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贞观十一年(637 年)春,长安中书省的书房内,一盏青灯彻夜未明。时任中书舍人岑文本伏案疾书,案上摊着太宗李世民的口谕草稿 —— 关中刚经历春旱,帝王欲下《劝农赈灾诏》,需既阐明赈灾举措,又安抚百姓情绪,还要督促地方官勤勉执行。天微亮时,岑文本将誊写工整的诏书
贞观十一年(637 年)春,长安中书省的书房内,一盏青灯彻夜未明。时任中书舍人岑文本伏案疾书,案上摊着太宗李世民的口谕草稿 —— 关中刚经历春旱,帝王欲下《劝农赈灾诏》,需既阐明赈灾举措,又安抚百姓情绪,还要督促地方官勤勉执行。天微亮时,岑文本将誊写工整的诏书呈至太极殿,李世民接过仅两页的诏书,速读一遍后,抚掌道:“文本之文,字字切中要害,无一句冗余,朕看一遍便记在心里,无需修改!” 说罢,当即钤印颁行。
这位以 “文笔优美、简洁” 闻名贞观朝堂的大臣,用一支笔承载起政令传递的重任。他撰写的诏令,既是帝王意志的精准表达,也是百姓能懂的治国宣言,更以 “文简意赅” 的风格,塑造了贞观年间务实清新的文风。从乱世中的寒门学子,到中枢核心的 “笔杆子”,岑文本的故事,是贞观年间 “以文辅政、以简传旨” 的生动缩影。
岑文本的 “笔力”,源于乱世中未曾中断的治学积淀。他出身南阳岑氏,虽为世家旁支,却因隋末战乱家道中落。少年时,父亲岑之象遭人诬陷入狱,年仅十四的岑文本奔赴洛阳,向隋廷上表申诉,文书中条理清晰、情理兼备,竟让负责审案的官员为之动容,最终为父洗冤。此事让他 “善文” 之名初显,也让他深知 “文字可载事、可明理” 的力量。
隋末天下大乱,岑文本避乱于荆州,拒绝了地方军阀的征召,转而闭门研读经史 —— 他不仅精读《诗》《书》中的治国道理,更钻研历代诏令、奏议,分析其语言逻辑:为何《商汤诰》寥寥数语能凝聚民心?为何汉代《罪己诏》直白恳切更显帝王担当?这些思考,让他早早形成 “文贵简洁、意贵明确” 的写作理念。
武德四年(621 年),河间王李孝恭平定南方,听闻岑文本的才名,召其为记室参军,负责军中文书。彼时唐军平定萧铣后,需安抚江南百姓,岑文本撰写的《安抚江南檄》,未用华丽辞藻,仅以 “隋政暴虐,百姓苦之;大唐兴师,为解倒悬” 开篇,随后清晰列出 “减免赋税、恢复农桑、任用旧吏” 三项举措,江南百姓见檄文后,纷纷放下疑虑归附唐朝。李孝恭将此文呈给李世民,赞道:“岑文本之文,能通民心,胜过千言说教。” 这为他日后跻身中枢埋下伏笔。
贞观元年(627 年),李世民广招天下贤才,房玄龄因早年与岑文本共事,深知其 “文简意赅” 的特质,向李世民举荐:“岑文本善解帝意,所写文书既能准确传旨,又便于百姓理解,若令其负责诏令撰写,必能减少政令歧义。” 李世民召见岑文本,命他拟写《求贤诏》,岑文本仅用一个时辰便完成 —— 诏书开篇点明 “天下之治,在于得人”,随后列出 “荐贤标准”(德行、才能、实务经验)与 “荐贤流程”(地方官举荐、中书省考核),全文不足五百字,却无一处模糊。李世民读后大悦:“朕心中所想,文本竟能一字不差写出,且更简洁明了!” 当即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专司诏令撰写。
中书省是贞观年间的中枢决策机构,诏令则是朝廷政令的 “载体”—— 小到地方官任免,大到军事征伐、赈灾济民,都需以诏令形式颁行全国。岑文本接手后,首先梳理了此前诏令的弊端:部分文书堆砌辞藻、引用晦涩,地方官需反复解读才能明白;有的则条理混乱,导致执行偏差。为此,他定下 “三不原则”:不堆砌典故、不使用生僻字、不省略关键环节,确保诏令 “帝王能快速审阅、官员能清晰执行、百姓能简单理解”。
贞观五年(631 年),唐朝册封突厥贵族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岑文本撰写的《册封诏》中,既体现大唐 “怀柔远人” 的政策,又明确阿史那思摩的职责(镇守漠南、约束部众),文中 “朕以仁待四夷,以信结诸部;思摩忠谨,当抚其部、守其土,勿负朕望” 一句,简洁有力,阿史那思摩接到诏书后,当即表示 “必遵诏旨,永为唐臣”。这份诏书后来被收录入《唐大诏令集》,成为后世册封边疆部族的范本。
岑文本的 “简洁”,绝非简单的字数缩减,而是对 “治国逻辑” 的精准提炼 —— 他撰写诏令时,会先理清政令的 “核心目的” 与 “执行路径”,再用最凝练的语言表达,既无冗余信息,也无遗漏环节。贞观八年(634 年),李世民命李靖率军西征吐谷浑,岑文本撰写的《讨吐谷浑诏》,仅用三百余字便说清 “为何征讨”(吐谷浑阻断西域商路、劫掠唐朝使者)、“如何征讨”(李靖为帅,兵分两路,安抚降众)、“战后安置”(设州府管辖,恢复商路),连久经沙场的李靖都赞叹:“此诏条理分明,我军行动方向、纪律要求一目了然,无需再问中枢!”
他的 “优美”,则体现在 “文辞得体、情理兼顾”—— 虽不堆砌辞藻,却善用平实语言传递温度。贞观九年(635 年)关中赈灾,岑文本在《劝农赈灾诏》中写道:“今春旱伤麦,百姓有饥色,朕心忧之。令各州开仓放粮,每县设赈灾点,勿使一人挨饿;同时组织百姓修渠,以工换粮,既解眼前之困,又备来日之耕。” 文中无一句官话套话,却让百姓感受到帝王的关切,地方官也明确 “放粮” 与 “修渠” 两项核心任务,赈灾效率大幅提升。
撰写诏令时,岑文本还格外注重 “避免歧义”。贞观十二年(638 年),朝廷调整官员俸禄,此前的诏令因 “品级对应俸禄” 表述模糊,导致地方官执行混乱。岑文本重新撰写的《定官员俸禄诏》,直接列出 “从一品至从九品” 的俸禄数额(粟米、绸缎数量),并注明 “俸禄按月发放,不得克扣”,文末还附上 “举报方式”,让官员清楚、百姓监督。李世民看后说:“此前诏书读三遍仍有疑问,文本此诏,一遍便知细节,如此方能避免乱象。”
李世民对岑文本的认可,不仅源于其文笔,更源于 “省心、放心”—— 每逢重要政令,岑文本总能提前揣摩帝王意图,将复杂的治国思路转化为简洁的文字,无需李世民反复修改。贞观十四年(640 年)高昌平定后,朝廷需下《置西州诏》,确立西域治理方案,李世民与房玄龄、魏徵商议至深夜,仅定下 “设西州、置安西都护府、迁徙中原农户实边” 三项核心内容。次日清晨,岑文本便将诏书呈来,文中不仅清晰列出三项举措,还补充了 “农户迁徙的物资补贴”“安西都护的职责范围”,这些细节正是李世民与大臣商议时未明确、却急需补充的内容。李世民读后笑道:“文本总能想到朕未言之事,且写得明明白白,朕看一遍就能记住,何须修改?”
这种信任,让岑文本逐渐从 “诏令撰写者” 成为 “政策参谋”。李世民常召他入宫,在商议政令前先听其意见:“你写诏令时需考虑执行细节,不如先说说,此事若下旨,需注意哪些环节?” 贞观十六年(642 年),朝廷欲推行 “均田制修订”,岑文本建议:“诏令中需明确‘新垦荒地的分配标准’与‘受灾农户的田亩减免’,否则地方官易钻空子。” 李世民采纳后,均田制推行顺利,未出现此前的执行偏差。
当时的大臣们常说:“太宗与文本,如武帝与司马相如,却更务实 —— 相如赋辞华丽,文本诏文实用。” 岑文本却始终保持谦逊,他说:“诏令乃治国之器,非个人文才炫耀之地。若因文辞晦涩导致政令不通,便是臣之过。” 这种 “以政为先、以文为辅” 的态度,更让李世民敬重。
岑文本的文风,不仅影响了贞观年间的诏令撰写,更塑造了初唐 “务实清新” 的官方文风。在他之前,朝廷文书多受六朝骈文影响,讲究对仗、用典,却忽视实用性;岑文本之后,中书省的学士们纷纷效仿他 “文简意赅” 的风格,连魏徵、房玄龄撰写奏疏,也开始删减冗余表述,注重条理清晰。贞观十七年(643 年),李世民命人编撰《艺文类聚》,特意让岑文本负责 “诏令类” 的选编,要求 “只选简洁明了、能传政令者”,为后世留下了一批贞观政令的范本。
贞观十八年(644 年),岑文本升任中书令,虽身居宰相之位,仍亲自主持重要诏令的撰写。同年,李世民亲征高句丽,岑文本随军出征,途中抱病撰写《亲征诏》《劳军诏》,每篇仍保持 “简洁有力” 的风格,直至病逝于军中。李世民得知后,痛哭道:“文本一去,朕再难找到‘看一遍就能记住’的诏令撰写者!” 他下旨追赠岑文本为侍中,陪葬昭陵,并将其生前所写的诏令汇编成册,名为《岑文本集》,供中书省学士学习。
从乱世中的少年辩士,到贞观年间的 “笔杆子”,岑文本用一支笔诠释了 “文以载道” 的真谛 —— 他的文字不追求辞藻的华丽,却追求政令的精准;不执着于个人的文名,却执着于治国的实效。李世民那句 “看一遍就能记住,无需修改” 的评价,不仅是对他文笔的认可,更是对他 “以文辅政、心系社稷” 的最高褒奖。
千年后,当人们翻阅《唐大诏令集》中那些简洁有力的贞观诏令时,仍能感受到岑文本的 “笔力”—— 那是穿透纸页的治国智慧,是连接帝王意志与百姓生活的文字桥梁,更是贞观盛世 “务实、高效、亲民” 政治理念的生动载体。岑文本虽逝,但其 “文简意赅” 的文风与 “以文辅政” 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中华文明的文脉与政脉之中。
来源:雁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