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问题的根源在于史可法的犹豫与短视。由于他的决策失误,导致四镇军阀拥立弘光帝登基。从此,武人势力日益骄纵,东林党再无可能完全掌控朝政。在这一打击下,东林党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于是集中火力攻击马士英及其推荐的阮大铖,并重新翻出“逆案”以清算旧账。
南明弘光朝的党争,通常被史书和学者归咎于马士英、阮大铖两人“奸臣挑事”,但实际上这种观点存在明显偏颇。弘光小朝廷的党争,实际上是东林党人率先挑起的。
问题的根源在于史可法的犹豫与短视。由于他的决策失误,导致四镇军阀拥立弘光帝登基。从此,武人势力日益骄纵,东林党再无可能完全掌控朝政。在这一打击下,东林党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于是集中火力攻击马士英及其推荐的阮大铖,并重新翻出“逆案”以清算旧账。
为了自保,阮大铖不得不发起“顺案”,联合一批同僚与东林党展开激烈对抗。双方在朝堂上你死我活地争斗,完全忽视了国家危在旦夕的大局。这场党争最终将南明拖入了灭亡的深渊。
提到明朝的党争,我们需要梳理一下其发展脉络。
从万历朝张居正去世后,原本被压制的言官力量迅速反弹,频繁上书议论时政,指责当权者。自此,党争逐渐兴起并愈演愈烈。在明神宗时期,“争国本”、“妖书案”、“禁宗案”等事件接连发生,加之癸巳京察引发的大规模贬黜,朝廷内部的派系划分日益明显。首辅沈一贯为争夺内阁权力,刻意煽风点火,致使朝臣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
1594年(万历二十二年),吏部郎中顾宪成因参与阁臣推选一事触怒明神宗,被罢官回乡。十年之后,他在家乡重建东林书院,与高攀龙等人以讲学为名,实则评议时政、品评人物,并与京城中的志同道合者遥相呼应,逐渐形成了所谓的“东林党”。
随着政治局势的发展,朝中又相继出现了宣党、昆党、齐党、楚党、浙党等派系,这些党派多以其首领的籍贯命名。他们相互勾结,共同对抗东林党。只要对方被视为异己,就会被冠以“东林党”的标签,这种局面反而使得东林党内部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正直之士。
随后发生的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进一步加剧了晚明时期的党争。在这三案中,东林党人大多秉持正义,但也因此引发了其他党派联合起来共同打击东林党的态势。
天启年间,魏忠贤掌权后结党营私,与东林党对立的官员勾结在一起,形成了势力庞大的阉党集团。像霍维华、崔呈秀、阮大铖这样的投机分子纷纷投靠,组成了所谓的“五虎”、“五彪”、“十狗”、“四十孩儿”等阵容。
在熹宗和魏忠贤的支持下,这些人掌控朝局,大肆构陷政敌。以熊廷弼案为突破口,先后制造多起冤案,将东林党领袖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君子迫害致死。同时编纂《三朝要典》,以官方名义歪曲历史,把东林党描绘成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
崇祯即位后清除魏忠贤,大力肃清朝中阉党势力。翰林院倪元璐等人上书请求为东林党人平反,得到崇祯帝支持,下令焚毁《三朝要典》。
然而侍讲官孙之獬却公然反对,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坚持认为不应销毁这部由先帝钦定的书籍。这个人后来投降清军,成为建议多尔衮推行剃发令的帮凶。
东林党平反后,朝廷颁布了钦定的《逆案》,公之于众。此名单中包含一百多名为阉党效力的官员,几乎彻底摧毁了阉党的势力。
然而,仍有部分阉党分子侥幸逃脱制裁,他们暗中活动,试图推翻《逆案》的定论。
崇祯二年,太仓学者张溥创立了“复社”。起初,这一组织是以复兴古代学术为目标的文学团体。但随着规模不断扩大,江南地区的众多文学与政治团体纷纷加入,吸引了吴伟业、黄宗羲、陈子龙等众多知名学者,声势日益壮大,被视为东林党的延续。
时任内阁首辅温体仁对东林党人极为反感,借机打压复社,上疏指控张溥等人结党营私、干预朝政。
张溥察觉到形势危急,主动联系宜兴人周延儒(他曾是东林党的对手),劝说他重返京城,从温体仁手中夺回首辅之位。在东林党和复社的支持下,周延儒成功返回北京,重新担任首辅,扭转了温体仁时期的政策,并召回了倪元璐等被罢免的官员。
尽管如此,周延儒本人并非正人君子,因此在《明史》中被列入《奸臣传》。
周延儒再度出任首辅这一事件,清楚地揭示了复社的本质已彻底转变。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文学团体,而是演变成了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晚明时期党争的激烈程度。
需要明确的是,党争并非简单等同于正义与邪恶的对抗,其中掺杂了大量个人恩怨和集团利益的纠葛。各方为了打击对手往往不择手段,这种内耗对明朝的政治局势毫无益处,反而加速了朝廷秩序的混乱,推动了明朝的迅速衰败。
清朝学者在回顾明朝灭亡的原因时指出,“明朝之亡,始于朋党,成于阉竖,终于盗贼,南渡继之”(《南疆逸史》),这一总结极为精准。因此,即便到了南明政权建立之后,党争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在南京,东林一派强烈谴责马士英重用阮大铖,似乎暗示马士英是阉党的成员,但实际上这并不准确。马士英早年曾是东林党支持的对象,并非阉党中人。至于阮大铖,他也并非阉党核心人物。
要深入理解这段历史,必须先理清阮大铖的个人经历及其与马士英的关系。作为安徽怀宁人,阮大铖与东林党重要人物左光斗是同乡,最初他曾希望加入东林派系,可以说是东林的“老成员”。
然而,由于顾宪成的干预,原本应由他担任的“吏科都给事中”一职被转给了魏大中,这一事件成为导火索,导致阮大铖与东林党决裂。尽管如此,双方虽有分歧,但并未发展到势不两立的地步。
崇祯皇帝即位后,长期生活在乡下的阮大铖渴望在新君面前有所作为。为了保险起见,他准备了两份奏书交给在京师的朋友杨维垣。一份专门攻击阉党,另一份则将阉党和东林党一同指责为结党营私的奸徒,让杨维垣根据情况选择上奏。
然而,杨维垣出于个人目的(与倪元璐的争执),并未考虑当时政局对阮大铖是否有利,直接呈上了那份同时攻击阉党和东林党的奏疏。结果,东林党人将阮大铖视为大奸贼,在清算阉党的过程中,把他列入《逆案》名单,处罚是“永不叙用”。
投机失败的阮大铖虽然遭遇挫折,但因出身大地主家庭,经济宽裕,又是一位著名戏曲家,于是迁居南京,组建了一支高水平的戏班,以戏曲排解忧愁,过着自娱自乐的生活。这却让当地的东林党士子如顾杲、黄宗羲等人十分不满。他们联合发表了一篇名为《留都防乱公揭》的文章,将阮大铖描绘成可能引发南京动乱的隐患。
面对这样的局面,阮大铖百口莫辩。毕竟他已被钦定列入《逆案》,且东林党仇家众多,最终只能默默离开南京,前往牛首山隐居。
张溥创立的“复社”曾向崇祯帝身边的司礼太监行贿巨额财物,助力周延儒重返北京政坛担任首辅。在此过程中,阮大铖也积极参与并贡献力量。
出于报答之心,周延儒打算投桃报李。然而,由于东林党势力强大,他不敢公然重用阮大铖,于是采取折中办法,让阮大铖推荐一位友人出任官职。
经过一番考虑,阮大铖推荐了与自己同为万历四十四年会试榜的友人马士英(也有说法称阮大铖是马士英的“房帅”)重新出山。马士英曾担任宣化巡抚,后因贪污罪被罢免。周延儒为了答谢阮大铖,恢复了马士英的官职,任命其为凤阳总督。自此,马士英与阮大铖结为至交。
弘光帝继位后,马士英掌控朝中大权,首先想到昔日恩人阮大铖,说服弘光帝直接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
从马士英的角度来看,他举荐阮大铖入南京,仅仅是为了偿还人情,并无为《逆案》翻案之意。
然而,此举却引发了东林党的强烈反对。以刘宗周、黄宗羲等人为代表的东林党成员不断上书,言辞激烈地指责阮大铖是阉党骨干,认为起用他会危及国家。
随后,大学士姜曰广、户科给事中罗万象、兵部侍郎吕大器等人也纷纷上疏弘光帝,痛斥马士英不顾崇祯帝尸骨未寒就企图翻逆案,认为这是扰乱朝政的重大恶行,甚至指责马士英有意将弘光帝当作曹髦那样的末世庸君加以控制。
在一片激烈的言辞之下,马士英虽心中愤懑不已,却也只能暂时搁置让阮大铖入朝的计划。
没过多久,左良玉军中的监军、巡按御史黄澍奉命入朝觐见弘光帝。
黄澍此行,实则是受左良玉派遣,意在探查弘光朝廷的虚实。他身为东林党人,因门户之见,在朝堂上行礼完毕后便大声疾呼:“臣今日来朝,誓死也要铲除奸贼!”
弘光帝听闻此言,略显愕然,问道:“爱卿所指奸贼是谁?”
黄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奸臣贼子,非马士英莫属!此人蒙先帝厚恩,由罪犯擢升为凤阳总督。然而,当北京危急之时,他却拥兵观望,不肯出一兵一卒相救,全无作为人臣的忠诚之心。如此不忠于先帝之人,又怎会忠于当今皇上!更甚者,凤阳乃祖陵所在,大明发祥之地,而马士英闻警即逃,弃守祖庙,不仅自己是不忠之乱贼,还使皇上沦为不孝子孙,其罪万死难赎!”
黄澍一边痛骂一边哭泣,情绪激动之下竟上前掌掴马士英。满朝文武目睹此景,无不为之动容,弘光帝亦面红耳赤,沉默良久后对阁臣说道:“黄御史所言有理,可详细奏来。”
于是,黄澍在朝堂之上历数马士英的种种罪行,令这位大学士颜面尽失,慌乱中难以应对,声音嘶哑,最终只能向弘光帝叩头请求罢免官职,弘光帝当场应允。
然而,马士英自然不愿就此退出南京的政治中心。他回到家中后立刻上书,试图威胁弘光帝:“一旦微臣离京,四镇将失去依靠,朝中大臣必定拥立潞王为帝。”
同时,收受了马士英重金贿赂的原福王府两名太监也在宫内劝说弘光帝:“若无马公,皇上您不可能登上帝位。倘若驱逐马公,天下人皆会认为皇上忘恩负义。况且,马公在内阁,事事担当,皇上得以整日悠然自得。若无马公,又有谁能真心顾念皇上?”
南明弘光政权建立之初,朝廷内部党争激烈。弘光帝朱由崧性格软弱,容易受人影响,不久便召回了马士英。而马士英对东林党一直怀有强烈敌意,他秘密与阮大铖商议,企图通过制造"顺案"来打击朝中的反对力量。
所谓"顺案",是指清查那些曾经投降过李自成大顺政权的明朝官员。由于不少降臣出自东林党阵营,这一举措对东林党造成了重大打击。在这一背景下,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等东林党重要人物因当初未全力支持福王继位,纷纷选择辞官离朝。
其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姜曰广辞官之时。当时弘光帝临朝,群臣列班。姜曰广慷慨陈词:"臣触忤权奸,本当万死,幸蒙圣恩得以归乡。"此言一出,立刻激怒了马士英。
马士英愤然辩驳:"我为权奸,那你是什么?"
马士英随即叩首弘光帝,声称自己是在满朝异议中力排众议拥立陛下,如今愿归老贵阳以避贤路。
姜曰广则针锋相对:"拥戴之功,正是人臣居功自傲的借口!"
马士英反唇相讥:"我没有功劳吗?难道你们想拥立潞王就是有功?"
两人当廷争吵不休,最终还是弘光帝打圆场:"潞王乃朕叔父,贤明当立。两位爱卿莫要伤了国体。"即便如此,二人出殿后仍在朝门处互相辱骂。
姜曰广为人刚正廉洁,颇有古大臣风范。然而,在这样一个昏君当道、小人得志的环境中,像他这样的正直之士注定难以容身。随着正直大臣相继离去,弘光朝廷的衰败也就不可避免了。
在太监李承芳的运作下,弘光帝亲自颁发圣旨,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此前李承芳落魄时曾受阮大铖相助,因此阮大铖确实是一个善于押注政治赌局的人)。不久之后,他又被加封为“兼右佥都御史”,负责巡查长江防线,并晋升为左侍郎。
阮大铖掀起了一场名为“顺案”的政治风波,牵连甚广。有人劝告他:“天下尚未安定,您如此编织罪名、打击报复,到头来不知是会被清军所灭,还是被农民军所擒?”
阮大铖性格直率,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时间无多,只要我能趁机报复这些仇人,管他是虏是贼!”
次年二月,阮大铖顺利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他在长江边举行誓师仪式时,身穿素色蟒袍,腰间缠着碧玉带,一身奇异装扮,仿佛过足了演戏的瘾。不仅他如此,东林党领袖钱谦益进入南京时,也让他的爱妾柳如是身着戎装骑马,头戴雉羽,模仿昭君出塞的模样。这种怪异的服饰与行为,实际上预示着南明弘光政权即将走向灭亡的命运。
马士英和阮大铖掌权后,提出了几项重大国策:
首先,迎接弘光帝的嫡母到南京;
其次,迁移已故福王的灵柩(实际上福王已被李自成军队所杀,只剩空棺);
第三,由于弘光帝尚未有子嗣,决定大规模选秀女充实后宫;
第四,为防止其他王爷威胁皇位,将幸存的宗室成员迁至南京附近严密监控。
于是,南京皇宫内一片繁忙景象。一方面大量招募年轻男子入宫担任太监,另一方面追尊已故福王为“恭皇帝”(戏称应为“吃皇帝”)。
宦官们四处搜寻民间美女,只要发现容貌出众者,便用黄纸贴在额头强行带走,导致市场秩序大乱,甚至出现不少妇女因不愿被选入宫而自杀的情况。
与此同时,弘光帝认为宫殿过于狭小,下令大规模扩建宫殿,寻找巨大木材作为建材。有人从工部仓库中找到了一些朱元璋时期存放、已经接近腐朽的大木头,并上奏称这是“神木自至”,以此讨好皇帝。整个城市到处都是施工的声音,仿佛一片繁荣景象。
然而,大规模建设需要资金。当时赋税已经非常沉重,马士英又想出了一个新的敛财方法:对酒类征税以补充军饷,每斤酒征收一文钱。这种政策无异于在苍蝇腿上刮油,进一步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马士英、阮大铖等人自己也忙于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有人肯出钱,立刻就能得到官职。因此当时民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纪监多如羊,职方贱如狗。荫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
除夕之夜,弘光帝坐在兴宁宫内,面容愁苦,神情抑郁,肥硕的脸庞显得格外无精打采。
太监韩赞周见状,便上前询问:“新宫如此华丽舒适,本应欢喜才是。皇上似乎心事重重,莫非是在思念先皇与崇祯帝吗?”
弘光帝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宫中演戏的班子,那些男女性艺人,色艺俱佳的实在太少了!”
南明弘光政权的建立,离不开军头们的大力扶持。为表彰他们的功绩,新朝成立之初便进行了封赏:
高杰被封为兴平伯,负责徐州与泗州的防务;
刘良佐获广昌伯之爵,驻守观阳和寿州;
刘泽清则成为东平伯,镇守淮安、扬州一带;
黄得功更是由伯升侯,坐镇滁州与和州。
此外,还特意在扬州设立了“督师”一职,由史可法担任。
从四镇的分布及督师的位置可以看出,南明弘光政权无意北伐,只想固守江南。
接下来简要介绍四位将领的背景。
高杰,出身陕西米脂,与李自成同乡。俗语说“老乡骗老乡,两眼泪汪汪”,这在他身上得到了体现。崇祯七年十月,明将贺人龙将李自成围困于陇州。情势危急之际,李自成派遣高杰假意与贺人龙议和。
随着双方使者频繁接触,假戏似乎成了真做,这让本就多疑的李自成更加怀疑高杰的忠诚。加之高杰相貌堂堂、身材魁梧,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军资仓库领取粮米时,与李自成的妻子邢氏互生情愫。
邢氏既勇且智,负责管理军需物资。由于李自成终日忙于攻城略地,鲜少与她亲近。而高杰不仅相貌堂堂,还说着熟悉的乡音,很快便与邢氏私通。
然而,女子天性多疑。邢氏虽让李自成戴了绿帽,内心却惶恐不安,于是鼓动高杰向明朝官军投降。彼时李自成势力尚弱,高杰因与明将贺人龙(同为米脂老乡)交情匪浅,便顺势带着邢氏及部下投诚明朝,摇身一变成了“官军”。这支队伍中,就有后来声名显赫、反复无常的李成栋。
高杰从“贼”转为“官军”后,表现极为出色,屡次重创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等部。即便之后他的旧主贺人龙、孙传庭等人或被朝廷处死,或遭敌军所害,高杰依然能独善其身,保全实力。
1644年,崇祯十七年,明朝任命高杰为总兵,命令他前往山西救援。
在天下大乱之时,高杰的盗贼本性再次显现。面对李自成农民军的强大攻势,他屡战屡败。然而,在撤退过程中,他的军队依然大肆掠夺,完全没有“官军”的样子。
相比之下,李自成却展现出不同的面貌,对待百姓较为仁慈。加上类似李岩这样的知识分子协助宣传,民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后,高杰带领部队向南撤退。南明弘光帝封他为兴平伯,并让他驻扎在扬州。
由于高杰部队抢掠的恶名远播,扬州的士绅和百姓紧闭城门,像防贼一样不让高杰的部队进城。
高杰大怒,指挥军队攻打城池。同时,他的部队还在扬州城外四处掳掠妇女,犯下种种罪行,臭名昭著。在平常时期,仅凭这些罪过就足以让他被处死上百次。
但当时南明小朝廷内外交困,对武将极为依赖。再加上弘光帝感念高杰的“推戴之功”,所以即使有御史弹劾,也无人真正追究。无奈之下,史可法从中调解,让高杰的部队驻扎在瓜洲。
高杰心知攻打扬州城难度颇大,便顺势接受了史可法的“人情”,随后按照弘光朝廷的指令,转移驻地至徐州。
刘良佐,直隶出身,其人生轨迹与高杰有相似之处。他原本是李自成麾下的将领,当时高杰负责护卫李自成的内营,而刘良佐则守护外营。他以骁勇善战闻名,常骑一匹毛色斑驳的大马,因此得名“花马刘”。投降明朝后,因作战勇猛受到淮抚朱大典的重用,在六安、庐州等地长期与农民军交锋,并与黄得功联手在潜山重创张献忠部队,凭借战功晋升为总兵官。
北京被李自成攻破后,刘良佐一路从河南正阳出发,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严重扰乱百姓生活。之后,他率军大肆侵扰淮河流域,猛烈攻打临淮地区。相较高杰,刘良佐更加奸诈狡猾,缺乏忠诚之心,最终率领十万大军向清军投降。
刘泽清,山东唐县人士,字鹤洲。此公虽具备一定军事才能,且容貌俊美,“白面朱容”,宛如画中人物,但其品性极为卑劣残暴,贪财好利,堪称明末骄横将领的代表。他的早期发迹源于平定登州孔有德之乱,借此机会逐步升迁,最终成为山东总兵。
崇祯十六年,受命前往河南对抗李自成。此人一见到“贼寇”便仓皇而逃,却对无辜百姓痛下杀手,还虚报战功以骗取朝廷赏银。
当李自成大军逼近北京时,崇祯帝紧急下令让他率兵勤王。刘泽清却借口坠马受伤,拒不执行命令,反而趁机从国库骗取数十两银子作为所谓的药资。
明廷要求他驻守真定,但他完全无视诏令,当天便纵兵大肆劫掠临清,随后率军南撤。沿途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崇祯帝为争取他的支援,本打算封其为东安伯。
然而,已经进入江南的刘泽清不仅洗劫了瓜洲,还强占淮安,彻底沦为割据一方的军阀。刘泽清其人,对外作战怯懦畏缩,对内残暴狠辣,行事乖张狂悖。平日里嗜好残忍,常取死囚心肝佐酒,甚至杀害自己的表兄和亲叔叔,手段极其恶劣。
其叔父刘孔和,性情豪迈,擅长诗文。在京城沦陷之际,刘孔和于家乡聚众起事,诛杀了大顺政权任命的地方官员,率领部众南下投奔刚刚登基的弘光帝。刘泽清派遣幕僚游说,刘孔和便领兵归附了自己的这个侄儿。
曾经有一日,刘泽清设下盛大宴席并赋诗一首,宾客们纷纷称赞其诗作的精妙。然而,唯独刘孔和默不作声。刘泽清心中不悦,多次催促这位叔父对他的诗作进行评价,询问是否足够精工。
刘孔和在侄儿军中待得久了,心中早已郁结,于是直言道:“国家将淮东千里之地托付于你,却从未听闻你向北发射一箭以抗击敌人!即便你的诗作再精工,又对国事有何益处?况且,你的诗作也未必真的精工!”
此言一出,刘泽清勃然大怒,当即宣布结束宴会。在座宾客皆惊恐不安。而刘孔和则从容拂袖离去,毫不在意。愤怒之余,刘泽清暗中派遣士兵追赶至舟中,用弓弦将这位叔父勒死。当时弘光朝廷尚不知情,已任命刘孔和为副总兵。等诏书送达时,刘孔和已被杀害三日之久。
在淮安期间,刘泽清为了彰显自己的高雅情趣,耗费巨资修建宅邸,其中水阁尤为奢华,还邀请众多文人吟诗颂扬他的“功业”,以此自夸。
像这样对外怯懦、对内残忍的将领,凭借拥立弘光帝得以升迁。他平日傲慢无礼,到处炫耀:“我二十一岁弃文从武,三十一岁统领大军,四十一岁分封土地,竟然不知道这二十年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当清兵南侵时,有人问刘泽清抵御敌人的策略,刘泽清却笑道:“我拥立福王,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安身之处罢了。万一有变故,我自然会选择江南的一个郡县隐居。”
在国难当头之际,刘泽清所谓的‘功业’,就是在淮安大兴土木,建造堪比皇宫的豪宅,极为壮丽。然而,当清军到来时,刘泽清立刻率领六万部众投降清朝。
黄得功,字虎山,出身开原卫,相貌堂堂且胡须浓密,体力过人,天生将才。他早年家境贫寒,以赶驴为生。这样一位勇猛之士,却得到了马士英的赏识。在他的安排下,黄得功完婚,还被教授兵法。
后来马士英担任凤阳总督时,黄得功得以施展才华。他在河北阻击“流寇”,与张献忠部以及“革左五营”等势力多次激烈交战,屡立战功,名声传至皇宫,崇祯帝曾亲自赐药表彰他的功勋。
弘光帝即位后,发现黄得功对朝廷忠诚,因此十分器重他。尽管黄得功受恩于马士英,但他性格质朴,始终对明朝忠心耿耿。他麾下军队人数众多,达到五六万之众。此外,还有左良玉的部队。
左良玉出身于山东临清,早年在辽东与后金的激烈战斗中崭露头角,凭借勇猛无畏的表现逐步升迁。他身材高大、面色赤红,擅长左右开弓射箭,虽不识字却富有智谋,善于安抚士兵。
后来,在杨嗣昌督军期间,左良玉参与镇压农民军的行动,战况时胜时败。他逐渐掌握了强大的兵权,到崇祯末年已挂“平贼将军”印,并被封为宁南伯,驻守南昌。他控制着南京上游地区,麾下号称拥有八十余万大军,声势浩大,对外自称兵力达“百万”。
弘光帝继位后,左良玉因未参与拥立而心怀不满,起初拒绝承认新政权。经湖广巡抚何腾蛟和巡按黄澍极力劝说,他才勉强上表表示支持,因此被晋封为“宁南侯”。
然而,弘光帝及其辅臣马士英等人对他始终存有戒备之心。
在乱世之中,武将的地位尤为重要,但南明远不及南宋稳固。宋高宗赵构偏安江南,处置岳飞易如反掌;而弘光帝坐镇南京,却只能容忍四镇及左良玉等地方势力的跋扈行为。这种君主对强藩的关系,恰似慈母面对骄纵的孩子。最终,南明多位皇帝都受制于武将,国家也因此日益衰弱,一步步走向灭亡。
以刘泽清为例,这位人物原本书生气浓,年轻时因性格猜疑好斗,被学政禁止参加科举考试,迫于无奈才转而投向武科。
从内心深处,他对士人阶层怀有强烈的反感。因此,在面见弘光帝时,这位武将竟大胆说出这样的话:“祖宗打下的天下,全被白面书生给败坏了。这些人应该被束之高阁,等我们这些将领平定贼寇之后,再逐步挑选任用。所以,请废除制科。”由于他曾在崇祯朝受到东林党人的排挤,因此全力与马士英站在同一阵线,展现出武将的骄横跋扈。
其他三镇的将领也纷纷效仿,曾经在党争最激烈的时候,联合上疏指责姜曰广、刘宗周“谋危社稷”。这种武将弹劾文臣的现象,在明朝以往的政治中从未出现过。此时,手握重兵的军阀们肆意妄为,毫无忌惮。
同时,四镇之间为了争夺地盘、扩充势力,相互摩擦冲突不断,几乎引发了内乱。黄得功与高杰两部曾发生火并,差点导致两支军队几十万人陷入混战。若非史可法从中调停,内部自相残杀的局面几乎难以避免。
若从另一角度审视,假设没有东林党及史可法等人的私心作祟,弘光帝能依照伦常顺序顺利即位,那么四镇参与“策立”所引发的拥功自专局面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由此追根究底,史可法实难辞其咎。
高杰驻守扬州,黄得功驻扎仪征,这本是史可法为牵制高杰所作的布局。与黄得功同宗的明朝登莱总兵黄蜚打算前往南京觐见弘光帝,却担忧途中遭遇高杰、刘良佐等人劫掠,于是写信给黄得功,希望他能派人接应。
黄得功随即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出迎,在距离邗关五十里外的土桥处停下,让士兵饮马进食。然而,高杰却突然派遣大队人马突袭,箭矢和石块如雨点般密集落下,黄得功的三百精骑几乎全军覆没。
幸而黄得功本人勇猛异常,孤身逃脱。
高杰乘胜追击,趁着黄得功离开驻地,派大军进攻仪征,却不料黄军早有防备,将高杰的部队打得大败而归,歼灭敌军千余人。至此,两部将领各自整顿兵马,意图展开复仇之战。
史可法无可奈何,只能亲自前往仪征进行调解。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各方,明确指出土桥之变的责任在于高杰,并且自掏腰包赔偿黄得功的马价,这才让黄得功勉强接受。
最终,在史可法的劝解下,高杰也有所妥协,送上千金为黄母祝寿。至此,两人之间的矛盾才稍稍缓解。然而,高杰与黄得功两部的关系已经彻底恶化,难以修复。
为了平息事态,史可法不得不重新调整部署:将黄得功调往庐州驻守,同时安排高杰移镇徐州。然而,各镇军阀依旧拥兵自重,在军事上毫无建树,却消耗着巨额的军饷,这使得南明政府财政极度紧张,几乎难以为继。
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随着军费开支不断增加,江南百姓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承受着沉重的压榨。南明政府不断加税,搜刮民脂民膏以供养这些骄横的军队和将领。
即使在丰收之年,江南地区的赋税收入也不过600万两白银,而四镇加上左良玉的军队,每年所需的军饷竟高达700万两。因此,南明政府只能通过加重对江南百姓的赋税负担,来填补这一巨大的缺口。
清朝自入关后,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迅速占据了山东、山西等大片区域。由于弘光朝廷采取“借虏灭寇”的策略,南明军队沉溺于安逸之中,毫无北进之意,致使山东、河南逐渐成为清朝稳固的统治区。
1644年阴历十月十二日,怀庆之战爆发,大顺军取得重大胜利,攻克沁阳。这一战让多尔衮深感震惊,不得不将所有精锐部队调往陕西,围剿李自成余部。此时,如果弘光君臣能够审时度势,即便采用简单的人海战术,也有机会向北方推进一大步,至少可以将防线推至黄河岸边。当时,北直隶、山东、河南东部等地,清军兵力单薄,防守空虚。
然而可笑的是,弘光君臣心存小人之见,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对局势漠不关心。他们没有意识到,在大乱之中保留第三种力量的重要性,反而任由清军倾尽全力在陕西与大顺军决战。最终,丧钟不仅为大顺军李自成而鸣,也为南明弘光朝廷敲响了灭亡的警钟。
1645年三月,李自成率领大顺残部退至襄阳,随后向汉川方向转移,并在清河口重创左良玉部队。
面对李自成的强势,左良玉部既不愿抗贼,也不愿御虏,却借“北来太子案”为由,率军沿长江东下,直逼南京,意图“清君侧”。不久之后,李自成在湖北通山遭遇袭击不幸遇难,这位大顺政权的核心人物的去世,也标志着这一政权的终结。随之,清廷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南京。
来源:诗情画音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