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人当心!”仵作老周突然扯住他衣袖:“这血里有腥气,倒像是……”话未说完,佛堂方向传来木鱼声,混着老妇沙哑的唱经:“冤魂渡河,早登极乐……”
话说嘉靖年间,鄱阳湖畔的府衙里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少卿屡破奇案。这日,柳家老宅渗出的血,再一次撬动裴少卿的神经。
嘉靖四年,苏州鄱阳湖的暴雨砸得青石板噼啪作响,卖菜郎张老三缩在柳家老宅的滴水檐下,蓑衣早被雨水浸透,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雨下得邪性……”他嘟囔着往墙角挪,忽听得头顶“刺啦”一声,似有百爪挠墙。
抬头望去,青砖墙皮簌簌剥落,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暗红血水混着雨水,竟在他脚边汇成个歪扭的“冤”字。
“鬼画符!厉鬼索命啦!”张老三连滚带爬撞开县衙大门时,惊堂鼓上的雨水溅了他满脸。
新上任的县令裴少卿撂下朱笔,绯红官袍掠过雨幕,官靴踩在柳宅门前的血水上,“滋啦”腾起股白烟。
“大人当心!”仵作老周突然扯住他衣袖:“这血里有腥气,倒像是……”话未说完,佛堂方向传来木鱼声,混着老妇沙哑的唱经:“冤魂渡河,早登极乐……”
裴少卿接过火把照向墙头,血手印边缘闪着点点青光——竟是嵌着十几片鱼鳞!正要伸手去抠,佛堂经幡忽地无风自动,露出后面半扇暗门,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顺着地缝钻上来。
“这宅子二十年前死了三十八口。”里长凑到伞下低语,“柳侍郎的续弦夫人带着三岁小儿,从血泊里爬出来……”话音未落,暗门缝里突然探出只苍白的手,腕上佛珠“啪嗒”断裂,滚到裴少卿脚边——檀木珠子内侧,竟刻着密密麻麻的童男童女生辰!
“轰隆”一声惊雷劈在屋檐,火把应声而灭。
黑暗中有湿冷呼吸喷在裴少卿后颈,他反手一抓,指尖触到滑腻鳞片。
待衙役重新点燃灯笼,只见地上一串带血的鱼鳞,直通佛堂供桌下黑黝黝的地道口。
“取辟邪铜镜来!”裴少卿解开官袍露出暗藏的八卦镜,镜面照向供桌观音像时,菩萨低垂的眼帘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三更梆子敲过两遍,裴少卿换了身粗布短打,腰间暗藏精铁判官笔。
城西巷子里野猫叫得凄厉,柳家老宅墙头的血手印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三条干涸的血蜈蚣。
"大人,这蓖麻油涂在鞋底,走路没声响。"衙役老周递过个油瓶,忽见墙头黑影一闪,"嚯!那秃尾巴野猫成精了不成?"
裴少卿摆手示意噤声,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
窗纸破洞里透出烛光,柳寡妇正对铜镜梳头,梳齿间缠着几缕青丝——分明是年轻女子的长发!镜台旁摆着把铁钩,钩尖凝着黑红血痂,旁边瓷碗里盛着黏稠鱼鳔胶,腥气隔着窗纸都能闻到。
突然佛堂传来木鱼声,调子比白日急促三分。
裴少卿闪身藏进芭蕉丛,见个瘦小身影提着灯笼往地窖去。那身形分明是白日里低眉顺眼的智能小沙弥,此刻却将僧袍反穿,露出内里绣着鱼骨纹的夜行衣。
地窖铁门"吱呀"开缝的刹那,裴少卿狸猫似的钻进去。腐臭味混着脂粉香直冲脑门,火把照见墙上挂着十几套女子罗裙,裙摆都用朱砂画着古怪符文。最里间的铁笼里蜷着个姑娘,脚踝拴着刻满经文的铜铃,稍一动弹就"叮当"乱响。
"小师父好狠的心。"裴少卿判官笔抵住智能后颈,"给菩萨上香的供盘,装的都是人血馒头吧?"话音未落,佛堂方向突然传来女子尖叫,震得地窖顶簌簌落灰。
智能猛然转身撒出把香灰,裴少卿挥袖遮挡间,瞥见他脖颈处莲花烙痕竟在渗血。小沙弥趁机撞开暗门,月光照进来,那暗门外赫然是条直通运河的暗道,水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灯芯燃着幽绿鬼火。
"大人小心!"头顶突然传来老周嘶吼。裴少卿抬头望去,柳寡妇倒挂在房梁上,海青袍下露出精铁护腕,手中铁钩直取他天灵盖!
佛堂烛火被踹门的风卷得乱晃,柳寡妇手中铁钩寒光乍现,直取裴少卿咽喉。
陆县令侧身闪过,官袍裂帛声中露出金丝软甲——原是早备着这毒妇行凶!
"狗官断我财路!"柳寡妇一脚踹翻青铜香炉,滚烫的香灰迷了众衙役的眼,她掀开观音像莲座,黑黝洞口阴风阵阵,竟直通运河暗流!
突然斜刺里冲出个身影,死死抱住老妇双腿。柳文轩双目赤红:"娘!那年您把我从血泊里拽出来时说...说要给我挣个清白身世啊!"
趁这当口,裴少卿飞身扑上,却见柳寡妇反手将铁钩架上亲儿颈间:"再近半步,我就让这孽种陪葬!"铁钩寒光映着她扭曲的脸,哪还有半分吃斋念佛的模样。
地窖深处突然传来"咔嚓"锁链声。被囚的翠儿姑娘咬破嘴唇,用簪子捅开锈锁,十几个女子手挽铁链结成网,硬生生拦住柳寡妇退路。
"二十年前你杀夫灭门,如今连亲子都要杀么?"裴少卿抖开泛黄婚书,纸页间抖落半片鱼鳞,"柳侍郎根本不是病故,是你把砒霜掺进药罐!那夜土匪进门时,你亲自给他们开的角门!"
柳寡妇浑身剧颤,腕间菩提珠"噼啪"断裂。满地乱滚的佛珠里,竟藏着二十颗金豆子,颗颗刻着失踪女子的生辰八字。
三更雨骤,火把照亮地窟。众人这才看清,所谓"闹鬼"的血手印,实是沿着密道走向标注的暗记。
鱼鳞反光指引的,正是通往运河偷渡口的秘径。而供桌上那尊会转眼的观音像,眼珠里嵌的竟是夜明珠——用来在暗处辨路!
五更天,柳寡妇被铁链拖出地窟时,突然仰天大笑:"你们真当文轩是我儿?不过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替身!"这话惊得柳文轩跌坐在地,怀里的鱼形玉佩"当啷"落地——正是翠儿家祖传的认亲信物!
裴少卿拾起玉佩长叹:"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二十年的孽债,该清了。"晨光刺破乌云时,佛堂梁上垂下十三根麻绳,每根都系着个鱼鳔胶捏的鬼面,在风中晃出渗人的笑。
公堂上三通鼓响,柳寡妇被铁链拖上台阶。她突然挣断枷锁,染着蔻丹的指甲直取裴少卿双目,却被县令袖中飞出的鱼形玉佩击中腕脉——正是那日地窖里翠儿姑娘所赠!
"二十年前你从人牙子手里买我时,可曾想过这玉佩会成催命符?"柳寡妇盯着嵌入掌心的玉佩,突然癫狂大笑。扯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幅运河图,图中有十处朱砂标记:"你道老身是主谋?真正的胭脂船此刻正泊在京城码头!"
惊堂木碎成两半,裴少卿抄起衙役水火棍砸向案桌。夹层震出本染血账册,最后一页盖着刑部侍郎印鉴——竟是三年前批复的漕运文书!
秋决当日,运河两岸人山人海。刽子手鬼头刀将落时,柳寡妇突然咬破毒牙,浑身冒出墨绿鳞片。尸体坠入河中的刹那,下游浮起十艘黑篷船,船头皆挂着鱼骨灯笼,甲板上站着数十个戴青铜面具之人。
"大人快看!"衙役老周指着最大那艘船。桅杆上吊着个血人,正是失踪半月的柳文轩!他脚踝拴着刻满经文的铜铃,稍一动弹便响彻河面。
裴少卿夺过弩箭射断绳索,柳文轩坠入水中的瞬间,怀里掉出块鎏金牌符——正面刻"漕运特使",背面竟与刑部侍郎印鉴严丝合缝!
当夜,裴少卿独坐签押房。火盆里烧着那本假账册,灰烬中渐次显出密信:"...七月十五中元节,十船童女换漕运批文..."信尾画着三条血手印,印痕里嵌着的鱼鳞,与二十年前他娘亲遇害时手中紧攥的一模一样!
五更梆响,陆县令将翡翠官印悬于梁上。晨光透窗时,有人见他青衣素袍出了南门,腰间玉佩已换成鱼骨形状,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刑场上的柳寡妇被五花大绑,忽然仰天嘶吼:"运河十八湾,湾湾有冤魂!"话音未落,运河上飘来十艘乌篷船,船头站着戴青铜面具的汉子,手里举着火把齐声高喊:"放人!"
裴少卿解下官印抛给衙役,单手持剑跃上旗杆。月光照在鱼骨玉佩上,竟折射出河面星图——那十艘船的位置,正对应天上北斗七星!
"二十年前你们烧死我娘时,可曾想过这玉佩会成索命符?"裴少卿割破掌心,鲜血顺着玉佩纹路滴落。河面突然泛起漩涡,当年沉尸处的白骨浮出水面,森森指骨齐齐指向最大那艘船。
面具首领突然掀开斗篷,胸口赫然纹着刑部侍郎的官印图腾:"黄口小儿,可知你爹当年为何暴毙?"他抬手射出三枚青铜卦签,直取裴少卿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柳文轩驾着小舟破浪而来,手中鱼叉挑飞暗器。他撕开衣襟露出满身鞭痕:"大人!这船底藏着百具童尸!"话音未落,船板突然炸裂,二十口铁棺浮出水面,棺盖上皆刻着官员名讳!
裴少卿挥剑斩断主船桅杆,藏在帆布里的密信雪片般飘落。百姓哄抢间,有人念出:"某年某月,献童女十名换漕运批文..."落款处鲜红的刑部大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三更时分,裴少卿将官袍叠放在县衙案头。绯色衣襟里滑出半片陈年鱼鳞,与他娘临终紧攥的那片恰好拼成完整轮廓。城门外,柳文轩牵着两匹快马,马鞍上挂着鱼骨灯笼。
"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裴少卿抚摸着翡翠官印上的裂痕,"但总要让百姓知道,青天白日下不该有胭脂船!"
晨雾中,两骑绝尘而去。有更夫看见他们腰间玉佩化作游鱼形状,没入运河波涛之中。后来三江口流传起新的童谣:"青天辞印走天涯,鱼骨灯笼照万家。血手印里乾坤转,且看来年柳发芽。"
来源:崆峒书生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