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出名。我就是石湾村的普通老农民黄有财,种了一辈子田,手上的茧子比脸上的皱纹都多。没赶上什么好时候,老伴早走了,儿子小海大学毕业后去了县城工作,我一个人在村里守着三亩薄田过日子。每天早上看着鸡叫,晚上听着青蛙合唱团,日子过得和村头那口老
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出名。我就是石湾村的普通老农民黄有财,种了一辈子田,手上的茧子比脸上的皱纹都多。没赶上什么好时候,老伴早走了,儿子小海大学毕业后去了县城工作,我一个人在村里守着三亩薄田过日子。每天早上看着鸡叫,晚上听着青蛙合唱团,日子过得和村头那口老水井一样,平静得看不见水面有没有在动。
直到去年小海酒驾那事。
小海在县城一家电子厂当销售主管,月薪七八千,在我们这不算少了。每次回来,裤兜里总是揣着给我买的好烟,说是什么”中华”,我抽不惯,都偷偷送给了村支书老李,自己还是喜欢那三块钱一包的”大前门”,抽着有嚼头。
那天是清明节前夕,小海难得回来,说要陪我去祭拜他妈。他开了辆黑色轿车,说是厂里配的,门把手镀着亮晃晃的银边,车牌号我记不住,就记得后面有个”6”,小海说”6”是吉利数字。我笑他,一个大男人,还信这个。
扫完墓回来,村口小卖部里熟人不少,七大姑八大姨地叫着小海,硬是把他按在条凳上喝酒。小海碍不过情面,喝了好几杯,我在旁边抽烟,看他推杯换盏,心里还挺得意,儿子在外面有出息,回来了乡亲们都这么敬重。
谁知刚出村没多久,拐弯处就冒出个交警,举着个像电风扇似的东西对着小海的车,然后就拦下来了。小海被带走测酒精,我在车里等,看到交警把他的驾照收了,还开了罚单。
回县城的路上,小海一声不吭,我也不好说什么,心里直犯嘀咕:不就喝了几杯吗,这年头规矩怎么这么多?
一个月后,小海突然回来了,背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几件皱巴巴的衬衫,见到我第一句话是:“爸,我被公司辞了。”
原来因为酒驾扣了驾照,他没法开车出去见客户,老板不肯把他调到内勤,干脆赔了两个月工资把他辞了。小海说最近县城裁员的多,他找了半个月,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
我看他颓废的样子,心里着急,问他打算怎么办。
“在县城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先住着再说吧。”小海躺在我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手里玩弄着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按着。
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是隔壁张婶提着一兜新鲜的豇豆来了,看到小海又问这又问那,小海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是请假回来休息。
张婶走后,我关了院门,指着院子东边那块地,对小海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妈留下这三亩地,够咱爷俩吃喝。明天跟我下地。”
小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爸,你疯啦?我是大学生,在县城待了这么多年,回来种什么地?”
我不理他,径直去厨房烧火做饭。锅里的水开了,冒着热气,我把家里最后一把挂面扔进去,心想:明天得上集市买点东西了。
晚饭桌上,小海还在絮叨着回县城,说认识一个朋友的表姐夫可能有工作机会。我夹了一块咸萝卜,慢条斯理地说:“你驾照被吊销,还得半年后才能重考,这半年不干点什么,吃什么?”
小海噎住了,低头扒饭,碗里的咸菜水一点点凉了,就像他的脸色。
“爸,我怎么种地啊?我连锄头都拿不稳。”吃完饭,小海坐在门槛上,掏出手机看了又看,信号只有一格,好像这一格也随时会消失似的。
我笑了笑:“城里待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爷爷是种地的,你爸爸我是种地的,你姓黄,黄土地的黄,种地就是咱们的本事。”
夜深了,电线杆上的小喇叭里传来最后一首歌,是什么《常回家看看》,唱得怪难听的。小海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照得他的脸惨白。
第二天一早,公鸡还没叫,我就把小海从被窝里拖起来。他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穿上了我给他准备的老布鞋。鞋底有点硬,是去年我没穿过的新鞋,藏在箱底,专门留给他的。
到了地里,我拿出两把锄头,递给小海一把。他握着锄头,像握着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我示范了一下,小海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挥舞着,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锄头在地里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不对,力要从肩膀到手腕,一气呵成,像做俯卧撑一样。”我一边示范一边教他。
小海试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些感觉。我们决定在东边那块地种些蔬菜,西边的稻田已经插过秧了,正在返青。
午饭是自己带的,两个馒头,一碟咸豆腐乳。小海看着这简单的午餐,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放回去,摇了摇头:“连个外卖都叫不了。”
“这里的馒头比外卖香多了,”我笑着说,“你妈在世的时候,蒸的馒头村里第一,松软得像云彩。”
小海咬了一口馒头,眼睛突然红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前些年有个电视剧,叫什么《半路夫妻》,里面不也是个大学生回乡种地吗?”
“那是电视剧,”小海往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现实哪有那么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海的手上渐渐长出了茧子,脸也被太阳晒黑了不少。开始的抱怨少了,但晚上还是会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发呆,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天,小海突然跟我说:“爸,我想种点不一样的东西。”
“种啥?”我正在修理一把生锈的镰刀,头也不抬地问。
“我查了一下,咱们这块地适合种蓝莓,现在市场上挺贵的,而且销路好。”小海拿出手机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串蓝紫色的小果子,圆溜溜的,挺好看。
我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不是野果子吗?能卖钱?”
“这是蓝莓,国外引进的品种,富含花青素,对眼睛好,城里人特别喜欢买来给小孩吃。”小海一脸认真。
我将信将疑:“这东西咱们没种过,万一…”
“我已经联系好了农业大学的老师,网上都有种植技术,我下载了好多资料。”小海打断我,眼睛里闪着我很久没见过的光。
看着儿子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把小泥人捏成人形时那种兴奋的表情。我点点头:“行,就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海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早出晚归。他先是请村里的拖拉机把地整平,然后调整土壤的酸碱度,又从网上买来了蓝莓苗,小心翼翼地种下去。那些绿油油的小苗像他的希望一样,一天天长高。
村里人都笑话我们:“黄有财,你儿子城里待久了,得城市病了吧?种这洋玩意儿,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看着小海每天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至少,他不再整天盯着手机发呆了。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我家的稻田开始抽穗,金灿灿的一片。而小海的蓝莓地里,绿色的小苗长得还不错,但得等到明年才能开花结果。我有点担心,小海却信心满满。
“爸,蓝莓只是开始,咱们还可以种更多东西。这边的山泉水水质好,适合种植很多高端水果和蔬菜。”小海拿着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规划图,有温室大棚、滴灌系统,还有什么”种植基地平面布局”,看得我直摇头。
一天,小海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爸,跟您说个事,我在网上申请了个项目,叫’返乡青年创业计划’,通过的话能有点资金支持。”
我一听又是网上的事,有点担心:“别被骗了。”
“是政府项目,正规的。”小海笑着说。
没想到,小海真的把项目申请下来了,还顺带着考了个什么有机种植证书。他拿到了五万块钱的无息贷款,又从网上联系了几个农业专家,通过视频一点点学习种植技术。
最神奇的是,他把我们家的蓝莓种植过程拍成了视频,传到了什么”抖音”上,居然有了几万人关注。我看着手机上那些点赞和评论,都有点晕。
“爸,现在人们越来越重视健康,咱们村的水土好,空气好,种出来的东西品质有保障,这就是优势。”小海跟我分析市场,说得我一愣一愣的。
春天来了,小海的蓝莓开始开花,小小的白花像星星一样点缀在枝头。我问他:“这花挺好看,结的果子多吗?”
“第一年产量不会太高,但品质会很好,我已经联系好了县城几家水果店,都说愿意收购。”小海一脸自信。
谁知道这时候出了个意外。一场倒春寒,温度突然下降,眼看着那些花朵都要被冻坏了。小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夜跑去镇上买了一堆防寒材料,又联系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来帮忙,整整忙活了一晚上,给每棵蓝莓树都盖上了防寒布。
我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他们煮姜汤喝。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我突然觉得他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的城里人了。
寒潮过后,检查损失的时候,小海长舒一口气:“损失不大,至少保住了七成。”
那晚,我们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喝酒,久违地聊了很多。小海说他其实早就厌倦了城市里的生活,每天被KPI追着跑,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连个阳台都没有。
“那天酒驾被抓,其实心里还有点庆幸,”他笑着说,“像是命运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我点点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小海举杯向我示意:“爸,谢谢你逼我回来种地。”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酸酸的。想起他娘走得早,没法看到儿子现在的样子,真是遗憾。
夏天,蓝莓成熟了,蓝紫色的小果子挂满枝头,像一颗颗小宝石。小海每天都精心挑选,剔除不合格的,然后装进特制的小盒子里,再贴上他自己设计的标签:上面印着”石湾有机蓝莓”几个字,还有个小小的二维码。
“这是什么码?”我好奇地问。
“扫一下就能看到咱们的种植过程和认证信息,现在的消费者都喜欢追溯产品来源。”小海耐心地解释。
第一批蓝莓卖出去后,反响很好。小海的”抖音”粉丝涨到了十几万,很多人在评论区问怎么购买。没过多久,他又开通了什么”直播”,在地里一边摘果子一边讲解种植过程,还回答网友提问。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些小动作竟然引来了县电视台的注意。那天正在地里施肥,一辆印着台标的面包车停在了田埂边,下来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说是要采访”返乡创业的大学生”。
小海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采访。我躲在一旁,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骄傲。
“您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回乡创业的?”记者问。
小海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其实最开始是被我爸逼回来的,我酒驾被抓,丢了工作,他就让我回来种地…”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采访完那天晚上,小海拿出一瓶酒,说是县城的朋友送的,什么”茅台”。我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还是喜欢自家酿的米酒。
“爸,我有个想法,”小海突然说,“咱们村的环境这么好,我想搞个农家乐,让城里人来体验采摘,住农家院,吃农家饭,你看行不?”
我笑着摇摇头:“你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是真的,我已经做了市场调研,现在城里人都喜欢这个。咱家那块闲地,可以建几间木屋,周末接待游客。”小海眼睛闪闪发亮。
看着儿子的样子,我突然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有不少想法,但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如今儿子有机会实现梦想,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行,你想干就干吧,爸爸支持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采访播出后,我家的小院成了村里的”网红景点”,不少人专程来看蓝莓园。有城里的老板提出要投资,被小海婉拒了,说想自己慢慢做。
如今,小海的蓝莓基地已经扩大到了十亩,还新建了两个温室大棚,种了草莓和其他时令水果。他计划中的农家乐也在筹备中,村支书老李还专门帮他协调了用地问题。
昨天,县里的领导又来视察,说要把我们这里打造成”休闲农业示范点”,还要把小海的故事编入教材,作为”返乡创业典型”。
我看着院子里忙进忙出的小海,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谁能想到,一场酒驾意外,竟然成了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晚上,小海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爸,这是第一桶金,您收着。”
我推辞不过,打开一看,整整三万块钱。钱不算多,但对我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留着给你自己娶媳妇吧。”我把红包又塞回他手里。
小海笑了:“放心吧,老爸,我现在可是’有为青年’,追我的姑娘多着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夕阳正慢慢落下去,染红了半边天。想起去年这时候,小海还在为丢了工作发愁;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人这一辈子啊,真是说不准。有时候你以为是坏事,没准儿是好事的开始。
就像我儿子,酒驾被抓丢了工作,我逼他回乡下种地,半年后电视台来采访他。这故事,说出去谁信啊?
来源:魔法师戴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