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很多人觉得,当年靠写《金光大道》大红大紫的浩然,就是个歌德派+马屁精+投机分子,这是完全不了解他身世,可说一派胡言,河汉到没边了。浩然就是坚信笔下那些信念的,所以直到时移世易的晚年,还“整日在忧国、忧民、忧自己中度日如年”,认为眼下社会背离其理想,甚至在日记中
很多人觉得,当年靠写《金光大道》大红大紫的浩然,就是个歌德派+马屁精+投机分子,这是完全不了解他身世,可说一派胡言,河汉到没边了。浩然就是坚信笔下那些信念的,所以直到时移世易的晚年,还“整日在忧国、忧民、忧自己中度日如年”,认为眼下社会背离其理想,甚至在日记中还立誓“宁肯做它的殉葬品”。这都是2000年后了,假若浩然是装的,到了此时还有必要表演么,又投机给谁看?
浩然的大部头,《艳阳天》《金光大道》之类,以时下眼光看,当然是很成问题的,但这个主要是“文学问题”,而非“诚信问题”,更不是“人品问题”。浩然的一生,倒是言行一致的,从来都是“一头真”,而非作戏成癖心口不一乃至见风使舵翻云覆雨的那类知识分子。从这一点看,我理解浩然,并会敬重他。我觉得他是个人物。今人可以批评浩然,也无妨嘲笑他的天真与顽固,但不必怀疑他的信念,甚至动辄阴论,认定他前半生的写作生涯就是一种心术钻营,是一场人生押注,是意在谋求升官发财之路。这是不厚道的,也是绝大的误解。这些人,有点是不了解浩然,跟着人云亦云;有的更甚,无非《金瓶》里的潘金莲,自己生不了孩子,见人家生了就来气,嫉恨上了。
浩然虽然极享时誉之隆于1960年代,但他是晚至2008年才去世的。临终前,他还告诫其女,“永远永远,在根本问题上,不动摇,一点也不动摇”,颇有“家祭无忘告乃翁”式的坚守,而这才是浩然。别人怎么看,我管不了,但我觉得他是条汉子。时至今日,我偶尔也能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这样的“老同志”,交流起来简直风马牛不相及般隔膜,总觉得他们的思想似乎永远停滞在了那个年代,但也觉得是能理解的。一个人的信条和世界观,无法脱离他的时代环境,这才是正常的。比如我是80往后,读着胡适王小波伯林们成长的,跟眼下的00后也谈不拢,他们照样会把我看成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浩然身世比较惨。祖父因灾荒逃难,父亲死于乱世,母亲又在悲愤中含恨而去,浩然自小就沦为孤儿,还差点让见财忘情的舅舅逼上绝路。是1940年代的组织救了他这个14岁的苦命娃,为他伸张正义,让他绝路逢生,从“叫花子”翻身成为小庄户主人,彼时浩然是流着泪看着这一切变化,刻骨感念的。再往后,他又在组织里遇到了贵人黎明,受他指引感召,读起了书,进了日报社,还开始写作,还顺利结了亲,还当起了干部,算是彻底改变了命运。浩然内心,当然无比认同他所见所历的一切的,且有浓重的报恩心理,此为人之常情。
这些亲历,后来就成了他的写作源泉,重心自然也脱离不了“农民翻身”那些套路。浩然要说问题,也只能说是时代烙印太深,不是超脱看待时代,可到底有谁可以揪住自己头发离开地面呢?以浩然当时所处地位,以他的思想倾向,彼时所见就是这样的,也算是秉笔直书,要拿去比拟张爱玲1954年所写那两部小说,进而推论出二者“良知”的差异,实际是拟于不伦。浩然有他的思想局限,张爱玲也有她的洞察力可夸,但都很难说是故意。身世、立场、阅历,都必然左右着各自的态度、倾向与立论。浩然说白了,不过是不折不扣的乡土作家,是1960年代的路遥。他至死拒不忏悔,从不自觉哪里有错,原因在此。
现在回看,那二三十年,单纯论文学水平,还是要以浩然赵树理柳青为最高,“其余不足观也已”。《艳阳天》腹稿储了六年,是大手笔。起码第一本无疑杰作,甚至堪称天才手笔,我去年找来重读,还能看得津津有味,难怪能名满天下,也顿时明白某名作家当年何以“读了九遍《艳阳天》”。《艳阳天》是后面不大行了,只因格式化越来越重,《金光大道》则更甚,叶嘉莹看不下去也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认为《艳》《金》足以代表那个年代文学最高水准,情节甚妙,文字可观,孙桂英之类人物也算典型,甚至结构上还能读出一点现代派的味道。浩然是大才。这两部争议极大的小说,我相信将来还会有“史”的价值,是值得一再重看的,只不过只怕要留待五十年甚至百年后的人去辩论了。前些年,易中天演讲,力荐大家去看《艳阳天》,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一直觉得,今人痛骂浩然,那是搞错了方向,对浩然本人最是不公。浩然一直认为,作家要靠作品说话,靠作品活着,其余都是过眼烟云,其座右铭就是“甘于寂寞,埋头苦写”八个字,是个本分文人,此外身不由己。他也确实一辈子都对当官发财毫无兴趣,连做个“社会活动家”都很不屑,去哪里投机呢?“浩然现象”的根本,实际是当反思这么一个问题:文学到底为何服务,亦或该服务到什么程度?至于攻击浩然就打偏了靶子。
真正的“投机”作家,其实是无论哪个时代,都显得很“真”那种。话说,丙午丁未之后,一批本土著名作家受邀访日。会上,他们跟别国同行们控诉,有些人如何如何坏,他们又如何如何有骨气。对面默默听完,就问了一句:“你们当时干什么了?”那些人无言以对面面相觑。看名单,他们多是要痛骂浩然的。
“红学”不仅无聊,实际还无能,搞了100多年,实际从未解决任何一个关键问题。钱锺书杨绛夫妇,最让人如鲠在喉的一点,在他们总是高高在上,俯视周遭一切苦难以及同时代的人们……现在国内那帮写小说的,有一个最离谱的问题,就是生活贫乏,没什么阅历,见识都不如街头乞丐似乎很少人敢说实话:启功先生的字,其实并不见得多好来源:阿曼娱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