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妈,拆迁款到账了,我来接您回家。"一大早,儿子小李突然出现在女儿家门口,五年未见的生疏面孔让我一时恍惚。
《谁是我的家》
"妈,拆迁款到账了,我来接您回家。"一大早,儿子小李突然出现在女儿家门口,五年未见的生疏面孔让我一时恍惚。
站在门口的儿子,一身挺括的西装,脸上堆满了笑容,和五年前那个忙于生计、匆匆告别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倒好的菊花茶,嘴唇微微颤抖:"小李,你怎么来了?"
那年,老伴儿走后,家里的四面墙壁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老宅的青砖墙上,还挂着我和老伴儿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儿子刚创业,女儿小芳心疼我一个人,便接我去她家住。彼时女儿的孩子才三岁,我帮着照顾外孙女,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踏实。
记得搬来那天,小芳把她卧室旁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我住,墙角的老式木柜上,放着一台八十年代买的收音机,那是我和老伴儿一起攒钱买的,听了大半辈子的京剧和评书。
小芳家住在城东的老小区,楼道里常年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单元门口有个老式信报箱,锈迹斑斑,却记录着这座楼的许多故事。
夏天,邻居们会搬着竹椅子坐在槐树下乘凉,孩子们追逐打闹,蝉鸣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老张家的,这西瓜可甜了,尝一块儿!"隔壁刘婶每次都会用搪瓷盘子端来切好的西瓜。
冬天,大家围在老槐树下晒太阳,拉家常,说笑话,有时还凑在一起包饺子,烟火气十足。
我在这里安了家,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每天清晨,我和几位老姐妹在小区的广场上跳广场舞,动作虽然不标准,却乐在其中。
跳完舞,便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王大婶总会给我多搭一把青菜,笑着说:"老张家的,多吃点绿叶菜对身体好,这把韭菜送你,刚从地里拔的,新鲜着呢!"
菜市场的地面常年是湿漉漉的,夏天闷热,冬天阴冷,但那里有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我喜欢讨价还价的过程,那让我感觉自己还有用处。
买完菜回家,我会给老宅那边打个电话,用电话亭里的公用电话,投两毛钱,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等待着儿子或儿媳的接听。
那个时候,关于老房子拆迁的事情偶尔会在电话里被儿子提及,但总是"快了快了",却从未真正"快"起来。
"妈,您那边房子肯定能拆迁,到时候补偿款少不了,您就安心住在妹妹家吧。"儿子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城市生活的匆忙。
渐渐地,儿子的电话也少了,每月最多一个,问候几句便匆匆挂断。有时候,我会站在电话亭前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把硬币放回口袋。
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女儿小芳虽然工作忙碌,却总会抽空陪我聊天。
"妈,您看这件羊毛衫怎么样?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您买的,冬天穿暖和。"小芳总是有各种小心思让我开心。
。您那手擀面,比饭店的都好吃!"
外孙女甜甜也特别黏我,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房间,把学校里的趣事一股脑儿倒给我听。
"外婆,我今天考了满分!老师还表扬我字写得好呢!"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小芳小时候的样子。
我的床头柜上,摆满了她送我的小手工——一个粗糙的陶瓷花瓶,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筒,还有用彩纸折的千纸鹤。每天睡前,我都会摸摸这些宝贝,心里暖烘烘的。
记得有次,小芳和老刘因为工作的事情吵了一架,两人好几天不说话。老刘加班到很晚,回来就直接睡沙发,空气里都是冷冰冰的。
我翻出了老伴儿留下的腊肉,那是他生前最后一次做的,一直舍不得吃,留在柜子底层。我煮了一锅腊肉白菜,那是老刘最爱吃的菜。
饭桌上,老刘闻着香味,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小芳看在眼里,脸色缓和不少。
"这腊肉是爸爸做的那批吧?您一直舍不得吃的。"小芳眼睛湿润了。
我点点头:"家和万事兴,吵架伤感情,你爸在天上看着呢。"
晚饭后,我假装出去倒垃圾,给他们留出和解的空间。回来时,两人已经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了。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不只是被照顾的老人,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周末,小区里会放露天电影,邻居们搬着小板凳,带着蒲扇,扎堆观看。夏夜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荧幕上放着《刘三姐》《小花》这样的老片子,勾起了无数回忆。
"老张,来,尝尝我家的瓜子,今年新炒的。"李大姐递给我一个纸包,里面是她自己炒的五香瓜子。
这样朴实的生活,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日子。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工友们的笑声,下班后一起去食堂打饭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有一次甚至带来了一台彩电,说是给他外甥女看动画片用。
"哥,这太贵重了,我们家有电视。"小芳皱着眉头说。
"没事,孩子用得着。"小李大手一挥,显得很是大方。
最让我意外的是,一向对我不冷不热的儿媳妇竟然给我买了一条羊毛围巾,还亲手为我围上,那样子亲热得我都有些不适应。
"妈,这围巾是纯羊毛的,保暖又不扎脖子。"儿媳妇的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灿烂。
那天,女儿送儿子出门时,我听见楼道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哥,您突然对妈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小芳的声音带着怀疑。
"我对自己亲妈好,需要理由吗?"小李的声音有些恼怒。
虽然听不清全部内容,但女儿回来时脸色阴沉,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洗碗时差点打碎一个青花瓷碗,那是我陪嫁时带来的老物件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扑克牌局上,我的老姐妹李大姐一边洗牌一边意味深长地说:"老张啊,都说'树倒猢狲散',其实人有钱了,猢狲反而聚过来。拆迁款到手,亲情就变'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茬,只是默默地出了一张方块K。手里的扑克牌有些陈旧,边角都磨圆了,却依然忠实地陪伴着我们这群老人打发时光。
"哎呀,不说这个了,来来来,继续打牌。"王大婶赶紧岔开话题,但那句话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
果然,当儿子今天出现在门口,说出那句"拆迁款到账了",一切都明了了。原来老家的房子真的拆迁了,而且补偿金额高达百万。
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想到那座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院子里的石榴树,门前的老井,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小芳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看见哥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哥,你怎么来了?"
"接妈回家啊,"小李笑着说,"妈跟了你这么多年,该回自己家了。"
女儿的眼神暗了暗,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案板被重重放下的声音,和切菜刀快速落下的声音,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午饭时,气氛有些尴尬。饭桌上摆着家常菜:红烧茄子、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刚出锅的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的,却驱不散桌上的寒意。
儿子滔滔不绝地讲他的事业:"妈,我准备扩大生意规模,已经看好了一块店铺,就在商业街中心位置,您知道那个新建的商场不?就在那附近,人流量大,生意肯定好。"
"那得不少钱吧?"女婿老刘插了一句,眼睛却看着碗里的饭。
"钱嘛,总是能想办法的。"小李说着,眼神飘向了我。
女儿打断他:"哥,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您平时那么忙,妈住您那儿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那是妈自己的家啊!我可以请保姆。妈,您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自在!"儿子反驳道,"妈跟着我,晚年生活有保障。"
我看着他们为我争执,心里五味杂陈。儿子的承诺让我感动,但想起这些年的冷漠,又心生疑虑;而女儿多年来的照顾,却是实实在在的。
"妈,您觉得呢?"小芳放下筷子,直视我的眼睛。
我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这事不急于一时。"
饭后,儿子去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过半开的窗户,我还是听到了"贷款"、"过桥资金"这样的词。
这时,隔壁王婶来串门,她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黄瓜。
"老张,尝尝我家地里的黄瓜,不打农药的,又脆又甜。"王婶放下竹篮子,看见儿子在阳台上打电话,眼睛一亮,"这是你儿子回来了?"
我点点头,王婶故意提高嗓门:"老张,听说你儿子公司最近遇到困难了?前两天我侄子还说,小李厂里的工人都好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儿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匆匆挂断电话,强挤出一个笑容:"王婶您好,那是谣传,公司好着呢,就是资金周转有点紧,很正常的。"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王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儿子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说明天再来接我。
晚上,女婿老刘敲开我的房门,递给我一杯菊花茶:"妈,我不想掺和您孩子们的事,但有句话我得说:不管您怎么选,这里永远是您的家。"
"小刘,你是个好女婿。"我感动得泪水盈眶,握住老刘的手,"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妈,您别这么说。"老刘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对了,我修好了您那台收音机,您看看效果怎么样。"
老刘拿出我那台老收音机,打开开关,京剧《贵妃醉酒》的曲调立刻飘了出来,音质比以前清晰多了。
"好好好!"我开心地鼓掌,"你这手艺,比当年修电器的老杨都强!"
老刘笑了笑:"您歇着吧,明天再做决定也不迟。"
夜深人静,我翻出这五年来写的日记本。这是老伴儿去世前送我的生日礼物,皮质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但内页依然整洁。
薄薄的本子里,记录了多少平凡又温暖的日子:小芳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排队三小时不曾抱怨;外孙女甜甜第一次考了满分,把奖状送给我做礼物;女婿老刘加班到深夜,还记得给我带一盒我爱吃的豆沙包……
翻到最后,我看到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是老伴儿在世时,我们全家的合影,背景是当年单位分的新房子,砖红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照片上,儿子小李和女儿小芳一左一右站在我们身后,笑得那么灿烂。儿子穿着学校发的蓝色制服,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
那时候,孩子们还小,我和老伴儿是他们坚强的后盾。记得那年省里开劳模表彰会,老伴儿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得了一台收音机和一辆二八自行车,全家人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我依靠他们了。思来想去,我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决定:把拆迁款一分为二,一半给儿子周转,一半留给女儿,感谢她的照顾。
写完决定,我反倒睡得格外踏实。窗外,小区里的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赞同我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煮了一锅八宝粥,热气腾腾的粥上漂着红枣、桂圆、莲子,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这是老伴儿最爱吃的早餐,也是孩子们小时候的最爱。
小芳起床时,看见我忙碌的身影,愣住了:"妈,您这是......"
"昨晚我想清楚了。"我笑着说,给每人盛了一碗粥,"趁热吃吧。"
吃完早饭,儿子就来了,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我平静地告诉他:"拆迁款我已经想好了,一分为二,一半给你帮公司渡过难关,一半给你妹妹,感谢她这些年的照顾。"
儿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满:"妈,那钱是您的,您跟我回去住,我来养您啊!干嘛要分给妹妹一半?她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了!"
"小李!"我提高了嗓门,这在平时很少见,"钱可以分,但亲情不能算计。妈知道你现在困难,但妈也看到了你妹妹的付出。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面对儿子的不解,我拿出那张老照片:"还记得吗?当年你和妹妹都还小,爸爸妈妈省吃俭用供你们上学。那时候,家里连肉都舍不得多买,你爸每次都把肉夹给你们,自己却只吃青菜。家不是计较得失的地方,而是互相扶持的港湾。"
儿子看着照片,眼圈红了:"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容易,公司遇到困难,需要资金周转。"我握住儿子的手,"妈会帮你,但也不能亏待你妹妹。她虽然嫁人了,却从没忘记照顾我这个老太婆。"
小芳在一旁抹泪:"妈,您别这么说。我是您女儿,照顾您是应该的。"
"好了,都别说了。"我看着两个孩子,"妈就这么决定了。钱我来分配,你们都别有意见。至于住哪儿,我想了想,还是先回老房子住一段时间,毕竟住了大半辈子,有感情。"
出乎我的意料,搬回老房子前,社区的老姐妹们为我办了一场告别会。李大姐制作了一个相册,里面是我们这几年在社区活动的照片:跳广场舞、包饺子、种花种菜,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欢声笑语。
"老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每个星期四还来打牌啊!"李大姐送了我一个绣花手帕,上面绣着"姐妹情长"四个字。
"一定一定,这点路算什么,公交车两站地就到了。"我接过手帕,眼眶湿润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儿子不请自来,带着一束康乃馨。他站在会场中央,当着众人的面说:"谢谢大家这些年对我妈妈的照顾。以后请大家常来我家做客,我妈妈在那儿也需要朋友。"
然后,他转向小芳一家:"妹,星期天带着全家来吃饭吧,我让你嫂子做红烧肉,就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我还找到了爸以前的老相册,咱们一起看看。"
女儿的眼睛湿润了,点点头:"好,我们一定来。"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老伴儿站在天堂微笑的样子。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和睦,家庭和谐。
临走那天,外孙女甜甜哭得梨花带雨,硬是塞给我一个小布娃娃:"外婆,这是我最喜欢的洋娃娃,您带走,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去看您了。"
我蹲下身,擦去她的眼泪:"傻孩子,外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这样,每个周末,你和妈妈爸爸一起来外婆家玩,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小芳收拾了一大箱子我的衣物和日用品,仔细叮嘱儿子:"哥,您记得提醒妈按时吃药。她有高血压,早上一片,晚上一片,不能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儿子嘴上抱怨,却认真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看着儿子和女儿握在一起的手,我突然明白了:真正的家不在墙壁,而在心间。。
老房子修缮一新,院子里的石榴树不知何时已经开了花,红艳艳的,像是欢迎我归来。门前的老井还在,井台上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记录着无数挑水淘米的时光。
邻居老王家的大黄狗认出了我,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我转。巷子里的孩子们长大了不少,有的已经上了初中,见了我还是亲切地喊着"张奶奶"。
坐在儿子的车上,我回头望了望女儿家的窗户。阳台上,小芳一家三口正挥手送别。小芳身上穿着我送她的毛衣,天蓝色的,衬得她年轻又精神。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忽然发现,我很幸福。不是因为那笔拆迁款,而是因为我有一双懂得爱的儿女。钱财会流失,房子会老去,唯有亲情,才是岁月长河中最珍贵的财富。
上个月,儿子的公司度过了难关,生意渐渐好转。女儿一家每个周末都会来看我,带来她亲手做的菜肴和外孙女的新画作。
门前的老槐树下,我和社区的老姐妹们又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李大姐笑着说:"老张,你这算是两头都有家,真是有福气!"
我笑而不语,心里却明白: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感觉。它在儿女的牵挂中,在邻里的关怀里,在老物件的记忆中,更在那份不计得失的爱里。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但我知道,不管去向何方,爱一直延伸,如同天上的云,身后的路,不曾断绝,不曾遗忘。
老伴儿留给我的那块老怀表还在滴答作响,时间流逝,爱却长存。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