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油灯下,管宁的眼眶里泛着泪花,老管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思念着妻子,孩童之间的打闹嬉戏,又让不完整的家庭陷入哀伤。
爹,我有娘吗?
油灯下,管宁的眼眶里泛着泪花,老管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思念着妻子,孩童之间的打闹嬉戏,又让不完整的家庭陷入哀伤。
老管的心意,变成了一个个字,一句句话,如春风吹进儿子的心田,管宁仿佛看见了母亲的笑脸,怜惜之中带着一丝丝虚弱。
什么?咱家先祖是管仲啊?
那可不,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呢。
哇!他是个天才吧。
也不是,做生意赔钱,上战场逃跑。
那他是怎么成为仲父的?
他爱学习啊,还有个好朋友叫鲍叔牙。
...
听着听着,管宁睡熟了,老管将儿子抱到炕上,盖好被子,吹灭油灯,月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也照亮了管宁嘴角的微笑。
老管推开房门,将院里的农具收进角落,又给老牛添上草料,望着夜空中划落的流星,周围那几颗星光好像更加明亮了。
现实有缺失,精神有力量。
老管一天天的变老了,小管一天天的长大了,不光身高超过了撅头把,文化含量更是远超同龄人,代价则是,家里的粮包就没装满过。
老管死的时候,堂兄们见管宁孤独困苦,凑了一笔钱,让他将丧事办得风光些,管宁没有接受,拿个塑料袋装回了父亲的骨灰。
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管宁压根没往心里去,能摆几桌酒席就摆几桌,他用廉价的方式送走了父亲,却也是他全部的力量与心意。
夜晚,管宁坐在院子里,身后是空空荡荡的房间,头顶是星光璀璨的苍穹,四邻传来的喧闹声,让他的身影愈发孤单冷清。
听说,陈寔办学校了?
老陈的学识品德好得很呢!
那可不,人家跟俩儿子合称三君。
哎,全是党锢之祸害的。
要不然,他怎么会回老家讲学呢?
管宁,咱们去报个班吧。
邴原也喜欢读书,父母死的早,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师破例没让他交学费,邴原非常珍惜机会,半个学期背熟了论语和孝经。
这两位失去父母的少年,都是现实有缺失的人,靠着书本带来的精神力量,他们通过了入学摸底考试,还跟华歆住到了一个宿舍。
有一次,在陈老师的菜园子翻地,管宁翻出了一块狗头金,在他眼里跟土块没啥区别,华歆捡起来摸了半天,恋恋不舍的扔到旁边。
学习的时候,他俩坐在一张席子上,达官显贵来拜访陈老师,管宁全神贯注的读书,华歆跑出去看热闹,回来时,发现管宁跟他割席分坐了。
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华歆嘿嘿一笑,说有人饮马投钱,以示不占便宜的高洁,我也没捡那块狗头金啊,不过是出去看了会热闹,怎么就成咱俩三观不合了。
管宁没有搭话,依然在聚精会神的看书,等到休息时间到了,他才一字一句的说道:分心,只会影响进步的速度。
君子和而不同,华歆并不在意割席断交,反倒对管宁更加钦佩,与邴原一起潜心苦学,照亮他们的是一场场日升月落。
心意在哪里,收获就在哪里,管宁不光长得身形高大,须眉俊朗,学识品德更是出类拔萃,跟华歆和邴原共称东汉一条龙。
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身,管宁是龙尾。
一龙的名气有了,各种邀约接踵而至,华歆去往朝廷任职,邴原被孔融聘为秘书,管宁依然在静静地读书,没有将文化当作变现工具。
三人游学,变成了一人独行,管宁的双脚走过东汉各郡,看见了朝廷与地方的割裂,口号与现状的隔阂,以及权威与民心的错位。
堂堂东观,皇家图书馆出版的决策报告,竟然不如张角的一张符纸管用,哪怕天公将军是妖言惑众,戴上黄巾仿佛真能够释放痛楚。
朝廷围剿黄巾军,有家世背景的成了诸侯,有文才的成了谋士,有武力的成了将帅,啥都没有还啥都不会的人,不管去哪边都是当炮灰。
中原大地陷入战乱,用最残酷的方式推动时代的车轮,打破稳定生出的死寂,在震荡中搅起活力,暗合那句冷冰冰的运行法则。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天下动起来了,董卓和王允在朝堂斗法,袁绍和曹操在地方争雄,万千百姓在荒野逃难,唯一区别在于,个人选择余地的多寡。
华歆先是归附孙策,没过几年又投奔曹操,邴原发现孔融不适合当老板,安顿好家属跑进山里隐居了,管宁直接躲到海岛上去了。
同样是流民,其他人住窝棚就不错了,辽东太守腾出高级贵宾房,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迎接管宁,因为,他看重管宁的学识品德。
公孙度,从一个小官做到太守,趁着天下大乱自封辽东候,他很想听到称王称霸的计谋,然而,管宁说得都是些儒学经典。
文化是人心所向,往内用能提升修养,往外用是变现工具,管宁没有骑在平衡点上,而是退还各种礼品,住在山谷里面读书讲学。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公孙度死了,公孙康接班了,依然像父亲那样尊敬管宁,管宁的妻子病逝之后,还张罗着给他再娶一个,管宁默默地说道:不用了...
夜晚,管宁站在沙滩上,月光照亮了漫长的海岸线,让他的身影愈发孤单渺小,望着苍穹中的银河璀璨,不知内心可曾泛起过惊涛巨浪。
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中年丧妻,靠着书本凝聚的精神力量,让现实缺失没有那么残忍,比起流离失所的天下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是啊,华歆成了曹魏的尚书令,一把揪出夹墙里的伏皇后,邴原拿着曹魏的年薪,听到曹操要将曹冲跟他女儿合葬,也不知挠断了多少根头发。
公孙康斩了袁绍的儿子,被曹操提拔为左将军,却又摁下朝廷征召管宁的聘书,虽然是一种变相扣留,或许,反倒变成了一种保护。
天之道,利而不害。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随着局势稳定,流亡海岛的人们相继返回中原,管宁依然在山谷里读书讲学,望着空空荡荡的坐席,自言自语道:就在此地终老吧。
海岛平静,人心不定,公孙康的职位传给了弟弟,亲儿子长大后极其聪明,看向叔父的眼神愈加阴狠,这让管宁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走进一处山洞,将三代辽东候的赏赐搬出来了,所有礼品全都纹丝未动,上面落满的尘埃,无声言述着三十多年的孜孜心意。
临行前,乌泱泱的人群来送别,管宁望着剑拔弩张的叔侄,叔叔不能生育,侄儿迫不及待,父辈打下的雄厚基业,反倒成了儿孙们的祸端。
海风吹拂,吹得管宁有些心神恍惚,三十多年的精神文明建设,终究抵不过现实权力争夺,自己还能做什么呢?大概只有远离哄抢吧。
后来,侄儿囚禁叔父,继而反叛曹魏,被司马懿灭了。
管宁回到老家,聘书像雪花片般飞来,当年割席而坐的华歆,让出了太尉岗位,还让皇帝派专车去请,无一例外,全被管宁拒绝了。
越是拒绝,越是好奇,皇帝逢年过节送去礼品,告诉他想通了随时来上班,先不说到了京城拎包入住,路上连一卷卫生纸都不用买。
皇帝的姿态很低,管宁的姿态更低,说自己是草莽村夫,担当不起朝廷重任,接连写下《辞疾上书》、《辞征命上疏》、《辞辟别驾文》。
一边拒绝高官厚禄,一边穷得叮当响,管宁住的是陋巷柴门,吃的是稀饭咸菜,整天捧着诗经尚书,却又跟什么人都能聊得来。
矛盾,总是让人疑惑。
皇帝想搞明白一个问题,大臣们联名推荐管宁,管宁却不愿意来京城,究竟是沽名钓誉,还是品德高洁,或是老的走不动路了。
没过多久,当地官员递交调查报告,说是管宁常年戴着黑帽子,穿着辽东时的粗布白衣,拄着拐杖,不用搀扶,还经常到七八十米远的水池去洗手。
每逢清明节,他都是亲自准备贡品,用尽全身的力气跪拜行礼,特别是在母亲的牌位前,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大概因为从来没见过母亲吧。
一字一句,皆为心意,亦有歧义,当地官员担心皇帝误解,也不愿让这位老者颠簸,于是,在结尾处明确了个人看法。
臣下揣测:管宁的推辞谦让,是认为自己生于乡野,长于隐匿,如今年纪老迈,智力衰退,所以安于休息,他不是故意矫情以示高尚,只是想要保全自己的志向。
好,拉进黑名单吧。
皇帝生气了,凡是举荐管宁的呼声全部否决,虽然斩断了他的从政通道,却也成了一种变相保护,让管宁在乡村落个清闲自在。
夜晚,管宁坐在院子里,望着头顶划过的流星,又给儿子讲述妻子的样貌,先祖的事迹,还叮嘱他当上郎中以后,更要去提升学识品德。
秦岭一白带着土蜂蜜来了,管宁拿出刚写好的《氏姓论》,翻了半天也没找见仵姓,他接过蜂蜜水,笑着说道:看来,现实有缺失啊。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笑声中带着纯粹的平和,邴原与华歆早已过世了,东汉一龙只剩龙尾了,仰望苍穹,无数新星仿佛更加明亮了。
困而能通,遭难必济。
经危蹈险,不易其节。
金声玉色,久而弥彰。
...
宁卒,时年八十四。
来源:名侦探柯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