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最全解读:5年拉锯,TikTok与美国政府的漫长博弈【奔流·字节跳动】P1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4-04 19:32 1

摘要:本期视频,我们查阅了大量海内外资料,从媒体报道、法律文件到国会档案,试图还原字节跳动与美国政府的漫长博弈,探寻 TikTok 怎样席卷世界,又如何在地缘政治的围猎中挣扎求生。

从特朗普到拜登两届政府,美国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封禁 TikTok?

硅谷巨头林立,Meta 和 Google 坐拥雄厚的技术与资本,为什么干不过一款来自中国的新生应用?

TikTok 又是如何在短短几年间,从默默无闻,成为横扫 170 多个国家的社交媒体巨头?

本期视频,我们查阅了大量海内外资料,从媒体报道、法律文件到国会档案,试图还原字节跳动与美国政府的漫长博弈,探寻 TikTok 怎样席卷世界,又如何在地缘政治的围猎中挣扎求生。

2015 年,张一鸣带领核心团队,远渡重洋,前往美国硅谷、印度古尔冈等地调研,这个后来被扎克伯格视为头号威胁的中国 CEO,在深入对比许多与字节跳动业务相似的公司后,得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

它们的产品,和我们比,还是差了很多。

在回国后的一次内部会议上,张一鸣明确提出:

我们还是得有紧迫感,否则将错失这个庞大的市场。

同年 7 月,字节跳动正式组建第一支全球化团队,并相继推出今日头条和西瓜视频的海外版。

2016 年 9 月,字节跳动在国内上线抖音,凭借 “创新算法推荐 + 音乐创意内容”,迅速走红,半年用户破亿。

2017 年 9 月,字节推出面向国际市场的 TikTok,试图复制抖音的成功。此后的 1487 天,TikTok 从一个鲜为人知的应用,以燎原之势席卷世界,成长为拥有超过 10 亿用户的全球社交帝国。

因此,我们需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TikTok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可以从 3 个维度解剖 TikTok 的崛起历程。首先是本土化的运营策略。字节跳动在东京、洛杉矶、孟买、伦敦等 10 多个区域设立团队,这些团队拥有高度自主权,可以灵活应对本土需求。

在欧美市场,由于互联网的普及时间早,主流社交媒体平台,如 Instagram 和 Twitter,如今已长期由中老年用户主导。然而,新一代美国人正在长大,他们渴望表达并被看见。

TikTok 美国团队捕捉到了这一需求,因此将北美地区的运营策略,定位为主打青少年潮流文化。他们收购了Musical.ly,这一应用在美国拥有 600 万青少年日活用户,将其与 TikTok 合并,并通过签约 Z 世代意见领袖,联合高中校园举办 “TikTok 星芒秀” 等活动,实现对年轻群体的深度渗透。

美国年轻用户开始发现,相比于在其它平台,在 TikTok 发布内容,似乎更容易走红 。不同于日渐 “老龄化” 的Twitter,这里的内容也更好玩。这使得 TikTok 在美国 00 后群体中如野火般传播。

在印度,TikTok 则采取完全不同的运营策略。考虑到发展中地区的消费水平,TikTok 曾与当地最大的电信公司吉奥(Jio)合作,在 2018 年初推出 “免流量看 TikTok” 套餐。这一举措立竿见影,此后 3 个月,平台用户从 2000 万激增至 1.2 亿。

印度是一个语言众多的国家,光宪法规定的官方语言,就有 22 种,各邦之间方言林立,而主流互联网,长期被英文占据。

由此,TikTok 印度团队决定深耕方言内容,增加了 10 余种印度本地语言支持,打造方言内容生态,推动了农村地区内容创作的大爆发。宝莱坞舞蹈模仿、印地语幽默视频,从旁遮普的丰收庆典 ,到喀拉拉的渔港晨曲,无数印度用户纷纷举起手机,用母语讲述未被主流互联网记录的生活。

在日本市场,TikTok 则选择深入渗透文娱的两大支柱——二次元文化和偶像产业。诸如推出动漫特效滤镜 ,给予 Cosplay 创作者大量流量扶持。

在中东,TikTok 严守宗教习俗。当地用户对隐私要求高,便专门开发遮盖面部和声音的功能。斋月期间,平台还会推出符合节日气氛的特效、贴纸。

在世界各地,TikTok 推出不同的精细化运营方案。墨西哥的亡灵节,巴西的足球 ,阿根廷的探戈,肯尼亚的说唱,尼日利亚的美食 ,南非的舞蹈,数以亿计的年轻人在其中表达自我,并获得共鸣与回响。

由此,全球各地的文化碎片,流经同一套算法中枢,在字节的服务器里,拼接成了辽阔的数字帝国。

算法驱动,加上对不同文化的深度理解和精准切入,是 TikTok 在全球各地成功的关键。

这种重运营的模式,背后则是海量的人力投入。

根据业内人士透露,2018 年,TikTok 的全球员工总数约为 5000 人,而到 2019 年底,这一数字飙升至 1 万多人,此后几年员工数连年升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Instagram 同期全球员工总数,大致在 1000 人 - 2000 人左右,管理着一个覆盖全球 10 亿月活用户的庞大社区。

通过数字上的对比,我们可以看出两者在全球化战略上的根本区别。

扎克伯格想要打造的是一个 “全球统一社区”,而张一鸣的战略则是 “Glocalization”—— 全球本土化。TikTok 通过大规模的人员投入,力求灵活响应不同地区的个性化需求,增强用户的渗透率与粘性。相较之下 ,Instagram 倾向于用一套通用模式吃遍全球用户,对于各地的需求差异关注较少。虽然用户规模在当时更大,在人力成本上,却不到 TikTok 的三分之一。

战略分化的根源在于,作为后来者,TikTok 面对的是被 Meta、Google 等巨头瓜分的成熟市场。要想从中抢用户,必须烧更多的钱、砸更多的人,展开差异化竞争。

一名美国分析师曾在报告中评估:

TikTok 每增加 1 名运营人员,平均带来 593 个新增创作者账号。

这种无比激进的人才密度提升,成为 TikTok 破局的一大关键。一句话总结,这依然是字节跳动 “大力出奇迹” 的方法论——“砸钱换规模”。

与此同时,TikTok 的推广策略同样符合这一原则,用钞能力砸出增长曲线。

自上线以来,TikTok 一度成为 Facebook 和 Snapchat 最大的广告主,并在 Google 等搜索引擎大量投放广告,砸重金上超级碗和一线脱口秀。从纽约时代广场到德州乡村公交站台,TikTok 的广告常常成为视觉焦点。同时,平台不吝重金,邀请全球知名歌手、影星入驻代言。各类渠道广告的高密度投放,使影响力的触角伸向不同受众群体。

据研究机构估算,2017-2021 年,TikTok 在全渠道广告投放持续攀升,从首年的 1.2 亿美元攀升至 2021 年的 5.8 亿美元,累计支出超过 16 亿美元,在初创项目中呈现出激进的扩张态势(数据来源:Pathmatics)。

在烧钱扩张的同时,TikTok 还通过构建丰富的创作者生态,来打造自身的护城河。

为了鼓励用户创作,TikTok 推出了一系列实用工具,持续降低创作门槛。

AI 滤镜可以实现美颜、变妆、卡通化多种效果。绿屏特效让用户能够轻松更换视频背景。CapCut提供了丰富的视频模板,简化视频创作流程。有了这些工具,肯尼亚贫民窟少女用一部二手手机,也能体验巨星 Lady Gaga 的同款特效。

与此同时,TikTok 还与环球音乐、索尼等公司达成合作,将正版曲库扩充至 5000 万首,覆盖宝莱坞舞曲、非洲鼓点和流行热歌,帮助用户规避音乐版权风险,增强视频感染力。

要想打造坚实的生态壁垒,还需要让更多人能从中赚到钱。

2019 年,平台推出了 “TikTok 创作者市场”(TikTok Creator Marketplace),类似抖音的星图,对接品牌与创作者,为达人提供变现途径。2020 年,推出 2 亿美元的创作者扶持基金,拥有 1 万名粉丝用户均可申请。

这些举措,吸引无数人投身视频创作。孟买大学生靠舞蹈视频赚取学费,加州退休教师通过科普内容获得额外收入。

通过简化创作工具、版权资源整合,以及商业化体系搭建,TikTok 成功将视频创作从专业技能,转变为全民可参与的游戏,构建起持续增长的核心竞争力,同时收获了超越想象的内容裂变与用户忠诚。

2017 年 12 月,TikTok 登顶日本、泰国 iOS 免费榜,实现区域性突破。此后全球月活一路飙升。2018 年,TikTok 全球月活飙升至 2.71 亿。2019 年 12 月,月活达到 5.08 亿。2020 年,新冠疫情蔓延全球,TikTok 迎来黄金发展期,一季度下载量暴涨达 3.15 亿次,创下互联网史最高记录。2020 年底,月活增至 8.5 亿。2021 年 9 月 27 日,TikTok 月活成功破 10 亿,成为 Facebook 系外首个达成此成就的内容社交应用。

从 0 到 10 亿月活,TikTok 用了 4 年时间。对比之下,Meta 旗下的 Facebook 用了 8.7 年,Ins 用了 7.7 年,Google 旗下的 YouTube 用了 8.1 年。

TikTok 的崛起,给传统互联网巨头 Meta 和 Google,带来了巨大挑战。

为了与其竞争,Facebook 先是推出了一款与 TikTok 类似的应用 Lasso,后来没掀起多大水花就关闭了。2020 年 8 月,Instagram 推出 Reels,YouTube 推出 Shorts,模仿 TikTok 短视频功能。

然而,Meta、Google 遭遇了典型的 “创新者窘境”(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其 1997 年出版的《创新者的窘境》一书中提出,传统巨头企业守着过往成功经验,执着现有资源与模式,面对颠覆性创新时,因怕冲击眼前利益不敢大胆投入,结果错失新机遇,逐渐被后起之秀赶超。典型案例如诺基亚和柯达)。

Facebook 害怕短视频会分流主平台的广告收入,YouTube 也担心 Shorts 会挤压长视频创作者的变现空间。 据《晚点》报道,一位接近 Facebook 人士表示:

在短视频 Reels 的广告销售运转起来之前,整体广告收入一定会下降。

巨头们舍不得放弃现有的广告金矿,只能眼睁睁看着 TikTok 挖走新一代用户。

海外征战多年,TikTok 用事实雄辩地证明,非英语文化背景的公司,也能主导全球互联网创新。但危机也由此不期而至。随着 TikTok 在全球市场一路高歌猛进,华盛顿的狙击镜开始悄然校准,一场数字时代的围猎行动,已经拉开序幕。

TikTok 在美国的迅猛发展,引发了白宫的高度关注。

围猎行动从 2019 年开始。此前,我们提到过Musical.ly。2017 年 11 月,字节跳动以 10 亿美元,收购了这一海外音乐短视频社交平台,并在不久后将用户转移到 TikTok。这次收购,奠定了 TikTok 在美国青少年市场扩张的基础。然而,由于这笔收购没有备案,2019 年 11 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这一陈年旧事启动了调查。

2020 年,围猎步步紧逼。1 月,美国军队政府设备开始禁用 TikTok;7 月 6 日,美国务卿蓬佩奥透露,美国正考虑禁止 TikTok 等中国社交软件;8 月 6 日,特朗普发布行政令,称 TikTok 为间谍应用,将禁止任何美国个人和企业与字节跳动交易;8 月 14 日,特朗普再发行政令,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以保护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字节跳动在 90 天内出售 TikTok,并销毁所有美国用户数据,否则将面临全面封禁。

消息一时引爆全球舆论。当时,在美国年轻一代中,TikTok已成为最受欢迎的社交媒体之一,无数用户通过各种渠道表达抗议,并表示,不惜 “翻墙” 到加拿大,也要用上 TikTok。

从 8 月到 11 月,TikTok 美国团队和 Z 世代用户迅速行动,先后多次向法院起诉特朗普政府违宪。最终,法院暂时阻止了行政令的实施。

2021 年 1 月,特朗普输掉大选,离开白宫,封禁 TikTok 的计划无疾而终。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危机已经解除。

继任者拜登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编织天罗地网,一步一步,继续绞杀 TikTok。

他的逻辑是,要全面封禁 TikTok,单靠行政令是远远不够的,真正需要的,是推动国会立法。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需要先回答一个紧迫的疑问:美国为什么执意封禁 TikTok?

在很多人眼中,TikTok 不过是一款娱乐应用,提供短视频消遣时光,很难想象,它会有什么破坏力,美国为什么要对它大动干戈?

在此处,我们需要引入传播政治学的视角。

历史上,每一次传播技术的突破,都伴随着权力格局的巨变,同时往往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

从古登堡印刷术瓦解教廷权威,摧毁中世纪神权秩序;到电报引发大规模独立起义,加速大英帝国殖民体系崩溃;再到广播电视强化国家动员能力,巩固全球民族国家秩序。人类文明史的演进表明,谁掌握新兴传播技术的主导权,谁就有能力重构权力秩序。

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时代,这一定律依然奏效,话语权逐渐从中心向个体与平台分散,各国网络治理体系却普遍滞后,由此催生了 “阿拉伯之春”(2011)和 “国会山骚乱”(2021)。

过去,美国之音覆盖百万听众需要 10 年,如今,TikTok 突破 1 亿用户仅需 6 个月。它的算法推荐机制,以远超传统媒体的速度聚合用户,在白宫眼中,这种力量是不可控的。

而最令他们难以入睡的,是 TikTok 背后东方大国的身影。

TikTok 的美国用户超过 1 亿,且大部分是年轻人。想象一下,如果平台有意推送亲共的内容,通过 “算法喂养”,潜移默化地塑造其国民价值观,其影响力将如洪水般席卷整个美国社会。这种潜在的颠覆力,不亚于核弹。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TikTok 在过去和将来会这样做,但在白宫的逻辑中,正如基辛格所说:

加深敌对的并不是任何一方做了什么,而是可能会做什么。

2012 年,美国国会针对华为的听证会已埋下伏笔。当时,华为试图在美国拓展通信设备业务,却被指控威胁国家安全。任正非亲自带领高管接待美国议员,并花费巨资游说,结果虽然没有任何明确证据,但众议院依然裁定,华为对美国构成安全威胁。

听证会上,一位议员讲出了冲突的根本,只要有 “威胁的可能”,国会就得做出反应:

不能像 911 那样,等威胁成真再反应。

和华为的通信设备一样,TikTok 作为社交媒体,同样是信息传播的基础设施,因此,它们的命运将压下相同的韵脚。

此前,自由灯塔美国从未对主流社交媒体动过手,但这是因为美国之前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 海外大量内容输入到国内。从美国之音的新闻、好莱坞的电影,再到互联网时代的 YouTube、Facebook,都是其向全球各国强势地 “单向” 输出内容,将美式价值观深深植入世界各地。

但 TikTok 的内容倒灌,打破了这一局面,使美国不得不面对信息渗透的潜在威胁。

当言论自由可能服务于他国的叙事时,自由女神像,第一次在晨曦中投下矛盾的阴影,使我们将见证一场美国反对美国的 “大戏”,而 TikTok,将在夹缝中,被迫艰难求生。

从 2021 年起,拜登政府对 TikTok 的审查开始层层加码。面对美国的步步紧逼,字节跳动开始以激进的策略应对围剿,在政治高压下寻求生存空间。

在组织架构上,TikTok 开始加速本土化,从多个方面,弱化自己的 “地域” 身份。

CEO 的频繁更换,直观反映了这一战略调整。从 2019 年起,原抖音集团 CEO 张楠退出对 TikTok 的管理,接任的 CEO 走马灯般更替。先是 Musical.ly 创始人朱骏,随后是熟悉美国政商生态的前迪士尼高管,凯文・梅耶尔;再是 TikTok 美国团队元老级员工瓦妮莎・帕帕斯;2021 年 4 月,由周受资接手。

周受资的背景颇具象征意义。新加坡籍,英美教育背景,曾供职于高盛、DST 和小米国际部,工作足迹跨越伦敦、香港、北京和新加坡,既熟悉西方商业规则,又理解东方文化脉络,正好契合 TikTok 在东西方夹缝中求生的需求。

一位内部人士评价:

他的双重身份或许是 TikTok 应对复杂国际环境的天然优势。

据《晚点》报道,周受资的个人风格,为 TikTok 的战略注入了鲜明印记。雷军曾评价他 “有一种对世界复仇般的勤奋”。在小米 IPO 期间,他将拜访过的 1500 位投资者逐一记录在 Excel 表中,细致到令人咋舌。如今执掌 TikTok,他将这种执着化为两个关键词:信任(“trust”)与不可或缺(“indispensable”)。

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政府公共关系、信任与安全业务上,意在消除监管疑虑,并推动 TikTok 绑定更多元的利益主体,让更多企业、商家、创作者、供应链条上每个环节的人员,从中赚到钱,获得生计支柱。

当它做到足够大时,一旦封杀,对美国的经济、就业、社会稳定,就可能造成巨大影响,以至于国会和法院不敢轻易动刀。

一句话总结,TikTok 与美国抗争,需要达成一个战略目标——大而不倒。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TikTok 加速上线了电商业务。

2021 年,抖音电商 GMV 达到了 8000 多亿元,成为中国增长最快的电商平台。TikTok 试图复制直播电商在中国的成功。

然而,直播买东西,并不是一个被海外用户接受的消费习惯。例如在英国,TikTok 电商直播刚上线时,各个主播的评论区充斥着质疑声,还有人追问一位 10 万粉丝的主播“你穷成这样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个?”

许多国家的商家、达人和用户,对这个由中国发明的业务模式,完全陌生。

同时,电商比短视频业务更复杂,高度依赖线下的物流、仓储等基础设施的支撑。但是在世界各地,很少有国家的物流体系,像中国一样成熟。

过去 20 年,中国电商的蓬勃发展,催生了高度密集且便捷的民营物流网络。在一二线城市,顺丰和京东物流,为数亿消费者提供次日达服务;而 “四通一达” 等快递企业,已经下沉到交通不便的农村地区。

但海外没有这样的基础设施。像亚马逊这样承诺 “两天送达” 的服务,已经算是美国电商物流的标杆。在很多国家和地区,包裹从下单到收货,短则 4-10 天,长则一个月很常见,并不适合直播电商里的冲动消费。

一定程度上,抖音电商前所未有的增长速度,是在阿里、腾讯、京东、拼多多等企业铺好的道路上跑出来的,但 TikTok 电商需要从 0 开始。

尽管面临重重困难,TikTok 依然只能往前狂奔。他们投入大量人力,先在印尼和英国试水电商业务,2023 年进入美国,将其作为战略重心,并在此后相继进入巴西、爱尔兰、西班牙等市场,计划在成立 5 年内实现 3 万亿 GMV。

这一激进目标背后,是求生的紧迫感。如果未来在美国市场再度遭遇变故,越多企业、商家和个人从中获益,TikTok 在面对美政府时,就能拥有越多博弈的筹码。

针对数据安全的指控,2022 年 6 月,TikTok 推出了 “德州计划”(Project Texas)。

这一举措,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苹果的 “云上贵州” 模式。为了满足中国的监管要求,苹果将中国用户的 iCloud 数据存储在了贵州。

与之类似,TikTok 的 “德州计划” 与美国云服务商甲骨文合作,将美国用户的数据锁进甲骨文的 “保险柜”,与中国的服务器完全隔离。通过本地存储和第三方监督,来消除美国对数据安全的疑虑。

“德州计划” 成本高昂。TikTok 投入了 15 亿美元建设甲骨文数据中心,每年维护费用达 7 亿至 10 亿美元,未来还将随用户增长而增加。

同时,在这几年中,TikTok 在游说美国政府上持续投入。

在全球各地,美国是少数对企业游说这一行为保持开放的国家。在美国特有的政治生态中,企业可以雇佣专业的说客,向政府部门建言献策,影响政策和法案的制定,从而使自身受益。

据统计,全美现有超过 1.2 万名专业说客,300 多家说客公司。过去十年,这个行业每年营收规模超 35 亿美元。随着中美关系持续恶化,中国企业在美游说的投入,呈爆发式增长,养活了不计其数的说客。

字节跳动后来居上,面临美方审查的压力。从 2019 年起,字节跳动聘请的专家、说客和游说公司名单越拉越长,强调封禁 TikTok 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包括疏远年轻人、少数族裔和女性选民等。

游说力度加大,使费用投入逐年攀升。根据美国政治捐献数据库统计,2019 年,字节跳动游说投入为 27 万美元,到了 2023 年,达到 874 万美元,翻了 40 倍。

然而,一切努力的成效,看上去似乎都相对有限。

包围是一点一点收紧的。2022 年 12 月,国会通过一项法案,禁止联邦雇员在政府设备上使用 TikTok,拜登对此表示欢迎,并签字使其生效。随后,39 个州政府紧步相随,限制当地政府人员使用 TikTok,这被视为对 TikTok 的 “试探性打击”。

2023 年,对 TikTok 的围猎升温。3 月 7 日,参议员马克・沃纳等 20 名议员提出《限制法案》(RESTRICT Act),赋予政府禁止威胁国家安全的外来科技力量,TikTok 首当其冲。

3 月 15 日,白宫国安委发言人约翰・柯比发言:

TikTok 要么与字节跳动剥离,要么在美国面临被禁的后果。这是我们对国会和美国人民的承诺。

“不卖就禁” 的危机再次浮出水面。

3 月 23 日,众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举行听证会,主题为 “TikTok:国会如何保护美国数据隐私和儿童免受在线伤害”,TikTok CEO 周受资首次在国会作证,对 TikTok 审查风暴,由此迎来高潮。

听证会开始时,周受资仅有 6 分钟陈述 TikTok 的立场,随后,几乎整场时间,都在应对一位接一位国会议员的质询。

这些质询单向且持续高压,共有 200 多个问题连续提出,议员们常常不给周受资完整回答的机会,要求他回答 “Yes or No”,甚至直接警告他 “欺骗是联邦重罪”。

大部分时间里,周受资话还没说完就会被打断,许多时候只能回答 4 到 5 秒钟,接着,提问议员通常会给出自己的结论。

在这场听证会中,两党议员展现罕见一致,双方均认为“TikTok 应被禁”、“得克萨斯计划不可接受”。

一位众议员还对周受资戏谑地说:

我得感谢你,你做到了过去三四年难以想象的事,你让共和党和民主党联合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对 TikTok 操纵信息的指控。10 月,哈以冲突爆发后,Tinder 前副总裁杰夫・莫里斯发推称,TikTok 上亲巴勒斯坦内容热度远多于亲以色列,并警告 “我们正在输掉信息战。” 评论区中,TikTok 被评为 “中国的间谍引擎”、“恶毒反犹太言论的传播者。”

TikTok 回应指控是不实的,战争爆发一个月,平台上亲以色列内容的浏览次数,显著高于亲巴勒斯坦内容。但相比过去美国舆论一边倒地支持以色列,无可置疑的是,TikTok 的出现,正在打破美国传统媒体的单一叙事。

当 Z 世代通过短视频,见证加沙的废墟、哭泣的孩子,甚至是冲突中的人性瞬间,这种直击人心的内容,让巴勒斯坦的声音第一次在西方世界如此响亮。由此,华盛顿的议程设置霸权,开始遭遇严峻挑战。

2024 年,围猎升级为绞杀。3 月 5 日,美国国会提出《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对手控制应用程序法》法案,要求字节跳动剥离旗下的 TikTok,否则永久封禁。相比于特朗普 4 年前的行政令,这一来自国会山的重拳,可以给 TikTok 带来真正致命的打击。

生死存亡关头,TikTok 开始发动群众反抗。美东时间 3 月 7 日,推送抵达 1.7 亿美国用户,号召他们给所在地区的国会议员打电话:

是时候大声说出来了。在政府剥夺 1.7 亿美国人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权之前,这项法案将剥夺 1.7 亿美国人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权,损害数以百万计的企业,摧毁全国无数创作者的生计,夺走艺术家的观众。让国会知道 TikTok 对你意味着什么,并敦促他们投反对票。

当天,用户们密集的电话打到众议院,工作人员不得不拔掉座机电话线。

此后几天中,华盛顿国会山外,抗议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手持与 TikTok logo 配色的牌子,上面写着 “Keep TikTok”。

在人山人海中,28 岁的希拉手中的标语微微颤抖,她回忆起在乡下公寓录制第一条视频的日子,那时她从未想过,三年后会在洛杉矶靠 TikTok 收入支付房贷。

它不只是个平台,它是我的职场、我的社交圈,甚至是我的身份。

身后,Z 世代青年高举 “TikTok 无罪” 的牌子,愤怒与不甘写满年轻的脸庞。

一名小型业主表示:

TikTok 是我的生计,国会不懂我们多依赖它。

据牛津大学的一份统计,2024 年,69% 的企业靠 TikTok 促进了公司销售额,39% 的企业认为 TikTok 对其业务发展至关重要。

美国政府对 TikTok 的限制,像涟漪般层层扩散,先是军队,后扩展至联邦机构,接着覆盖多数州政府,甚至波及某些公立高校,最终目标是全体公民封禁。

与此同时,TikTok 的应对策略是,不断调整组织架构、数据管理模式,持续游说政府,为自身争取生存空间,并利用这一逼仄的空间,一层一层扩大用户规模,将自己嵌进更多人的日常生活中,让自己变得 “不可或缺”。

1.7 亿用户,700 万美国商家,持续增长的税收贡献,使 TikTok 决定与美国政府展开对决。

然而,就在用户积极反对法案的同时,仅仅六天后的 3 月 13 日上午,众议院以压倒性的 352 票对 65 票通过了法案。

4 月 24 日,拜登签署法案,使其正式成为法律,270 天的倒计时启动,字节跳动必须在此期限内出售 TikTok,否则它将在美国彻底消失。四年的精心围猎,如今似乎迎来定局。

5 月 7 日,法案生效仅两周,TikTok 与字节跳动发起反击,向美国联邦法院提起诉讼。周受资曾在视频中对用户承诺:

请放心,我们不会离开。我们有信心在法庭上为你们的自由而战,事实和宪法站在我们这边。

12 月 6 日,上诉法院三名法官一致裁定法案合宪,称 “国家安全优先于言论自由”,判决书写道:

政府有充分理由相信 TikTok 构成显著威胁。

困兽犹斗,12 月 16 日,字节跳动上诉至最高法院,要求暂缓禁令执行。2025 年 1 月 17 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正式判决,以 9:0 裁定 TikTok “不卖就禁” 法案符合美国宪法,TikTok 全面败诉。

1 月 18 日 19 时 30 分,TikTok 无奈关停了对美用户服务,此时,距离 “不卖就禁” 法案正式生效,已仅剩下几个小时。

不久前,西海岸的落日穿过 TikTok 服务器的机架,将阴影拉得很长。

随后,许多人发现无法登录 TikTok,竟拨打 911 报警求助,俄勒冈、俄亥俄等多州警方被迫发布声明,恳请民众停止报警。

群众在那一刻的恐慌,如同数字时代的泰坦尼克号沉入大海。《旧金山纪事报》称:

美国用户经历了一个没有 TikTok 的夜晚。

然而,转折在短短 14 小时内上演。

当地时间 1 月 20 日,特朗普正式宣誓就职美国总统,他签署了一项出人意料的行政令,将 “不卖就禁” 法案延后 75 天,一直到 2025 年 4 月 5 日。由此,TikTok 迎来一线生机。

特朗普在公开讲话中态度暧昧:

没有 TikTok,很多小孩子会发疯的。

这与四年前他亲自下令拆分 TikTok 的强硬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在 2020 年,许多 TikTok 用户还是无投票权的青少年,如今,TikTok 美国区 18 岁以上用户占比已超 80%,他们已成长为手握选票的公民,能够影响总统和国会的选举。一名特朗普的前助手表示,封禁 TikTok 可能激怒年轻选民和城郊母亲,这两个群体对他的支持至关重要,特朗普决定暂缓追杀。

他在签署行政令时表示: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替代方案,确保美国利益。

3月6日,特朗普又表示,他可能进一步延长禁令生效期;3月31日,他宣布将在4月5日最后期限前,与字节跳动达成TikTok出售协议。

这些消息引发广泛争议,也让这场数字博弈的结局,再度扑朔迷离。

节目的最后,我们来聊聊如何评价 TikTok 封禁事件。

从全局视野俯瞰,字节跳动在美国的遭遇,并不是孤立的风波,而是全球化浪潮退却时激起的层层涟漪。

自 2020 年以来,TikTok 先后在多个国家或地区受到不同程度的封禁,有些地区是全国禁用,另一些地区是禁止政府人员使用,还有一些地区,则是在封禁和解封之间反复摇摆。2024 年 12 月 2 日,埃及国会议员以扭曲埃及年轻人三观、威胁社会秩序为由,呼吁全面封禁 TikTok。

12 月 17 日,欧盟宣布对 TikTok 启动调查程序,理由是其未能保证罗马尼亚选举公正,涉嫌违反《数字服务法》。

目前 TikTok 在全球 170 多个国家有活跃用户,类似的事件,在世界各地屡屡发生。

表面上看,这些冲突,通常源于平台内容审查的失位,或是文化价值观的冲突,更深层原因,则是全球化旧时代的开放精神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各国对数字主权的焦虑与外国科技的警惕。

在美国,TikTok 封禁之争,本质上是 “美国反对美国” 的写照,宪法第一修正案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的角力,部门间的权力博弈,党派的策略分歧,以及阶层间的利益冲突,共同构成了这一事件的复杂图景。

美国试图通过封禁 TikTok 展现强硬姿态,却也在过程中,暴露了其立国基因的相互撕扯和内部治理的混乱,也让外界质疑,这个曾经引领世界的国家,是否还能以统一的意志应对全球挑战。

同时,TikTok 的境遇,为中国企业出海之路敲响了警钟。美国政府在听证会上反复提及“无法排除中国政府操控的可能”,动摇了其标榜的法治原则 —— 无罪推定。这种 “安全大棒” 的滥用,模糊了证据与臆测的界限,为未来针对 Temu、Shein,甚至小红书等企业的行动,埋下伏笔。

对于出海企业而言,理解并应对地缘政治持续攀升的风险,已成为生存的必修课。因为随着世界日趋分裂,过去那个开放、自由、友好协商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在那个昨日的世界,美国庞大的游说力量,曾全力推动美政府与中国深入接触。2000 年,中国加入 WTO 前夕,通用汽车、花旗集团等六家公司,投入约 820 万美元游说,呼吁美国国会出台法案,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

如今,以扎克伯格为首的社交巨头,正在持续游说国会,渲染 TikTok 和中国的威胁。一前一后的对照,呈现出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剧变。昔日技术进步带来的 “地球村” 许诺,打破疆界、连接一切、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已经让位给了分裂和极化,以邻为壑和小院高墙。

这是我们时代面临的困境。

不过,这只是故事的一面,我们也绝对不能忽视,普通人跨越政治阻隔的努力。

2025 年 1 月 14 日,在 TikTok 被关停之前,一些用户迁徙到另一款中国社交媒体 —— 小红书,以此表达对美国封禁 TikTok 应用的不满。一个名为 “tiktok 难民”(“#tiktokrefugee”)的话题下,不到 24 小时,总浏览量就从 39 万涨至超 3858 万。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中美网友迅速 “打成一片”。他们发现,双方都不喜欢美国政客,但都喜欢猫狗、喜欢友好的人,彼此的喜好如此相近。

美国用户上传自家小猫,戏称交 “猫税”。 一位美国网友说道:

看,美国人的猫和中国人的猫没什么不同。

随后,他的评论被顶到首位,如同对政治铁幕的温柔反抗。

同时,那些多年前李华们写出的信,居然有了回响。

早在 1995 年,李华的名字就出现在中学英文作文的题目中 。2024 年的高考试卷里,也还有他。三十年的时光里,李华成为我们一代人的回忆。许多人也以李华为笔名,写信寄给海外的笔友 —— 英国的 Chris、美国的 Michael、澳大利亚的 Tom、加拿大的 Linda..... 向他们介绍中国的节日习俗,分享健康贴士或日常生活。

然而,我们也知道,李华们在写信时心照不宣,这些信件,绝对不会有回音。

直到,外国网民,突然涌入小红书。

不少海外朋友被李华的诚意深深打动,开始认真地回信,分享自己在童年时,也曾渴望与另一个世界连接。

一名叫 Linda 的网友在回信里写道:

Dear LiHua,我是 Linda,很抱歉二十年后才给你回信,你提到的音乐节怎么样了?真遗憾我没能参加。我最近也开始听你们的音乐,真是动人......

她还附上了自家小猫的照片。

另一封给李华的回信中说:

感谢你对我的健康这么关心,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戒掉了冰水,现在改喝温水和热茶了,真好。

许多外国友人调侃:

可恶,你们的来信被我们有毒的家长给偷走了,现在才看到。

我过去一直以为,世界仇视美国人。我很感激,这原来是最大的谎言。

那一刻,中美两国人民,在这场荒诞的数字迁徙中,达成了最朴素、最真诚的理解。

互联网时代潮起潮落,我们创造出来的技术,曾将全球连接。孟买的渔歌、洛杉矶的街舞、开罗的说唱,通过算法共振,跨越万里。这是人类技术能力的见证,更源于我们联结彼此的渴望。

即便算法帝国的灯塔可能熄灭,繁星般的民间连接也将点亮夜空。这或许才是 TikTok 封禁事件,留给世界最珍贵的遗产:纵使政治凛冬漫长,普通人永远能在数字疆域种出春天。

TikTok 事件是一面镜子,映出分裂与挑战,却也照见希望的微光。无论未来世界如何支离破碎,我们,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将继续在这片星球上,寻找连接彼此的可能。

来源:大象放映室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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