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树是我爸四十年前栽的,他总爱说:“种一棵树,就是种一个希望。”那时候,他还年轻,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扛着锄头在村里的田地间穿梭,像一面旗帜。
我家小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又结果了,结得比去年还多。
树是我爸四十年前栽的,他总爱说:“种一棵树,就是种一个希望。”那时候,他还年轻,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扛着锄头在村里的田地间穿梭,像一面旗帜。
如今,他已经七十有二,头发白了大半,颧骨高耸,脸颊凹陷,但眼睛依然明亮。只是这个月以来,那双眼睛总是红红的。
“爸,尝尝?”我把剥好的石榴递给他。他摇摇头,说:“你给小宝和圆圆吃吧,小孩子喜欢。”
小宝和圆圆是我女儿的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女儿回来的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辣椒,突然隔壁张婶喊我:“老李!你闺女回来了!还带着俩娃娃!”
我抬头一看,确实是我女儿小芳,一手拉着小宝,一手牵着圆圆,三个行李箱堆在身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红肿。
“爸……”小芳一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赶紧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宝仰着小脸问我:“外公,我妈妈为什么哭啊?”
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厨房里,我爸正在切萝卜,听见声音,转头看到小芳,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小芳……”
“爷爷……”
小芳扑进我爸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旁边的圆圆也跟着哭了起来,我抱起她,轻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圆圆不哭,看,外公这里有糖……”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还是早上去供销社买的,原本想着给村东头老张家的孙子的。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
餐桌上的电视声
吃饭的时候,我爸把珍藏多年的老酒拿了出来,给小芳倒了一杯。电视里正播着抗旱的新闻,旁白说今年雨水多,粮食丰收有望。我爸把声音调小了些。
饭桌上摆着小芳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和爆炒空心菜,都是我爸用老灶台做的。院子里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映在桌上的菜式上,像是抹了一层金粉。
“小芳,吃菜。”我爸给她夹了块肉。
小芳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小宝眼馋那盘鱼,却不敢动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想吃就吃,这是外公家。”我给小宝夹了块鱼肉,小心地剔出了鱼刺。
饭吃到一半,小芳终于开口:“爸,爷爷,我和明哲…离婚了。”
我爸的筷子顿在半空中,半晌没动。
“他说给孩子每个月2000块钱生活费,剩下的他得养他那个……”小芳没说完,看了一眼孩子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是阴天,有阵雨。
我爸起身,把声音调得更小了。
餐桌另一端,放着一个蒙了灰的相框。那是我妈的遗照,拍摄于十五年前,她穿着蓝色的旗袍,笑得温婉。照片旁边放着一罐她生前爱喝的乌龙茶,茶叶盒上的保质期是2018年。
晚饭后的电话
吃完饭,我爸拿着老式按键手机出了门。他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背对着屋子打电话。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夏夜的风把他的话语吹进了窗子:
“老张,你帮我问问,祖屋那块地……”
“嗯,不等拆迁了,现在就卖……”
“价钱好商量,能快点就行……”
我靠在窗边,叹了口气。那是我们家的祖屋,我爸的爷爷传下来的,老屋虽破旧,但地段不错,一直等着拆迁。这是我爸的养老钱,他常说等拆迁了,补偿款足够他后半辈子无忧了。
小芳哄完孩子,走到我身边:“爸,爷爷在干什么?”
“出去透气。”我没告诉她实情。
“我不该回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小芳低着头说。
“胡说,这是你家。”我拍拍她的肩膀,“你和孩子回来,是我们的福气。”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先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小芳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我爸打完电话回来,脸上像往常一样平静,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当晚,我听见小芳在房间里小声啜泣。窗外,知了在不停地叫着。
村委会的陈主任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的陈主任来了。他和我爸是几十年的老交情,退休前是乡里的财务主任。
我端了茶进来,陈主任正和我爸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一堆证件和文件。
“老李,你再考虑考虑,这祖屋代表家族的根啊,一卖就没了。”陈主任皱着眉头说。
我爸摇摇头:“祖上不过是希望后人有个安身之所,现在我孙子孙女回来了,他们才是根,房子算什么?”
“可是,这才五十万,如果等拆迁,少说也能拿八十万。”
“等不了那么久了。”我爸叹了口气,望向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小宝和圆圆。
两个孩子正在争抢一个小风车,风车上的彩带已经掉了一半,是我从街上的小杂货店买的,3块5一个。
“你有了打算?”陈主任问。
“嗯,打算在县城买套小房子,离学校近点。小宝马上要上小学了。”
陈主任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那好吧,这是过户的手续,你签字吧。”
我爸的手微微发抖,慢慢地按下了手印。
烧水壶的鸣叫
中午,我在厨房烧水。水壶里的水沸腾起来,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小芳闻声走进来,看着我烧水,欲言又止。
“爸,我看见桌上的文件了……”
我沉默着关掉了火。
“爷爷是不是卖了祖屋?”
我点点头。
小芳扶着墙缓缓蹲下,泪流满面:“为什么啊?那是他的养老钱……”
我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你爷爷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亲情。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但孩子们的童年错过了就没了。”
“可是……”
“别可是了,他心意已决。你只要记住,这个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小芳接过水杯,手指颤抖着。
我走出厨房,看见我爸在院子里教小宝写毛笔字。他的背驼了些,但依然挺得很直。笔是他自己用很久的那支,墨盒里的墨水已经很浅了,纸是从县城买回来的宣纸,剪成小块给孩子练习。
“爷爷,为什么要写这个’家’字啊?”小宝奶声奶气地问。
“因为,家是最重要的。”我爸耐心地回答,“有家的地方,才有爱。”
公交站的等待
一周后,我爸约了县城的房产中介看房子。
我们坐在村口的公交站等车,站牌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的时刻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站牌旁边是一个小卖部,招牌上的”红”字掉了漆,变成了”红利小卖部”。
我爸穿着他那件发旧的蓝条纹衬衫,衣角塞进已经松垮的老腰带里。他的皮鞋是十年前买的,虽然擦得锃亮,但鞋头已经翘起。
小芳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小宝和圆圆围着她转圈圈,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爷爷,你的手机为什么这么老啊?”小宝突然注意到我爸手里的按键手机。
“这叫’老当益壮’,懂不懂?”我爸笑着说,揉了揉小宝的头。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和妹妹玩了。
小卖部的收音机传来流行歌曲,唱着”远方的路有多远”。我爸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田野,那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泛黄。
公交车来了,车身上的漆已经褪色,车轮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
县城的小房子
县城的房子果然比村里贵多了。五十万只够买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位于县城东边的老小区。
房子虽小,但胜在离小宝将要上学的小学只有两个路口。公交车站就在小区门口,附近还有个菜市场。
“条件还可以。”我爸看完后对中介说,“就这套吧。”
“爸,要不再看看?”我小声提醒他。
“不用了,位置好就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坚定。
中介带我们去签合同。路过一家银行,小芳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橱窗里的理财产品广告,眼神复杂。
“小芳,走吧。”我爸轻轻拉了她一下。
“爷爷,我……”小芳哽咽道。
“别说了,家里人不说两家话。”我爸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小宝拉着我爸的手,仰头问:“爷爷,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对,搬到离学校近的地方,这样你上学就方便了。”
“那石榴树呢?我还没吃够石榴呢。”小宝撅着嘴。
我爸笑了:“来年,爷爷在新家的阳台上种一棵小石榴树,好不好?”
小宝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签合同的时候,我爸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搬家的卡车和老照片
搬家那天,我请了村里的老刘开三轮车帮忙。其实没多少东西要搬,主要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和我爸珍藏的老物件。
我爸站在院子里,看着我们把东西往车上搬,一直没动。
“爸,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我问。
他摇摇头,然后慢慢走进老屋子,在堂屋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最后,他拿出一个旧铁盒子,那是他一直珍藏的东西。
“这个必须带上。”他说。
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全家福照片,从我小时候到现在;我妈的遗物,一条绣花手帕和一枚发卡;还有一些黄色的老照片,那是爷爷奶奶的合影。
小芳帮忙把最后一个箱子抬上车,里面是小宝和圆圆的玩具。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直不敢看爸爸。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圆圆天真地问。
“以后常回来看看。”我爸轻声说,但他和我都知道,这个家卖了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爸最后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石榴树上停留良久。然后,他弯腰从树下捡了一把土,用手帕包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带点家乡的土去新家。”他对孩子们说。
车子启动了,我爸坐在副驾驶,身体笔直,没有回头。
新家的第一顿饭
新家虽小,但收拾得当后,也还算温馨。我爸把那铁盒子里的照片一一挂在墙上,把我妈的遗照摆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旁边放着那罐过期的乌龙茶。
小芳忙前忙后,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小宝和圆圆在阳台上玩耍,对于新环境,他们适应得比我们都快。
我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小芳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虽然空间小,但该有的厨具都有。
“爸,今天我来做饭。”小芳系上围裙说。
晚饭很简单:青菜炒肉、番茄蛋汤和一盘花生米。桌子也小,四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很温馨。
“来,吃饭了。”小芳招呼大家。
“爷爷,这汤好喝吗?”圆圆仰着小脸问。
我爸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比爷爷做的还好喝。”
“骗人,妈妈做的一点也不好喝。”小宝一脸嫌弃。
我们都笑了,连小芳也破涕为笑。
饭后,我爸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下了从老家带来的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几颗石榴籽在里面。
“爷爷,这真的能长出石榴树吗?”小宝好奇地问。
“能,只要有心,石头缝里也能长出大树来。”我爸摸着小宝的头说。
夜晚的私语
送孩子们睡下后,我、我爸和小芳坐在小客厅里。窗外,县城的夜空没有村里那么多星星,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爸,爷爷,对不起……”小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爸摆摆手:“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是我们家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爸打断她,“你和孩子们回来,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至于房子,那不过是几块砖头几片瓦,有什么好惋惜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
“还剩这些,都给你们。孩子上学要用钱,生活也要花钱。那个男人给的2000块,怎么够?”
“爸……”小芳泣不成声。
“咱家没出息的是那个姓王的,不是你。”我爸严肃地说,“你带着孩子回来,就是最勇敢的决定。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
我默默起身,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小芳,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我说,“县城里有个食品厂在招人,我认识那里的老李。”
小芳点点头,擦干眼泪:“爸,爷爷,谢谢你们……不过,那笔钱我不能要。我会自己挣钱养活孩子。”
我爸微微一笑:“倔脾气,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县城的霓虹灯闪烁,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新的开始,新的希望。”他轻声说。
晨起的阳光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起床后,发现我爸已经在阳台上做早操了。他的动作依然矫健,像是回到了年轻时。
“爸,早。”我走到阳台,和他打招呼。
“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指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说。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小芳已经开始做早饭了。孩子们的笑声从卧室传来,他们大概又在玩打闹游戏。
“爸,你后悔吗?”我突然问道。
他摇摇头,眼神坚定:“家和万事兴。有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气。”
阳台上的花盆里,昨天种下的石榴籽还没有发芽,但我相信,它们一定会生根发芽,就像我们的新生活一样。
“爷爷,快看!”小宝突然冲到阳台上,指着花盆旁边的一只小蜗牛。
“哟,有客人来了。”我爸笑着说。
“它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住啊?”小宝天真地问。
“嗯,大概是上天派来祝福我们的。”我爸摸着小宝的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小芳走出来喊我们吃早饭,她的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我知道,日子还会有波折,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石榴树会在新家生根发芽,结出新的果实。而我们的家,也会在这里继续延续下去。
因为,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而是彼此心中的那份牵挂和温暖。
女儿离婚带俩娃回家,前夫每月只给2千,老爸含泪卖掉祖屋:都给你们!
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来源:番茄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