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一年,我九岁。爸爸碗里的汤有些异样,妈妈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冲上前,打翻了碗。"妈,你在干啥?"
那一年,我九岁。爸爸碗里的汤有些异样,妈妈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冲上前,打翻了碗。"妈,你在干啥?"
时间定格在1995年的夏天。我家住在东北一个小县城,位于松花江下游,方圆不过十来里地,镇上只有一条像样的水泥路。
爸爸李建国在县里的国营纺织厂做工人,是车间里的老把式,干活麻利,从不偷懒。妈妈王丽华是厂里的会计,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总是抱着个算盘,一拨一拨噼里啪啦响。
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李小军,从小懂事,成绩在班上总能名列前茅。我们住在厂里分的两居室平房,虽然冬天屋里冷得能看见白气,但在当时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家里唯一称得上值钱的电器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是爸爸用大半年工资买的。每到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后播八点档连续剧时,隔壁老刘家的孩子、对门王奶奶都会不请自来,挤在我们家的小客厅里。炕上炕沿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汗味和煤油味。
那个时代,国企改革风起云涌。"下岗"这个词突然成了我们小县城里最敏感的话题。家家户户的晚饭桌上,都在谈论谁家又有人拿了遣散费、谁家的顶梁柱突然没了工作。
1995年的春天,突如其来的下岗潮打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先是妈妈单位的几个同事被裁,接着她自己也被调去看仓库,工资一下子少了一半多。
"咱们厂今年形势不好啊,听说要精简人员,上头打算保留骨干,其他人都得接受改制。"一天晚上,爸爸小声对妈妈说,脸色凝重地抽着烟。
妈妈紧锁眉头,叹了口气:"我听小赵说,她娘家那边纺织厂都已经停产半年了,工人一分钱工资没领到,只能去街上摆小摊。"
"要不,我也出去找点零活干?"爸爸试探着问。
"你别胡来,好好守着这份工作!"妈妈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你看看街上那些摆摊的,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
我趴在小板凳上写作业,一边竖着耳朵听大人们的对话。虽然不太明白"下岗"、"改制"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三个月后,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妈妈所在的财务科整个被裁撤,她拿到了一笔不多的遣散费,成了地地道道的"下岗职工"。
妈妈整天闷在家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她把那本磨得发亮的老算盘放在床头,有时候半夜起来,我能听见她轻轻拨弄算珠的声音。
爸爸为了养家,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跑去批发市场摆小摊,卖些日用百货。每天天不亮出门,半夜才回。有时候回来时,脸色蜡黄,衣服上带着市场的烟火气和汗臭味。
"老李,歇会儿吧,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妈妈心疼地说,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这大热天的,你瞧瞧你,脸色多难看。"
爸爸却摆摆手:"不喝了,困得很,先睡会儿。明儿一早还得去进货呢。"
"可你这么拼命,身体吃不消啊!医生不是说你有胃病吗?"妈妈追到卧室门口。
"少啰嗦!家里就指着我这点收入,我能不拼吗?"爸爸不耐烦地关上门。
我看见妈妈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妈妈老了好多。
七月的东北,闷热异常。那天晚上,我做完作业出来喝水,无意中看到妈妈在厨房鬼鬼祟祟的背影。她往爸爸的饭碗里倒了些褐色的液体,然后急匆匆地把一个小瓶子藏进围裙口袋。
我吓坏了,脑子里立刻闪过前几天在学校看的《包青天》,里面坏人都是这样下毒的!难道妈妈要害爸爸?我冲上去就把碗打翻在地。
"妈,你干啥呢?你要给爸下毒吗?"我嚷嚷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妈妈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围裙上沾满了汤汁。"小军,你...你胡说什么?"
这时爸爸推门而入,闻声赶来:"咋回事?"他大手一挥,打开了厨房的灯。灯光下,地上的碎碗和棕褐色的汤汁显得触目惊心。
"爸!妈要害你!"我扑到爸爸怀里,指着地上的碎碗,"她往你碗里倒药了!"
"胡说!"妈妈声音颤抖,"我只是放了点自己熬的中药,你爸最近太累了,胃病又犯了..."
"中药?"爸爸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狼藉,"你从哪弄的中药?"
"前几天去集市,碰见老刘妈,她给我介绍了个郎中,说是专治胃病的..."妈妈支支吾吾地解释。
"又是你那些歪门邪道!上次吃了你弄的偏方,我拉肚子拉了三天!"爸爸脸色阴沉,语气冰冷,"家里这么困难了,你还有闲钱去看什么郎中?"
"我是...是心疼你..."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厨房里显得异常疲惫。
我站在一旁,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我好像搞砸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弥补。那晚,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低声争吵,妈妈哭了很久,抽泣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让我彻夜难眠。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更加压抑。爸爸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干脆不回来,说是去批发市场守夜。妈妈经常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发呆,手里攥着一块旧手绢,眼圈总是红红的,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一次,我放学回家,看见妈妈正在翻一个旧皮箱。里面放着她和爸爸年轻时的照片,他们穿着厂里的蓝色工作服,站在厂门口的大柳树下,笑得多甜啊。
"妈,你和爸爸那时候很恩爱吧?"我好奇地问。
妈妈轻轻抚摸着照片,眼里闪着泪光:"那时候,你爸还会给我折纸星星,说攒够一千颗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那你许了什么愿?"
"我许愿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幸福下去。"妈妈苦笑着合上皮箱,"可惜星星只攒了三百多颗,你爸就不折了。"
我心里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埋头读书。墙上贴着我画的一幅画—三口之家站在一栋大房子前,笑容灿烂。我在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我的新家"。
每次看着这幅画,我都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出这个小县城,赚大钱,买大房子,不让妈妈再受苦。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班主任李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们班有三十多个学生,但李老师说,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可能只有五六个。每次考试,我都拼命往前冲,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时光如水,转眼四年过去。我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学习压力很大,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我的书包总是班里最重的,每天扛着厚厚的资料回家,晚上在煤油灯下做习题到深夜。
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冻得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爸爸的小生意也不太景气,市场管理越来越严,小摊贩常常被城管驱赶。虽然他很少提起这些事,但我能从他日渐佝偻的背影中看出生活的艰辛。
一天放学回家,我看见爸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冒着虚汗。妈妈手忙脚乱地在屋里找药,一边抹眼泪一边埋怨:"早就让你去医院检查,你偏不听,现在可好了..."
"医院?"爸爸虚弱地笑笑,"去一趟要多少钱你知道吗?小军马上要中考了,学费、补习班,哪样不要钱?"
"可你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妈妈急得直跺脚。
我站在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爸爸这些年省吃俭用,不是不关心我们,而是把所有积蓄都留给了我的学业。
高考前一个月,爸爸的病情突然加重,发高烧不退。我们忐忑不安地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加上胃溃疡引发的并发症,需要住院治疗。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看爸爸。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墙上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光。我偷偷站在门口,看见妈妈守在爸爸床前,用毛巾一遍遍擦拭他额头上的汗。
爸爸睡得不安稳,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啊?"妈妈轻声问,"是我不好,那年要是我不乱投医,你也不会对我有芥蒂..."
"不怪你,"爸爸微微睁开眼,"是我太拧不过弯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觉得没面子,一个大老爷们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得靠你偷偷摸摸给我治病..."
妈妈哭得无声无息,泪水滴在爸爸的手背上:"老李,你别吓我,孩子还等着你看他考上大学呢..."
"一定能考上,"爸爸虚弱地笑了,"咱儿子争气,不像咱俩,没文化。"
我站在门口,眼泪夺眶而出。原来爸妈之间,有这么多我不懂的深情和牵挂。原来那年妈妈真的只是想给爸爸治病,而我却误会了她,还害得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第二天,爸爸退烧了。医生说他需要调养一阵子,但没有大碍。我主动端了碗热粥到他床前:"爸,喝点粥吧。"
爸爸看着我,眼里有说不出的欣慰:"儿子,你长大了。"
我把粥递到爸爸手里,突然问道:"爸,你还记得妈妈给你折纸星星的事吗?"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给谁折啊?是我给你妈折的。"
"那些星星呢?"
"大概早就丢了吧,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爸爸喝了口粥,目光悠远。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有了个主意。我偷偷跑去集市上的文具店,买了几包彩色折纸,晚上关在屋里学着折星星。手笨的我折了一晚上,才勉强折出十几颗形状不太规则的小星星。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早早起床,骑车去了医院。病房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他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爸,给您带了点东西。"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皱巴巴的纸星星,"妈说您以前答应她折一千颗星星的。"
爸爸接过星星,手微微颤抖:"这...这你从哪知道的?"
"妈妈告诉我的。她说您只折了三百多颗就不折了。"我低着头,"您是不是不爱妈妈了?"
爸爸长叹一口气:"不是的,儿子。那时厂里效益不好,我干了两份工,哪有时间折星星?后来你出生了,更忙了..."
"那您现在有时间了。"我指着病床,"您可以在这把剩下的都折完。"
爸爸笑着摇摇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折什么星星?"
"妈妈会高兴的。"我固执地说。
就这样,我们家微妙的气氛有了一丝松动。爸爸病好后,开始关心我的学习;妈妈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常说:"小军,妈相信你。"
我发现爸爸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烟时,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走近一看,原来是在折星星。那些星星他不会给妈妈,而是偷偷藏在一个旧烟盒里。
中考前夕,我的压力越来越大。有天晚上学习到深夜,头晕眼花,一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试卷全都染成了蓝色。我崩溃地哭了起来:"这下完了,明天老师要检查的..."
爸爸听见动静,从外屋进来:"咋了这是?"
我指着一片狼藉的桌子,泣不成声:"我、我太困了,手一抖..."
爸爸二话不说,骑车去敲了同学家的门,借来了一套试卷。然后,他坐在我旁边,陪我重新做完所有题目,直到凌晨三点。
"爸,您不是明天还要上班吗?"我不好意思地问。
"没事,上班哪有儿子的学习重要?"爸爸拍拍我的肩膀,"好好睡一觉,明天考试加油。"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温暖。
那年中考,我考了全县第一,超出重点高中录取线四十多分。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爸爸破天荒地买了一瓶二锅头,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我们院子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邻居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我有出息。
爸爸难得喝了点酒,脸涨得通红,举杯时,手有些颤抖:"儿子,爸为你骄傲。"
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一个劲地给邻居们夹菜:"尝尝这个,我炖的排骨。"她看着我们父子俩,眼里噙着泪水。我知道,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高中三年,我住校念书,每两周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发现爸妈又老了一些。高考那年,我已经长得比爸爸还高了。爸妈省吃俭用,给我报了好几个补习班,生怕我落下一点功课。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我和同学们骑着自行车满县城转悠,享受难得的自由。高考成绩揭晓那天,我站在县一中的大榜前,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我被哈尔滨工业大学录取了,这在我们县城算是了不起的成绩。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爸爸甚至跑去照相馆洗了几十张我的录取通知书照片,挨家挨户地送给亲戚邻居看。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我如饥似渴地学习新知识,立志要改变家庭命运。刚入学时,我有些自卑,因为同学们大多来自大城市,穿着时髦,说话带着一股子洋气。我的普通话还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穿的衣服也是县城批发市场买的地摊货。
但我知道,我不能认输。我比别人更勤奋,图书馆开门时我是第一个进去的,关门时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期末考试,我拿到了专业第一的好成绩,获得了丰厚的奖学金。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家发现爸爸的小生意遇到了困难,批发市场要拆迁,他要重新找地方。我二话不说,留在家里帮他跑前跑后。那个夏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爸爸这些年的辛苦。
凌晨四点起床,骑着三轮车去新建的农贸市场抢位置;烈日下站一整天,汗水湿透衣背;晚上收摊后还要清点货物,盘算账目。这样的日子,爸爸已经过了十多年。
"爸,你当年为啥那么拼命干活,不多陪陪妈妈?"一天晚上,我们收摊回家,我忍不住问道。
爸爸骑着三轮车,我坐在后面的货箱里。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槐花的香味。
"你妈下岗那会儿,心里难受,总觉得自己没用了。"爸爸慢悠悠地说,"厂里好多下岗的女工都抑郁了,有的甚至想不开...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想多挣点钱,让她不担心生活..."
"那次...那次我看到的..."
"你妈是给我熬的中药。"爸爸苦笑,"我胃不好,她心疼我。可我们那会儿天天吵架,我还以为...唉,误会一场啊。"
"那您为啥不解释清楚呢?"
"解释什么?"爸爸停下车,点了根烟,"男人嘛,要有担当。我觉得是我没本事,没能给你们好日子过,还让你妈操心我的身体..."
夜色中,我看到爸爸眼里闪烁的泪光。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刻苦学习。大三时,我拿到了校企合作的奖学金,开始做一些小项目,赚了人生第一桶金。大四那年,我没回家过年,留在实验室完成毕业设计。
毕业前夕,我收到了哈尔滨一家大企业的offer,薪水在同学中算高的。妈妈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儿子,妈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毕业典礼那天,爸妈特意穿上了新衣服来参加。爸爸的西装有些老旧,是他十年前结婚时候买的;妈妈穿着一身鲜红的套装,头发也染成了褐色,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校园里,樱花纷飞,到处是拍照留念的毕业生和家长。爸妈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拘谨。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我突然泪如雨下。
这些年,我一直执着于自己的目标,却忽略了他们的变老。原来,成长的代价是看着父母一天天老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哎呀,大小伙子哭什么,多不好意思。"妈妈慌忙掏出手绢给我擦眼泪,"咱们家出息了,该高兴才是!"
爸爸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眼里满是骄傲:"儿子,没给咱李家丢人!"
工作后第一件事,我就在哈尔滨市区租了一个两居室,把爸妈接了过来。爸爸离开了干了十几年的小生意,妈妈也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我看着妈妈慢慢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爸爸也戒了烟酒,心里踏实了许多。
2008年春节,我攒够了首付,在哈尔滨买了新房。那是一套安静小区里的三居室,有阳台,能看到松花江的江景。乔迁那天,亲戚朋友们都来捧场,家里热热闹闹。
晚上,客人散去后,爸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旧纸盒。
"小军,看看这是啥?"爸爸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画纸。
那是我九岁时画的那幅画—三口之家站在一栋大房子前,笑容灿烂。画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我的新家"。
"你画的时候,我们正吵得厉害。"妈妈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着画纸边缘,"那天晚上,我去你房间,看见你画这个,哭了好久...我害怕你被我们影响,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这个。"爸爸打开纸盒,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折纸星星,颜色各异,有些已经褪色发黄。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爸爸。
"九百九十九颗。"爸爸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折。那一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色的星星,"是今天刚折好的。整整一千颗,完成了对你妈的承诺。"
妈妈呆呆地看着那盒星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李,你折了这么多年?"
"欠你的,迟早要还。"爸爸轻轻拥抱住妈妈,"丽华,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么多年。"
"都过去了。"妈妈靠在爸爸肩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小军,妈妈对不起你。那年你看到的事,妈妈一直内疚。我只是想给你爸调理身体,没想到吓着你了。"
"妈,我懂。"我哽咽道,"是我不该乱想..."
"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叹了口气,"那时候太钻牛角尖了,总觉得男人要面子,不能让媳妇操心。"
"您那不叫面子,那叫犟脾气。"我忍不住笑了。
"就是,"妈妈也跟着笑起来,"你爸这个人,认死理,一根筋,折腾了半辈子。"
"行了行了,"爸爸假装生气,"过年呢,说点吉利话。"
"都过去了。"我拿起那幅画,"看看现在,我画的梦想成真了。"
我们三个围坐在新家的餐桌前,窗外是哈尔滨冬日的阳光,照在松花江上,冰面闪闪发光。十三年的风雨兜转,我们终于找回了彼此。那刻,我明白了:人生漫长,误解会有,隔阂难免,但亲情的羁绊,终究能穿越时光,抵达心灵的彼岸。
妈妈端出她精心准备的饺子,每个都像元宝一样鼓鼓的。"快趁热吃,这可是妈的拿手好菜。"
爸爸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眉开眼笑:"还是你包的饺子好吃,这么多年,我最想念的就是你包的饺子了。"
"少来,"妈妈笑骂道,"以前我包饺子你从来不夸,今儿嘴咋这么甜?"
"以前是藏着掖着,怕你骄傲。"爸爸眨眨眼,逗得我们都笑了。
我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饺子,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只是这一次,碗里装的,是满满的爱与和解。
窗外,哈尔滨的冬夜安静而美丽。雪花飘落,覆盖了这座北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填平了我们心中曾经的沟壑。爸爸的纸星星摆在新家的架子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见证了一个家庭的跌宕起伏,也见证了我们最终找回的幸福。
"对了,"爸爸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妈妈,"当年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妈妈看看爸爸,又看看我,笑了:"我许愿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幸福下去。"
"看来,星星的魔力是真的。"我举起杯子,"敬我们的新家,敬我们的未来。"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一刻,我知道,生活的意义不在远方,而在于能与所爱之人,共同经历风雨,最终相守。。
来源:怀旧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