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檐角之上,铁马轻驮着那半弯弦月,宛如古战场上遗落的银钩,在悠悠夜风中细细敲碎,化作漫天繁星,点点闪烁,编织着夜的绮梦。我孤身静坐于老宅斑驳的月台之上,目光温柔地拂过井沿,那里,青苔与银霜缠绵交织,仿佛是岁月不经意间揉皱的一袭翠绿翡翠,带着时光的印记,静谧而深邃
檐角之上,铁马轻驮着那半弯弦月,宛如古战场上遗落的银钩,在悠悠夜风中细细敲碎,化作漫天繁星,点点闪烁,编织着夜的绮梦。我孤身静坐于老宅斑驳的月台之上,目光温柔地拂过井沿,那里,青苔与银霜缠绵交织,仿佛是岁月不经意间揉皱的一袭翠绿翡翠,带着时光的印记,静谧而深邃。
庭院里桂花树垂下湿漉漉的暗香,紫藤花廊早已褪成苍白的骨架,却仍悬着几串风干的往事。曲水断流处,青瓷觞搁浅在芦苇根旁,月光在杯底凝成半汪琥珀,晃动着唐时的松烟墨香,宋时的杏花雨痕。
掬月时总有流萤撞进掌心。凉雾漫过石阶上的苔纹,那深浅蜿蜒的沟壑,原是祖父酒葫芦倾倒的岁月年轮。他总爱在秋分夜蘸着桂香写家谱,狼毫扫落檐角的露珠,洇开宣纸上几行淡墨浮云。
西墙斑竹影里,父亲栽种的辛夷树已高过飞檐,枝丫间悬着半卷《临江仙》,花瓣落在砚台里,便化作清词的韵脚。竹帘忽被晚风掀起,檀木匣中母亲的绣绷仍绷着未裁的月色——银针牵着并蒂莲穿过春蚕丝,那朵藕荷色的并蒂,原是她为我绣嫁衣时遗落的半阕鹧鸪天。
邻家《阳关三叠》忽然淌过墙垣。琴声漫过褪色的万字纹窗棂,在八仙桌青瓷盏里酿成微涩的茶烟。恍惚见故人披着梧桐叶织就的氅衣推门,发梢还沾着前朝的雪。我们曾围坐红泥炉煨酒,将霜降后的白菊瓣叠作酒令,任二十四节气在棋盘上生根。
如今楚河汉界间落满银杏蝶,黑子化作归雁翅尖的墨点,白子凝成瓦当上的薄霜,空余茶汤里浮沉的月影,泛着隔世窑变的釉光。
更深时井底忽涌泠泠水响。俯身见流觞载着旧年诗笺溯游而上,唐寅的桃花簪、易安的舴艋舟、东坡的蓑衣影,都在月华中碎作银鳞跃动。那些年母亲埋下的青梅酒瓮,此刻正涌出琥珀色的泉,浸透我垂落的青丝。原来旧时月色是会攀援的忍冬藤,沿着皲裂的砖缝,在结满蛛网的雕花梁间,绽开朵朵泛黄的信笺。
晨雾漫上石阶时,我将最后一缕残月收进竹篓。转身见廊下风铃悬着串串露珠,叮咚声里浮出祖父的咳嗽、父亲的吟哦。衣襟上宿雨未晞,却洇着星辰酿了整夜的酒。忽有燕影掠过褪色的照壁,衔着半片辛夷花瓣,在曲径通幽处的砖雕间,写下未完的春词。
来源:华夏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