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公转给我五万,大姑姐给了一万,知道原因后,我整晚抱着枕头哭到天亮。"
"公公转给我五万,大姑姐给了一万,知道原因后,我整晚抱着枕头哭到天亮。"
那是1998年的深秋,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又落,我和丈夫老马的小服装厂刚刚倒闭,欠下了二十万的债务。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四五百块的年代,二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债主天天上门,凶神恶煞地拍着我家的木门,震得门框咯吱作响。
我被逼得连家门都不敢出,每天躲在家里缝补衣服,靠着一针一线维持生计。
楼下王大妈见了我就摇头,一脸惋惜地说:"哎呀,英子,你说你们好好的厂子咋就黄了呢?"
我笑不出来,只能苦涩地点点头。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切白菜,腌酸菜是我们那儿过冬的必备。
刀背磕在老旧的木案板上咚咚作响,像是敲在我心上,沉闷又痛苦。
窗外的广播站里正放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歌声飘进来,讽刺得让人心酸。
门铃突然响了,那是我们院子里少有的电铃,是老马单位分房时配的,在邻居中算是"洋气"的。
我擦擦手去开门,是公公王大山,他穿着那件穿了十多年的藏青色中山装,衣服已经洗得发白,却依然熨得板板正正。
"英子,这个给你。"公公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红色的毛爷爷,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着,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清点了一下,整整五万块钱!
在那个连彩电都要三千多的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这是..."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手里的钱仿佛烫手山芋。
"存了些年,你先拿去用。"公公声音低沉,"别跟你婆婆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背影比我记忆中更加佝偻了。
"公公,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啊!"我慌忙追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拿着!"公公头也不回,语气罕见地严厉,"救急不救穷,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这只是救急的。"
公公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只留下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回荡。
我捏着信封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屋里,我把钱藏在了衣柜深处的一个旧铁盒子里,那是我们结婚时装喜糖的盒子,漆成大红色,上面印着"双喜"二字。
夜深人静时,老马回来了,身上带着工地的水泥味和汗味。
他最近在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能多赚点钱还债。
"马哥,公公来过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信封拿给他看。
老马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钱掉在地上。
"爹哪来这么多钱?"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他让我别告诉妈。"
老马坐在那张我们用了八年的旧沙发上,沙发套已经磨得发亮,中间还有个凹陷。
他点了一支烟,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这钱..."他深吸一口气,烟雾缭绕间,我看见他眼睛里闪着泪光。
"先收着吧,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要还给爹。"
第二天,大姑姐王秀兰来了,她比公公小十岁,是公公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穿着一件时新的毛呢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看起来很精神。
自从嫁给了供销社主任后,她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我们县城是数得着的人物。
"英子,听说你们厂子的事了。"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跟公公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客气。"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整整一万块钱。
"大姑,这太多了..."我刚要推辞。
"收着吧,老马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你们日子难,亲戚不帮谁帮?"大姑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过段时间,我让你姑夫安排老马去供销社干,总比工地上强。"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反复点头。
大姑姐走后,我又细看那两个信封,发现公公给的那个信封里藏着一张小纸条。
那是从旧挂历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用钢笔写着公公的字迹,龙飞凤舞:"英子,这钱是借你的,记得还。记住:救急不救穷。千万别让你婆婆知道,她问起来就说厂里发的。"
我把纸条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像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这六万块钱让我如鲠在喉,公公退休前是纺织厂的织布工人,大半辈子的积蓄能有多少?
想起前些日子婆婆说腿疼,说是要去医院检查,需要不少钱,公公却总是说等等再说。
这钱,公公是从哪里来的?
接下来几天,我悄悄留意着公公婆婆的一举一动。
婆婆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地忙活,尽管走路一瘸一拐,却从不叫苦。
她是那种典型的老一辈女人,吃得少、干得多、话不多,但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天,趁婆婆上街买菜,我鼓起勇气去了公公婆婆的屋子。
那是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和一个五斗橱。
五斗橱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已经泛黄,照片里的他们年轻而充满希望。
我翻开了放在枕头底下的存折,心里忐忑不安,像个小偷。
翻到最后一页,我发现原本用于婆婆治病的一万五千块不见了,最近的取款日期正是公公来我家的前一天。
看着那清晰的数字,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我特意做了婆婆爱吃的茄子炖土豆,炒了几个小菜,还温了半斤老白干,叫上公公婆婆一起吃饭。
饭桌上,婆婆夹菜的手有些颤抖,脸色也不太好。
"妈,您腿疼还没去医院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碍事,老毛病了。"婆婆摆摆手,低头扒饭,"医生说得动手术,太贵了,咱家哪有那闲钱,熬一熬就好了。"
我瞄了公公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碗里的饭,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
"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拖着对身体不好。"我试探着说。
"你就别操心了,"婆婆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日子都过不好呢,哪顾得上我们这把老骨头。"
公公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给婆婆夹菜,那动作细腻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相濡以沫,他们已经走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那份默契和体谅是我们年轻人难以想象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楼下遇见了隔壁的王大妈,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英子啊,听说你们厂子关了,可惜了,那么好的厂子..."王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笑笑,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对了,"王大妈突然想起什么,"前天在人民医院看见你公公了,排着长队呢,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听到这话,我心里翻江倒海,强装镇定地应付了几句,便匆匆上楼。
第二天一大早,我假装去菜市场,却偷偷尾随公公。
那天,天格外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公公穿着那件褪色的中山装,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
果然,他拐进了人民医院那栋黄色的大楼。
人民医院是县里最好的医院,总是人满为患,走廊上躺满了等待手术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病痛的叹息。
我远远地跟着公公,看他在内科门诊挂号,然后进了诊室。
我躲在走廊拐角的长椅上,假装看报纸,等待着公公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公公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处方和一个X光片。
那张X光片在走廊的灯光下,我看不清楚,但公公的表情很凝重。
他站在药房窗口前排队,我悄悄靠近,想听听医生说了什么。
"老王啊,这药先吃着,但你这气管炎已经很严重了,再拖下去会变成肺气肿。"药房窗口的医生递出一包药,叮嘱道,"必须住院治疗,大概需要五千块钱。"
"能不能再等等?"公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砂纸摩擦一样粗糙,"家里有点困难..."
"不能再拖了,"医生的声音很严肃,"再拖可能就要上呼吸机了,那花销更大。"
我站在人群中,心如刀绞。
原来公公自己病了,却把治病钱给了我们,还瞒着所有人。
我偷偷跟着公公回家,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在雨中显得那么孤单。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喘息,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却没能洗去他肩上的重担。
回到家,我把那六万块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对着它哭了一整晚。
钱上似乎沾满了公公的血汗和牺牲,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
天刚亮,我就起床做了早饭,然后拿了一万块钱去找大姑姐。
大姑姐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里,家里是楼房,有两层,装修得很气派。
我敲开门,大姑姐正在喝早茶,看见我有些惊讶。
"英子,这么早?"
"大姑,有件事我想问您。"我直奔主题,把钱放在桌上,"这钱我不能要,公公病了,需要住院治疗。"
大姑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为什么他宁愿自己不治病也要把钱给我们?"
大姑姐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在那个年代是高档货。
"你公公这个人啊,"她慢慢地说,"倔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讲起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
原来在公公年轻时,他曾在一场工厂事故中受伤,因为家境贫寒,没钱住院。
是一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帮他付了医药费,那老人是隔壁车间的退休工人,自己生活也不宽裕。
老人每天给公公送饭,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公公问那老人为何帮助陌生人,老人笑着说:"我年轻时也曾被人帮助过,好人自有好报,你以后有能力了,也这样帮助别人吧。"
"从那以后,你公公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大姑姐说,"他总说做人要有骨气,但也要懂得传递温暖。"
"这么多年,他悄悄帮了多少人,连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退休金从来没攒过,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来借钱。"
听完这些,我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路上,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路过一家照相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走了进去。
三天后,我拿到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我特意安排的,叫上老马、公公婆婆一起照的。
照片里,公公坐在中间,面带微笑,尽管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沧桑,却依然透着坚毅。
婆婆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满脸慈祥。
我和老马则站在两侧,像两棵小树,依偎着这对老橡树。
我把照片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会想起公公的那张百元大钞,和那句"救急不救穷"。
那天晚上,我和老马长谈了一夜,决定不能辜负公公的期望,要双倍努力工作,一定要还清债务,还要为公公攒够医药费。
"我想过了,"老马说,"咱们不能让爹的钱白白浪费了。我明天去找老王头,他厂里缺司机,我去应聘试试。"
老马有个技能,就是会开车,当年为了开厂,特意去学的。
"我呢,就去找以前的老客户,接点零活回来做。"我说,"咱们一定能熬过这段难关。"
第二天一早,老马就出门了。
我则联系了以前的几个老主顾,表示可以接单加工服装。
很快,订单就来了,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开始。
我把客厅收拾出来当作临时工作间,买了二手缝纫机,重操旧业。
早上五点起床,深夜一两点才睡,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紧张而有序。
累了的时候,我就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老马也找到了工作,在一家运输公司当司机,虽然活儿累,但工资比在工地好多了。
日子虽然艰难,但总算有了盼头。
我们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十平米单间里,每天晚上,我们挤在窄小的桌前,在昏黄的台灯下赶制订单。
窗外能听见邻居家的收音机声,在播《新闻联播》,偶尔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我们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了钱。
每次去看公公婆婆,我都会仔细观察公公的情况,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脸色也越来越差。
"爹,您得去医院看看了。"一天,我忍不住说。
"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公公依然坚持。
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我知道正面劝说是没用的。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
那个周末,我做了一桌公公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他最爱的醋溜白菜。
我特意叫上了大姑姐一家和二姑父一家,还有公公的几个老友。
饭桌上,我端起茶杯,双手递给公公一个红包。
"公公,这是我和老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公公愣住了,接过红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万块钱和一张住院单。
公公顿时眼睛湿润了。
"这..."他想推辞。
"爹,您就别推辞了,"老马在一旁说,"我们都知道您的病情了。这钱是我们这几个月赚的,您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们这个孝敬您的机会。"
婆婆好奇地问:"什么东西?那么珍贵。"
"是治病的钱。"我看着公公的眼睛,"还有您借给我们的五万块,我们会慢慢还上的。"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公公。
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透着心疼和欣慰。
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流淌,温暖而坚定。
大姑姐起身道:"大哥,您就别犟了,去住院吧。这病拖不得。"
"就是啊,老王,"公公的老友李大爷也说,"你平时帮了那么多人,现在该让孩子们孝敬你了。"
在大家的劝说下,公公终于同意了住院。
第二天,我和老马陪着公公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并不乐观,医生说公公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需要立即住院治疗。
看着公公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我心疼得不行。
"英子,"公公虚弱地说,"那钱你们留着还债吧,我这病不要紧的。"
"爹,您就别操心了,"我握着他的手,"我们的日子已经好多了,债也在还了,您安心养病就是。"
公公住院的那段日子,我们轮流照顾,从不间断。
我白天赶工,晚上去医院陪床;老马则白天跑车,晚上接我回家。
公公的病情渐渐好转,一个月后出院了。
回家那天,他坚持要走路,不肯坐轮椅。
"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他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更加努力地工作,一点一点还清了债务。
老马的驾驶技术得到了运输公司老板的赏识,升为了主管。
我的手工活也越来越受欢迎,订单源源不断。
我们搬出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条件好多了。
公公婆婆也搬来和我们同住,一家人其乐融融。
五年后,我们存够了钱,在县城买了一套小房子,还开了一家小服装店。
店铺不大,但位置很好,就在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上。
店里的墙上,我挂了那张全家福,见证着我们走过的艰难岁月。
十年后,我的小服装店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甚至雇了两个帮工。
店里,我特意设了一个角落,放了一个木箱子,取名"爱心箱",帮助那些暂时困难的人。
每当有人问起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会想起公公的那句话:"救急不救穷,好人自有好报。"
公公已经离开我们三年了,但他的那些话,那些行为,却像春雨一样滋润着我的心田。
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带着孩子去给公公扫墓,告诉他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他惦记的人都很好。
每当夕阳西下,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我总会想起那个塞给我牛皮纸信封的傍晚。
生活中最珍贵的礼物,不是金钱本身,而是那份不求回报的爱与温暖,以及教会我如何在困境中保持尊严,又在有能力时伸出援手。
这,就是父亲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
前几天,一个年轻的女孩来到店里,她刚刚失业,连房租都交不起。
当她战战兢兢地问我能不能借一点钱度过难关时,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没有犹豫,从爱心箱里取出一千元给她,并告诉她:"这不是施舍,而是救急,记得以后有能力时也去帮助别人。"
女孩感动得直掉泪,问我为什么要帮助陌生人。
我指着墙上公公的照片,讲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故事。
讲到动情处,我也红了眼眶。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照在公公的照片上,仿佛他正慈祥地看着我,点头微笑。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公公教给我的,是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生活智慧——"救急不救穷,好人自有好报"。
这份信念,这份爱,将继续传递下去,照亮更多人的心田。
每当夜深人静,我仰望星空,总觉得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公公在天上的眼睛,依然在守护着我们,温暖而坚定。
这,就是我想告诉所有人的故事,关于爱,关于责任,关于生活的真谛。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