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德国人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连任欧盟委员会主席以来，欧洲外交圈就日甚一日流传着她有意推动成立“欧盟版CIA”以适应新形势下欧洲安全格局的说法。11月11日，这一说法得到了欧盟官方的证实。

文 | 陶短房 旅居加拿大的中国专栏作家

自德国人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连任欧盟委员会主席以来，欧洲外交圈就日甚一日流传着她有意推动成立“欧盟版CIA”以适应新形势下欧洲安全格局的说法。11月11日，这一说法得到了欧盟官方的证实。

当天，一名欧盟发言人表示，“我们正处于充满挑战的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环境中，因此，欧盟委员会正在研究如何加强其安全和情报能力”，鉴于此，欧盟委员会正在考虑设立一个专门的情报机构，以在当前地缘政治形势下加强安全。该发言人补充说，这项计划仍处于早期阶段。

此前英国《金融时报》曾独家报道称，欧盟委员会已开始在冯德莱恩领导下筹组一个新的情报机构，旨在改进各成员国情报机构所收集信息的使用。该报道援引4位知情人士的话称，这个将在欧盟委员会秘书处内部成立的机构计划从欧盟各情报机构招募官员，并收集情报用于联合用途。

目前欧盟的情报机构称为欧盟情报与态势中心（Intcen），隶属于欧洲对外行动署（EEAS），主要利用成员国和开源信息进行战略评估，但缺乏直接收集情报的权力，更细致、更专业和更机密的情报工作仍然属于各成员国内部的管辖范畴，成员国历来对情报来源和方法严加保密。拥有强大情报能力的大国，尤其是法国，历来对广泛分享敏感信息持谨慎态度，并对在欧盟框架下建立“实体化”的专属情报机构持极为保守、敏感和警惕的立场。

一贯主张让如今较为松散的欧盟“联邦化”以提高决策效率的冯德莱恩自上任起就致力于强化欧盟各专门机构的权力，并通过简化表决程序、赋予欧盟各专门机构和主要成员国更多权力来实现这一点，在情报领域，她推动设立了专门向欧盟委员会委员汇报情报和安全事务的“安全学院”（Security College），近几个月来，她又以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欧盟安全态势发生更广泛改变，及特朗普（Donald Trump）重新上台后美国不断释放出对欧洲安全承诺范围缩小的信号，呼吁采取一系列旨在增强欧盟应对混合威胁能力的措施，包括建立“欧洲民主之盾” （European democracy shield）和“民主韧性中心”（Centre for Democratic Resilience），以打击外国干预和虚假信息。这些举措由欧盟委员会总部牵头，旨在加强各国首都之间的预警、协调和快速反应能力。

那么最新被证实的“欧盟版CIA”又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

根据《金融时报》的独家报道，新的欧盟委员会直属情报部门不会开展行动性间谍活动，也不会在实地部署人员。相反，它将专注于分析和协调，并根据既定安排，利用成员国的贡献。这一构想正在秘书处内部制定，预计将与欧洲对外行动署和其他现有机构密切合作。

该报道援引前述知情人士的话称，这项倡议旨在“整合”各国情报机构和欧盟委员会现有的知识，而非取代成员国机构。参与将基于互惠和信任——这是欧盟内部情报交流的长期前提——但正式的治理和访问协议尚未细化。

一些欧洲分析家相信，冯德莱恩之所以希望建立这样一个新的“欧盟版CIA”，是认为成立一个设在欧盟秘书处的欧盟情报中心可简化向欧盟委员会领导层提交机密简报的流程，并为诸如制裁方案制定、关键基础设施保护和选举安全措施等需要快速进行情报评估的政策举措提供支持。

但另一些欧洲分析家则认为，冯德莱恩津津乐道于建立这样一个独立于各成员国情报体系和各成员国政府的欧盟情报机构，是希望借此加强布鲁塞尔在欧盟内部的集权，让欧盟更加“国家实体化”，也让自己这个目前权力和行动力严重受制于欧盟复杂表决机制的欧盟领导人更像一个类似美国总统或至少法国总统这样的“实体国家”领导人。如前所述，这和她其它一些重要政治主张和努力（尤其是希望加强欧洲央行权限和取消欧盟重大事务各成员国一致同意原则等）一脉相承。

然而正是这一“让布鲁塞尔和她本人更集权”的意图过于明显，俨然成为“欧盟版CIA”切实“落地”的最大障碍。

如前所述，许多欧盟成员国并不希望欧盟过于集权，尤其不希望成员国中的少数大国越俎代庖，以“提高效率”的口实攘夺小国在欧盟决策机制中的话语权。情报机构具有强烈的主权特质，各国历来对这类敏感信息的分享持谨慎态度，更不会轻易允许“别国的特工”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鬼鬼祟祟，予取予求”，可以说，这一问题的性质是如此敏感，别说切实推进，哪怕放在台面上试探，都势必会立即引发轩然大波。《金融时报》独家报道称，负责监督欧盟情报与态势中心的EEAS高层人员已对设立“欧盟版CIA”将造成的权力重叠及其对Intcen职能的影响表示担忧，许多成员国政府也担心，欧盟委员会在他们视为政府间领域的权力扩张会造成负面影响。

正如许多分析家所指出的，撇开更微妙的对欧盟职能乃至欧洲一体化理念的争议，单从技术面来讲，冯德莱恩的计划意味着建立一个直属于欧盟委员会的、专注于布鲁塞尔机构用户的情报安全处置节点，这势必会引发关于整个系统接口、任务分配和冲突消除等方面的问题。

仅这一点就足够敏感、足够让许多欧盟成员国不安甚至不满了，鉴于布鲁塞尔当前的决策机制依旧是冯德莱恩所吐槽已久的颟顸低效，建立“欧盟版CIA”的计划谈谈不妨，想切实推进就难如登天。她的母国德国曾饱受所谓“窃听门”之苦，不论哪派德国政治势力的支持者恐都不会认同冯德莱恩将部分德国情报职能拱手让渡给欧盟的构想，另一大欧盟支柱法国历来对在欧盟范围内实施更广泛的情报合作持强烈保留态度，至于那些在冷战期间曾饱受大国盟友情报“合作”妨害本国主权之苦的小国，就更不用说了。

某种程度上冯德莱恩选择目前这种藏头露尾、语焉不详，几乎不谈一字细节的手法披露自己建立“欧盟版CIA”构想，正是顾虑到这一命题的敏感性和争议性，我们不妨将这一消息的有限“官宣”，视作她一次投石问路、检验各成员国对分享情报信息和职能的容忍底线的试水。

有分析家认为，鉴于情况的复杂性和各成员国强烈保留的态度，冯德莱恩的“欧盟版CIA”很难落实，即便勉强推动，充其量也只能让布鲁塞尔增加一个有名无实的“橡皮图章”，并让冯德莱恩一心推动简化的欧盟情报收集分析处理效率再被平白多出的“叠床架屋”拖累一成罢了。

来源：沉思的托克维尔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