不够!
“唰——唰——”
我回到了我看到新闻的那个瞬间。
还不够!
我咬着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
我要回去!
回到今天早上!
“唰唰唰唰唰——”
我脑子里的倒带声,已经变成了一片刺耳的噪音。
我的七窍,都开始流血。
我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
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要被扯出我的身体。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我成功了。
我回到了今天早上。
我站在我的公寓里,窗外阳光明媚。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晨间节目。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我,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虚脱地跪倒在地。
我成功了。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的半条命。
我挣扎着站起来,顾不上身体的虚弱。
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
我必须在火灾发生前,找到那栋楼,找到起火点。
我凭着新闻里的记忆,找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我冲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我一层一层地找。
根据新闻报道,起火点是在三楼的一户人家。
原因是电路老化。
我找到了三楼。
我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妈。
“你找谁啊?”
“阿姨,我是社区的,来检查电路安全。”我胡乱编了个理由。
大妈狐疑地看着我。
“检查电路?没听说啊。”
“是临时通知,最近天气干燥,怕出意外。”我一边说,一边往里看。
我看到了。
客厅墙角的那个插座,已经发黑了。
上面插着一个老旧的电水壶,还在工作着。
就是它。
“阿姨,你家这个插座有问题,很危险,我帮你看看吧。”
我不等她同意,就挤了进去。
我拔掉了电水壶的插头,然后从总闸那里,切断了她家的电。
“哎,你干什么!”大妈急了。
“阿姨,相信我,我是在救你。”
我看着她,眼神无比真诚。
“你今天千万不要再用电了,马上去找电工来,把你家所有的线路都换一遍。”
“不然,会出大事。”
我说完,转身就走。
大妈在我身后骂骂咧咧。
我没有理会。
我走下楼,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直等到晚上。
那栋楼,安然无恙。
没有火灾。
没有哭喊。
什么都没有。
我成功了。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改变了十几户人家的命运。
我靠在墙上,疲惫地笑了。
就在这时。
一道绿光,又出现了。
它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我。
我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
那些“竹笋”围着我。
冰冷的信息,再次涌入我的大脑。
“测试体147号,严重违反观察协议。”
“自主干预因果链,造成时间悖论。”
“悖论指数:7.8,危险级别。”
“启动……格式化程序。”
我心里一沉。
来了。
我赌对了。
我逼它们现身了。
“等等!”
我用尽全力,在脑子里嘶吼。
“你们不能这么做!”
“你们凭什么把我当成实验品!”
“这是我的人生!”
我的反抗,似乎让它们愣了一下。
嗡嗡声停顿了几秒。
然后,那根“特殊”的竹笋,顶端的光芒闪烁起来。
“测试体……产生高级自我意识。”
“这是……有趣的变量。”
“格式化程序……暂停。”
“启动……沟通模式。”
一段平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信息流,进入我的大脑。
“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观察者’。我们在研究宇宙中不同文明的生命形态和时间感知。”
“你,是我们在地球上,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够承载‘时间变量’的个体。”
“什么意思?”我在脑中问。
“你的大脑结构,有一种特殊的稳定性,可以承受时间信息的回溯而不至于崩溃。我们只是……稍微加强了你的这种天赋。”
“所以,你们就给了我这个能力,然后看戏?”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想知道,当一个低维生物,掌握了部分高维能力后,会发生什么。”
“观察结果,很有趣。”
“你经历了:获得能力的狂喜 -> 利用能力满足私欲 -> 因能力失去所爱 -> 陷入迷茫与自我毁灭 -> 最终走向利他与自我牺牲。”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英雄主义叙事模型。”
“去你妈的英雄主义!”我怒吼,“我失去了一切!我的爱情,我的健康,我正常的生活!”
“这正是我们不理解的地方。”
“根据我们的计算,‘利己’才是生物的最优选择。但你,却选择了‘利他’,甚至不惜摧毁自己。”
“这种‘非理性’的情感,是我们的研究课题。”
我愣住了。
它们不懂。
它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牺牲。
它们只是冰冷的,理性的,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鉴于你的特殊性,我们决定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一:我们为你‘格式化’。你会失去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失去你的能力,回到你最初的生活。你的身体会恢复健康,但你失去的爱情,无法挽回。你会成为一个普通人,过完普通的一生。”
“选择二:保留你的能力,但我们会为你设置一个‘安全阀’。你无法再进行超负荷的时间回溯,比如今天这样的行为。你只能进行短时间、小范围的干预。作为交换,我们会修复你的身体损耗,让你不再被能力反噬。你会继续成为我们的‘观察样本’,直到你自然死亡。”
我沉默了。
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忘记这一切,忘记林瑶离开的真正原因,忘记我曾经像个上帝一样活过?
这很有诱惑力。
但我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回去吗?
当我看到新闻里再有灾难发生,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不会后悔吗?
我忘不了那栋燃烧的大楼。
忘不了那些孩子们得救后,我内心的那种踏实感。
我看着那些沉默的“竹笋”。
“如果我选二,你们会一直监视我?”
“我们只记录数据,不干涉。”
“我的人生,对你们来说,就是一场电影,对吗?”
“是一种……更复杂的数据流。”
我笑了。
笑得很悲凉。
“我选二。”我说。
“确认选择。”
“为什么?”那段信息流里,似乎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疑惑?
“因为,”我看着自己因为倒退时间而变得粗糙的双手,“如果我的人生注定是一场被观察的实验,那我希望,这份实验报告,能写得有意义一点。”
“至少,能让你们这些没有感情的怪物看看,我们这些‘低维生物’,除了‘利己’,还有些别的东西。”
那些“竹笋”沉默了。
很久之后,那段信息流才再次传来。
“理解。协议更新。”
“祝你好运,测试体147号。”
绿光再次亮起。
我回到了那条小巷。
身体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头不疼了,鼻子也不流血了。
我知道,它们遵守了约定。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我离开那栋居民楼的几分钟后。
我没有错过任何事情。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
我知道,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但我不在乎了。
我的人生,不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我回到了我的工作岗位。
我依然是一个画图狗。
我依然会遇到奇葩的客户。
我依然会和同事开玩笑。
我没有再去找林瑶。
我知道,我们已经活在两个世界里了。
我只是偶尔,会从朋友那里,听到她的消息。
她结婚了。
过得很幸福。
我真心为她高兴。
而我,继续做着我的“城市游侠”。
我依然会用我的能力,去修正这个世界的一些小错误。
但更多的时候,我选择做一个旁观者。
我看着人们哭,看着人们笑。
看着他们犯错,看着他们成长。
我开始明白,时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倒退和修正。
而在于……流逝。
正是因为无法重来,所以每一个瞬间,才显得弥足珍贵。
正是因为有遗憾,所以我们才学会了珍惜。
我的能力,没有让我成为神。
它只是,让我比别人更早地明白了,做一个“人”的意义。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
我走出办公楼,风很冷。
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很伤心。
我走过去,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轻轻放在她身边。
然后,我转身离开。
我没有倒退时间去探究她为什么哭。
也没有试图去说一些安慰的话。
我只是,给了她一点点的温暖。
这就够了。
因为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会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在时间的洪流里,挣扎着,爱着,痛着,然后,继续前行。
而我,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的,见证者。
来源:云来月为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