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刚大学毕业时,我怀揣梦想来到北京,租住在一个只有四十平米的老小区里。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走廊狭窄,楼道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老旧味道。
"哎!你们要来几天啊?"望着堂叔一家七口站在我家门口,我边把钥匙递过去边问。
北漂十年,我从未想过,会在春节前夕的北京,迎来这样一场亲情考验。
刚大学毕业时,我怀揣梦想来到北京,租住在一个只有四十平米的老小区里。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走廊狭窄,楼道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老旧味道。
楼道的灯总是坏的,每次回家我都得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那"咔哒"一声,仿佛是一天疲惫后最温暖的问候。
十年打拼,从职场菜鸟到小有成就的业务经理,我始终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这套租来的小屋是我在北京唯一的栖息地。
屋里的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张木质折叠餐桌,一个略显陈旧的双开门冰箱,还有那个从我上大学就跟着我的老旧电风扇,扇叶转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那天下午,接到堂叔电话说要来北京旅游,顺便看看我,我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喂,是小涛吗?我是你堂叔啊!"电话那头,堂叔的声音夹杂着火车站的嘈杂。
"叔,您怎么突然来北京了?"我一边夹着电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堂叔张德明在我小时候是村里的能人,那时候他开了个小卖部,琳琅满目的零食和文具是我儿时的天堂。记得村里通电的那年,他家第一个买了台黑白电视机,每到放电影的晚上,全村的孩子都挤在他家的堂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闪烁的荧幕。
在我高考那年,是他偷偷塞给我妈五百块钱,那是一沓皱巴巴的票子,上面还有股烟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他说那是给我买学习资料用的。
后来大学四年,每逢过年回家,他总会悄悄塞给我两百块"零花钱",那钱我从来不舍得花,都攒起来买了几本专业书籍。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叔,您来北京怎么不提前多说一声呢?我好请假陪您啊。"我看着眼前的七口之家,心里已经在计算我那小屋子该怎么安排睡觉了。
堂叔一家带了四个大包小包,最小的孩子才七八岁,病恹恹的样子,窝在堂婶的怀里。老人家,大概是堂叔的父亲,满头白发,坐在行李箱上喘气。
"临时决定的,不好意思啊,小涛。听说你在北京发展得不错,我们一家想来见见世面。"堂叔搓着手,笑得有些拘谨。
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还有些黑色的泥土,那是农活留下的痕迹。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忆中深了许多,微微佝偻的背影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我把钥匙交给他们,便匆匆赶回公司处理一个重要客户的项目。春节前最后的冲刺,我在办公室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原本整洁的客厅堆满了行李箱和塑料袋,沙发上散落着零食包装和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汗味和塑料袋味道的复杂气息。
我的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被挪到了角落,叶子耷拉着,似乎在无声地抱怨。
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我精心擦拭的灶台上油渍斑斑,那个去年"双十一"买的不粘锅底部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小涛回来啦!"堂叔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身上穿着我的旧T恤,笑呵呵地说,"孩子们都睡了,我和你婶子也准备休息了。你今晚就睡沙发吧,委屈你了。"
我强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望着这个被"占领"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深夜,我翻出被褥铺在沙发上,无意间发现我的书桌被翻动过,抽屉半开着。
我走过去一看,大学录取通知书被人拿出来过,上面还沾着油渍的指纹。这是我最珍贵的纪念品之一,平时都小心地锁在抽屉里。
那张北大录取通知书一直是我的骄傲,淡黄色的纸张,上面"北京大学"五个字如同一座灯塔,指引着我的人生方向。如今上面沾满了油渍,曾经的庄严感荡然无存。
再往里看,我的日记本也被翻开过,一些私密的内容暴露在外。那是我去年失恋后写下的心里话,有些句子酸楚到让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沙发套。
窗外,北京的夜色如墨,楼下偶尔传来醉汉的吆喝声。煤球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屋里冷飕飕的。我蜷缩在沙发上,第一次感到如此委屈和孤独。
第二天一早,我需要穿正装去见重要客户。打开衣柜,我专门定制的西装却不见了。
"堂弟穿去哪了?"我问正在厨房忙活的堂婶。
"哦,小伟穿去天安门了,说是要拍几张'像样'的照片。"堂婶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是我今天要穿啊,有重要客户会面。"我有些急了。
"人家小伟也就是今天穿一下,你那么小气干啥?血脉相连的亲戚,计较这些干嘛!"堂婶嚼着从我冰箱里拿出的早点,满不在乎地说。
我压抑着火气,只好换了一套普通的衬衫和西裤出门,客户会面时不断因为不够正式而感到尴尬。
"张经理,本来我们考虑和贵公司长期合作的,不过看您今天的准备,似乎不太重视我们?"客户代表皱着眉头说。
"李总,实在抱歉,家里有点突发情况..."我连忙解释,但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兴趣已经大不如前。
回来的路上,我决定去超市买些东西,毕竟家里多了七口人。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走了一圈,我拿了最便宜的挂面、土豆和白菜,思考着怎么用最经济的方式养活这一大家子。
我拿着工资卡,站在超市里发呆:一个月七千的工资,扣除房租、生活费,能省下来的钱本来打算春节回家给父母买些礼物,现在看来是不够了。
想起父母在老家破旧的砖房,我叹了口气。父亲常年腰痛,是常年弯腰捡拾垃圾的后遗症;母亲的手因为常年洗衣服变得粗糙开裂,一到冬天就会出血。
推开家门,屋里乱糟糟的景象依旧。堂叔一家正围坐在客厅看电视,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饮料瓶。
我的那台老旧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新闻联播"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堂叔的小儿子正用遥控器不停地换台,眼睛盯着屏幕,一脸兴奋。
"小涛回来啦,今晚想吃啥?你婶子可以下厨。"堂叔招呼我,手里拿着我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我平时舍不得喝的西湖龙井。
"不用麻烦了,我来做吧。"我勉强笑笑,走进厨房,却发现我特意买来改善伙食的海鲜和牛肉已经不见踪影。
"哦,中午饭我们已经做了吃了,味道不错!"堂弟小伟补充道,身上还穿着我的西装外套,袖子长了一截,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你那个什么三文鱼,我们都没吃过,尝尝鲜!"他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我默默走回客厅,发现我的笔记本电脑被堂叔的小儿子占用,玩着游戏。那台电脑里存着我近期所有的工作文件。
"小浩,你能不能小心点?那台电脑里有我重要的工作资料。"我忍不住说。
"怕什么,不就是个破电脑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堂婶插嘴道,"小孩子玩一下怎么了?"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回到厨房,煮了一锅白米粥和几个简单小菜。
晚饭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想与堂叔谈谈。我找了个借口请他去楼下散步。
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位老人正跳着广场舞,录音机里放着《最炫民族风》,音乐声回荡在冬夜的空气中。
"叔,您这次来北京,主要是为了旅游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堂叔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烁:"其实...是为了小浩看病。"
原来,堂叔最小的儿子小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地医院建议到北京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可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有些不解。
"我们农村人,脸皮薄啊。"堂叔的眼睛湿润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在大城市有出息了,我就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借住几天,省点钱..."
他告诉我,这些年生意不好,小卖部早已开不下去,如今靠种地和打零工维持生计。来北京看病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不好意思明说,就以旅游为由。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不少。想起小时候堂叔偷偷资助我的情景,我又怎能因为一时的不便就忘记这份恩情?
回到家,我主动帮忙收拾了屋子,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堂叔一家中年纪最大的爷爷。
老人家坐在床边,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讲述着他年轻时候参加生产队的故事。烟草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乡村味道。
"小涛,你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堂叔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十岁左右的我,站在他家门前,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笑得灿烂。
"记得那年,你考了全校第一,我特意去县城给你买了十根冰棍作为奖励。"堂叔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那一刻,我心里的怨气彻底消失了。
我问清了小浩看病的医院和时间,决定请假陪他们去。
第二天早上,邻居王阿姨敲门送来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张小涛,来,热乎的,刚出笼。"王阿姨是个六十多岁的北京大妈,说话带着浓浓的京腔,对我一直很照顾。
"谢谢阿姨。"我接过包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小涛啊,你堂叔他们昨天在楼下坐了很久呢,说是怕打扰你休息。"王阿姨悄悄告诉我,眼睛滴溜溜地转,想看看屋里的情况。
"那个小孩子看起来挺虚弱的,你堂叔一直抱着他,舍不得让他走路。后来我看他们想去故宫,却因为票价太贵,最后只去了附近的公园。"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想象着堂叔抱着小浩在公园里徘徊的画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狭隘。
当天下午,我提前请了假,买了一大堆菜回家,准备亲自下厨,给堂叔一家做一顿像样的晚餐。
做饭时,我意外发现厨房角落里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没开封的退烧药和感冒药。想起我曾经抱怨过北京冬天寒冷,容易感冒,堂叔一家竟然从老家带了这些药给我。
那种土黄色的纸盒包装,上面印着"复方感冒片"几个大字,是老家卫生院常备的药品。这样的细节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晚饭桌上,我主动向堂叔一家道歉:"这几天我工作忙,招待不周,请大家见谅。"
堂叔连忙摆手:"是我们打扰你了,你能收留我们一家七口,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涛,你看你,都瘦了。"堂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多吃点,吃胖点。"
这是她来到北京后第一次关心我,那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仿佛带着故乡的气息。
饭后,我给堂弟小伟和堂妹小兰讲解了一些关于尊重他人隐私和财物的道理。
"住在城里人的家里,得尊重人家的规矩。人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人家的房间不能随便进。"我耐心地解释。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并主动帮我整理房间。
"哥,你的录取通知书上有油渍,是我不小心弄的。"小伟脸红着承认,"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北京大学的通知书长什么样。我以后也想考北京的大学。"
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对城市的向往。
"没关系,你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我摸摸他的头,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
晚上,我主动找小伟聊天,给他讲述我当年考大学的经历。那些熬夜复习的日子,那些为了省钱步行上学的清晨,那些为了一本参考书省吃俭用的日子。
"哥,我们村里现在还是只有你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村支书每次开会都会提起你,说我们村终于出了个大学生。"小伟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和责任感。
第三天,我请了一天假,陪堂叔带小浩去医院。
北京的三甲医院总是人满为患,我们一大早就去排队,直到中午才轮到小浩看病。
在候诊室里,看着堂叔焦虑的神情,我突然理解了他的难处。他握着小浩的手,那粗糙的手掌包裹着孩子的小手,画面温暖而令人心酸。
诊断结果还算乐观,医生说小浩的情况不算太严重,通过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就可以。看到堂叔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悄悄去收费处把诊疗费和药费都付了。
"叔,别担心,医院说小浩的情况可以控制。"我安慰道。
堂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双湿润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晚上回家,我特意买了蛋糕,为小浩庆祝好消息。堂叔一家很感动,饭桌上气氛融洽了许多。
"小涛,叔知道我们来打扰你了。明天我们就回老家,不麻烦你了。"堂叔说。
"别,您别这样。"我连忙说,"过两天就是春节了,一起过吧。"
我看着他们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春节前夕,我和堂叔一家一起打扫房子,贴春联。虽然空间拥挤,但大家互相谦让,反而有了一种久违的亲情温暖。
老旧的小区里,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贴满了红红的"福"字,楼道里响起了串门拜年的吵闹声。
堂叔拿出他从老家带来的福字,那是村里王老师写的,笔力雄健,颇有气势。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门上,象征着来年的好运和健康。
"小涛,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北京,也不容易。"堂叔递给我一根烟,这在农村是男人之间交流的方式。
我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堂叔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沧桑。
"其实,叔一直很愧疚。当年你上大学,我答应过你爸要多照顾你的,可这些年除了春节给你点零花钱,啥也没做到。"
我摇摇头:"叔,没有您当年的帮助,我可能都上不了大学。"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小涛啊,你出息了,是我们全村的骄傲。"
除夕夜,我们挤在小客厅里包饺子、看春晚。小浩坐在我旁边,怯生生地递给我一张纸条:"哥哥,谢谢你帮我看病。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住在大城市里,有出息。"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亲情不是计较得失,而是在需要时的相互扶持。
看着满屋子的亲人,听着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我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家的感觉。虽然空间狭小,虽然会有摩擦,但彼此的理解和包容,才是亲情的真谛。
"来,大家一起举杯!"我拿出珍藏的一瓶二锅头,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点,连小浩都有一小盅。
"祝小浩早日康复,祝我们全家幸福安康!"
"祝小涛明年加薪!找个漂亮媳妇!"堂婶笑着说,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堂叔举杯对我说:"小涛,这些年你在北京打拼不容易。叔以前能力有限,只能给你那么一点点帮助。看到你现在有出息了,叔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我举起杯子,眼睛有些湿润:"叔,没有您当年的帮助,就没有我今天。咱们是一家人。"
一声"砰",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
年后,堂叔一家返回老家时,我送了他们一程。北京西站人潮涌动,春运的喧嚣充满了整个候车大厅。
"小涛,下次你回老家,一定要来我家吃饭。"堂婶拉着我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小涛哥,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北京的大学!"小伟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小浩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直到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临别时,堂叔塞给我一个牛皮纸包裹:"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家乡茶叶蛋,你婶子凌晨四点起来煮的,说是让你在北京也能尝到家乡味道。"
。
看着他们登上回家的列车,我站在站台上,直到绿皮火车缓缓驶出车站,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回家的路上,我拆开堂叔给的包裹,掰开一个茶叶蛋。蛋清上布满了细密的花纹,咬一口,茶香四溢,带着一丝甜味,那是妈妈做的老家糖。
我靠在公交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思绪飘回到了老家的青砖瓦房,那个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虽然北京给了我发展的空间和机会,但老家,永远是我魂牵梦萦的根。
打开家门,屋子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了这些天的喧嚣。收拾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我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整齐的人民币,还有一张字条:"小涛,这是我们住宿的钱。不多,你别嫌少。谢谢你照顾我们一家。"
看着那整齐的字迹,我知道,这一定是堂叔攒了很久的钱。我把钱和字条小心地放进抽屉,准备下次回老家时还给他。
窗外,北京的夜色渐渐深沉,远处高楼的灯光如同星辰闪烁。我端起茶杯,里面是老家带来的茶叶,茶香弥漫,恍若故乡。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大城市里,亲情如同一盏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来源:恋过的美丽风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