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项安世的三首诗作:《福岩寺》描绘登高望远的壮阔景象,视野开阔,从山川地理写到俯瞰人间的细节,最后落到居高临下的感悟。《春日即事》则转向日常,细致描摹春日里花开、天气、人语、草色等平常景致,流露出闲适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弥漫开来的温和关切。
#寻脉国风#
项安世,南宋名臣、诗人,祖籍括苍(今浙江丽水),后迁居江陵(今湖北荆州)。
本文项安世的三首诗作:《福岩寺》描绘登高望远的壮阔景象,视野开阔,从山川地理写到俯瞰人间的细节,最后落到居高临下的感悟。《春日即事》则转向日常,细致描摹春日里花开、天气、人语、草色等平常景致,流露出闲适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弥漫开来的温和关切。
《水宿》最为凝练,聚焦于水上夜宿的独特体验,通过清净的水、通透的凉意和专注的凝视,营造出一种宁静、清爽的氛围。
三日行东山,今朝度西岭。
山前福岩寺,高下得要领。
下通赤帝庙,上彻祝融顶。
回环生气势,开辟见光景。
湘江献五曲,岳市陈万井。
青林间香稻,一一辨疆顷。
颇怜东山隘,对此意方逞。
居高能尽下,熟玩令人省。
诗的开头很朴素,“三日行东山,今朝度西岭”,就像记日记一样,说自己爬了三天东边的山,今天早上又翻过了西边的山岭。这里没有华丽的词藻,但能感觉到诗人行走的辛苦和时间的跨度。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山前福岩寺,高下得要领。” 这就点出了福岩寺的位置。它不在山顶,也不在山脚,而是在一个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地方。这个“要领”用得好,意思是说这寺庙占据了这片山水的关键位置,视野和气势都是最好的。
它不是孤零零一座庙,而是处在一个枢纽上,“下通赤帝庙,上彻祝融顶”。赤帝庙和祝融峰都是南岳衡山的著名地标。福岩寺正好居于两者之间,连接了山下的祭祀场所和山巅的自然神坛,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和神圣。这让人想起《水经注》里描述地理形势,总能抓住关键节点。
接下来两句描述寺庙周围的环境和从寺中望出去的景象。“回环生气势,开辟见光景。”周围的山峦环抱(回环),形成了雄浑的气场(气势);而向外望去,视野又非常开阔(开辟),能看到壮丽的风景(光景)。这就像山水画里的布局,既有环抱的“势”,又有开阔的“景”。郭熙在《林泉高致》里谈画山水,讲究“可行、可望、可游、可居”,这福岩寺依山而建,既有山的“势”,又能“望”见远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诗人具体看到了什么呢?“湘江献五曲,岳市陈万井。”弯弯曲曲的湘江好像特意在山前展示它的妩媚(献五曲),山下的城市(岳市,大概指衡阳一带)房屋密集,一片繁荣景象(陈万井)。“献”字用得生动,好像湘江是有意把美景呈现给观者。“陈”字则写出了市井房屋排列有序的样子。“万井”是古诗中形容城市人家众多的常用语。
视线再近一些,“青林间香稻,一一辨疆顷。”绿色的树林和飘着香味的稻田交织在一起,连田地的边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说明诗人站得高,看得远,而且视线非常好。这种从高处俯瞰农田的细致描绘,也体现了一种对土地和生活的亲近感。
看到这样开阔壮丽的景色,诗人忍不住感慨:“颇怜东山隘,对此意方逞(chěng)。”回想起之前走了三天的东山,觉得那里真是狭窄局促。现在面对眼前这番景象,心情才真正舒畅开阔起来。这个“逞”字,是心情得到满足、舒展的意思,很传神。这和杜甫登上泰山,“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心情是相通的,都是通过登高望远,获得了超越平庸的开阔心境。
最后两句是点睛之笔,也是诗人从中得到的感悟。“居高能尽下,熟玩令人省。”站在高处,自然能看清下面的一切;而仔细地欣赏、品味眼前的景象,能让人反思、醒悟。这不仅是说看风景,也暗含着人生的哲理:站得高才能看得全面,看得深;而深入观察和体验,才能获得真正的领悟。这是一种由身体经验上升到精神感悟的过程。
这首诗语言朴实,叙事清晰,写景层次分明,从远到近,从自然到人文,最后落到个人的感受和思考。它不仅描绘了福岩寺的优越位置和壮阔景色,更写出了登高望远带来的心境变化和人生感悟。结尾简洁有力,余味悠长。
好处难为画,閒中剩费吟。
花开相次第,日出半晴阴。
笑语人情乐,烟霏草色深。
望中无可采,忽忽总关心。
这首项安世的《春日即事》,写的是春天里平常的一天,读来感觉很亲切。
诗的开头就说,“好处难为画,閒(xián)中剩费吟”。春天这样美好的景象,确实很难用画笔完全描绘出来。画家也许能画出花红柳绿,但春天的风、空气里的味道、那种万物生长的劲头,又怎么画呢?
所以诗人说,画不出来,倒不如在清闲之中,多花点心思来吟诗。“閒”点出了诗人的状态,不是忙碌奔波,而是有时间、有心情去感受。“剩费吟”里的“剩”字用得很有意思,好像是说,除了吟诗,也没别的好做了,带点自得,又有点无奈,闲适得很。这让人想起,古人常说“诗画同源”,苏轼评价王维就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但项安世这里却觉得画笔有局限,文字或许更能捕捉那份流动的神韵。
接着写看到的具体景象。“花开相次第,日出半晴阴。”花儿不是一下子全开,而是一朵接一朵,按着顺序来,很有秩序感,体现了自然的节奏。天气呢,也不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而是时晴时阴,太阳在云层里半隐半现。这非常写实,春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光影也因此变化不定,反而更有味道。不像有些诗写春天,总是阳光灿烂,项安世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中的美。
然后,诗人的目光从自然转向了人。“笑语人情乐,烟霏(fēi)草色深。”远处传来人们的说笑声,充满了人间的欢乐气息。这笑语声和春天的景致融合在一起,显得生机勃勃。
同时,眼前是“烟霏草色深”。霏,指的是烟雾迷蒙的样子。春雨过后,或者清晨水汽蒸腾,草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草的绿色显得更加浓郁、深沉。这一句写景,把视觉和听觉结合起来,也把远景(人声)和近景(草色)结合起来,画面很丰富,氛围很祥和。杜牧写“清明时节雨纷纷”,也是写春雨带来的迷蒙感,这里的“烟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添了一份朦胧的美。
最后两句,写诗人的感受。“望中无可采,忽忽总关心。”放眼望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采撷”、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不像有的诗人,看到一枝独秀的梅花,或者听到一声断肠的鸟鸣,会集中抒发感慨。
项安世这里,看到的是一个整体的春天,很平常,很和谐。但就是这样平常的景象,却“忽忽总关心”。“忽忽”这个词,形容一种心神不宁、若有所思的状态。诗人不是对某一样东西特别动心,而是对眼前的一切,这春光,这人声,这草色,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和关切。
这种感觉,不是强烈的爱憎,而是一种融入自然、物我两忘之后,产生的微妙的情感波动。有点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无心之得,但又多了一丝“关心”在里面,不是完全的超脱,而是对这世界温柔的留意。
这首诗语言朴素,写景写情都很自然。它没有刻意追求奇特的意象,只是白描般地记录下春日所见所感,但字里行间,那种闲适的心情、对生活和自然的细微体察,以及最后那份淡淡的、弥漫开来的“关心”,都让人回味。这就是平常生活中的诗意。
水纳乾坤净,窗通左右凉。
船门如引索,直面看波光。
诗的第一句,“水纳乾坤净”,起笔就不凡。一个“纳”字,用得很形象。水面那么开阔,好像把整个天,整个地,都容纳进去了。而且这水是“净”的,清澈透明,倒映着天光云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洁净。这不单是视觉上的干净,似乎也洗涤了人的心灵,让人感到一种天地间的辽阔和自身的渺小,心境也随之变得平和、宁静。这让人想起古人常说的“天人合一”,在这包容万物的水面前,人仿佛更容易感受到与自然的融合。
接着一句,“窗通左右凉”,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开阔的江面拉回到了船舱内部。船两边的窗户都开着,“通”字写出了空气的流畅。左右皆通,说明这凉意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四面八方,弥漫在整个船舱里。这凉意,自然是从宽阔的水面上传来的,带着水气的清新和夜的微凉。这两句诗,一句写船外景色的浩渺与洁净,一句写船内环境的通透与凉爽,内外呼应,共同营造了一个非常舒适宜人的夏夜舟居环境。诗人身处其中,感受到的定是无比的惬意。
第三句,“船门如引索”,这个比喻有点特别。敞开的船门,为什么像牵引的绳索呢?或许是说,门框正好框住了外面的景色,像一根无形的线,引导着诗人的目光投向前方。也可能是说,门外的景象太吸引人了,那水,那光,就像有根绳子一样,牵引着诗人不由自主地要去看。无论是哪种解释,都指向一个动作——向外看,而且是被吸引着去看。
看什么呢?最后一句给出了答案:“直面看波光”。这个“直面”用得很好,不是随意地扫一眼,而是正对着,专注地看。看那水面上随着微风或船行而泛起的层层波纹,以及映在水波上闪烁跳跃的光芒。这光,可能是月光,也可能是星光,或者是远处渔火倒影。
诗人就这么静静地、专注地看着这不断变幻的波光。宋代的诗人很擅长在细微的自然景象中发现美,体会意趣,项安世也是如此。这简单的波光,在诗人的凝视下,或许蕴含着无穷的韵味,带来了内心的平静和某种感悟。就像看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寥寥几笔水波,就能让人感受到江水的流动和光影的变幻。
来源:纷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