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神色分明欣喜若狂,却摇头拒绝:“沈如卿,我不想骗你。我们相识十年,你一直另有所爱,若是等你恢复记忆……”
我是酒楼厨娘,旁人却说,我曾是太子未婚妻。
我不记得往事,也不认识什么太子,只知道经常护着我的是凌将军。
后来,我问凌云,能不能跟他去西北。
他神色分明欣喜若狂,却摇头拒绝:“沈如卿,我不想骗你。我们相识十年,你一直另有所爱,若是等你恢复记忆……”
我主动踮起脚尖,以唇覆上:“我不后悔。”
大军出城那日,太子单骑追了数十里路,拦住我的车驾。
他双眼猩红,风度全无:“沈如卿,你敢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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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扎着头巾,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切菜,昨日,那小丫头又来了。
“姑娘,今日太子殿下要来酒楼用餐,你怎么还这副模样?快随奴婢去换身衣裳,好好打扮打扮。”
说着便来拉我的手,我一抬胳膊,小丫头被我一肘顶开,她个子小,力气也不大,一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厨房的人都哄笑起来,小丫头却红了眼眶:“姑娘!”
小丫头气得用力拍了两下地面:“太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抓紧机会,跟他重修旧好啊!”
我把菜刀在空中一甩,麻利地把土豆切成细丝:“你这疯丫头,要胡闹找别人去,我是要挣钱吃饭的,哪有空陪你玩啊?走开走开……”
这丫头名叫琉璃,缠着我有大半个月了,她说,她是我的丫鬟,我是她家小姐。
真是笑话,我在城郊的破屋里醒过来时,穿着一身布衣,头上半点钗环也无,当的哪门子小姐?
我觉得她是来骗钱的,她一个小姑娘,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八成是听说我落水后记不得以前的事,便来诓我,想让我养着她。
听说大户人家的丫头,不只得供她吃喝,每个月还得给几百文月钱,我才不上她这个当呢!
我严厉地拒绝了她,这骗子却不死心,每天都来我那破屋看我,给我编些漏洞百出的故事。
她告诉我,我不只是太子的未婚妻,还是当朝首辅沈云舟的嫡女。
我和太子自幼定下婚事,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直到上个月,太子说要纳户部侍郎家的嫡女许嘉柔为侧妃。
我和许嘉柔自幼便不对盘,听到这事,我一气之下从东宫跑出来,意外失足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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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龇牙咧嘴:“我都不稀得揭穿你,我?沈如卿,是首辅嫡女?那我爹咋不把我接回家?任由我在这苦哈哈地做工挣钱。”
琉璃红了眼眶:“太子说你性子太过骄纵,定然是在耍手段,要让你在外面好好吃点苦头,不允许首辅把你接回来。”
“而且,小姐的生母早逝,老爷他……他也不怎么关心你。”
“小姐,你就跟太子认个错嘛,娶侧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他说要让侧妃先过门,这有点不合常理……”
说完,她左右看了一圈,用手捂住嘴巴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奴婢听说,是因为许嘉柔已经有了身孕,肚子等不住啦!太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才会先纳她过门。”
“呸!”
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地上:“编,你继续编,我是失忆,不是傻,普通人家都没有让妾先进门生长子的道理,太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即便他不懂,沈首辅不要面子的吗?就这么容忍太子打他的脸?”
“咳咳,老爷有把柄在太子手上,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小姐……”
我嗑完瓜子,拍了拍手,看见自己掌心磨出的老茧,摊开手放到琉璃面前:“把你手也拿出来。”
琉璃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地伸出手,阳光下,一大一小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
我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嗯,真好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琉璃一个丫鬟,掌心的皮肤都比我细嫩。
“我这个千金大小姐,在丞相府每天要做粗活还是咋的?你再给我编?”
琉璃反应过来,握紧手掌,猛摇头:“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撒谎,你掌心有茧,是因为太子说喜欢吃你做的饭食,你就为了他下厨学做菜,一做就是十年。”
“你每日做好饭菜,都让人送去东宫,太子说你比东宫的御厨做得还好。”
“狗屁不通!我一个千金大小姐,有福不享,每天给他当厨娘,他又不给我工钱?我脑子有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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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把琉璃的话当回事,继续切菜,起锅放油,把土豆丝倒进去,挥着手里的大铜勺子翻炒。
菜做到一半,掌柜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抹着额头的汗,一脸紧张:“沈姑娘,快快停下,别做了。天字号雅间的客人请你上去一趟,说是要给赏钱呢!”
松鹤楼开在繁华的长安街上,一溜八间铺面,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是京城最气派的酒楼之一。
这儿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给赏钱也特别丰厚,我心花怒放,扔下手里的锅铲,把鬓发捋到耳后。
“好嘞,我马上就去。”
琉璃神情焦急地跟在我身后:“姑娘,求你换身衣裳吧,太子就在天字号雅间,你给他留个好印象啊……”
“求你别演了,真的好烦。”
我赶苍蝇似的挥开她,提着裙摆,「噔噔噔」走上楼梯。
天字号雅间在三楼,整层楼只设了两间包厢,其中一间的房门打开着,里面坐了衣着华贵的一对年轻男女,伺候的下人倒是站了一屋子。
果然是贵客。
我压下心头的雀跃,规规矩矩地行礼:“两位贵客,我就是掌勺的厨娘沈如卿,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两人都没说话,探究地盯着我打量片刻,那年轻女人忽然一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沈如卿,果真是你!听旁人说起时我还不信呢,太子哥哥,你看她……”
男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杭绸长袍,面容清俊,脸色却漆黑如锅底:“沈如卿!你闹够了没有?”
“堂堂太子妃,跑到这种破地方来当厨娘,你把本宫的面子往哪里搁?”
嗯?我心头一凛,没想到啊,这小丫头真是不简单,见这段时间骗不成我,居然还找了两个同伙一起演戏。
我不耐烦敷衍他们:“我不认识你们,别演了。不是叫我上来给赏钱吗?给不给?不给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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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子眉头拧得更深,一手紧紧握着茶杯,手上青筋鼓起:“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我告诉过你,即便我纳了嘉柔,她也越不过你去,你就半点不肯体谅我吗?”
许嘉柔搂住太子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委屈地横了我一眼:“沈姐姐,你也太不讲理了!太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跑就跑呢?还装失忆,到这种腌臜地方干活。”
“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啊,为夫婿洗手作羹汤,那才是咱们豪门贵女的规矩。可你呢,给那些贩夫走卒做菜,你这跟给太子哥哥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好癫啊,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两人:“做菜是给男人戴绿帽?那怎么?这酒楼是青楼啊,这里还有两道菜是我们王师傅做的,三道菜是李师傅做的。姑娘,你跟他们什么关系?你嫖他们了?”
“你!”
许嘉柔气得柳眉倒竖,使劲跺了一下脚,扁着嘴掉下眼泪:“太子哥哥,你看沈姐姐这话说的,她自幼便爱欺负我,如今当着你的面还这样羞辱我,以后进了宫,还有我的活路吗?”
“沈如卿!”
太子用力把茶杯砸到我脚下:“你太放肆了!”
茶水溅到我的裙子下摆,我也丧失了耐心:“你们太癫了!到底有没有赏钱?没有我走了,真没工夫在这儿陪你们浪费时间。”
许嘉柔拧着帕子,眼珠一转:“沈姐姐还是假装不认识我们吗?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普通厨娘,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父亲可是户部侍郎许宁山!你一个贱妇,胆敢冲撞官家小姐,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太子神情一动,却没有出言阻止。
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妇伸手便来抓我,我当然不能傻站在原地挨打,扭头就跑,谁知道,有两个带着刀的侍卫拦住了我的去路,其中一个还拧住我的胳膊。
我正要挣扎,脸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我立时便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这妇人好大的力气啊,这一巴掌,简直像用铁板抽出来似的。
其中,一个侍卫拿刀在我膝盖一顶,我情不自禁就跪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压住我的肩膀。
太子冷哼一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沈如卿,你可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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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我太近,远山般清冷的眉眼就在眼前,一股熟悉的清幽龙涎香味扑面而来,我忽然有几分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不应该这么对我,我心里莫名浮现出一股巨大的委屈感,鼻子酸软,很想大哭一场。
我强忍着眼泪,猛地低头,给他一记头捶。
“错你娘!”
“啊……”
太子捂住鼻子惨叫一声,两个侍卫忙松开我的肩,去扶太子,趁这个机会,我爬起来就往外跑。
许嘉柔怒容满面,气得连连挥手:“居然敢打太子哥哥,来人,给我抓住她!”
我冲下楼梯,几个侍卫追在我屁股后面,我感觉这下麻烦了,这群人必定是人贩子,可别是见我长得貌美,要做局把我卖去青楼吧!
如今的拐子手段越来越高明,围围观群众可不能上当啊!
我一边跑一边大喊:“抢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酒楼大堂里坐满了人,可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看清我身后那几个侍卫,居然一个个都转过头去,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助。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真是世风日下啊,眼看着有人强抢民女,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路见不平的?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慌不择路,从旁边侧门蹿出,一头扎进一个男人怀中。男人个子极高,穿着一袭青衫,结实的胸肌撞得我鼻头发酸。
我泪眼迷蒙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的英俊青年,顿时哭出声来:“凌将军!”
亲人啊,我的家人啊,这种时候看见兵哥哥,我心里所有的恐惧、后怕都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
我一把抱住凌云的手臂,把整个身体躲到他后面:“凌将军救我,有人要把我卖去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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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凌云,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从昏迷中醒过来,浑浑噩噩走到街上,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威严整齐的军队方阵前,年轻将军沉着脸端坐白马之上,手握红缨长枪,一身镶银锁子甲,日光在上头流淌,光芒耀眼,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好俊的少年郎啊?他是谁?”
我喃喃自语,旁边的围观百姓听了,竟一齐转头看向我,怒目而视:“你莫不是敌国奸细,怎么连我们凌将军都不认识?”
我不服气地顶嘴:“什么凌将军,看他黑着个脸,莫不是吃了败仗?”
“胡说!我们凌将军十三岁从军,十七岁生擒胡国皇子,十九岁就封侯拜将,如此英雄人物,谁人不识? ”
“就是,这次胡国都快打到山海关了,凌将军一去,歼敌数万,直接把人赶回草原,连皇上都亲自在宫门外迎候他,你竟敢说他打输了?”
旁边一个老大娘义愤填膺:“凌将军原本三日后才能抵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说是不眠不休连日急行军赶回来的,莫非就是来抓这个奸细的?”
“有可能,抓住她!”
眼看情势不对,我退进身后的巷子里,一溜烟跑了,跑之前朝街上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凌云的视线。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忽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周身的狠戾之气瞬间冰雪消融,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我心里不忿,原本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没想到,后来却三天两头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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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地方在城南,俗话说,东贵西富,北贫南乱。
南面靠近城门,有许多走镖押货的,每日进出城门的外来人口也多,治安就很差,时常有流氓地痞,在我屋外探头探脑。
有一次,几个混子喝醉了酒,竟直接破门而入,我吓得连声尖叫,疯狂挥着手里的菜刀。
“谁再敢靠近,老娘的刀子可没长眼!”
我双手各持一把菜刀舞得飞起,倒真把那几个混混吓住了,,但也只是震慑了他们片刻。
有人拿着长棍,打掉我的菜刀,另外的人朝我扑过来,凌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出手果决,毫不留情,几乎是眨眼间,那几个男人就哀号着倒在地上。
他吩咐亲兵把这几个人送去京兆府,转头安慰我:“别害怕。”
我傻乎乎地愣着不动。
凌云好像怕吓到我,温柔地解释道:“我正好路过……”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凌云不知所措似乎想上来拉我,但又不敢伸手,只能站在旁边看我哭。
哭了一会,我用袖子擦干净眼泪,仰头道:“凌将军,你饿吗?”
“我给你做鲜炙羊肉,配豌豆焖饭吃?”
后来几天,我经常碰见凌云,他要么带着几个副将,行色匆匆从我面前经过,要么就是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戎装,腰挎长刀,站在我家门口的柳树下看着河面发呆。
我上去打招呼:“凌将军,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凌云淡漠地点头:“嗯,早上好,沈姑娘。”
我好奇地看着他:“凌将军,我一直想问你,军机处不是在城东吗?你怎么每天都会来这边啊?”
凌云的神情瞬间僵住,愣怔几秒,他又满脸严肃:“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我吓得用手捂住嘴巴,警惕地朝左右看了一圈:“嗷,我懂,我懂。”
“凌将军,吃早饭了吗?我早上刚煮了牛肉面。”
我和凌云就这样成了朋友,自从他出现后,周围的地痞流氓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有时候我在酒楼里遇见故意刁难的客人,也会巧合地碰到凌云,他不用说什么话,只要站在那儿,客人见了,立马点头哈腰给我赔礼。
可以说,只要有他在,我就没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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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侍卫追了出来,我抱紧凌云的胳膊,狗仗人势,昂首挺胸。
“就是他们!凌将军,快把他们全抓起来!”
看见凌云,侍卫们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侍卫犹豫着开口:“凌将军,我们是太子……”
“滚!”
“可是太子……”
凌云没说话,一双凌厉的凤眸抬眼一扫,那几个侍卫就吓住了,口称「得罪」,便狼狈地退回酒楼。
凌云转过身,看见我脸脸上的红痕,薄唇瞬间抿紧:“是他打的?”
我忙跟他告状,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凌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阴暗得吓人:“许嘉柔,户部侍郎……你别担心,这事交给我。”
“我陪你去医馆看看吧?”
冰冷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一触,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也不知不觉涨得通红。
“不用了,这么点伤,我回家抹点药酒就好。”
我朝凌云挥挥手,扭头跑了,一边跑,心脏还在不停地怦怦乱跳,啊啊啊,凌将军好帅,还这么温柔,真的是,受不了。
我跑到河边,慢慢顺着河流踱步,平复心情,河边洗衣服的老大娘用力捶打衣裳,扭头跟隔壁大婶说话。
“同你说个笑话,前几日周掌柜家的闺女上街,正好遇见惊马眼看要被撞上,凌将军正好在酒馆二楼喝酒,直接从窗户上跳下来拦在那闺女身前,扯住了马匹。”
“噢哟,那闺女回来就不对了,哭着喊着非凌将军不嫁。”
胖大婶大声笑起来:“这有什么,这世上哪个女人见了凌将军不发昏?”
说完见我站在河边看她们,还调侃我:“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你才发昏!”
被戳中心事,我满脸通红地跑回家,却发现那小丫鬟琉璃正坐在我家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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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怒:“好啊!你个拐子还有胆子来!”
琉璃哭着扑上来:“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许嘉柔让人打的?太子怎么也不拦着她?!”
她的心疼不似作假,可是她指着的是我左边脸,我挨打的是右边,至于左边为什么这么红?
凌云指尖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脸上,冰冷粗粝,就像西北的风霜。
想到凌云,我整张脸又烧了起来:“你个骗子别太嚣张,我警告你,我已经把你们的事都告诉凌将军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啦!”
“凌将军?”
琉璃愣了片刻,恍然大悟:“我刚才追到楼下,你就不见了,过会太子的侍卫灰溜溜地回来,原来是凌将军护着你。”
琉璃破涕为笑:“姑娘放心,凌将军一直喜欢姑娘,有他在,许嘉柔肯定不敢再对你动手。”
我震惊了:“你说谁,凌将军喜欢我?不是,你疯了啊?”
凌云啊,那么高、那么帅、那么英武有力,战功赫赫,清贵不凡,是全京城闺秀的春闺梦里人,还会有女人不喜欢他?
我冷笑着,走到旁边双手叉腰瞪着琉璃:“我已经百分百确定了,你就是个骗子!你的逻辑都崩盘了!”
“第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家姑娘放着凌将军不要,去喜欢那个傻瓜太子,真是脑子有病,不只有病,还眼瞎!”
“第二,我绝不可能是你家姑娘,因为我一看到凌将军就心动得不行,喜欢到不行,我……”
我说不下去了,凌云手里提着个药包,站在旁边柳树下,他一边剑眉惊讶地微微扬起,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死吧,毁灭吧,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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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不得当场打地洞,蹿出三百里,再也不要见到凌将军。
凌云显然也被我的直白吓到,满脸通红地把手中的药包塞给琉璃,几乎落荒而逃:“记得给你家姑娘上药。”
看看,把他吓成啥样了啊,居然都顺着骗子说话了。
琉璃动作麻利地扯开药包,把我拉回房里,小心翼翼地给我脸上抹药酒,抹着抹着,又开始骗人。
她说我生母和凌云的母亲关系很好,凌云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我们两人也经常一同玩。
直到我十岁那年,家中给我和太子定下亲事,凌云去了边关从军,慢慢就不怎么来往了,但是每年我的生日,凌云都会从西北托人给我带礼物回来。
“凌将军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奴婢原也以为,他对你只是兄妹之情。直到姑娘你落水,当时府里满京城寻你不到。”
“凌将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也不知如何得到你的消息,他当夜就急行军往回赶。另一边,又飞鸽传书,托了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还有他们镇国侯的家兵也阖府出动,满京城寻人,这阵仗,嚯,把我们老爷吓好大一跳。”
我瞪大眼睛:“你说他提前回来,都是为了我?你别太离谱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凌云时,他那个如释重负的眼神,破天荒地,我头一次有点信了这丫头的鬼话。
如果她没有骗人,那我当这个首辅嫡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啊。
凌将军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不正好是男才女貌,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嘶……等等,也不对,如果凌将军喜欢我,那他刚才,为什么还要跑呢?
我心里忐忑不安,愁肠百结,翻来覆去,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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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凌云都没有再出现过,我也逐渐心灰意冷,感觉自己简直鬼上身,怎么会信了琉璃的谎话?
凌将军肯定是被我吓跑啦,不愿意再跟我当朋友!
我的暗恋刚刚萌芽,就直接夭折,我心里有点难过,连拿到酒楼的工钱都没那么开心了。
下工后,我在店里顺了两坛子酒,打算回家喝闷酒,路上,却又听见一个劲爆的消息,户部侍郎许宁山被下狱了!
说是御史左大夫亲自上的折子,弹劾他贪腐军费,还提交了一大堆证物。
皇上雷霆大怒,当场就下令剥掉许宁山的衣冠,把他下了诏狱。
锦衣卫去他家中搜查的时候,许家嫡女受到惊吓,竟当场流血不止,只是这流血的部位有些特殊,锦衣卫随行的官医一查,发现她竟然小产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许小姐云英未嫁,怎么会怀孕??
民间素来最爱这等香艳之事,这事的热度甚至盖过了许大人入狱,好事者纷纷猜测,许嘉柔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有说三皇子的,也有说平南王世子的,还有猜太子的,我在买梅花糕,排在前面的两个妇人还在吵。
“必然是太子!”
“不可能,太子明年就要同沈首辅家的闺女完婚,怎么会同许小姐扯在一起?”
那妇人神神秘秘地把手捂到嘴边:“我有内幕消息,太子跟这个许小姐有染,被沈姑娘撞个正着,沈姑娘气得跳河自尽啦!”
围观群众齐齐瞪大眼睛。
“什么?沈姑娘死了,没听说啊!”
“没死成,被救上来了,但也大病一场,到现在都没好全。”
又有个妇人转过身,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二舅的表姐的三姨妈是沈府仆妇,说他们家大姑娘确实一个月不曾出过房门了。”
我一开始还当个乐子听,听着听着,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跟琉璃那小骗子说的一模一样?
我该不会真是那个瞎了眼的沈家嫡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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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醒过来时,全然不记得之前的事,只知道自己叫沈如卿。
我穿着布衣布裙,脂粉未施,家中布置简单,一看就是京里极普通的百姓人家。
我迷迷糊糊走到院外,拦住一个过路的老大爷:“大爷,这是哪儿啊,是我家吗?”
大爷没好气道:“不是你家,难道还是我家?”
附近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还有人笑着同我打招呼:“沈姑娘怎么了?”
我先入为主,默认自己就住这儿,不然他们怎么会认识我呢?
我虽失忆,但也有防人之心,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大家家知道我的情况,免得被有心人算计,出来说我欠他钱什么的,那可就糟了。
现在看来,如果我真是沈小姐,这必然不是我的房子,是有人特意把我带到这儿的。
想到这,我梅花糕也不买了,匆匆回到家,找几个邻居仔细一打听,这才发现,事情果然不对。
这房子的主人姓董,一个月前,半夜带了个姑娘回来,第二天还备了厚礼送给左邻右舍,说沈姑娘是来京城投奔他的远亲。
但不巧,自己有事要出趟远门,这家里就留她一个人,望邻里照顾。
所有的点都对上了,天杀的,我果真是那个瞎了眼的沈姑娘!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怎么会这样呢?
那个狗太子,吃着我做的饭,睡着其他姑娘,还任由别人打我巴掌,我就喜欢这样的?
可恶,我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啊?
我用力往墙上“哐哐”撞了几下脑袋,没想到,这一撞,脑子里竟隐约浮现出一些过往的画面。
“卿儿,我最喜欢你做的这道蟹酿橙,明天再给我做,好不好?”
第二日,我捧着蟹酿橙来到东宫,却意外撞上太子和许嘉柔,衣衫不整地搂在一起。
许嘉柔神色坦然地从太子榻上下来,接过我手里的食盒,掀开盖子一看,「咯咯」娇笑:“昨日没吃多少,今天我可要吃个尽兴。多谢你啦,沈如卿!”
“闭嘴,这不是真的!”
我惊慌失措地大喊,拼命摇头,羞愧得恨不能当场咬舌自尽。
啊,这个蠢女人真的是我吗?
我到底在干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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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接受这段耻辱的过去,只能选择逃避,逃避的方式就是先把自己灌醉,有啥事明天再说。
我「哐哐」炒了六个菜,四荤两素,再拿一个瓷碗给自己倒酒,一边喝酒,一边破口大骂。
先骂太子,再骂许嘉柔,最后骂自己。
“你这个猪脑子,大笨蛋,瞎了眼还整天犯贱。你天下第一贱,放着这么好的凌将军不要,去喜欢那劳什子太子。”
“呜呜,我这么好、这么帅的凌将军,他多好啊,你眼睛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啊?”
醉眼蒙眬间,凌云好像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伸手摸上凌云的脸:“你看看这眉毛,这眼睛,这个高挺的鼻梁,还有这饱满的嘴唇……”
我用手在温热的嘴唇上使劲蹭了两下,然后,沿着刀削般硬朗干净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摸,摸到喉结。
我吞了下口水:“连喉结都长得这么好看!还有这结实的胸膛,多么有安全感啊……”
“还有这小腹,好硬,还有这……”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迷茫地仰起头,撒娇:“凌将军,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让我摸?”
凌云艰难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沈如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嘘!”
我把手指压在凌云的嘴唇上:“别提那个笨蛋!她不喜欢你,我喜欢,我最喜欢凌将军了。”
手指在嘴唇上蹭了两下,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
我犹豫片刻,踮起脚尖亲了上去,后面发生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只感觉天旋地转,我脑子昏得更厉害了。
全身好像都着了火,星星点点的火苗在我身上到处乱窜,我浑身战栗,紧紧抱住凌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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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喘着粗气,黑色的瞳眸深不见底,压抑了多年的欲望就像火山一样,分明澎湃汹涌,喷薄欲出,他却试图强行用理智遮盖。
“别动,沈如卿……”
凌云压住我作乱的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我不想骗你。我们相识十年,你一直另有所爱,若是等你恢复记忆……”
我仰头咬上他的嘴唇:“我绝不后悔!”
说得斩钉截铁,气壮山河。后面,后面没有了。
因为我酒劲上来,就这么抱着凌云睡着了,我不记得凌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第二天我捂着脑袋坐起身,只感觉头痛欲裂,大脑一片混沌。
昨晚的一切虚幻得好像一场梦境,但身上凌乱的衣裳,肌肤上遍布青紫的痕迹,都在提醒我,那是真的。
娘哎,我差点就把凌云睡了,大段少儿不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我小脸涨得通黄。
沈如卿,你喝醉酒怎么是这样的?
你干得……干得漂亮啊!你总算吃顿好的了!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美滋滋地烧水沐浴,梳妆打扮,忍不住在脑中幻想:我跟凌云这算什么,私订终身吗?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我是不是得先回沈府,等他上门跟我爹提亲啊?
正想得入神,小丫鬟琉璃又跑来了,在屋外疯狂敲门:“姑娘,快开门啊……姑娘……”
我拉好衣裳盖住脖子上那一片紫色的痕迹,走过去打开房门:“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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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天大的喜事!”
琉璃仰头看着我,她跑了一路,额头上都是汗水,小脸红彤彤的,滚圆的眼睛也闪着亮光:“太子,太子,他要原谅你了!”
琉璃一手撑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太子昨日召见了奴婢,他说,咳咳,他说,他说只要姑娘出面,劝动凌将军,让他保下许大人,他就不再生你的气。”
“姑娘,你想想啊,许家被抄家,许嘉柔那贱女人还小产了,就算许家能恢复官职,她如今的名声也烂臭了,太子不可能再纳她当侧妃啦,顶多一顶轿子从后门抬进来,做个最不入流的侍妾。”
“太子也不会再有庶长子,之前咱们操心的问题全不存在啦!”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今日才知道,琉璃不是骗子,但是个傻子啊!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琉璃的肩膀:“琉璃,你听我说,我已经明白了,我确实是你家姑娘。”
琉璃猛地瞪大眼睛:“姑娘,你全都想起来了?”
我摇头,又点头:“我是你家姑娘,但你不是我家丫鬟,你被解雇了,再见。”
我甩上房门,任凭琉璃在外面哭天喊地,也不想搭理她。
这丫鬟韧劲十足,连着三天每天都来,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不依不饶,烦得要命。
第四天,她终于不来了,院子外静悄悄的,我心头一喜,这丫鬟放弃了?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人把我吓了一大跳。
“太,太子?”
太子苦笑,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糕点:“沈如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说完,他直接越过我,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吩咐我:“给本王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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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着藏青色绣了金线的莽服,头戴金冠,看着人模狗样的,只可惜长了张嘴。
“沈如卿,你知道吗?嘉柔以后没法再生育了。发生这种事,是本王对不住她,以后我会接她进宫,给个侍妾的身份,了此余生。”
“没有庶长子,也没有许侧妃,你如愿了?”
我:“……”
太子继续自言自语:“之前的事是本王考虑不周,庶长子,确实不太合适,本王答应你,本王的第一个孩子,必然出自你的腹中。”
说着还站起身,握住我的手:“以前是我错了,你回沈府,好不好?你去拜托凌云,让他保下许大人,咱们两个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好你……”我本来想骂「好你娘」,转念一想:太子的娘,那不就是皇后?
我不敢骂,正在绞尽脑汁,想着骂他什么合适,忽然,感觉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
我扭头一看,院门大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脚步踉跄,从门外离开。
娘哎,凌云!这误会闹得......
“凌将军!”我撒开太子的手,拔腿追上去。
凌云个高腿长,我一连追了三条街,跑得肺都要炸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骑上马走了。
我颓丧地回到家里,发现太子还在,还安慰我:“如卿,找凌将军求情的事不用那么急。他明日出发去西北军营,你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
“什么?!”
凌云要回西北?这不得一年两年才能回来吗?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急得满头汗,转身又朝外跑,打算去军机处找凌云把话说清楚。
刚跑半步,腰间忽然搂上一只手臂,太子把我拖了回来,抵在墙上:“傻丫头,总是为我的事这样操心。你急什么,待会我让人备马车送你过去。”
17
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抡起胳膊,使劲抽了太子一个大嘴巴子:“滚啊!你爱娶谁娶谁,爱跟谁生孩子就去跟谁生孩子,同我没一文钱关系。”
“我找凌云也不是为了你,是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懂了吗?”
太子大怒:“放肆!沈如卿,本王真是太过娇纵你了,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同我置气是不是?”
“难道你连一个侍妾的身份都不肯给嘉柔吗?你就那么容不下她?”
“那以后呢?以后等我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你要闹成什么样?嫉妒可是七出之列,你再这样,我要好好考虑同沈家的婚事了!”
“我求之不得,求你赶紧去退婚!谁不退谁是王八!”我又骂了太子几句,扭头就跑出门外,去找凌云。
我费老大劲才来到军机处,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我给守门的兵将塞钱,他们只是笑着摆手。
“姑娘,你来错地方了。军事重地,闲人不能擅闯,你搞这招没用。”
我继续求情,他们就板下脸,抬起手中的长刀:“在军机处行贿,姑娘莫非是想进去吃顿板子?”
我只能找个角落,坐在门口等,那几个兵将不搭理我,也不肯帮我进去通传。
我在门外苦熬了一夜,第二天门口值守的士兵换了两个人,我舔着脸,求他们让我见凌将军一面。
左边的年轻人吃惊地看着我:“姑娘,你来得晚了,凌将军已经走了。他一炷香前,带兵从北门离开了,这会都到城门口了吧?”
“什么?”
我急得要命,又立刻找了马车,让车夫赶紧去北城门,我几乎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了,车夫甩着鞭子,马车在城里横冲直撞。
幸好如今天色尚早,路上都没什么人,凌云带着大军,士兵们都是步行的,速度比我慢上不少。
我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军队还有一小半尚未出城,凌云骑着马,留在最后压阵。
18
我气势汹汹,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架上大喊:“凌云!你给我过来!”
凌云高坐马上,扭头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冷淡:“沈姑娘,大军开拔,还请你让让。”
“我不让,你碾死我。”
凌云眉角跳了下,寒着脸,冷声道:“军机大事,容不得姑娘开玩笑。”
“你不过来,我们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聊一聊昨晚的事。”
我说完这句话,周围所有百姓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眼睛也闪闪发亮,一部分盯着凌云,一部分盯着我看。
凌云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从马上跳下来,钻进马车,吩咐车夫把车子驶到城门外,别在这儿挡住军阵的路。
车子慢悠悠地摇晃,凌云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眸,语气生硬:“许大人贪污军费,如今交由三司会审,我帮不了他,也不能帮。”
凌云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漆黑的眼眸古井无波一脸淡漠:“沈姑娘若是为这个来的,就请回吧。”
我冷哼一声,身体靠过去,紧挨着凌云:“我没想到凌大人是这种人,昨天把我吃干抹净了,今天怎么转头就跑呢?”
凌云浑身一僵,放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沈姑娘放心吧,昨日我并未……姑娘清白仍在,不耽误嫁人。”
“那今天呢?这么多人看到我跟凌将军上了同一辆马车,我还有什么清白?”
“沈如卿!”
凌云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嗓音苦涩,似雪山寒泉:“你要用自己的清白拿捏我吗!太子对你就这般重要?为了他,你什么都不顾了,是不是?”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生气了,我都表露得这么直白了,凌云的脑子怎么跟木头一样,就是不开窍呢?
我气得反握住他手腕,举到眼前,狠狠咬了一口:“太子、太子,老提这晦气玩意儿做什么?我就不能是为你来的?”
我挥着拳头,在他胸口捶了几下:“我昨天追你追得鞋子都跑丢了,又在军机处熬了一夜,你真是半点不给人机会解释。你生了气就一个人跑去西北,那我呢,我要怎么办?”
我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军机处门口那几个军官,怎么就那么凶啊……”
19
凌云完全傻眼。我的拳头「哐哐」砸在他冰冷的铁甲上,撞得我手疼,正要发脾气时,凌云忽然握住我的腰,把我抱到怀里。
我两腿叉开跨坐在他腿上,姿势羞人,我的声势瞬间就弱了下来,色厉内荏地瞪着他:“你……你……你干什么?!”
凌云勾着唇角,展颜一笑,这一笑,仿若乌云散,明月出,冰雪消融,好看得要命。
我心脏又不受控制,疯狂乱跳。
“沈如卿,你是为我来的。”这次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这傻子总算明白过来了。
我涨红了脸点头,点到一半,凌云已经仰头亲了上来。
马车跟着军阵,晃晃悠悠往前走,一直到离开城门很远,都没停下来,几个副将面面相觑,摸不准凌将军是什么意思。
“周副将,你去问问呢?”
周副将骑着马靠近,还没开口,忽然听见帘子里漏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周副将吓得脸色大变,慌忙一夹马腿,蹿出三米远。
“你们想害死我就直说!”
副将们哈哈大笑:“也就只能骗骗你这个傻子,那是沈家姑娘,你没认出来吗?”
“三天前,沈首辅亲自求的圣上,说沈姑娘落水后伤了身子,不敢再耽误太子,要取消两家婚约,皇上答应了。”
“咱们啊,过几个月,便要多个将军夫人了。”
20
走了整整一日,车队在距离京城六七十里远的地方扎营。
出城没多久,城外的风景已经截然不同,枝繁茂密的树木消失不见,到处都是矮小的灌木和稀稀落落的野草。
我坐在马车上看着士兵们安营扎寨,远处忽然尘土飞扬,一匹黑色的骏马飞驰而来。
太子从马上跳下,踉跄几步,几乎要跪在地上:“沈如卿!”
太子目眦欲裂,将手里鲜红色的聘书砸向马车:“你敢退亲!你敢不要我!”
我跳下马车,捡起聘书看了一眼,大喜过望:“亲事退了?太好了!我终于能名正言顺跟凌将军在一起啦。”
“我不相信!”
太子死死盯着我,清冷的眉眼逐渐泛红:“你离开我,就是为了凌云?”
凌云站在不远处,一身银色锁子甲,红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英姿飒爽,俊得不像话。
我摊开手掌,对着凌云上下比画两下:“你看看他这长相,你就说应不应该吧?”
“你……”
太子气得要吐血,却还是强行压住怒火,颤声道:“如卿,我不逼你了,我不纳许嘉柔,不迎她进门。你跟我回去。”
“太子殿下,我不在意你要纳谁,我心悦的是凌将军,你自己回去吧,昂?”
我满脸不耐烦,太子愣愣地盯着我看了一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如卿,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这样对我的。”
“你全然不记得我了,对不对?你忘了从前跟我许下的承诺,忘了说会一辈子陪着我的,你全忘了,对不对?”
“对啊,你的过去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别再来烦我了。”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太子红着眼眶扑过来抓我的手腕:“这不公平,沈如卿,你怎么能忘掉我?这不公平!”
21
“恶心,你放开我!”
我使尽全身力气挣扎,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立马松手了。
我因为惯性作用,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脑袋刚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我眼前一黑,好狗血啊,娘的!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看见母亲下葬那日,父亲却同她的表妹搂在一起,还承诺要娶她做续弦。
我刚失去母亲,却在同一天,又失去了心中的父亲,我满心凄苦地跑出门外,只感觉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外面下着好大好大的雪,我躲在林子里,冷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天色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太子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背着我往外走:“如卿,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找太医。”
“你忘了吗?我们定亲了,我也是你的家人啊,你还有我。”
漫天冰雪中,太子单薄的后背是我唯一的温度来源,那点热意,一直暖了我好久好久。
周围风声呼啸,好像有两个人在争吵。
“沈如卿醒过来后,是你安排的住处吧?刻意藏在城南,让我好找。”
“凌将军,你这样做,就没想过,如卿恢复记忆后,她会恨你吗?如此乘人之危,小人行径!”
“那又如何?”
两人吵吵嚷嚷,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太子背上:“祈佑,我头好痛。”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太子狂喜地冲过来,握住我的手:“如卿,你醒了?”
“你终于又肯唤本王的名字,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全黑了,我躺在一顶军帐里,外面冷风呼啸,帆布被西北风吹得哗哗作响。
室内,一灯如豆,凌云身着铠甲,手里端着个水杯站在我身前不远处,「哐啷」一声,水杯掉落在地。
凌云眼中漆黑汹涌,盛满恐惧。仿佛疲惫的旅人,翻山越岭,却发现尽头处是绝路。
22
我扶着太子的手坐起身:“嗯,我全都想起来了。祈佑,你先出去,我有话同凌将军说。”
“好,如卿,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太子兴高采烈,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冲出帐外。
冷风顺着掀开的帐帘灌入,带来一股萧瑟的凉意,我和凌云互相对视,彼此都没有开口。
好一会,凌云挫败地后退一步,绝望地闭上眼睛:“沈如卿,你恢复记忆了。”
“对,恢复了,凌将军很害怕吗?:
凌云垂着眼眸,晶莹的水光在他眼皮下闪烁:“怕……”
凌云嗓音沙哑,喉咙里仿似结了一层霜:“凌某领兵十年,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过来求我?”
我朝凌云伸出手,抛个媚眼:“我这人很心软的,要是你好好求我,我就答应留下来,不跟那什么鬼太子走。”
凌云愣住,眉眼中的雾气逐渐消散,一双瞳眸灿若星辰:“好!”
凌云忽然往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单膝跪在我身前。他握住我的手。仰起头,颤声道:“我求你,求卿卿怜我……”
这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堂堂三军统帅,皇帝亲封的镇国侯,怎么就这样跪在我眼前了?
姐妹们,这谁能挡得住啊?
我心脏几乎要软成一摊水,扑过去搂住凌云的脖子:“凌将军,今晚能不能先洞房?”
23
营帐里春意盎然,帐外秋风凄苦,太子惨白着脸站在帐外,完全没法接受现实。
他觉得我还是没恢复记忆,他说,他要一直等,等到我想起来的那一天。
我同他聊了两个时辰,我把两人的往事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滴全都讲给他听。
“我真的全都想起来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太子神情寂寥,反复摇头:“这不可能,如卿,你为何忽然不喜欢我了?”
“这不是忽然发生的,是慢慢不喜欢的,大概。是从你拿我做的吃食送给许嘉柔开始。”
“也可能是那天,我兴高采烈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来找你,说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却当着众人的面叱责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成体统。”
“即便是燎原烈火,你一日一瓢冷水,也该浇灭了。”
太子仿佛挨了一拳,挺直的脊背一下就佝偻起来,他垂着眼眸,嘴唇颤抖片刻,终于吐出几个字:“是我对不住你。”
太子离开那日,我和凌云亲自去送,看着他一人一骑,身形寂寥地消失在视线尽头。
凌云忽然开口:“心疼吗?”
我忙摇头:“呸,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那就好,裴祈佑这人,心胸狭窄,这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这个太子,他不能再当了。”
“我也觉得挺危险的,你说我长得这样貌美,他以后见了我突然又贼心不死,强行召我进宫当妃子,咋办?”
凌云失笑,牵起我的手:“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们两人肩并着肩往回走,凌云忽然又问道:“你方才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卿卿也不疼我吗?”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只在特定的地方疼你,譬如床……”
凌云伸手捂住我的嘴巴:“住口。”
夕阳西下,霞蔚云蒸,凌将军白皙的俊脸被映得通红。
来源:九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