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渐渐地暖和着,功德林里的日子,让方靖这样的人觉得,舒适而正规,远比在武汉的日子强得太多了。吃饭上,每天都在变换着花样,量上也供应充足,只要不浪费,随便吃,在他们这个监室,再也没有出现过为分饭而争吵的事。在日常生活中,五个人虽说偶尔也有些争执,但很快便会解决的。
天,渐渐地暖和着,功德林里的日子,让方靖这样的人觉得,舒适而正规,远比在武汉的日子强得太多了。吃饭上,每天都在变换着花样,量上也供应充足,只要不浪费,随便吃,在他们这个监室,再也没有出现过为分饭而争吵的事。在日常生活中,五个人虽说偶尔也有些争执,但很快便会解决的。而在学习上,五个人相处得也不错,没有人愿意像董益三、杨伯涛那样刻意地表现自己。几个人的表现,可谓平平,除了黄维偶尔钻一下牛角尖之外,但只要别人不去惹他,他基本上也不去惹别人,偶尔还会给大伙来上一回蹩脚的小幽默,无论可笑不可笑,只要是出自黄维的嘴,大伙都觉得可笑,因为他本不是一个可笑的人。
日子就这样麻木而快乐地过着,黄维有一次在自己的草纸上画了一只肥胖的猪,躺在一堆烂泥里,然后写上一首小小的打油诗让好友方靖看:“兵团司令军师长,大米一斤肉二两,吃睡读报臭屁放,啥都不想。”吓得方靖抓过来给他撕碎了,轻声说道:“老黄,你不想,未必别人不想。”
方靖说得真对,你不想,未必别人不想,就在他们又一次从医务室回来之后没两天,学习小组内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这一次,火力是相当的足,直指方靖、黄维和医务室的医生熊希林,还有那两个漂亮的护士。罪名是恶意制造并传播谣言,破坏伟大的改造政策,破坏伟大的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形象,破坏伟大的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战犯改造。
对于这件事,黄维在生活会上做出了深刻的检讨,他检讨的内容大致是:
各位学员:对于本人恶意制造谣言、攻击伟大的战犯管理、改造政策一事,本人黄维检讨如下。第一,事情的经过,公元1955年4月22日,我在本小组副小组长董益三学员的陪同下,到医务室去打针。当时,一个护士告诉我,这两天就要抽你们的血了。我说,抽了血还能活吗?她笑着说,就抽一点。我说,一点也不让你抽。她就说,不让抽也得抽,不然的话,就把你捆绑起来,也得抽。最后,熊希林医生和当时在医务室里的医护人员都笑了,我和那个护士也笑了,但董益三副小组长却没有笑。回来之后,他不仅对我提出了批评,还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向管理所的领导进行了反应。
第二,主要错误,在董益三副小组长的帮助之下,我才认识到此问题的阶级性、复杂性、严重性,严峻性、危害性,及对伟大的改造政策的攻击,其主要表现在:
一,管理所医务人员,泄露管理所活动秘密,把为战犯体检这样的重大决策,随随便便就告诉给了在押的反动的落后分子黄维,而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由各小组的正副组长进行通知,其用意是什么?不仅是为了表现自己,更是让落后分子黄维掌握机密,给他以表现的机会;
二,为什么把正常的体检说成是抽血?那就是在故意制造混乱,在学员中引起不必要之猜疑、恐慌,甚至是闹狱、暴动;
三,反动分子黄维说,抽血会死的,一点也不让抽。这句话,既违背了科学道理,又攻击管理所的工作。正常的抽血化验怎么可能死人呢?管理所和管理所为我们这些反动派请来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治死人呢?伟大的改造政策,不是让我们这些人去死,而是让我们得到新生。因此,这种既违背了科学原则,又对抗了改造政策的语言,不是恶毒的谣言,又是什么?不是恶毒的攻击,又是什么?
四,管理所医务室的人员,在言语上有不正确的地方,怎么能说捆绑反动派黄维呢?怎么能说捆绑起来也要抽反动派的血呢?这种野蛮的工作方式,本来是可以对待黄维这样的反动的、落后分子的,但我们伟大的改造政策,要以说服为主,自觉改造为主,要让黄维这个反动派真心实意地认识到体检的重要性,认识到体检是党和政府对我们这些本不应当享受体检待遇的战犯一种伟大的爱,是伟大的改造政策的一种具体体现,从而心悦诚服地去抽血体检。
五,管理所医务室的人员及反动派黄维达成一片,对于这些错误言论,不认识,不抵制,不改正,还为之而狂笑,难道是要向伟大的改造政策进行狂妄的宣战吗?
第三,改正计划……”
就在黄维痛心疾首、摇头摆尾做着检讨的时候,会议室外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个护士喊叫着:“黄维,出来抽血了,要是不配合,就把你捆绑起来。”
一个管理所的领导也笑着站在那个护士身后,说道:“小李,看来对待黄维,还是你有办法。”
坐在角落里的方靖愣了一下,看着站在主席台上的董益三,暗暗骂了一句,奶奶的。
来源:一哥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