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国外主妇初到中国超市,拿8万韩元买一小块西瓜,员工:这是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10-22 12:45 34

摘要:“老师傅”这个称呼,一半是客气,一半是事实。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从超市开张那天起,就在这个肉案子后面站着。

天蒙蒙亮,熟睡的城市还裹在最后一层深蓝色的寂静里。

我叫张卫国,今年四十八,是城东“万家福”超市生鲜区的老师傅。

“老师傅”这个称呼,一半是客气,一半是事实。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从超市开张那天起,就在这个肉案子后面站着。

每天早上五点,我准时被身体里的那个闹钟叫醒。不用看手机,误差超不过五分钟。这是当年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后来进了国营肉联厂,也是这个点。厂子黄了,人下了岗,最后流落到这超市里,习惯却像刻进骨头里,改不掉了。

洗漱的水声很轻,我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老婆刘淑芬和儿子张磊。

厨房里,我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卧上一个荷包蛋。热气腾咸的白雾里,我看着窗外慢慢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里跟这碗面一样,不冷不热,妥帖安稳。

吃完面,我从门后挂着的旧帆布工具包里,拿出我的那套家伙。一共七把刀,剔骨的、分割的、切片的、砍骨的……每一把都跟了我小二十年,刀刃被磨石和岁月磨得雪亮,像秋水一样。

我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挨个把它们擦拭了一遍。刀柄是老式的红木,常年握着,已经沁出了油润的光,像一块温热的玉。

这双手,当年在部队里握过枪,后来在肉联厂握刀,如今,还是握刀。枪保家卫国,刀养家糊口。性质不一样,但道理相通:都得稳,都得准。

“又在擦你那宝贝疙瘩。”

刘淑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衣服靠在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不擦亮了,耽误干活。”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叹了口气,走过来,给我整了整有点歪的衣领,“磊子那屋,昨晚又是一宿没关灯。”

我的手顿了一下。

“随他去吧。”我声音有点硬。

“怎么随他去?二十四岁的人了,工作不找,成天就知道对着个破电脑。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说管管。”

“管?”我把刀“哐”一声收回包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我怎么管?我说东,他往西。我说让他跟我去超市学门手艺,哪怕是杀鱼呢g,将来饿不着,他嫌丢人。我说让他去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的,好歹能挣钱,他嫌辛苦。”

我站起身,拎起工具包,“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

刘淑芬的眼圈红了,“什么想法?他的想法就是把这个家当旅馆,把你当提款机!”

我没再接话,换上鞋,拉开了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让我脑子清醒了些。

“我走了。”

身后,是刘淑芬压抑的啜泣声。

我知道她委屈,我也憋屈。我张卫国一辈子,没求过人,没弯过腰,凭着一把子力气和手艺吃饭,活得堂堂正正。怎么到了儿子这儿,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走在去超市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天色大亮。

清洁工在扫街,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送牛奶的师傅骑着三轮车叮当作响。

这是我熟悉的人间烟火,踏实,滚烫。

而我那个儿子,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我不懂,也进不去。

就像我手里的这把刀,能庖丁解牛般地分清猪身上的每一块筋骨,却怎么也剖不开我和儿子之间那层厚厚的隔膜。

第一章 一把杀猪刀的清晨

六点半,我准时站在了“万家福”超市的后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般人闻着皱眉,我却觉得亲切。这是我的战场,我的阵地。

“张哥,早啊!”

徒弟小李已经到了,正费力地把半扇猪从冷库里拖出来。他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就是手上的活儿还差点火候。

“早。”我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换上白色的工作服,戴上套袖和围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我走到水池边,用加了消毒液的肥皂,把手和胳膊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这是规矩,也是对顾客的责任。我们这行,手上沾的是生计,更是良心。

洗完手,我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最称手的分割刀。刀一上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心里的那点烦闷,好像瞬间就被这冰冷的铁器给压了下去。

“小李,看好了。”

我没多废话,刀尖在那半扇猪的关节处轻轻一划,手腕顺势一转,一扭,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一条完整的猪前腿就被卸了下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骨肉分离的切口平滑如镜。

小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张哥,您这手绝了!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大侠,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想当年在肉联厂,一天要分上百头猪,闭着眼睛都知道骨头在哪儿,筋脉怎么走。这门手艺,是拿汗水和时间喂出来的。

我手上的刀不停,一块块的五花、里脊、梅花肉、猪龙骨,被精准地分割出来,码放得整整齐齐。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刀法,力道也各有讲究。这不光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

我们生鲜区的主管王胖子挺着肚子溜达过来,看见我案子上码得跟艺术品似的猪肉,满意地点点头。

“还得是老张你啊,这活儿干得,就是漂亮!”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超市生鲜区的这块金字招牌,一半都是你给撑起来的。”

我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王胖子这话不全是恭维。这些年,附近的老街坊、老邻居,认的就是我张卫国的手艺。他们知道,从我手里出去的肉,斤两准足,部位地道,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八点钟,超市正式开门营业。

人流一下子涌了进来,生鲜区立刻热闹起来。大爷大妈们推着购物车,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各种商品。

“师傅,给我来二斤五花,要肥瘦相间,能做红烧肉的那种。”

“好嘞!”我应着,从一排五花肉里,一眼就挑中最合适的那一块。刀起刀落,不多不少,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两斤。

“师傅,这排骨怎么卖的?给我来一根,要中间最好的那段。”

我拿起一扇肋排,用刀背敲了敲,听了听声音,然后精准地从第四根和第五根肋骨之间下刀。

“大妈,您瞧,这段肉最厚,骨头最小,炖汤、红烧都香。”

那位大妈满意地直点头。

这就是我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旁人看来,或许枯燥乏味,但我却在这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每当看到顾客们拎着我切的肉,满意地离开时,我心里就有一种踏实感。我张卫国,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大本事,但凭着这门手艺,我能让一家人吃上放心的肉,能撑起一个家。

这份踏实,是儿子张磊永远无法理解的。

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一个在超市里卖肉的,油腻、庸俗,上不了台面。

有一次,他同学来家里玩,正好碰到我下班回来,一身的肉腥味。他把我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压低声音说:“爸,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味儿太大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嫌弃的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默默地转身去了公共浴室。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班,都会先在超市的员工浴室洗个澡,把工作服换下来,装在塑料袋里,再回家。

我不想让儿子为难。

可是,他什么时候,能不让他的老子为难呢?

上午十点多,超市里的人流达到了高峰。我正忙得不可开交,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特别的顾客。

那是一位女士,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很精致,不像我们这附近小区的居民。她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好几圈,显得有些茫然和无措。

她走到水果区,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水果,眼神里满是新奇和犹豫。

我没太在意,毕竟超市里人来人往,什么样的顾客都有。

直到她走到西瓜摊前,发生了一件让我啼笑皆非的事情,也正是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在我这潭波澜不惊的中年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二章 八万韩元的西瓜

我们超市的水果区,为了招揽顾客,经常会搞一些试吃活动。

夏天是西瓜,秋天是柚子,冬天是砂糖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牙签扎着,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谁路过都能尝一口。

今天搞试吃的就是本地产的麒麟瓜,皮薄瓤甜,水分又足。负责促销的小姑娘嗓门甜亮,不停地吆喝着:“尝一尝,尝一尝啊,新到的麒麟瓜,包甜!不甜不要钱!”

那位打扮精致的女士,就在西瓜摊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盘子里那一小牙鲜红的西瓜,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块,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反复端详。

她的动作很优雅,不像那些大爷大妈,拿起来就塞进嘴里,吃完还顺手再拿一块。

我当时正好手头上的活儿忙完,靠在肉案子上歇口气,喝口水,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拿着那一小块试吃的西瓜,走到了称重台。

负责称重的小姑娘正在给一位大妈称葡萄,没注意到她。

她就那么静静地排在后面,手里捧着那块西瓜,像捧着什么珍宝。

我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外国友人(我猜她是韩国人或者日本人,那一带的女性气质很像)还真实诚,吃块试吃的西瓜还要称重付钱。

等轮到她了,她把那块西瓜轻轻地放在电子秤上,然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这个……多少钱?”

称重的小姑娘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姨,这个是试吃的,不要钱,您要是想买,那边有一整个的。”小姑娘指了指堆成小山一样的西瓜。

那位女士好像没听懂,她从自己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沓钱。

不是人民币,是韩元。花花绿绿的,面额很大。

她从里面抽出几张,大概估算了一下,递给小姑娘,嘴里还是那句生硬的中文:“这个……买。”

小姑娘彻底懵了,求助地看向我。

周围的顾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外国人真有意思,试吃的还要给钱。”

“你看她给的啥钱?跟咱们的不一样啊。”

我放下水杯,擦了擦手,从肉案子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问。

小姑娘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跟我说:“张哥,这位阿姨非要买这块试吃的西瓜,还给我韩元。”

我看向那位女士。她似乎因为被围观而有些紧张,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但手里的钱还是坚定地递着。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都是一万面额的,一共八张。

八万韩元。

我虽然没去过韩国,但也知道点大概的汇率。八万韩元,折合成人民币,差不多得四百多块钱。

四百多块钱,买这么一小牙西瓜?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觉得她可能是在炫富或者瞧不起我们,笑的是她这股子认真的傻气。

我把钱还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放慢了语速说:“女士,这个,是‘试吃’,for free,不要钱。”

我怕她听不懂,还特意蹦了两个英文单词。

她摇了摇头,还是很固执,指了指西瓜,又指了指手里的钱。

我有点没耐心了。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影响了正常的秩序。主管王胖子也闻声赶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老张,出什么事了?”

我把情况简单一说,王胖子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想了想,对那位女士说:“This is a gift,a present for you. No money.”

王胖子的英文还不如我,说得磕磕巴巴。

那位女士还是摇头。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但充满困惑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耐烦突然就消散了。

我想,她可能不是来捣乱的。或许,在她的国家,没有这种免费试吃的习惯,或者,水果就是这么昂贵。她只是用她所理解的方式,来遵守她认为的规则。

想到这,我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敬意。

我对王胖子说:“主管,这事我来处理吧。”

我转身回到我的肉案子,拿起一把干净的水果刀,走到西瓜摊前,挑了一个最大最圆的麒麟瓜。

“砰砰砰”,我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是熟透的好瓜。

我手起刀落,把西瓜切成两半,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像一幅画。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把其中一半,又切成了几块大小均匀的牙儿,装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然后,我走到那位女士面前,把这袋西瓜递给她。

我指了指她手上那一小块试吃的,摇了摇头。然后又指了指我递给她的这一大袋,做了一个“送给你”的手势。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最简单、最清晰的中文说:“这个,送你。不要钱。”

她愣住了,看着我手里的西瓜,又看了看我。

她的眼神里,困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是深深的感激。

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郑重而又诚恳。

然后,她用韩语说了一长串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我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谢谢”的意思。

她收起了手里的韩元,接过了我递给她的那袋西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腼腆的微笑。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有人还鼓起了掌。

王胖子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张,行啊你,有国际主义精神。”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那位女士的背影。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一个角落,从那一袋西瓜里,拿出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显得很安详。

我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

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一个简单的误会,一次笨拙的沟通,和一个善意的举动,跨越了语言和文化的障碍。

我转过身,回到我的肉案子后面。

拿起刀,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件小事,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我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我的固执,和儿子的叛逆。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像我和这位韩国女士一样,只是因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用着不同的“语言”,所以才产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和隔阂?

如果我能像处理这块西瓜一样,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手里的这把刀,沉甸甸的。

它能分割猪肉,却无法轻易剖析人心的复杂。

第三章 一块五花肉的信任

那件“八万韩元买西瓜”的事,很快就在超市里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谈。

小李他们几个年轻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国际张”。

我嘴上骂他们瞎胡闹,心里倒也没怎么排斥。人到中年,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偶尔有点这样的波澜,也算是个调剂。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位韩国女士,大概也只是我漫长职业生涯里一个有趣的过客。

没想到,几天后,她又来了。

那天下午,超市里的人不多。我正指导小李如何剔除猪蹄里的主骨,既要剔得干净,又不能伤了肉和皮。

“刀要斜着进去,贴着骨头走,手腕要活,不能用蛮力……”

我正说着,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位女士,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一个人推着车,慢慢地走到了我的肉案前。

她看起来不像上次那么局促了,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她先是冲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指了指案子上的一块五花肉,用比上次流利了一些的中文说:“师傅,你好。我想买……这个。”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换上了专业的态度。

“您要多少?”我问。

她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四厘米厚的一块。

“做烤肉?”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韩国人爱吃烤五花,这是常识。

她眼睛一亮,惊喜地点了点头,“对,对!烤肉!”

看来,她听懂了。

我笑了笑,心里有数了。

我从一大条五花肉里,挑了中间最好的一段。这一段,肥瘦相间,层次分明,不多不少正好五层,是五花肉里的极品。

我把肉放在案板上,问她:“需要切片吗?”

她用力点头,“嗯!切片。”

“要多厚的?”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犯了难。她想了半天,也形容不出来。

我了然。

我对她说:“你等一下。”

我转身从工具包里,换了一把最薄、最锋利的片刀。这把刀,是我专门用来切生鱼片和涮羊肉的,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五花肉,右手手腕一沉,刀锋贴着肉面,平稳而迅速地划了过去。

只听见“唰”的一声轻响,一片薄厚均匀的五花肉片就下来了。

那肉片,薄得几乎透明,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对面的纹理。肥肉的部分晶莹剔斥,瘦肉的部分红润鲜艳,煞是好看。

我把肉片用刀尖挑起来,展示给她看,“这个厚度,可以吗?”

她看呆了。

她凑近了,仔细地看着那片肉,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赞叹。

她不住地点头,嘴里用韩语说着什么,大概是“太棒了”、“不可思议”之类的话。

得到她的肯定,我便不再多问,手里的刀开始飞快地舞动起来。

“唰唰唰……”

案板上只听见刀锋划过肉面的声音,轻微而富有节奏。我的手稳如磐石,每一刀下去,厚度都分毫不差。

不过一分多钟,她比划的那一块五花肉,就变成了一盘码放得整整齐齐、宛如艺术品的肉片。

小李在旁边看得都忘了自己手上的活儿,张着嘴,一脸的崇拜。

我把切好的肉片装进食品盒里,打包,贴上价签,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来,又一次对着我,深深地鞠躬。

“谢谢你,师傅。”这一次,她的中文说得格外清晰和真诚。

我摆了摆手,“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付了钱,拎着那盒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自豪感。

这种自豪感,不是因为我多挣了多少钱,也不是因为得到了谁的表扬,而是因为我的手艺,我的专业,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认可和尊重。

她不懂猪肉的好坏,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选择相信我。

而我,用我最好的技术,回报了她的这份信任。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交流,超越了买卖关系本身。

从那以后,这位名叫金秀珍的韩国女士,成了我们超市的常客,也成了我肉案前的常客。

她每周会来两三次,每次都来找我买肉。有时候是五花肉,有时候是牛排,有时候是用来煲汤的龙骨。

她的中文进步很快,我们之间也渐渐有了一些简单的交流。

我知道了她叫金秀珍,丈夫是附近一家韩国公司的派驻高管,她刚来中国不久,正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告诉我,我给她切的五花肉,是她在中国吃过的最好吃的烤肉。她丈夫和孩子都赞不绝口。

她还说,在韩国,像我这样拥有精湛刀工的师傅,被称为“匠人”,是非常受人尊敬的。

“匠人”……

这个词,让我愣了很久。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在超市里卖肉的,还能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在我自己,甚至在我家人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一个靠卖力气吃饭的粗人。

可是在金秀珍的眼里,我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匠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缕不一样的阳光,照亮了我内心某个蒙尘的角落。

我开始更加用心地对待我的工作,对待每一块经我手的肉,对待每一位信任我的顾客。

我发现,当我把心沉下去,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时候,即使这件事再平凡,也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然而,这份工作带来的慰藉,却无法平复家庭生活里的波澜。

我和儿子张磊之间的战争,终于在一个寻常的傍晚,彻底爆发了。

第四章 两代人的隔阂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

刘淑芬在厨房里忙活,脸色不太好看。

“磊子呢?”我问。

“屋里。”她头也不抬,用锅铲把锅里的菜翻得哗哗响。

我走到儿子房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里打打杀杀的音效。

我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一片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张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对我的进入毫无察觉。

桌子上,放着一个吃空了的泡面桶。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晚饭做好了,他妈在厨房里累得满头大汗,他倒好,在屋里吃泡面打游戏。

我走过去,一把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屏幕瞬间黑了。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张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摘下耳机。

“你干什么!”他冲我吼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在干什么!”我也提高了嗓门,“你妈在外面辛辛苦苦做饭,你躲在屋里吃垃圾食品!你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有没有把你妈放在眼里?”

“我吃我的泡面碍着谁了?我打我的游戏又碍着谁了?”他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我没让她做我的饭!”

他这句话,像一桶油浇在了我心里的火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说的是人话吗?”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刘淑芬听到争吵声,赶紧从厨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老张,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好说?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指着张磊,“我张卫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就是个玩意儿!行了吧!”张磊也豁出去了,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在你眼里,我干什么都是错的!我打游戏是错的,我待在家里是错的,我呼吸都是错的!你满意了?”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毕业一年了,正经工作不找,成天就知道窝在家里。你以后想干什么?你想当一辈子废物吗?”

“谁说我没找工作?我投了多少简历,面试了多少家,你又知道吗?现在工作有多难找,你懂吗?你除了会说这些风凉话,你还会干什么!”

“难找?难找是借口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不愿意坐办公室,可以去学门手艺!你不愿意学手艺,可以去干点力气活!送外卖,送快递,哪个不能挣钱?你就是懒!就是怕吃苦!”

“对!我就是懒!我就是怕吃苦!”张磊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不想像你一样!每天一身腥味,守着个肉摊子,点头哈腰地伺候人,有什么出息!”

“你说什么?”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我……我凭我自己的手艺吃饭,我不偷不抢,我怎么就没出息了?我这一身腥味,养活了你,养活了这个家!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拿这双沾满腥味的手挣回来的?你现在嫌我没出息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寒。

彻骨的寒冷。

刘淑芬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磊子,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快给你爸道歉!”

“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张磊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不想过他那样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地方,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梦想!”

“你的梦想?你的梦想就是打游戏?”我冷笑一声。

“那不叫打游戏!那叫电子竞技!你懂什么!”他激动地辩解,“我正在和朋友组建战队,我们准备去打职业比赛!那也是一份正当的职业,也能挣大钱!”

“挣大钱?就凭你?你是在做白日梦!”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老子这双手,磨出的是茧子,你那双手,天天摸着鼠标键盘,盘出来的是包浆!你拿什么去跟人比?”

我的话,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也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反正我不要你管!”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推开我就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我冲他背影吼道。

他头也不回,用力地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晃了一下。

世界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刘淑芬。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身体里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

我这一辈子,在部队,在工厂,在超市,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领导的批评,同事的排挤,生活的压力……我从来没觉得过不下去。

可是今天,被自己亲生儿子指着鼻子说“没出息”的时候,我感觉我所有的坚强和骄傲,都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我慢慢地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突然觉得,我和儿子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时代。

我的时代,讲的是吃苦耐劳,是踏实肯干,是一门手艺养活一家人。

他的时代,讲的是梦想,是风口,是虚拟世界里的无限可能。

谁对?谁错?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当得真失败。

第五章 意外的橄榄枝

和儿子大吵一架后,家里陷入了长久的冷战。

张磊那晚没有回家,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也是等我们都吃完了,他才自己去厨房热点剩菜。

我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见面不说话,眼神不交流。

刘淑芬夹在中间,唉声叹气,偷偷抹眼泪,却也无计可施。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只有当我拿起刀,站在那方熟悉的肉案前,我才能暂时忘记家里的烦恼,找到片刻的安宁。

金秀珍女士依旧是我的常客。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低落,虽然没有多问,但每次来买肉时,都会用她那不太流利的中文,跟我说一句:“师傅,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却像一股暖流,让我心里觉得熨帖。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又压抑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一个意外的机会,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沉寂。

那天上午,主管王胖子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张,来来来,坐。”他一反常态,又是给我倒水,又是给我递烟。

“主管,有事您直说,我那儿还忙着呢。”我有些不习惯他这副样子。

王胖子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老张,咱们超市,可能要来一笔大生意。”

“哦?”

“城东新开的那个韩资企业工业园,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那是个大项目,报纸电视上都报道过。

“他们公司的高层,最近在考察咱们市的几家大型超市,准备选一家作为他们公司食堂的长期食材供应商。肉、蛋、禽、菜,全包!你想想,那得是多大的一笔单子!”

我心里也吃了一惊。一个大企业的食堂,每天的采购量是惊人的。要是真能拿下这个单子,对我们超市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考察,肯定是找大领导谈,我们就是底下干活的。”我说。

“关系大了!”王胖子一拍大腿,“我刚接到上面通知,明天上午,那家韩国公司的代表就要来咱们超市实地考察,点名要看咱们生鲜区,尤其是你的肉品柜台!”

“点名要看我?”我愣住了。

“对!点名道姓,说要看张卫国师傅的柜台!”王胖to子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老张,你啥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尊大佛啊?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拼命地思索。

我不认识什么韩国公司的高管啊。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闪过。

金秀珍。

她丈夫,不就是那家韩国公司的高管吗?

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因为我帮她切了几次肉,她就能帮我们超市拉来这么大一笔生意?

这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老张?老张?想什么呢?”王胖子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来,“没什么。主管,你放心,明天我肯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不给咱们超市丢脸。”

“那就好!那就好!”王胖子千叮咛万嘱咐,“明天你把家伙都带齐了,好好露一手!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整个超市业绩的大事,也是你老张露脸的好机会!干得好,奖金少不了你的!”

从办公室出来,我还有点晕乎乎的。

回到肉案前,小李好奇地问我:“张哥,主管找你啥事啊?看他那兴奋劲儿,捡到钱了?”

我没跟他说具体情况,只是让他把案板、墙面、地面,所有角落都仔仔仔细细地再打扫一遍,消毒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整个下午,我的心都无法平静。

我反复回想着和金秀珍女士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一块试吃的西瓜,到一片精心切制的五花肉。

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个普通超市师傅的本分。我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更没想过会带来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只管踏踏实实地做好手上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剩下的,自有天意。

你种下的每一颗善因,说不定就在哪个不经意的角落,为你结出了意想不到的善果。

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我绕到超市的烟酒柜台,咬了咬牙,买了两瓶好酒,又去熟食区称了些儿子爱吃的酱牛肉。

回到家,刘淑芬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惊讶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买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改善改善伙食。”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张磊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依然戴着耳机,在打游戏。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拔掉电源,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各种光影特效飞速闪过,几个人物在复杂的地图里厮杀,我完全看不懂。

但他操作得非常熟练,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快得像幻影。

一局游戏结束,他似乎是赢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了我。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关掉电脑。

“别关,”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打完了?”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出来吃饭吧。”我说,“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酱牛肉。”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没有看他的表情。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

虽然我和张磊还是没有太多交流,但他没有再躲回房间,而是和我们一起吃完了饭。

吃饭的时候,我把明天公司要来考察的事情,简单跟刘淑芬说了说。

张磊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插话。

但我看到,当我说到那家韩国公司点名要看我的柜台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

脑子里,一半是明天考察的场景,一半是儿子那复杂的眼神。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和儿子的关系能否就此破冰。

我只知道,机会来了,我必须牢牢抓住。

这不仅是为了超市,为了奖金,更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向那个看不起我的儿子证明:他老子这把杀猪刀,和他手里的那个鼠标键盘一样,也能在一个领域里,做到顶尖,赢得尊重。

第六章 老师傅的“大考”

第二天,我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整个生鲜区空无一人,只有冷柜的风机在嗡嗡作响。

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工作服,白得像雪。围裙、套袖,也都换了新的。我甚至还找出了一顶很少戴的白色工作帽,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收了进去。

我把自己那套宝贝工具,仔仔细细地又擦拭了一遍,在灯光下,每一把刀都寒光闪闪,像即将出征的士兵。

小李他们来了之后,看到我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张哥,您这是……要上战场啊?”小李开玩笑说。

“今天,就是战场。”我严肃地说。

我把昨晚的计划又跟他们交代了一遍:货品陈列、卫生标准、服务流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差错。

大家看我这么认真,也都收起了嘻哈的样子,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上午十点整,王胖子陪着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生鲜区的入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翻译,还有几位穿着同样制服的男女。

金秀珍女士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看到我时,远远地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王胖子一路点头哈腰地介绍着:“朴理事,这位就是我们生鲜区的‘金字招牌’,张卫国张师傅。”

那位朴理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了我的肉案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案板的卫生,然后又看了看冷柜里陈列的猪肉。他甚至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前腿肉,仔细地闻了闻,又按了按肉的弹性。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王胖子在一旁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我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我知道,这是行家在“盘道”。任何一点疏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检查完原料,朴理事通过翻译,提出了他的要求。

他指着案子上挂着的半扇猪,说:“请张师傅,把这半扇猪,按照我们的要求,进行分割。”

翻译递给我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非常精细的猪肉分割图,比我们国内通用的分割标准要复杂得多。它把猪身上的肉,分成了二十多个不同的部位,每个部位的名称、用途,都用韩文和中文标注得清清楚楚。

比如,我们统称为“五花肉”的部位,他们细分成了“上五花”、“中五花”和“下五花”,分别对应不同的烧烤和烹饪方式。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硬茬。

这不仅仅是考验刀工,更是考验对猪肉肌理结构的深度理解。

王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都白了。

我却笑了。

这对我来说,不是挑战,而是机会。

我对翻译说:“没问题。”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了我的剔骨刀和分割刀。

深吸一口气,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我的眼里,只剩下那半扇猪和手里的刀。

我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用手在那半扇猪的骨骼和肌肉上反复触摸、按压。

我在用我的指尖,感知它每一寸的纹理,每一条筋脉的走向。

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心到,眼到,手到。

然后,我动了。

刀光一闪,精准地从肩胛骨的缝隙中切入,手腕一抖,一整块梅花肉被完美地剥离下来,没有带一丝多余的脂肪。

紧接着,是里脊、是五花……

我的动作快而不乱,每一刀都果断、精准。刀锋过处,骨肉分离,干净利落。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那些韩国来的代表,起初还带着审视的表情,渐渐地,他们的眼神变成了惊讶,最后,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佩服。

朴理事甚至摘下了眼镜,凑得更近,仔细观察我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金秀珍女士的脸上,则一直挂着温柔而自豪的微笑。

最难分割的是猪头。因为骨骼结构复杂,稍有不慎,就会破坏了“猪脸肉”这块最精华的部分。

我换了一把小巧的剔骨刀,刀尖像一只灵活的燕子,在骨缝间穿梭游走。不过几分钟,一个完整的猪头骨就被剔了出来,而上面的肉,则完好无损。

当最后一块肉按照图纸的要求,被完美地分割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托盘里时,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朴理事带头鼓起了掌。

他通过翻译对我说:“张师傅,您的技术,是我见过的最顶级的。您不是一位普通的工人,您是一位艺术家。”

艺术家。

继“匠人”之后,我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称呼。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过奖了,我就是个卖肉的,干好本职工作而已。”

朴理事摇了摇头,表情非常认真地说:“不,张师傅。正是因为有您这样对自己工作抱有极致追求和敬畏之心的人,一个行业才能进步,一个社会才能发展。我们非常荣幸,能与您和您的超市合作。”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合同当场就签了。

王胖子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我跪下。超市的几个大领导闻讯赶来,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堆表扬和感谢的话。

我被巨大的喜悦和荣誉感包围着,却感觉有点不真实。

我只是做了我平时一直在做的事情,只是把它做得更认真了一点,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人群散去后,金秀珍女士特意留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又一次向我深深鞠躬。

“张师傅,谢谢您。您不仅证明了您自己,也证明了我的眼光没有错。”她微笑着说。

“应该是我谢谢您,金女士。要不是您,我……”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我,“不,这是您应得的。您的专业和品德,值得这样的机会。”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我成了整个超市的英雄。

下班的时候,王胖子硬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公司给我的特别奖励。

我捏着那个红包,心里沉甸甸的。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超市门口的广场上,坐了很久。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突然想起了儿子张磊。

我想起了他那句“有什么出息”。

今天,我用我的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的工作,或许平凡,或许在一些人眼里“没出息”。

但是,当我把这件平凡的工作,做到极致,它就能为我赢得尊重,创造价值。

这,就是我的出息。

我不知道儿子能不能理解这一点。

但我决定,回家后,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不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教训他,而是以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方式,平等地,聊一聊。

第七章 沉默的父与子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刘淑芬大概是听王胖子老婆说了白天的“战绩”,一见我进门,就迎了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老张,我听说了,你可真给咱们家争光!”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红包递给她,“公司的奖励。”

她接过红包,颠了颠,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但嘴上还是说:“你看你,这是你凭本事挣的,给我干嘛。”

“家里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嘛。”

我换了鞋,朝张磊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

“磊子呢?”

“在屋里呢。晚饭也没出来吃,我给他留了饭菜在锅里。”刘淑芬的笑容淡了一些,显然还在为儿子的事发愁。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洗了把脸,走进厨房,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我把饭菜和酒,都端到了张磊的房门口。

我敲了敲门。

“张磊,开门,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手里的托盘,眼神有些躲闪。

“爸……”

“还没吃饭吧?一起喝点。”

我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把饭菜放在他那张堆满了杂物的书桌上。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的乱。但今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皱起眉头。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一瓶啤酒,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坐。”

他犹豫了一下,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我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像粘稠的空气,在我们父子之间弥漫。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紧张和尴尬。

“今天……超市的事,你听说了吧?”我先开了口。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个韩国公司的理事,夸我是个艺术家。”我又喝了一口酒,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拿杀猪刀的,还成艺术家了。”

张磊没笑,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

“爸,”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你今天……很厉害。”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样认真的语气,对我说出“厉害”两个字。

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赶紧又喝了一大口酒,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厉害什么,”我故作轻松地说,“混口饭吃罢了。”

“不是的。”他摇了摇头,“我听王叔叔家的阿姨跟我妈说了。说你那手刀工,把那些韩国人都看傻了。说你一个人,就给超市拿下了几十万的大合同。”

他的语气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崇拜?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直以为活在自己世界里、看不起我的儿子,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都是人家客气。”我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件事,你天天做,年年做,做了几十年,自然就比别人做得好一点。”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磊子,爸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的工作不体面,没出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以前也总觉得,你成天打游戏,是不务正业,是浪费生命。”

我停顿了一下,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但是今天,我想明白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这把杀猪刀,能玩出花样来,你那个鼠标键盘,未必就不能。”

张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你……”

“我还是不懂你那个什么‘电子竞技’,”我打断了他,“但是,我今天想问问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这个,把它当成一份事业来干,还是,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逃避现实的借口?”

他沉默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问到了他的心里。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爸,我是真的喜欢。我想好了,我要走这条路。我们战队,已经报名了下个月的城市选拔赛,如果我们能拿到冠军,就有机会进入职业联赛的青训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梦想的光芒。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采。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或许,一直都错了。

我一直用我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他的人生。我希望他走一条我看得懂的、安稳的路,却从未真正去了解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王胖子给我的那个红包,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是公司奖励我的。”

他愣住了,“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听你妈说,你最近想换个新电脑,打比赛用,但是没钱。”我说,“这钱,算我……投资你的。”

张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爸……”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把它做到最好。就像我这把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是最好的。你能做到吗?”

他用力地点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能!爸,我一定能!”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无比陌生的肩膀,此刻,感觉是那么的坚实。

“吃饭吧。”我说,“菜都凉了。”

他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晚,我们父子俩,喝光了两瓶啤酒。

我们聊了很多。

他跟我讲他的游戏,讲战术,讲团队配合,讲他的梦想。

我跟他讲我年轻时在部队的故事,讲在肉联厂当学徒的辛苦,讲这些年我在超市遇到的各种人和事。

我们第一次,像朋友一样,平等地对话。

我发现,我那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对他的“事业”,有着清晰的规划和惊人的热情。

他也发现,他那个“没出息”的父亲,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坚守和骄傲。

我们之间的那堵墙,并没有消失,但它,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照了进来。

第八章 寻常日子里的回响

生活,就像我案板上的那块肉,被日子这把刀,切成了一天又一天。

拿下了韩国公司的大单后,我在超市的地位水涨船高。王胖子见了我,总是“张大师”长,“张大师”短的,客气得让我浑身不自在。

超市给我涨了工资,还把我评为了“年度优秀员工”,照片挂在了超市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我还是我,每天五点起床,擦拭我的刀,六点半准时出现在超市后场。

只是,心里的一些东西,悄悄地变了。

我不再觉得自己的工作只是为了糊口,我开始真正地,从这份平凡的工作中,感受到一种尊严和乐趣。

金秀珍女士依然是我的老主顾。

她每次来,我们都会像老朋友一样聊上几句。她会跟我讲她在中国遇到的趣事,我也会跟她分享一些挑选食材的小窍门。

有一次,她带着一个很漂亮的保温饭盒来找我。

“张师傅,这是我做的韩国烤肉,用的就是您上次给我切的五花肉。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我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收下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那烤肉,腌制得非常入味,火候也恰到好处。

我吃着那份烤肉,心里暖洋洋的。

这或许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你尊重我的专业,我欣赏你的真诚。我们之间,没有利益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欣赏。

而家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磊,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昼夜颠倒,不再沉迷于单纯的游戏。他每天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看比赛录像,研究战术,和队友在线上开会复盘。

他房间的门,不再总是紧闭着。

有时候我下班回家,会看到他在客厅里,用拖把拖地。

刘淑芬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我用那笔奖金,给张磊配了一台顶级的电脑。当崭新的电脑搬进他房间的那天,他抱着那个大大的机箱,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我说:“爸,谢谢你。等我挣了钱,给你换一套最好的刀。”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等着。”

一个月后,城市选拔赛开始了。

比赛那天,我和刘淑芬都请了假,第一次走进了那个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的“电竞馆”。

里面灯光炫目,音乐震耳欲聋,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我们看不懂的游戏画面。台下,坐满了和张磊一样年轻的面孔,他们挥舞着荧光棒,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我和刘淑芬,两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坐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当我们在舞台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们所有的不安和陌生感,都消失了。

张磊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神情专注,眼神锐利。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昏暗房间里的网瘾少年。

他是一个战士,在他的战场上,为了他的梦想,全力以赴。

比赛的过程,我们看不太懂,但我们能感受到现场紧张激烈的气氛。

当最后,巨大的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时,全场沸腾了。

张磊和他的队友们,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拥抱在一起。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高高地举起了冠军奖杯。

他拿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队友,感谢主办方。

最后,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我们。

“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父母。特别是我的父亲。”

“他是一位超市的分割师,他用一把刀,养活了我们这个家。他教会了我,什么叫做‘专业’,什么叫做‘敬业’。他让我明白,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你足够热爱,并且坚持把它做到极致,就一定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爸,妈,我爱你们!这个冠军,是送给你们的!”

那一刻,整个场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刘淑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这个大半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男人,也觉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我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肉联厂车间里,第一次拿起分割刀的自己。

我们走的路不同,我们挥舞的“武器”不同,但我们对“手艺”的追求,对梦想的执着,是相通的。

回家的路上,张磊把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塞到我手里。

“爸,给你。”

我掂了掂,笑着说:“比我那把杀猪刀,可重多了。”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们父子俩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

但我不担心了。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刀”,并且,学会了如何去挥舞它。

而我,依旧会每天回到我的肉案前。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是我的阵地,也是我的江湖。

那里,有我最熟悉的人间烟火,有我最踏实的半生坚守。

刀起刀落间,是生活,也是传承。

来源:无忧的晚风g8kn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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