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婉清不是小情人，我们是真心相爱。倒是你，秦玥，除了工作这五年来，你有体谅过我吗？」
前夫为了洗白新欢，逼我上离婚综艺。
当着全网的面，他嘲讽我。
「秦玥，你根本不懂怎么当妻子。」
我微笑着点头，「确实，所以离婚分你 30% 股份，很公平。」
可节目播到最后，我的手指被划伤一道小口。
那个一直矜贵从容的男人，却当场失控。
「药箱！快拿药箱！我老婆最怕疼！」
再后来，他捧着钻戒跪在公司楼下。
「玥玥，我们再爱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轻轻抽回手。
「顾霆，痛一次就够了。我们，早就结束了。」
01
「秦玥，只要你答应上《再见，前任》，财产分割我可以让步。」
顾霆坐在书桌那头，语气公事公办。
桌子上摊着的是离婚协议。
我晃着红酒杯，没有说话。
这幢别墅是我们用一起挣下的第一桶金买下的。
如今却成了离婚的谈判场。
「为了替你的小情人澄清，真是煞费苦心。」
我轻笑，
「连我们的婚姻最后一点体面都要拿去消费。」
他脸色一沉。
「婉清不是小情人，我们是真心相爱。倒是你，秦玥，除了工作这五年来，你有体谅过我吗？」
我转过头，打量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眉眼依然英俊，但眼里却看不到爱我的温度。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净身出户。」他冷冷道。
「别忘了，公司股权大部分都在我名下。」
我紧紧握了握酒杯。
是了，当年我因为信任他，主动让出了最大股东的位置，以为能换来风雨同舟。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漫了上来，但我把它压了下去。
「好，我参加。」我将酒一饮而尽。
「但我要你 30% 的股份。」
他愣了下，没料到我会讨价还价。
「15%，不能再多。」
「30%。」我直视他的眼睛。
「少一点，全网都会知道你和宋婉清是怎么在我眼皮底下勾搭上的。」
他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怎么……」
「顾总，」我微笑，欣赏着他罕见的慌乱。
「那个落地窗，反光效果确实不错。不会真以为百叶窗拉上一半，就万无一失了吧？」
最终，他咬牙切齿地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
「秦玥，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倒胃口。」
真可笑，人一旦有了软肋，连威胁都变得容易。
我们的婚姻在最后一刻，成了一桩交易。
我和顾霆的故事，曾是人人口中的佳话。
大学毕业后一起创立的晟世传媒，五年内杀进行业前十。
他主外，在酒桌上拼杀应酬，拉资源拓人脉；
我主内，打磨项目内容，培养艺人团队。
圈里人都说，我们是黄金搭档，天作之合。
我也曾深信不疑。
直到宋婉清出现。
他用无数顶级资源，将那个刚毕业的女孩从默默无闻，硬生生捧成炙手可热的小花。
社交平台上暧昧互动，深夜陪挑剧本的绯闻，甚至他西装上陌生的香水味……
都在无声宣告:我出局了。
网友是最热情的「判官」。
他们把顾霆和宋婉清捧成现实版霸总甜文，在我微博下狂欢刷屏:
「黄脸婆占着顾太太位置不腻吗？」
「秦玥求你了放手吧，顾总值得更好的。」
「老女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最刺眼那条写着。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看，多可笑。多年感情，最终只换来一句「不被爱的第三者」。
02
《再见前任》是一档号称「剖析失败感情，开启崭新人生」的访谈综艺。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顾霆为他「真爱」搭建的洗白舞台。
明知是火坑，但为了保住我曾倾注心血的公司，我不得不参加。
节目现场。
主持人开门见山，「所以，两位已经正式离婚了？」
我点点头，「当然，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阶段。」
对面，顾霆坐在沙发里，西装革履，身姿挺拔。
「参加完节目过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果然两个人早就离婚了！之前骂宋婉清小三的打脸不？」
「顾总好爱宋婉清，亲自来给真爱正名！」
「看来上一段感情真的不值得留恋啊！」
主持人抛出经典问题。
「两位选择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顾霆瞥了我一眼，眼神淡漠。
「一段感情走到尽头，双方都有责任。可能我忙于事业，忽略了她的感受，但她不懂我真正的需求。」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感情需要同频共振。」
镜头非常默契地给了坐在观察室里的宋婉清一个镜头。
她适时地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
我端起面前的热水喝了一口，平静地回答。
「十年的婚姻，累了。」
主持人显然不想就此放过制造话题的机会。
「听说二位在公司经营，尤其在艺人管理上分歧很大？这也是离婚原因之一吗？」
顾霆嗤笑一声，抢先回答。
「观念不合罢了。人在前进，总有人活在旧规则里，被淘汰也是必然。」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我身上，但我知道他在说我。
弹幕又是一阵嘲讽:
「听说秦玥在公司可严厉了，像个老巫婆！」
「婉清妹妹都吐槽过公司管理苛刻，看来顾总也忍很久了！」
「肯定是嫉妒婉清年轻漂亮呗！老女人心态失衡了！」
网上总说我严格控制旗下艺人生活，是。
是「老古板」「灭绝师太」。
我和顾霆确实因为公司经营理念吵架过不少次。
他口中的过时旧规则——专注作品，坚持底线。
最初定下的人，是他。
刚毕业那年，我们租在老小区。
楼下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演员姐姐，被所谓的「男朋友」逼着去陪客，最后从天台一跃而下……是我第一个发现。
我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噩梦连连。
是顾霆一直陪伴我走过这段黑暗。
后来我们决心一起闯荡娱乐圈时，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说。
「玥玥，别怕，我们绝不会让那样的悲剧发生在我们的人身上。我们要建立一个不一样的公司。」
现在，他却说，这是「该被淘汰的旧规则」。
主持人适时将话题转向顾霆，语气暧昧。
「顾总，网友很好奇，您和宋婉清小姐……？」
顾霆笑了笑，语气是今晚第一次出现的温和，「婉清是个很单纯、很努力的女孩，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这话，是在拉踩我，也是在给宋婉清和他的 CP 粉喂糖。
03
宋婉清坐在观察室嘉宾席，露出一个甜蜜羞涩的笑容，对着镜头说:
「霆哥从我入公司起就很关心新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我都受到了他很多帮助，我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弹幕瞬间被 CP 粉占领，刷着粉红字体:
【啊啊啊她好甜！好勇敢！】
【顾总好温柔！婉清好值得！】
【两个人配一脸！真不知道秦玥摆着那张臭脸给谁看！】
呵，又来骂我了。
心早就凉透了，这些话语伤不到我。
主持人继续深挖:「两位，当初是怎么成为恋人的呢？」
顾霆讥讽地看着我，「眼瞎呗！」
「他追的我。」
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霆瞪着我，「有这回事？」
我不甘示弱地反驳道，「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对我死缠烂打。顾总年纪不大可真健忘！」
主持人眼看「火药味」起来，连忙打圆场。
「别急别急，听说两位可是高中同学？我们节目组特地找到了一段珍贵的视频。」
大屏幕亮起，出现的是我们高中班主任已然苍老的面容。
我有些愣神。
班主任笑着对着镜头说。
「秦玥啊，一直都是个特别优秀、特别让人省心的孩子。顾霆嘛……聪明是聪明，就是偏科太严重！数学物理顶尖，语文英语一塌糊涂。」
「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他考不上 A 大呢，最后居然还真给他考上了。我后来问他是不是开了窍，他偷偷告诉我……」
老师顿了顿，模仿着当年少年得意的语气。
「因为我喜欢秦玥啊，我想跟她上一个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紧接着是大学同学的采访:
「霆哥那会儿追玥姐可是我们系一出大戏！成天跑来我们各个男生宿舍『取经』，写情书、送早餐、制造偶遇……土办法洋办法用尽了。」
「玥姐一心向学，不想谈恋爱，霆哥就在楼下喊:『秦玥，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跑不掉！』」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
上大学报到那天，我才发现那个总因为被老师安排在讲台旁边「特殊座位」的顾霆，竟然和我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们这两个老乡，自然而然地越走越近……
他帮我占座，我带他复习英语，一起挤食堂，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后来，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他紧张得同手同脚。
结结巴巴地问:「秦玥，你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镜头给到顾霆特写。
他死死地盯着大屏幕，嘴唇张合了几下，似乎想反驳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弹幕纷纷感慨:
【高中到现在……这得有十五年了吧？】
【啧，这么多年，再好的朱砂痣也变成蚊子血了，哪比得上外面新鲜的白月光呢？】
04
节目中场休息。
宋婉清立刻从观察室冲上台，自然地坐到顾霆身边。，
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霆哥，累不累呀？」
往常会对宋婉清流露柔情的顾霆。
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回应她的亲昵，目光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婉清眉头一皱，不满他的走神。
她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留下一个暧昧的唇印。
亲完后，还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斜睨了我一眼。
顾霆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对我解释。
我平静地笑了笑，耸了耸肩。
「你们继续。大庭广众之下，情不自禁嘛，我能理解。」
说完，我指了指依旧亮着红灯的摄像机。
「虽然节目暂停录制了，但直播流好像……还没完全切断哦。」
宋婉清的脸瞬间一变。
猛地扭头看向导演组方向，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挑衅了。
一年前，我和顾霆从大学毕业就养的狗，丸子，出事了。
我在外地出差，接到宠物医院电话后情绪崩溃。
临走前我反复交代顾霆照顾好它，它年纪大了，不能没人陪。
等我连夜赶回时，看到的却是它冰冷的身体。
在我最绝望时，
是一张她和顾霆在海边的亲密合照。
「不好意思呀姐，这几天霆哥带我出来玩了。」
「听说你们的狗送医院了？哎呀我真劝他赶紧回去看看的，但他又说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反而影响心情……」
「别怪霆哥哦，要骂就骂我吧，都是我不好。」
那是我第二次痛到窒息。
第一次，是我流产那天。
那时正是创业最关键阶段，我连夜熬夜，孩子没保住。
他拉着我的手说，「玥玥，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我失去了孩子，后来失去了陪伴十一年的狗。
最终……也失去了他。
顾霆是第二天晚上才回来的。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吵没闹。
以往吵架，我们每次都会闹得昏天黑地。
他冷眼旁观地看着我哭闹摔打，歇斯底里。
但那次，看着丸子空荡荡的窝，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当晚我就给他发了离婚协议。
也从那天起，我们彻底撕破了脸。
05
节目重新开始。
主持人竟然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那是公司刚成立时，我和顾霆在院子那棵大树底下，满怀憧憬埋下的「时光胶囊」。里面放着一封顾霆当年写给我的「承诺书」。
顾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他当年的字迹时，猛地僵住了。
主持人展开那张纸，念道:
「致我最爱的阿玥:今天公司账户上终于赚到了第一个十万块！虽然不多，但我向你保证，未来一定会有无数个十万、百万、千万！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秦玥！」
后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主持人念出这些话时，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镜头牢牢锁定着顾霆的脸。
主持人适时追问，语气唏嘘:
「顾总，看到这些多年前的承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您还记得当初埋下这个胶囊时的心情吗？」
顾霆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艰难地从那张纸上移开，极快地瞥了我一眼，声音干涩。
「……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但……人是会变的。」
后来的环节他明显不在状态。
按照节目组安排，我们需要合作完成一个搭建任务。
重现「晟世传媒」最初的 logo 模型。
那个 logo，是我和他当年窝在出租屋里，熬了一个通宵，争吵又和好，最终一起想出来的创意。
他频频出错，拿错零件，对接不准。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我。
我实在看不下去，利落地伸手，夺过他手上的零件，安了上去。
他忽然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玥玥……」
我平静地看向他，「顾总，完成了。」
突然，猛地一疼。
我低头，原来是指尖被模型锐角划破。
血珠渗了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
他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抓着我的手。
全然忘了还在录制。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朝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失态地低吼。
「药箱！有没有药箱？！快拿来！」
「没事，小伤。」我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抬头看我面露担忧。
「怎么会没事！你最怕疼了！流了这么多血！」
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让我流血又流泪的人，是他啊。
弹幕炸成一片:
【卧槽？顾总这反应……不像没感情啊？】
【他手抖得好厉害……他眼睛都红了，是真的在着急！】
06
谁也没想到，这档综艺竟然爆了。
#顾霆秦玥离婚#、#顾霆心疼前妻#、#宋婉清表情管理#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引爆全网讨论。
节目外，
一个营销号突然爆出一段视频，爆料:「深扒晟世传媒内幕:严苛女总裁如何逼走艺人？」
视频里，是宋婉清接受媒体采访的片段。
她言语看似客观，实则句句都在明褒暗贬:
「玥姐她对工作确实非常认真负责，要求很高……有时候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如果没有顾总的理解和帮助，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来……」
紧接着，另一段视频也被大量转发:赫然是我和顾霆在总裁办公室里激烈争吵的画面！
我情绪激动地摔了杯子，顾霆则是冷脸相对。
原本因为疑似当小三口碑下滑的宋婉清，瞬间赚了不少同情分。
「秦玥这个人情绪太不稳定了吧？更年期提前了？」
「婉清实惨！摊上这么个上司，怪不得顾总要心疼她！」
「换我天天被这么个灭绝师太当老婆，我也得抑郁！顾总后来心动太正常了！」
「秦玥就是嫉妒吧！自己人老珠黄了就看不得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好！」
就在舆论一边倒之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出现了——徐思思。
她曾是我们晟世早期签下的一个很有灵气的女演员，演过两部小有水花的戏后，却在上升期考公上岸了，消失在大众视野。
她竟然录制了一段视频，直接发在了个人实名认证的社交媒体上。
视频里，她穿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神色凛然:
「我是徐思思。今天有些话，不吐不快。」
「关于网上对秦玥总监『苛刻』、『不近人情』的指责，我只想说，如果不是玥姐当年的『苛刻』和『不近人情』，我可能早就毁在了这个圈子里。」
「当年，我的前经纪人，瞒着我给我接了一个饭局，结果到了才发现是投资人酒局，我被灌酒，我吓坏了，偷偷给玥姐发了求救信息。」
「是玥姐，她当场掀了桌子，指着那个投资人的鼻子骂，为了我，得罪了一屋子的人！事后她力排众议，不顾顾总情面坚决辞退那经纪人！」
「还有，公司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做成功的项目，拍到一半资金链断裂。是玥姐，偷偷抵押了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房子，把钱填了进去，才让那个项目起死回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司数位艺人也相继发文。
力证我对公司艺人的责任心。
舆论瞬间反转！
07
第二期录制前，我刚化好妆。
节目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跑来。
「秦总，抱歉，顾总那边临时通知……他可能来不了了。」
「怎么了？」
他不来，我乐得清静。
「说是……来的时候出了点小车祸，人没大事，但需要休息，今天没法录制了。导演组商量了一下，打算让您先单独录制一些片段……」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我刚走出化妆间，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猝不及防，踉跄着撞进一个怀抱。
一抬头，猛地撞进一双眼睛里——
是顾霆！
那里面没有了这五年来我早已习惯的疏离和算计。
「玥玥？」顾霆的声音颤抖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叫我顾总？我们不是才刚毕业吗？还有那个……那个姓宋的女人是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疑。
我看着他额头渗血的纱布。
第一个念头是:顾霆，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试图抽回手，冷声道:「顾总，适可而止。」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语气委屈。
「综艺？什么综艺？玥玥你别吓我……我不是什么顾总，我是顾霆啊！你的……你的男朋友啊！」
「顾总，」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录制马上开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他愣在原地，「玥玥，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顾总？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是因为我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吗？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打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不认识我……」
「导播准备！三、二、一，开始！」
导播的声音透过耳麦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强烈的灯光再次打下，镜头对准了我们。
顾霆被工作人员几乎是半推着坐回了对面的沙发。
他坐得僵硬，眼神却始终胶着在我身上。
那里面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情绪——
委屈、恐慌。
还有二十岁的顾霆独有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这太荒谬了。
08
主持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试图缓和。
顾霆却完全无视了台本流程。
「主持人，这到底是不是整蛊节目？你们还说我是什么总裁？还说什么离婚，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情况？剧本吗？】
【这演技炸裂啊！都能当影帝了，代入感太强了！】
【不像演的……他眼神好真，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秦玥的表情才好玩，完全懵了，哈哈哈！
主持人嘴角抽搐，打着哈哈。
「顾总真幽默，我们节目可是很严肃的离婚综艺。」
「离婚？」顾霆猛地拔高声音。
「我怎么可能跟玥玥离婚！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求婚戒指！就在我裤子口袋里……」
他说着就真的伸手去摸现在的西裤口袋，自然摸了个空，表情更加茫然无措。
我心中的酸涩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那枚现在看来有些廉价的戒指，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节目流程继续，大屏幕开始播 VCR，里面全是我们过去的老照片。
每张照片都勾起了过去的回忆:
大学毕业时我们手牵手在夕阳下的背影；
我们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共吃一份盒饭，他把他碗里唯一的肉夹给我；公司第一个项目成功庆功，他激动地抱着我转圈……
还有一段模糊的视频，是早期员工偷偷录的生日祝福，视频里，年轻的顾霆看着我。
「感谢我老婆，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现场顾霆看得目不转睛，耳朵尖慢慢变红，眼神亮晶晶的。
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得意，「放这个干嘛……怪丢人的。」
然后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扭头看我，「不过玥玥，你看！我们多么恩爱！」
而当视频切换，播放到后来我们貌合神离参加聚会的照片以及他和宋婉清甜蜜绯闻合集时。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是……这不是真的！」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上和宋婉清并肩而行的「自己」，摇着头，坚决否认。
「这个人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她！玥玥你相信我！这肯定是 AI 换脸！是陷害！」
他的反应激烈，与之前他在媒体前维护宋婉清的态度判若两人。
宋婉清在观察室的脸彻底黑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眼里含泪。
试图去拉顾霆的手臂。
「霆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是不是撞到头不舒服？我是婉清啊！」
顾霆却猛地甩开她，迅速躲到我身后。
他抓着我的衣袖，探出半个头，眉头紧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这位小姐，我跟你很熟吗？请你离我和我女朋友远一点！」
全场寂静。
摄像头疯狂推进，记录下宋婉清难以置信的表情。
身后是再熟悉不过的顾霆的气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的确是二十岁的顾霆会干的事情。
这究竟怎么回事？
09
录制结束，回到别墅。
顾霆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能够拒绝三十五岁冷漠的顾霆，却难以对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宛若重回二十岁的他说出半个「不」字。
「哇！玥玥，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吗？」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环视着客厅，手指抚过昂贵的沙发。
「我们之前躺在床上聊天时，你说过想要这样的家。」
他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我们真的……实现了？」
我没有回答。
他好奇地在别墅里转悠，从客厅到书房，从餐厅到露台。
但越走，他的脚步越慢。
整个家找不到多少属于他的痕迹。
顾霆的东西，早在决定离婚那天，就被我打包邮寄给他了。
他最终停在我面前，「玥玥，这真的是我们的家吗？为什么……这么冷清？」
他想到了综艺上说我们离婚这个事实。
眼神黯淡下来，「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特别差劲的人？」
他注视着我的沉默，忽然抬起头。
眼神变得执拗而认真。
「玥玥……那都不是我真的想要的。」
他声音哽咽。
「如果那个真的是我……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来改，我来弥补……你别真的不要我，行不行？」
我看着这张早已褪去青涩、此刻却与十年前的顾霆重合的脸。
心中一片混乱。
我们回不去了。
10
当晚#顾霆失忆#、#顾霆不是我#、#宋婉清被打脸#等词条引爆热搜。
舆论两极分化。
部分人坚信是精心策划洗白剧本嘲讽顾霆演技过人；
另外一部分人则通过微表情分析开始怀疑他真出现认知障碍并对他表示了同情。
宋婉清成了最大笑话，她的团队焦头烂额。
节目收视率飙升至顶峰。
制片人又兴奋又头疼。
兴奋于这泼天的富贵和流量，头疼于这完全失控的剧情。
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综艺最后一期，节目组请来了权威脑科医生和心理专家，现场对顾霆的情况进行初步分析，结论是:
顾霆很可能因脑部撞击导致解离性漫游，而是选择性遗忘了造成他巨大心理压力和冲突的近期记忆，并退行到了他认为最具安全感的人生阶段——即与我热恋期。
换言之，现在的他，是潜意识为了逃避「现在」。
而创造出来的「过去」的他。
顾霆怔怔地听着，脸色苍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昂贵西装袖口上的袖扣，又抬头看向我，眼神难以置信。
「所以……那个伤害玥玥、变得面目可憎的人……真的……是我？」
我点点头。
顾霆语无伦次:
「阿玥……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
「我那些……我这里很疼。」
节目进入「展示新生活」环节。
大屏幕先亮起我的 VCR。
我一个人在海边潜水、在插花教室修枝剪叶、在冰岛看极光……
顾霆盯着屏幕，下颌绷紧，脸上写满失落。
接着，播放他的 VCR。
游艇派对上的觥筹交错，宋婉清挽着他的手臂，在各种名利场上姿态亲密……
画面热闹喧嚣，极尽奢华。
我平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却突然出声，「玥玥，你去的这些地方……」
全场所有人看向他。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我，「这些……之前我们说过，要一起做的。」
我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说过的。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没有你，我也可以一个人去体验。」
「而且，」我迎上他痛楚的目光，一字一句，「体验得更好。」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11
主持人看着这失控的场面，硬着头皮进行最后环节。
「那么，请两位用一句话，总结一下如何看待过去那段感情？以及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顾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他再抬起头时，眼圈是红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我的记忆里，昨天我还计划着怎么偷偷打工攒钱，想着怎么向她求婚……可今天，我却坐在这里，听着、看着……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和……恶心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艰难地转向我，又迅速移开。
「但是那个让玥玥伤心、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人……就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接受，我怎么会把自己、把我们……变成这样一场灾难。」
「她是我……」他的眼泪落了下来，但他没有去擦，只是固执地看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她是我从十八岁就认定，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啊……我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呜呜呜哭死我了，这对真的太可惜了！会不会破镜重圆啊？】
【破什么镜！伤害都造成了！别道德绑架秦玥！】
「希望他们能和好吧，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而且他现在看起来真的知道错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支持秦总独美！」
12
「那么秦总呢？」主持人转向我。
我的语气平静，「过去的一切，无论好坏，都铸就了现在的我。我感谢所有经历，但绝对不会回头。」
「如今的生活我很满意，享受这种生活。」
节目接近尾声。
主持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重来一次，你们还会选择对方吗？」
刚才还言辞恳切表达悔意的顾霆，此刻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我会……！」
「是我错了……是我混蛋，玥玥，求你……再给十年后的我一次机会！」
他哀求地看着我。
全场哗然。
所有镜头瞬间聚焦在我脸上。
我望着这个我曾倾尽青春与热爱去陪伴的男人。
「顾霆。」我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神色陡然一慌，似乎猜到我会说什么，「别说了……求你。」
我没有停下，一字一句。
「我爱过你，全心全意，从不后悔。」
顾霆眼睛一亮。
「但如果重来，」
我微微停顿，「我不会再选你——」
「因为太痛了。痛一次，就够了。」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至于之前财产股份分配。」
我站起身，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脸。
「录制结束了，谢谢你的成全。也祝你得偿所愿，与宋小姐……百年好合。」
「玥玥。」他忽然唤我，声音很轻。
我沉默地看着他，百感翻涌。
「……对不起。」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综艺是那个我逼你参加的对不对。」
「给你添了这么多困扰，让你……重新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此刻的你。」
「不，是我。」他抬起头。
「就算没有那些记忆，我也是『他』，『他』犯的错、造成的伤害，必须由我来承担。虽然我不想承认。」
他深深呼吸，继续说道。
「股份和财产，律师明天会联系你办理手续。」
灯光落在他写满痛楚的脸上。
「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事。」
那一瞬，我仿佛真的穿过岁月，看见了二十岁的顾霆。
——赤诚、热烈，会因我一句不高兴而忐忑一整天的那个少年。
我的心像被浸入温水，酸涩，却不再尖锐刺痛。
我望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说:「顾霆，谢谢你。」
他怔住了，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不懂为何是感谢。
「谢谢你，」我重复道，声音比方才更坚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恢复记忆，但是我要谢谢二十五岁的你，曾经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我、保护过我。」
我的目光越过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那些在星空下说「永远在一起」的夜晚。
「那些好、那些爱, 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从未忘记, 也不会因为之后的种种, 就否定它们的存在。」
我压住喉间的哽咽，继续说，「我很感激……感激二十岁的那个你。是他让我相信，我值得被那样真心地爱过。」
顾霆嘴唇轻颤，眼泪流得更凶。
他听懂了——我不是在感谢如今眼前的他，而是在透过他, 与那个早已走散的顾霆郑重道别。
「至于后来……」我移开目光。
「后来的我们, 走岔了路，也走错了方向。伤害是真的, 太深了——我跨不过去。」
我重新看向他，眼神坚定。
「所以，我不会原谅后来的那个顾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胡乱擦了擦眼泪, 努力扬起笑容。
「我明白了, 玥玥。」
「谢谢你……还愿意记得……记得『我们』最初的样子。」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彼此之间最后的距离。
「保重。」
说完, 我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玥玥, 我还想说……我其实不能没有你！那个混蛋他会后悔的！请你一定要幸福！比我幸福！」
我没有回头。
13
后来，顾霆如约转让了股份。
甚至额外将他名下剩余的股份也赠与了我，几乎是净身出户。
他恢复记忆后。
无数条信息涌入我的手机。
正如失忆后的他所说那般。
他说他错了, 说不能没有我。
顾霆找到公司楼下, 瘦了很多，胡子拉碴。
完全没了往日的意⽓风发。
顾霆穿着十年前跟我求婚时的那套衣服。
捧着玫瑰, 拿出昂贵的钻戒。
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我跪下。
「玥玥, 再给我⼀次机会, 就一次……我求你。」
「顾霆, 」
我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还是爱我的那个顾霆……你会把我的意愿，放在第⼀位, 而不是你的。」
他愣在原地。
「曾经的你, 绝不会让我为难。」
我望进他痛苦的双眼, 「所以现在, 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放手。」
顾霆瘫坐在地上。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不是为自己失去⽽悔, ⽽是终于明⽩, 他伤我有多深。
之后，我用我的⽅式。
经营着这⽚我们曾共同挥洒过热⾎的天地。
不久，宋婉清被曝出⻓期雇⽔军抹⿊我与公司、耍大牌、校园霸凌等丑闻。
她的人设崩塌。
最终在⼀片抵制声中黯然退圈。
偶尔, 我仍会听到⼀些关于顾霆的消息，有说他得了癌症去世了，也有说他进监狱了。
他是好是坏都与我⽆关。
有时，我会路过我们最初创业时的那条街。
街⻆的那家⼩饭馆居然还在。
我还会走进去, 点⼀碗我最喜欢的打卤⾯。
味道似乎没变, 又似乎变了些什么。
但我不会再习惯性地对⽼板说「两份」了。
再见，顾霆。
我们曾并肩看过⼭顶的风景, 却也最终迷失在了下⼀个登顶的路上。
路还⻓，但我⼀个人，也能走得很好。
来源：星星藏于梦里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