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四壁皆书,一直堆到天花板,沉沉地压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油墨混合的、近乎凝固的气味。我被围困在中央,像一只不慎落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我来此,是为“寻找答案”的——一个多么堂皇,又多么虚妄的借口。可答案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只感到一种无往不在的纠
这间书屋,是心的囚笼,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迷宫。
四壁皆书,一直堆到天花板,沉沉地压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油墨混合的、近乎凝固的气味。我被围困在中央,像一只不慎落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我来此,是为“寻找答案”的——一个多么堂皇,又多么虚妄的借口。可答案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只感到一种无往不在的纠缠,像无数道透明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伸来,将我紧紧缚住。
那纠缠,并非来自外界的逼迫,源头恰恰在我心里。它们是我读过的书,是我记下的道理,是我为自己规划的人生应向的“方向”。这一束丝线,名曰“应然”:你应当理智,应当克制,应当沿着那条被无数先贤印证过的、稳妥的道路走下去。那一束丝线,名曰“责任”:你对他人有责任,对未来的自己更有责任,一步踏错,万般皆空。还有一束最是坚韧,名曰“他人目光”:他们会如何看?会失望,会惊诧,还是会报以怜悯的轻笑?这些丝线,早已不是指引,而成了一重又一重厚茧,将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我坐在这象征知识与理性的书城之中,感受到的却不是智慧的充盈,而是被无数“正确”答案挤压的、近乎窒息的空洞。
我的目光,焦灼地从一排排书脊上掠过。《论义务》《理性生活》,这些书名像一张张严肃的脸,无声地审判着我的动摇。我是在寻找支持某一方的论据么?或许。但这寻找本身,就是一种挣扎,是茧中的翻滚。直到我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一本薄薄的、被遗忘在角落的诗集。它的封面是柔软的蓝色,像一片偶然从窗口望见的天空。
我迟疑地抽出来,拂去封皮的微尘。信手翻开,是几行关于夏夜与流萤的诗。没有说教,没有重负,只有月光在溪水上的碎裂声,只有草叶间那一点微光倏忽明灭的、无用的美。我的呼吸,不知何时平缓了下来。那紧紧捆缚着我的丝线,仿佛被这温柔的蓝色浸润,有了一瞬的松动。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它。就在那本诗集旁边的窄缝里,露出一角被遗忘的、粗糙的纸。我小心地抽出,原来是一张旧棋谱,不知是哪一位旧日的住客留下的。纸上没有文字,只有圆圈与三角的标记,疏疏落落,布满了方格。这全然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属于纯粹智趣的、毫无功利目的的游戏。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些标记的轨迹,在脑海里复原那一场多年前的、无声的搏杀。不是为了胜负,仅仅是为了那布局的精巧,为了那“夹”与“跳”之间蕴含的、近乎音乐的节奏。
忽然之间,像是一道冰河在春日下迸裂,我听见内心“喀”的一声轻响。
我一直在用“道理”的钻头,去钻探“情感”的顽石,自然是火花四溅,徒劳无功。我向书屋寻求一个非此即彼的答案,一个“向东”还是“向西”的判决,可这间屋子,这汇集了人类无数矛盾思想的所在,它本身就给不出一个唯一的答案。它只是沉默地陈列着所有可能性。而释放,并不在于选择了哪一个方向,而在于我忽然看穿了这“必须选择”的执念,其本身就是一个最坚固的牢笼。
那张棋谱,那局无关宏旨的、纯然为了趣味的游戏,像一柄温柔却锋利的裁纸刀,划开了厚茧的第一层。我追求的,或许从来不是一个正确的方向,而是一种生命的情致,一种可以让灵魂自由呼吸的“活法”。这情致,可以藏在一首无关功利的诗里,可以隐于一局不涉现实的棋中,自然,也可以在我未来无论走向何方的生活里,只要那是由我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柔软的情感所选择的。
我站起身,没有带走任何一本书。我将那本蓝色诗集与那张旧棋谱,并排放在了书桌的中央。然后,我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囚禁我许久的书屋。
回到自己房间,窗外夜色温柔,风是自由的。纠缠,在那一刻,竟如潮水般退去。我没有得到答案,但身着红色纱裙的我释放了自己。这释放,不是方向的确定,而恰恰是让“方向”这个词,从我生命的重压下飘浮起来,变得轻盈,甚至,有了一点可爱的情趣。
来源:小情感故事辰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