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现在能看到的,多是断墙残垣,低低的土垄,还有散落在地面的石碾、瓦片。那些当年当作政治、军事、宗教中心的地方,很多只剩下夯土的墙基和几块台基。风一吹,沙里还会蹦出白瓷片、琉璃瓦,或是被风雨磨薄了的墓碑碎块,像是老照片的一角,别提多让人感慨了。
汪古部最后没消失成传说,也没留下一座完整的城池。
现在能看到的,多是断墙残垣,低低的土垄,还有散落在地面的石碾、瓦片。那些当年当作政治、军事、宗教中心的地方,很多只剩下夯土的墙基和几块台基。风一吹,沙里还会蹦出白瓷片、琉璃瓦,或是被风雨磨薄了的墓碑碎块,像是老照片的一角,别提多让人感慨了。
回过头说来,这个部族在辽末到元代这段时间里是真的有分量。汪古部属于突厥系的一支,不是直接从蒙古部落里分出来的后代。地盘大致在阴山以北、漠南草原一带,他们平常负责边防,守着金朝修的界壕,那责任一摆就是带兵把守的活儿。蒙古早期崛起时,汪古部也常被当作能用的兵力,算是重要的早期支持者之一。
宗教上有点特别。汪古部里景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早期叙利亚基督教)传播得比较广,城里出过刻有叙利亚文的景教石碑。这些碑文后来带上了突厥化的书写风格,看得出本地化的痕迹。和周边仍然信萨满的蒙古人并存,两种信仰同时出现,反而给这片地方增了几分复杂性。
成吉思汗那会儿,汪古部和铁木真建立了比较紧的关系。按史料记载,汪古部首领阿剌兀思·惕吉忽里和铁木真结成了“按答—忽答”关系,这种关系既像结拜兄弟,也有亲家意味。按这个关系链条,他们还通过联婚得到成吉思汗几位女儿,这让汪古部在元初时期享受到世袭的荣誉。史料里对他们的人数记载并不一致,有说五千户、四千户,也有写千户的,总之无论具体数目,能看出他们在蒙古帝国前期不是无名之辈。
到了元代,行政记载里把汪古部相关的城镇归入德宁路、净州路、集宁路和砂井总管府等管辖,留名的地点挺多。考古上比较重要的几个遗址都能找到线索。比如敖伦苏木古城,面积不小,城形像“回”字,有外城套里城,街道能看出“十字”主干路的格局。城里出土的有景教墓顶石、石兽,以及一些显眼的宗教用品,说明这里既是行政中心,也曾是文化和宗教交流的节点。敖伦苏木在元代被列为德宁路的治所,后来明清两代还被反复利用,1996年列入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是空穴来风。
按答堡子也是老学者们常提的名儿。学术界有两种主要看法:一种把按答堡子当成敖伦苏木的前身,认为它是金朝时代在界壕附近的边堡;另一种则把木胡儿索卜嘎(俗称“古城子”)认作按答堡子的位置。木胡儿索卜嘎的夯土城墙厚实,四角还有圆形的土墩,出土物包括沟纹砖、重唇瓦当、龙纹琉璃瓦等,出土的瓷片里有白釉、钧烧和龙泉系,这些都指向辽金到元代的文化层次。1976年,集宁路遗址里出土的一批窖藏丝织物上还带有墨书,写着“集宁路达鲁花赤总管府”和“安答堡子照业军人”之类字样,这类实物档案直接把按答堡子和汪古部在元代的行政、军事体系连到了一块儿。
除了这两处,还有波罗板升古城、木胡儿索卜嘎、大苏吉城、希拉穆仁城梁等一批城址。它们在结构上有共同点:夯土墙体、规整的街巷、明显的内外城格局。波罗板升尤其明显,内外两重城垣清楚,内城有台基,出土过兽面纹瓦当和龙纹琉璃瓦,地处河谷要冲,位置重要,很可能是汪古部早期的一个政治中心。大苏吉城的轮廓规整,城内又是“十”字街道,这样的道路格局有人怀疑跟景教活动有关,毕竟宗教和城市规划有时会有联系。德里森呼图克城址保存得相对好,曾出土景教墓顶石,老外学者马丁在上世纪就把达茂地区的景教遗迹记了一笔,说明学术界对此地的宗教面貌早有关注。
城堡之外,那些小的戍堡像小城壕、查干好老、好伊尔忽都格,多分布在河岸或易守的高地,面积不大,功能偏向兵营和驻防。村落则更多散在水草丰美的河谷,考古出土的物件里有磨盘、碾轮、石臼等生产工具,还有白釉、黑釉、青砖瓦以及铁犁等农具。这些东西说明当地并非单纯的游牧营地,而是农牧并举,有农业生产、有定居生活。
宗教碎片值得多说两句。景教遗存比较集中,叙利亚文碑铭、景教墓顶石、石兽这些都提示过:这片草原上的确存在跨文化的宗教传播。欧洲中世纪的传说里提到的“奉祀王约翰”(也叫“基督教的东方王”或“普雷斯特·约翰”),西方人把东方一个可能信基督的王想象成可以在十字军东征时伸手相助的盟友。现实里,汪古部里有景教信仰,这确实让西欧人的想象更容易附会成“东方基督王国”的故事,但传说和具体历史总归有差距。历史的真貌比传说复杂得多,宗教影响也往往是局部的、多层次的。
名字的来历也有讨论。有人把“汪古”解释为接近蒙古语里“长城”的意思,这和他们在金朝时期守界壕、把守边堡的职责相呼应。金朝修堤固壕以防北方人掠袭,汪古部沿线做守将,到了元朝,他们既有被划入行政单位的城镇,也有世袭的爵位。阿剌兀思·惕吉忽里在后来被追封高唐忠武王,家族几代人也拿到过类似的封号,元代文献里能找到几处记载,能佐证这种政治地位的存在。
回到现在的田野里走一圈,达茂联合旗那些遗址都各有不同。有的城墙只剩下一条低矮的土垄;有的还能看出街道走向和台基;有的原来祠庙的基址后来被蒙古族建的寺庙改动过,层层叠叠。地面上散落的出土物,包括白瓷片、瓦当、石臼、碾轮,都无声提醒着当年的日常生活。地方志和考古报告里那些带字的墨书、墓碑和器物,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把汪古部从守边戍堡到被元朝纳入行政体系的变化拼出来。风吹过这些破碎的东西,听上去像旧时人在叙旧,带着一股既平凡又沉重的味道。
来源:既客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