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考上北大,去有钱姑姑家借钱,姑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10-24 22:59 3

摘要:十几年,我从一个穿着破洞布鞋的农村少年,变成了首都写字楼里的陈工。每个月去姑姑家给表弟辅导功课的那个下午,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刻在我从北大到社会的所有履历上。它提醒着我,那份来自亲情的资助,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

当我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姑姑面前时,她脸上的错愕,比我当年听到那个条件时还要深。

那里面不仅有三千块钱,还有我这十几年无法释怀的青春。

十几年,我从一个穿着破洞布鞋的农村少年,变成了首都写字楼里的陈工。每个月去姑姑家给表弟辅导功课的那个下午,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刻在我从北大到社会的所有履历上。它提醒着我,那份来自亲情的资助,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

但这一切,都要从1989年那个闷热的夏天说起,从我捏着那张印着“北京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录取通知书,第一次走进姑姑家那栋洋楼开始。

第1章 喜悦与愁云

1989年的夏天,我们村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往年要燥热几分。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都用完。我的录取通知书,就是在这片喧闹的蝉鸣声中,由乡邮员老王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驮来的。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四个烫金大字“北京大学”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爹陈广才,一个跟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农民,接过信封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没舍得撕,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封口,把那张薄薄的纸片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反复念叨着:“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

娘在一旁,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停地抹。村里人闻讯赶来,把我们家那三间小土房围得水泄不通。道贺声、赞叹声、羡慕声,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我叫陈建国,这个名字带着那个年代最朴素的愿望。在村里,我是第一个飞出去的“金凤凰”。那几天,我几乎是飘在云端上的,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然而,喜悦的潮水退去后,现实的礁石就冷硬地露了出来。

学费,住宿费,还有去北京的路费和生活费,加在一起是一笔天文数字。那天晚上,爹抽了半宿的烟,娘在煤油灯下唉声叹气。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爹娘弯着腰从土里刨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只凑出了两百多块。

“要不……去跟你姑借点?”娘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迟疑。

“姑姑”陈淑芬,是我爹唯一的亲妹妹。早年嫁到了城里,姑父李卫东脑子活,抓住了改革开放的尾巴,倒腾服装生意发了家。在我们整个家族里,姑姑家是当之无愧的“大户”。

爹沉默了很久,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知道,爹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走动一下,他从没向妹妹开过口。可为了我,他把那份硬邦邦的自尊心,一点点碾碎了。

“建国,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城里。”他最后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地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白衬衫,裤子是娘连夜给我熨平的。爹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载着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城里。

姑姑家住在一个叫“幸福里”的新小区,一栋栋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刷着米黄色的墙漆,在那个年代的县城里,简直就是宫殿一样的存在。

站在姑姑家门口,我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扇锃亮的红漆大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爹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姑姑。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烫着卷发,身上有股香喷喷的味道。看到我们,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大哥,建国,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大热的天。”

一进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我后来才知道,那叫空调。光洁的水磨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柔软的沙发陷进去就不想起来,墙上挂着一台比我们村长家的黑白电视大好几倍的彩色电视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水果味。

表弟李文浩,比我岁,正瘫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我们进来,懒洋洋地喊了声“大伯,建国哥”,眼睛却没离开电视。

姑父李卫东从楼上下来,笑着跟爹打招呼,给我们散烟。

寒暄过后,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局促和为难,把话头引到了我的学业上。

“淑芬,卫东,建国……考上北大了。”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骄傲。

“北大?”姑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建国可真给我们老陈家争气!太出息了!”

姑父也连声夸赞,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气氛热烈起来,可我爹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几次张口,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姑姑看出了端倪。

“大哥,你今天来,是不是有啥事啊?”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到我们面前,西瓜红得像血,甜得发腻。

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那西瓜的颜色染过一样。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淑芬……建国这学费……家里……有点紧张。”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姑姑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她看了一眼正在摆弄遥控器的儿子李文浩,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和盘算。

“大哥,你看你,这有啥不好开口的。建国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当姑的能不帮忙吗?”她语气爽朗,听起来让人心里一暖。

我爹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我也松了一口气。

“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得多少?”姑父问道。

我小声报了个大概的数字。

姑父点点头,没再说话,看向我姑姑。显然,这个家是姑姑做主。

姑姑沉吟了片刻,那几秒钟,我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屋子里只剩下电视里动画片的吵闹声。

终于,她开口了,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微笑。

“钱,可以借!”

我跟爹的眼睛里同时迸发出光芒。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有一个条件。”

第22章 迟来的辅导

我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亲戚之间借钱,还带条件的?

“淑芬,你这是……”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姑姑摆摆手,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大哥,你先别急。你看看我们家文浩,整天就知道看电视,学习一塌糊涂,明年就要中考了,我跟你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建国是北大的高材生,这脑子,咱们没得比。”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的条件很简单。学费,我全包了,算我这个当姑的给孩子的贺礼,不用还。但是,从你上大学开始,每个周末,你必须回来一天,专门给文浩辅导功课,直到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为止。”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嗡嗡作响。

我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紧紧地抿着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我知道,姑姑的这个“条件”,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颗朴素而又要强的自尊心里。这哪里是亲戚间的帮忙,分明是一场交易。用我的时间和知识,去换取表弟一个可能的前程。

“淑芬,建国在北平上学,每个周末都回来,这……这怎么可能?”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不可能?”姑姑立刻反驳道,“坐火车,周五晚上走,周六早上就到了。辅导一天,周日再回去,一点不耽误。来回车票,我也包了。”

她算得很精明,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我看着姑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过年时会塞给我两块钱压岁钱,笑着说“建国真乖”的姑姑吗?在她眼里,我考上北大这件事,似乎瞬间变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家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放弃北大,我不甘心。可不答应姑姑,学费从哪里来?

我看到爹的嘴唇在哆嗦,他想拒绝,想带着我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羞辱的地方。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爹,”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向姑姑,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姑姑,我答应您。”

爹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姑姑的脸上则绽开了满意的笑容,仿佛一个成功的商人签下了一份划算的合同。“哎呀,还是建国懂事!你放心,只要你把文浩教好了,以后姑姑亏待不了你!”

那天,我们揣着姑姑给的三千块钱走出了那栋小洋楼。那钱很新,带着油墨的香味,可我却觉得它无比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去的路上,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风从我耳边刮过,带着呜咽的声音。我坐在后座上,看着爹被汗水浸透的脊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张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曾经是我最大的骄傲,但在那一刻,它却变成了我签下的一份“卖身契”。

第3章 漫长的家教

九月,我如期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在北大燕园崭新而自由的空气里,我几乎要忘记了那个夏天的约定。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图书馆、未名湖、博雅塔,大学里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然而,周五下午的下课铃声,总会准时将我拉回现实。

当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周末去哪里玩,或者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时,我只能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奔向火车站,挤上那趟拥挤的绿皮火车。

一夜的颠簸,伴随着车轮与铁轨的“咣当”声,周六清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县城,再直接去姑姑家。

姑姑总是准备好丰盛的早餐,热情得让我有些不自在。而表弟李文浩,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坐在书桌前。

我的“家教”生涯就此开始。

文浩很聪明,但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给他讲数学题,他的思绪能飘到新出的游戏机上;让他背英语单词,他能跟你聊半天香港的明星。

姑姑则像个监工,时常会端着一盘水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检查我的“工作成果”。

“建国啊,文浩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得多上心。”

“建国,这次模拟考怎么又退步了?是不是你讲的方法他听不懂?”

每一次,我都只能点头称是,然后更加卖力地想各种办法提起文浩的兴趣。我把北大的趣闻讲给他听,把复杂的公式编成顺口溜,甚至陪他打一会儿游戏作为完成作业的奖励。

渐渐地,文浩对我的抵触情绪少了些,成绩也开始有了起色。

但那种寄人篱下、为人作嫁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我的内心。在姑姑家,我不是侄子,更像是一个被高薪聘请的家庭教师。我们之间的亲情,被一层明码标价的契约关系覆盖着。

每个周日的下午,当我再次踏上返回北京的火车时,都有一种逃离的轻松感。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看着窗外倒退的县城,我才能真正做回我自己——一个北大的学生陈建国,而不是姑姑家的“陈老师”。

大学四年,我的周末几乎都是在火车和姑姑家的书房里度过的。我错过了很多同学的卧谈会,错过了和朋友们一起郊游的机会,甚至错过了和一个心仪女孩的联谊会。

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燕园的象牙塔,一半是县城的“责任田”。

大三那年,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林晓。她是我同系的师妹,一个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女孩。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青春的悸动让我的生活第一次有了绚烂的色彩。

可我却不敢告诉她我每个周末的去向。我只是说,家里有事,需要经常回去。我怕她知道我那份不堪的“契约”,怕她看到我隐藏在北大光环下的卑微。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次,我因为学校有重要的活动,想跟姑姑请一次假。我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姑姑的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建国,做人可不能忘本。你忘了当初是谁供你上的大学?文浩马上要高考了,这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分心呢?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我跟你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别搞那些没用的!”

那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原来,在她的认知里,我的一切时间,都应该服务于她的儿子。我的大学生活,我的情感,都必须为那个“条件”让路。

那天晚上,我和林晓大吵了一架。她哭着问我,到底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毕业那天,同学们都把学士帽高高地抛向天空,庆祝着自由和未来。我也抛了,但心里却空落落的。我知道,我的“契约”还没有到期。

表弟文浩第一次高考,落榜了。

姑姑没有责怪儿子,反而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她觉得是我没有尽心尽力。我毕业后留在了北京一家国企工作,她就要求我每个月必须请假回来给文浩补课。

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白天在单位小心翼翼地当新人,晚上还要准备给文浩的教案。每个月,我都得编造各种理由,向上司请假,换来的是领导越来越不满的眼神和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第二年,文浩终于考上了一所省内的二本院校。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姑姑家大摆宴席。酒桌上,姑姑红光满面,拉着我的手,对所有亲戚说:“我们家文浩能有今天,全靠他建国哥!没白费我当初供他上北大!”

客人们纷纷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夸我知恩图报。

我端着酒杯,笑着接受所有人的赞美,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终于“刑满释放”了。我用整整五年的青春,偿还了那笔所谓的“恩情”。

第4章 新的“条件”

从那以后,我刻意减少了和姑姑家的联系。我不是记仇,只是想离那种被明码标价的亲情远一点。

我在北京努力工作,从小职员做起,一步步晋升为项目工程师。我买了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两居室,每月背负着沉重的房贷,但那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家。后来,我认识了我的妻子苏晴,我们结婚,生子,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而姑姑家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姑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成了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表弟文浩大学毕业后,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在姑父的资助下,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交集越来越少。只是逢年过节,我会带着妻儿回去,像所有普通亲戚一样,送上礼物,吃顿团圆饭,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我以为,当年的那段往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尘封。

直到去年冬天。

我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

“建国,你马上回来一趟,家里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沉,以为是姑父或者姑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订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赶了回去。

到了姑姑家,才发现他们身体无恙,只是家里的气氛异常凝重。姑姑双眼红肿,姑父坐在一旁唉声叹气,表弟文浩则垂着头,一脸颓败。

原来,是文浩的公司出了问题。他好高骛远,投资一个项目失败,不仅赔光了本钱,还欠下了一百多万的巨额债务。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足以压垮整个家庭的重担。但对于姑姑家,虽然伤筋动骨,却也并非无法解决。

我安慰了他们几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大不了把生意收一收,先把窟窿堵上。

姑姑却摇了摇头,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审视的目光。

“建国,这次……你得帮帮你弟弟。”

我愣了一下,“姑姑,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现在是工程师,在大城市有头有脸,认识的人也多。你能不能……帮你弟弟在北京找份工作?不用太好,稳定就行,让他先避避风头。另外,”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手头的现金都投在生意里了,周转不过来。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三十万,把最急的债还上?”

我沉默了。

三十万,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每个月要还房贷,养孩子,生活开销也大,手头的积蓄并不多。更重要的是,姑姑开口的方式,让我心里很不舒服。那不是商量,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通知。

仿佛因为我当年接受了她的“资助”,我就永远欠着她,有义务为她家里的任何事情兜底。

“姑姑,工作的事我可以帮忙问问看。但是这钱……我手头确实没那么多。”我说的是实话。

姑姑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陈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和指责,“你可别忘了,当年要是没有我,你连北大的门都进不去!现在你出息了,在北京买了房,过上好日子了,你弟弟有难,你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姑父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淑芬,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有错吗?”姑姑甩开姑父的手,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文浩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他从小学习不好!要是他当初也能考上北大,至于去搞什么投资,被人骗吗?说到底,是你这个当哥的没把他教好!你当年要是再用点心,他能考个二本就完事了?”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她心里,我依然是那个欠债的人。甚至,表弟人生的失败,也要归咎于我这个“家庭教师”没有尽职尽责。

我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妇人,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姑姑,你觉得我欠你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道。

“好。”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当年你给了我多少钱?”

姑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三……三千块。”

“好,三千块。”我点点头,“我明天给你。连本带利,我给你三万。至于给文浩辅导的五年,就当我送你的。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第5章 一笔算清的账

回到北京后,我一夜未眠。

妻子苏晴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我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未对她详细讲过那段往事,只笼统地提过是姑姑资助我上的大学。

那个晚上,我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从1989年的那个夏天,到那个让我倍感屈辱的“条件”,再到长达五年的“家教”生涯,以及昨天姑姑说出的那番话。

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我说完,她握住我的手,眼睛里满是心疼。

“建国,你受委屈了。”她说,“这件事,你做得对。有些亲情,如果变成了枷锁,那还不如卸下来。”

得到妻子的理解,我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把我跟苏晴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凑了整整三万块钱。我又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我把那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整齐地放进信封里,封好口。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周末,我再次回到了县城。

我没有提前通知姑姑他们,直接去了她家。开门的还是姑姑,看到我,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板起了脸,显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你还回来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我没有跟她争辩,径直走进客厅。姑父和文浩都在,看到我,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我走到茶几前,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什么?”姑姑皱着眉头问。

“三万块钱。”我平静地看着她,“当年您资助我的三千块学费,按照三十年的通货膨胀,再加上利息,我想,这个数目应该只多不少。”

姑父和文浩也惊呆了。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姑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要把信封推回来。

我按住了他的手,目光直视着姑姑,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姑,今天我来,就是想把这笔账算清楚。当年,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这份情,我记着。但是,您用这个‘条件’,让我做了五年的家庭教师。大学四年,毕业一年,我几乎所有的周末和假期,都耗在了文浩身上。我错过的那些,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我一直以为,随着文浩考上大学,我们之间的这笔‘交易’就已经结束了。我以为,剩下的,是纯粹的亲情。可是我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欠你恩情的陈建国。我的人生,我的成功,都应该拿来为你家服务。文浩做生意失败了,你觉得我应该理所当然地拿出所有积蓄去填补他的窟窿。甚至,你把他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我当年没有尽力教好他。”

“姑姑,我不是圣人。我也是个普通人,我有我自己的家庭,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也会累,也会觉得不公平。”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以,今天,我把钱还给您。从此以后,您不再是我的‘债主’,我也不再是那个欠您恩情的‘侄子’。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亲戚。您家里的事,我作为亲戚,能帮的,会量力而为。但请您不要再用当年的恩情来绑架我。”

我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姑姑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桌上的那个信封,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一直沉默的表弟文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哥……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不关你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这一哭,仿佛打破了某种僵局。

姑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信封,塞回到我手里。

“建国,这钱,我们不能要。你姑姑她……她糊涂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满眼歉意,“这些年,委屈你了。”

第6章 一碗阳春面

姑姑愣愣地看着哭泣的儿子,又看看满脸歉意的丈夫,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神不再那么盛气凌人,而是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只是怕啊……”

“怕?”我有些不解。

“我怕文浩跟你大伯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出息!”姑姑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年轻的时候,在村里,谁都瞧不起我们家。我嫁给你姑父,拼了命地做生意,就是不想再过那种穷日子,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

我这才模糊地想起,小时候,姑姑家确实也很穷。她嫁到城里后,跟姑父白手起家,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其实并不清楚。我们只看到了他们后来的风光,却忽略了他们风光背后的辛酸和伤疤。

“我看着你,从小就聪明,会读书。你考上北大,我比谁都高兴。我觉得我们老陈家终于出了一个有出息的人。”姑姑擦着眼泪,声音颤抖,“我让给你给文浩补课,我是有私心。我想让你把你的‘好运气’,你的‘本事’,分一点给他。我怕他不上进,怕他学坏,怕他将来走我们的老路,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以为,我为你花了钱,你就有责任,必须把他教好。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交换的。我没想到……我这些年……会把你伤得这么深……”

她泣不成声,那个平日里精明强势的女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脆弱而无助。

原来,那份看似冷酷的“条件”背后,隐藏的是她对自己过往贫穷的恐惧,和对儿子未来的极度焦虑。她用自己惯用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滚打出来的“等价交换”原则,来处理我们之间的亲情,却弄得两败俱伤。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她只是一个被生活扭曲了价值观,用错了方式去爱自己孩子的可怜母亲。

客厅里,只剩下姑姑和文浩的哭声。

我心里的那座冰山,在这一刻,开始慢慢融化。多年的怨恨,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理由。

我把信封重新放回茶几上,语气缓和了下来:“姑姑,钱你必须收下。这不是断绝关系,而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了结了这件事,我心里才没有疙瘩。以后,我们才能像真正的亲人一样相处。”

我看着文浩,说:“你也不小了,是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失败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站不起来。工作的事,我回北京帮你留意。但是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

文浩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坚毅的神情。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我没有留在姑姑家吃饭。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姑姑也没有再挽留,她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来修复。

我一个人走到县城的老街,找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热气腾腾的面汤,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爹骑着自行车带我从姑姑家出来,那个沉默的、压抑的午后。如今,我终于可以跟那个卑微、敏感的少年和解了。

我没有欠任何人的。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改变了命运。而那份带着条件的资助,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磨练了我的意志,让我变得更加坚韧和独立。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或许还应该感谢它。

第7章 新的开始

那次“摊牌”之后,我和姑姑家进入了一段微妙的“冷静期”。

我们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变成仇人,也没有立刻变得亲密无间。只是逢年过节的电话里,姑姑的语气变得客气而小心,不再有从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她会问我工作累不累,孩子乖不乖,像一个普通的、关心晚辈的长辈。

我回北京后,动用自己的人脉,帮文浩在一家朋友的公司里找了个销售的职位。我告诉他,平台我给他了,能做成什么样,全看他自己。

出乎我意料的是,脱离了父母的庇护,经历了巨大挫折的文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工作异常勤奋,跑业务、陪客户,从不叫苦叫累。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懒散少年,眼神里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和担当。

一年后,他用自己赚来的第一笔大额提成,开始慢慢偿还家里的债务。

第二年的春节,我带着妻儿回老家过年。大年初二,是去姑姑家拜年的日子。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姑姑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们,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局促,又带着一丝真诚的喜悦。

“建国,苏晴,快进来坐。”

文浩也迎了上来,他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人也瘦了一圈,但显得很干练。他接过我手里的年货,笑着说:“哥,嫂子,新年好。”

那天的午饭,是姑姑亲手做的,满满一大桌子菜。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建国,多吃点,在北京工作辛苦,都瘦了。”

那盘曾经让我感到窒息的、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饭后依然端了上来。但这一次,我没有再感觉到任何不适。

饭后,姑父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聊起了文浩的变化,言语间充满了感激。他说:“建国,谢谢你。不是谢你帮他找工作,是谢谢你……骂醒了他,也骂醒了我们。”

临走时,姑姑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红包,很厚。

“建国,这是姑姑给你的。你别嫌弃。”她眼圈有些红,“以前是姑姑不对,心眼太小,做事太绝。你别往心里去。”

我捏着那个红包,没有推辞。我知道,这是她表达歉意的方式。如果我拒绝,反而会让她心里不安。

“姑姑,都过去了。”我轻声说。

回北京的高铁上,儿子靠在我怀里睡着了。苏晴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问我:“现在,心里是不是彻底放下了?”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是的,彻底放下了。

我终于明白,亲情不是一道可以精确计算的方程式,它充满了人性的复杂与灰色地带。姑姑的势利和控制欲,源于她内心的不安全感;我的隐忍和怨恨,源于我敏感的自尊心。我们都曾被各自的困境所束缚,用并不完美的方式,伤害了彼此。

幸运的是,我们最终选择了沟通与和解,而不是让隔阂与怨恨,将这份血脉亲情彻底割断。

第8章 岁月的回响

又过了几年,我的生活波澜不惊,工作顺遂,家庭和睦。而文浩,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彻底还清了债务,还在公司里做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后来娶妻生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和我的关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亲近。我们不再是“老师”和“学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他来北京出差,一定会来我家住,陪我儿子玩,跟我喝酒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我们那个已经远去的、复杂的青春。

有一次,我们喝得都有点多。

他红着眼睛,搭着我的肩膀说:“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特别崇拜你。每次你从村里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我不懂的书卷气。我妈逼我学习,我很烦,但我从来不烦你。只是……只是后来我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你每个周末的到来,对我来说是陪伴,对你来说,却是一种负担。”

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一阵酸楚。原来,在那段我认为是单向付出的岁月里,也曾有过我未曾察觉的温暖。

去年,姑父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心外科专家,把姑父接到了北京治疗。

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苏晴,还有文浩两口子,轮流在医院陪护。姑姑看着病床上的丈夫,又看看我们忙碌的身影,不止一次地拉着我的手,默默地流眼泪。

手术非常成功。姑父出院那天,姑姑坚持要请我们全家去北京一家有名的饭店吃饭。

席间,她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建国,苏晴,”她看着我们,声音哽咽,“这杯酒,姑姑敬你们。谢谢你们……不计前嫌。”

我跟苏晴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恩怨,都融化在了那杯温热的酒里,烟消云散。

回家的路上,北京的夜空格外晴朗,星光点点。我想起了1989年的那个夏天,那个捏着录取通知书,内心充满骄傲、自卑、渴望与迷茫的少年。

如果能回到过去,对那个少年说一句话,我会说什么呢?

或许,我会告诉他:别怕,那些看似无法逾越的难堪,那些让你感到屈辱的条件,都无法定义你的人生。它们只会让你在未来的岁月里,长出更坚硬的骨骼,拥有更柔软的内心。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而亲情,就是这场修行里,最复杂、也最珍贵的课题。它或许会给我们带来伤害,但最终,也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理解,如何去宽容,如何去爱。

来源:欢快花猫一点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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