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带着春朝转身离开,沈府处处挂上了红灯笼,大红的丝绸挽成漂亮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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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安将和离书给我的那天我没有哭。
我跪下来,朝他和主母叩拜。
一旁的姑姑做出姗姗来迟的作态,手里捧着王府里送来的喜服。
“姑爷快试试喜服是否合身啊!”
我带着春朝转身离开,沈府处处挂上了红灯笼,大红的丝绸挽成漂亮的花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踏出了沈府的门槛。
沈元安,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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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顾昭昭,与沈元安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我十五岁及笄就嫁给了十九岁的沈元安。
婆母视我如己出,夫君心悦我一人。我原以为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过如此。
十六岁那年,夫君屡屡晚归,我手执灯笼侯在小门,只要他一回来就可以看见拿着灯笼打瞌睡的我。每每心疼之际,他总拥我入怀,下巴的青茬总让我感到点点痒意。
他愁眉不展的时候,我用指尖轻轻揉开他眉宇间的细纹。
他总说有妻似我,夫复何求。但我身子弱,大夫说这两年不易有孕,他从不碰我,每每难耐之时,他借我的手,明明隐忍出了细汗,他也靠在我的颈窝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污浊玷污了我的手。
我害羞,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聆听他有力的心跳。
我怕苦,但是为了他,我愿意喝一碗一碗补身体的中药。
有时闲暇,他在榻上抱着我,与我一起想孩子以后的乳名。我说无论皆是我儿,便唤君爱。
他低声应好,倏忽又吻上我,唇齿交缠,呼吸错乱。我看得见他眼中的欲望,也看得见他眼中的心疼。
那日大夫来诊脉,笑着恭喜我,说我身子骨与常人一般无二,可育子嗣。
婆母乐极,说沈家三脉单传,我这一辈是否可以添上好几个儿孙?我躁红了脸,嗔怒婆母打趣,婆母哈哈大笑,让我早回房中,她已唤人差遣元安归家。
我换上洞房花烛夜准备的纱衣,轻纱曼妙之间,我瞥见自己绯红的面容,我呼吸吐纳,一遍遍想嬷嬷的教导。春朝在门口说姑爷好的时候,我还在试图用手臂遮挡着什么。我红着脸低头不敢看他。我在心里想——
元安,过来抱我
却是半晌的无言以对。
我试探着抬头,水汽氤氲着我的眸子,夫君用他的外袍遮住我,转身不再看我。
“夫君……”我嗫嚅出声,我向前走了两步,想拉住他的衣角。
“顾昭昭,你我二人还是和离吧。”他的声音好冷,像腊月里屋檐上的冰棱冻得令我心寒。
泪水淹没了我所有的质问,破碎的话语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我最后的倔强:“为什么?”
“成婚两年无所出。”
“你骗人!”
我失力坐在地上,明明是六月,我却觉得浑身透骨的寒意,未行周公之礼何来孩子?
他似是有一点无奈,蹲身来抱我,我伏在他的怀抱里哭泣,我问他是不是唬我的,明明我们喝合卺酒时说好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昭昭,镇北王的女儿慕容郡主,德才兼备,蕙质兰心,我对她一见倾心。”
“我知道这个于你而言太残忍,但是我追求所爱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阿容请愿,让你做贵妾,你搬去城郊,以后我一年来看你一次不好吗?”
我不再哭泣,我猛地推开温声哄我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失去所有仪态:“你给我滚出去!”
春朝是什么时候进来擦拭我眼角的泪痕的呢?我短暂地失神,又忽然笑起来。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一般,我与春朝絮絮叨叨,说我早该知道他所有的不对劲。
接连半旬的不归家,长达小半年的不曾亲近。
说好一月去一次的骊山,我早就忘了上次去是什么时候。
春朝哭着说小姐有什么错呢?
对啊,我有什么错呢?
2
离开沈府的时候,我本想去尼姑庵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我出身临江顾氏,父亲是隐世大儒,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却丢了家族所有的脸面。
家族因我而蒙羞,我无脸面对列宗,可当我出门时,我看见堂兄站在门口,他身后的马车里我看见父亲掀开帘子的一角。
我强忍委屈跪地,声声句句,慷锵有力:“我虽为临江顾氏嫡女,与夫君和离,家族蒙羞,愿父亲准我修行,为家族祈福。”
堂兄上前扶我,被我摇头谢绝。父亲与我自小并不亲近,我只记得他打在我掌心的戒尺,让我背诵苦久的诗文。我知道的,我不该心存侥幸。
“临江顾氏,百年清流。老夫我虽不及沈老将军驰骋疆场,戎马一生,但也教导天子,广传儒法,未尝愧对世人。”
“我顾氏女儿,即使粗鄙不堪,亦不为他人妾室。况我顾氏昭昭,老夫亲自教导,品行高尚,我自有考究,古寺清苦,我儿凭何受苦?”
“昭昭,跟父亲回家。”
父亲下车来扶我,擦拭我未曾滚落的泪珠。
这些话他对着我说,对着站在门口的沈元安说,对着街市看热闹的百姓说。
我的父亲,从不喜站在喧闹的市集,只是为了他受委屈的女儿,他愿意折下他清高的风骨,庇佑她安全回家。
3
我与父亲回到临江,母亲拥住我直呼我儿受苦。
父亲的眼角亦有湿润,他或许也想不明白,沈元安明明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也是他翻遍国都所有好儿郎的家室,为他的昭昭选的顶顶好的儿郎。
不过两年光阴,怎么就变了呢?
难道那镇北王的女儿就抵得上青梅竹马十余载吗?
我想不明白的事情,父亲也想不明白。
他说女儿回家明明是顶好的事情,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呢?转头又对我说道,你的闺房自你出嫁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变。
我与沈元安成亲的翌日,他就因为江南水患忙得不可开交。临江虽位于江南但洪水未曾祸及。我以为父亲怜悯世人,故而让我不必回门省亲。如今想来,他或许也怕我被洪水吞噬。
回到闺房梳洗,父亲站在门外叩门询问,我数声应好,门里门外皆是涕泪零乱。我听见父亲沙哑的保证,他说我们顾氏的女儿不嫁人也可以安度余生。
我应好又怪自己懦弱愧对家族,父亲只说:“这世道于你们女子已然不易,为父望你平安喜乐。”
但我也明白,如果我这一辈子承欢父母膝下,这世道也会唾弃父亲的无能。
4
昭昭离开的第五日,沈府迎来了新的夫人。
老妇人唾弃儿子的不义之举,称病不愿出席。那慕容郡主带着十里红妆铺满了沈府面前的街道。
有人说微风曾吹起盖头的一角,郡主红妆点缀,风华绝代,令人再难挪开目光。沈公子也顺其岳丈的权势得以进入军营试炼。
也有人啐一口顾氏昭昭,皆称此女有气节,也有醉汉耍无赖称若非其无德,夫家为何休。
只是在某一座酒楼的二楼雅座,一双素白的手放下了看热闹的帘子。
沈元安拜堂的时候,记忆多次与两年前的记忆相互交错,小小的身披嫁衣一步一步走向他时,他的心乱得不像话。
他不敢再看眼前的人,害怕思念会吞噬他的理智,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一切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5
相里公子向父亲求娶我时,春朝的尾巴都快翘上天。
我原以为是让我做庶子继室,博取清流美名,哪知竟是家主亲自求娶。
相里氏族无论男女皆貌美,但族人很少公开露面,旁人只知相里是皇室的分系,但父亲精通史学,相里氏族是当之无愧的大氏族,世世代代为皇室出谋划策。
皇室更迭万千,相里氏族总会出现在皇室的背后。
父亲无法拒绝家主邀约,只跟我说,只要我不想,就无需担忧其他。
我戴着面纱准备去骊山,春朝也担忧问我,不合心意该如何是好?
“这不重要,春朝。”顾氏昭昭不会为男人再哭一次。
入秋的天气,风中带了几分瑟瑟,侍从引我入阁楼,我未看见公子,只看见珠帘之后他穿着黑色的衣衫。
春朝为我斟酒之后就离开了阁楼,我见他不语,自顾自开始品酒,其实我也不懂相里家为什么要娶大儒的女儿。但他求娶,想必也是为了得到什么。
只是帘子后面的他我看不清面容,他好像在注视我,又好像没有。
三分醉意涌上,我忽然想起儿时,我与沈元安最喜来骊山嬉闹,远远瞧见阁楼时,总有冷脸的侍卫堵着门。我或许真的醉了,这样的话也就如此说出来,我自知失言,登时酒醒了大半。
帘子后的男人笑出了声,他伸手拂开珠帘,我看见一张绮丽而苍白的面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嗫嚅着,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叫相里璟,小字衍之。”他坐在我侧手边,托着腮看着我。
“我不想唤你昭昭,听闻你父亲小时爱唤你小鱼,你可愿意赐我这样的权柄?”
相里璟的声音极好听,我曾听父亲弹过焦尾,琴音极为清冷透彻或许可以形容一二。
我傻傻地点头,未成想还是引来他的压抑的笑声。
“小鱼,在我这里,你做你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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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话我只信三分,剩下十七分我置若罔闻。
距离婚期还有半年的时间,我时常看见相里公子出现在顾府的水榭歌台处,父亲有时与他一起下棋。
未婚的夫妻成亲前不宜见面,我坐在闺房里绣盖头,嘴里哼唱着儿时的歌。
“小鱼在唱什么?”相里璟站在小轩窗外面,青色的发带缠绕在他的指尖。
春朝捏捏我的衣摆,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这可不合规矩”。
又不是第一次成亲了,有什么好计较的。更何况我确实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他。
“公子。”我走到他的面前:“成婚前,我有些事情还想问问。”
“嗯,你说。”发带仍然缠绕在指尖,他低眉噙笑,懒洋洋开口道:“如果你要问我家世的话,我就直说了。”
见我呆愣,他又轻轻一笑:“看来我猜的不错。”
“我出自南陵相里,也是这一代相里家主,年纪呢比你长两岁,家中长辈皆病逝,相里一族唯我一脉。无通房小妾,也无红袖添香。无论以后是否有子嗣,终一人,择一事。”
“掌中馈自然由你来管,你若不喜欢,我家的管家也不是吃闲饭的。”
说罢,他又指一指我绣的盖头:“小鱼,我可要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花开并蒂的寓意我不喜欢。”
“鸳鸯寓意虽好,难免成怨偶。”我微笑应答。
“确实很有道理,但择天命,尽人事。”相里璟伸手择下肩上的落花,“我既知我属意你为我妻子,那不论如何,我都要争上一争。”
7
这个冬天,冷得彻骨。
梅花早早就开了,房里的地龙半日就要添一次炭火。我最怕冷,冬日就是要在暖暖的被窝里睡上一整天才好。
春朝苦恼,她说小姐还有半月就要出嫁,起不来该如何是好呢?
母亲掩唇笑道,说那相里公子新置办了一座宅子,就买在隔壁,还说成婚本来就该在晚上,我们家小鱼可以美美睡上一整天。
哦?这么好?我看完手上只有一行字的信,靠近炭火就烧了。
我继续绣我的红盖头,花开并蒂的旁边有一对戏水的鸳鸯。
母亲问我在京城的好友给我寄了什么信。我说祝我得遇良人,金玉良缘。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京中密友,那张纸条上也只有一句:等着我。
只是花开花落,到底什么算一往情深呢?
成婚那晚,到场都是名流世家,皇上也派人送了芙蓉美玉。嫁妆的车队绕了三条街道,流觞名迹数不胜数,我的嫁衣是公子定制的,我仔细瞧着,也不像半年就赶出来的样子。
红红的苹果交到我的手上时竟然是一个热热的抄手,春朝说,家主言苹果很凉会冻着我的手。
他来的时候,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他似乎凑近了我,应该是看我绣的盖头吧,末了,他浅笑一声,我骤然看见光亮,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他说:“小鱼,你很乖。”
我慌乱避开他的眼睛。
喜房里只有我与他两个人了,他自顾自去倒酒,我走到梳妆台卸下繁重的饰品。
铜镜里看得并不真切,他似乎捏着酒杯往我这里走过来。我的手有些颤抖,举着头冠弄了好几次也不尽人意了,他把酒杯放在梳妆台上,伸手帮我取头冠。
我得空瞥了一眼酒杯,嗯?空的。
我还疑惑着,下巴被捏起,一口酒渡了过来,他的舌尖轻轻舔舐一下我的唇,将我抵在梳妆台上细细亲吻。
酒味的辛辣我没有尝到,我甚至觉得那是甜的,呼吸相互交错,勾人的手指划过我的腰身,轻轻摩挲。
“笨,呼气。”在我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松开我,鼻尖对着鼻尖,一点一点亲吻。、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是他的珍宝。
(
沈元安视角)
我原以为昭昭离开我,我可以故作潇洒。
那天我看见她身子曼妙乖乖坐在床榻上的时候,我自己都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昭昭极美,我一直都明白。
可是我爹的死我始终无法释怀,他一生骁勇善战怎么连流寇都阻止不了?
圣上赐我安乐侯的美名。
爹的遗言被娘严格执行,我不能学武,她将我送到临江顾氏,让大儒顾先生教导我,托闺中密友顾夫人照顾我。八岁的我坐上马车看见母亲眼中的泪水,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走进顾家的一眼,我看见像一个小团子的顾昭昭,冬季寒冷,她穿得像个棉球,怯生生喊我哥哥好。
顾先生和夫人都是极好的人,在临江的每一天,顾先生带我读经文,顾夫人为我煲汤养身体,可爱的昭昭牵着我的手,缠着要我抱。
我曾麻痹自己,忘了吧,当做你的父亲死于一场意外。
可是不行。
每每午夜梦回之间,母亲躲在人后的呜咽就像是针尖一样,密密麻麻往我的心口里扎。
于是那天我跪在先生面前,我说先生,元安不安。
先生没有合上他的书,他坐在太师椅上,久久凝视我,久到我抬眸看他时,他透过我的眼神似乎再看另一个人。
他说镇北王不容一个比他耀眼的人存在。
我叩首,再叩首,最后一次先生将手抚在我的额头。他说:“孩子,不要哭了。”
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先生自那以后为我加了一节武课,他对顾夫人说,男儿总要有保命的能力。
昭昭举着小木剑挡在我的身侧,她说她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剑客,保护我。
顾先生说昭昭没有背完今天的诗作就要写一百个大字。
有时候昭昭功课做得好时,先生会让我们去骊山玩,骊山桃花开的最好,满山的桃花在春天绽放的时候,昭昭喜欢捧着掉落的花瓣说悄悄话。
父亲要是对我笑一笑就好了。
母亲要是不让我喝那么苦的药就好了。
哥哥以后娶我就好了。
我假装没听到,只觉得桃花过多,让我燥热。
骊山里的阁楼住着一位身份矜贵的贵人,我眼力好,时常看见他的身影,即使是暮春的时节,他也穿着黑色的大氅站在窗边。
我不疑有他,短暂感觉他的可怜,随即目光便被昭昭夺走。
七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学成归京,那年我十五岁。走之前,昭昭哭成了泪人,我强忍不舍,只说她身体不好我回京之后也应该为她寻些上好的药材。
昭昭,你不要哭。
我怕我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回京之后,安乐侯才绝天下的名号也倾绝而出。我装作文弱书生的模样让镇北王彻底安心。
阿娘抱着我哭,她不常来临安看我,府中一堆事情早就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摸着我的脸,尝尝感慨我与爹的相似。
只是我带着茧的手从来不敢回应母亲的抚摸,我是爹和娘唯一的孩子,她承受不了失去我的后果。
我常常给昭昭写信,少年缱绻的情思不必隐藏,我只恨临安离京城足有两日的车程,我不能时时刻刻回去看我爱的昭昭。
有一日昭昭的信里同时带着先生的信件,他让我常回去看看,他和夫人都很想我。
昭昭及笄的时候,我高兴地两三天都睡不着觉。我托母亲帮我提亲,没日没夜都在抄写清心咒。直到母亲带着我去写下婚书,那一夜梦的绮丽,我终生不敢忘怀。
后来春日宴,我前去赴宴,宴席上我感觉到一道灼灼的视线,我淡定自若,在京中三四年光景,没有什么我还未见识过。
春日宴上贵女施展自己的才艺,郎君也不例外。有人互送春枝,倒也算结成良缘,我已经定亲了,我早早宣扬出去,自饮自乐,无人扰我清闲。
可是偏偏有一位贵女,挡住我看桃花的好视角,将手里的桃枝放在我的桌上。
我出言谢绝。
她置若罔闻,姣好的面容上有骄傲:“我是镇北王的女儿,慕容。”
“我不相信你会拒绝我。”
我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给她一眼。
为父亲报仇的事情我没有忘,偏偏这镇北王早已不再过问世事,我拿不到证据,更别谈其他。
思来想去,我唯有入军营才好。只是如此这般,前面所做种种皆烟消云散。
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与昭昭成婚,她还是那么瘦,我决心不碰她,我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怎么看都是心疼。
我喜欢带着她写字,看她笔下清秀的小楷,我总觉得不失为一种情趣。
每每卧榻难以忘怀之际,我总用指尖推开她的脑袋,不敢再看。
慕容小姐似乎把我看成了猎物,即使我已然成婚,她还是与我在各个地方偶遇,不惜装作男子的模样。
她的神情太骄傲,眉宇之间都是满满的傲气,在人群之中总是过于显眼。
我心里念着昭昭,每日只想快点回家。昭昭好乖啊,她从来都不跟我说要出来玩,我屡屡晚归的时候,她总手持一盏灯笼等我回家。
昭昭是我的妻子啊,是我每每被复仇的怨气缠绕时,唯一想起的甜。
与昭昭成婚的第二年,我愁思不展,慕容小姐做出了非我不可的承诺。当今安乐侯如何去军营也使我忧愁。
而当我被“请”去镇北王府的时候,我曾一度认为我的计划被镇北王发现。
也是那一日,我发觉,若我身逢不测,昭昭或许就是下一个阿娘。现在我只恨自己没有提早给昭昭一份和离书。
起码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被一座宅子困住自己的一生。
“原来是故人之子。”镇北王垂垂老矣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还是会感觉到从血液里迸发的愤怒。
我握紧拳头,没有应答。
“如果你愿意娶我的女儿。”镇北王接连咳嗽了几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终于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好。”
后来啊,我就像一个傀儡一样,我明明拥有我最爱的人,却偏偏要把她推向最远的地方。我无数次在心里保证,三年,三年,三年我一定可以接昭昭回家,她还是我的妻子,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娶慕容,强忍着所有的恶心让自己接受与她亲近。可是不行,我对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骗自己的心。与她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无比思念昭昭,软软的昭昭,不哭不闹的昭昭,安静等我回家的昭昭。
慕容郡主啊,你又为什么偏偏那么骄傲,跟我说多久你都愿意等呢?
只要你的父亲是镇北王,这一辈子,我们都绝无可能。
顾昭昭视角
成亲以后,总有无名的信件如雪花一样倾泻过来,署名晓晓。
我看完以后都用烛火一张一张烧掉。夫君缠着我,把玩我的长发,有时也会问我这位京中好友真的这般想我吗?
我一开始微笑,他就过来夺走我的呼吸。后来我不语,他把手伸进衣裙的下摆,让我难以招架。他食之髓味但并不解气,跟我闹上半日的脾气,还常常哭红啦眼睛。
我知道他聪慧,肯定知道是谁给我写的信。可我总忍不住逗弄他,看他泛红的眼角,感受我颈窝间的湿润。
无聊时,他带我去骊山初见的地方,他说他很早就认识我,就在这个阁楼上。
我真的不记得我曾经来过,我带着歉意看着他。
他说:那唤一声衍之可好?
我如他所愿,但最后的字还没有吐出来,就被更为缠绵的吻替代。情动之时,我被撞得破碎,就算夹着哭腔,让他慢一慢,他也是不愿。
怀孕之后,恰巧晓晓来信,信中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我挺着四个月的肚子还要被惩罚回信,最后也不是我回的,我累极,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后来我问他回了什么,他的脸上又露出笑容,病态诡谲。
“吾妻有孕,不宜远行。骊山流月阁,花满动人间。”
晓晓没有来过信了,年尾的时候,我生下团团。公子趴在床上看我,哭着说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孩子出生后,夫君明显更加黏人些。
他常常问我爱不爱他,是不是最爱他,孩子与他究竟选哪一个。
我不愿意撒谎,我感受得到他对我的爱与真诚。即使我诞下团团,我仍然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爱他。
我或许更认为这是我作为妻子的责任,成婚三年,日夜相对,他看我时的深情,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我说:“夫君可将我莞莞类卿?”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大胆问他平生过往,他气急败坏,又狠狠拥住我,问我这么多年克己复礼,是不是都有如此想法?
我是大儒的女儿,克己复礼只是我的必修课。
同样,我也无法骗心。我点头,严肃地等着他的回答。
“一直以来都是你啊。”公子又被我欺负哭了。
相里璟视角
与小鱼成婚后的第十年,我们带着团团去骊山看新种的腊梅。
雪花簌簌落下如鹅毛一般美丽,团团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他迎面撞上一个小孩。两个孩子都呜哇哇地哭了起来。
吾妻可爱,蹲身为两个孩子掸走风雪。我举着油纸伞,不想让雪花沾染在她的身上。
“顾昭昭,是你吗?”一个贵妇人匆匆赶来与吾妻四面相对,她的声音里是破碎的颤动。
吾妻并不认识她,但她还是一板一眼地纠正:“我是顾氏昭昭,现在是相里夫人。”
我当然知道这个女子是慕容,只是多年未见,她最难得的骄傲,竟然也磨灭得干净。
或许是镇北王府的落败吧。
我暗暗叹气,揽住吾妻的腰身,正欲离去,却意外感受到她的僵硬。
“君爱摔着了吗?”
我心下一惊,哦,原来是沈元安啊。
我自知爱一人如偷心,全心全意爱一人时,心里满满都是她的位置。吾妻深爱过她的竹马,我知道的,我不大方,我想把她藏起来只允许我一人观摩。
但爱一人同时也不忍看见她的泪水。
慕容小姐也很害怕吗?她抱着孩子的手的指节都在森森发白。
沈元安他可真是烦人呐,我无数次想要他无声无息地死去,总要顾忌吾妻的心情。现在他贪婪的目光黏着在吾妻身上。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惊慌了,忍不了,受不住。我想剜下他的眼睛。
吾妻牵住我的手,抬眸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是泪花吗?
“夫君,我们回去吧。”
这一场相逢里,谁都不是赢家。
那一天,我难得没有黏在吾妻的身侧,我坐在阁楼上喝酒,醉意可以让我暂时地不去想吾妻在干什么。
好冷啊,好冷。
为什么烧了这么多的炭火还是这么寒冷。
相里璟,你是不是也知道,你的卑劣。
我幼时身体不好,父亲送我来骊山养病,说是修养,但他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陪着我的只有骊山满园的桃树,还有一群奉命值守的侍卫。
先生说我早慧,我其实也知道父亲从不爱我。我夺走了母亲的生命,让他失去了最爱的人。但我的乳母会抱着我哭泣,她说怎么能怪我呢,小姐是心结,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卖茶郎。
哦?竟是如此吗。我微笑着接受。
流月阁里的书真多啊,多到我花了整整三年才一本本看完。我学习经略,通晓治国之术。我喜欢待在阁楼上,看见一个小小的团子跟着她的哥哥在玩闹。
如果她是我的就好了,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时,就决意一定要做到。
父亲终于愿意见我,可惜是最后一面。
他骨瘦如柴,书房里挂满了母亲的画像,即使他病得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他还是不停描绘母亲的容颜。
跟父亲对视的第一眼,我就明白,血液里的相似根本不用赘述。
等我全盘接手相里家的时候,我喜欢的小姑娘已经定亲了。
原来那不是他的兄长啊,狡猾,骗了我这么久。
不过事在人为,这一辈子这么长,一个带着仇恨的少年需要一个世家的暗中帮助。
慕容小姐,镇北王的女儿,她爱的可不是是清风明月的少年郎,是她小时在演武场上,看见刚刚回来偷摸练剑的沈元安。
沈元安啊,你可真傻,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一次练剑都没有被撞破。
慕容小姐的骄傲我见识过,我知道她想要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
沈元安的仇恨我也不难猜测,镇北王的秘密我当然有方法找到。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我只是略施手段,爱女如命的镇北王就以自己为筹码让沈元安娶他的女儿。
不过后来即使他们成婚,沈元安也全然不顾夫妻情分将他的岳丈送去了牢狱。
真恐怖,这样的人,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放过昭昭。
娶吾妻从来不是沈元安不要她,而是我用尽手段让吾妻回到我的身侧。
“那你爱我吗?”
“爱。”原来醉了也可以抱着香香的吾妻。
我抱着吾妻,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她的唇上,她安抚我,诱惑我让我说完。
我气急了,我絮絮叨叨,我说因为爱吾妻,所以我愿意让吾妻爱她想爱的人。
“那你怎么办。”
我说,我就在流月阁里孤独终老吧。团团要留给我好不好?
“不好呀。”吾妻窝在我的怀里,好软好软,她说:“夫君,我也爱你。”
原来吾妻没有走啊,太好了,我抱着吾妻呜呜咽咽。
(顾昭昭视角)
夫君善妒我是知道的,但夫君认为我笨,我并不同意。
许多事情说破了或许就没有意思了。
哎呀,夫君醒了,不见我又该粘着我哭了。
不过我还是提笔给慕容小姐写信:爱一人如槐安一梦,不如爱己,岁岁常康健。
全文完。
来源:时光点心小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