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赵明用筷子尖戳破溏心蛋黄,金黄的汁液漫过盘底的酱油。餐桌玻璃板下压着他二十岁时的演出照,照片里他穿着燕尾服站在金色大厅,指挥家的银发在聚光灯下像团雪。
赵明对着浴室的镜子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时像卡着颗生锈的螺丝。他拧开自来水灌了两口,嘴里还残留着昨晚胖大海泡枸杞的苦味。
"三十五岁还做梦。"妻子王芳把煎蛋拍在桌上,围裙带子勒得她后背的肉鼓出两道红痕,"隔壁老张在快递站招夜班分拣员,一小时十八块。"
赵明用筷子尖戳破溏心蛋黄,金黄的汁液漫过盘底的酱油。餐桌玻璃板下压着他二十岁时的演出照,照片里他穿着燕尾服站在金色大厅,指挥家的银发在聚光灯下像团雪。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星辉娱乐",他手一抖把酱油碟子掀翻在白色桌布上。
"赵先生吗?我们看了您投递的《寻找天籁之声》海选视频,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初赛。"女声甜得像掺了蜜糖,赵明感觉喉咙里的锈螺丝突然化成了糖浆。
他冲进卧室翻出压在箱底的演出服,黑色西装肩线处泛着储藏室的霉味。王芳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冷笑:"穿这个去送快递倒是体面。"
初赛前七天,赵明每天提前两小时到酒吧上班。他把《教我如何不想她》的伴奏带调高八度,震得吧台玻璃杯嗡嗡作响。醉醺醺的客人往点歌单上写《爱情买卖》,他就当没看见。
决赛前夜,赵明蹲在消防通道里往喉咙喷西瓜霜。金属罐子空了的嘶嘶声里,他听见保洁阿姨在楼梯间打电话:"......可不是么,老赵家的媳妇把金镯子都卖了......"
舞台追光灯亮起的瞬间,赵明觉得嗓子眼发痒。他张开嘴,却只发出老风箱般的嘶哑喘息。评委席传来窃窃私语,第二排有个戴渔夫帽的男人开始玩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冷笑格外刺眼。
"很遗憾......"中间的女评委刚要举红牌,观众席突然站起个臃肿的身影。王芳举着扩音器,超市清仓大处理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鸡蛋三块八一斤"。
"我家老赵的手机铃声是《黄河颂》!他给外卖小哥指路都带着花腔!"王芳的唾沫星子在光束里飞舞,"他给闺女讲睡前故事都用美声!"
评委席突然响起掌声。戴渔夫帽的男人摘下帽子,赵明认出这是十年前合作过的唱片监制。"我们需要能震动灵魂的声音。"男人举起金色通行卡,"比如刚才这位女士的......女高音。"
赵明摸着喉结走下台时,发现西装内袋鼓鼓的。掏出来是张当票,赎回日期写着明天。票根背面有行歪扭的小字:"闺女说爸爸唱歌时像巧克力瀑布。"
后来赵明常带着女儿去公园吊嗓子。小丫头总学不会换气,但每当她叉着腰学妈妈喊"赵大明你聋啦",树梢的麻雀都会惊飞一片。那些扑棱棱的振翅声,比他听过的任何掌声都动听。
来源:品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