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听说裴府那小少爷病得要死了,裴夫人到处找女娃,要给裴小少爷找个童养媳嘞。」
01
「听说裴府那小少爷病得要死了,裴夫人到处找女娃,要给裴小少爷找个童养媳嘞。」
「酬金还不少,足足 30 两。」
三十两,几乎完全够一家人生活好多年了。
如此诱人的报酬,可是接榜的人凤毛麟角,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骨肉当货品一样买卖呢?
可我爹是个例外。
此刻,他刚从赌场出来,听见河边蹲在洗衣服的大婶讨论,忙不迭地凑过脸去,「什么三十两银子?」
我爹只要听到钱就两眼泛光。
大婶回头,厌恶地上下扫量了我爹一眼,「裴府给重病的小少爷找童养媳,足足三十两银子,但是……哪个杀千刀的愿意去卖自己女儿啊!」
大婶看了一眼我爹,狐疑了片刻试探性问:「苏秀才,你不会要卖了晓鸢吧?」
我爹摇摇头,一脸皮笑肉不笑,「怎么可能,晓鸢是我亲闺女,我咋能这般丧尽天良,好歹我以前也是个读书人。」
我爹嘀嘀咕咕地骂卖女儿的人都是些禽兽,转眼到夜间无人的时候就去揭了榜。
我爹把我卖了。
因为我爹欠了赌坊老板足足 31 两银子,三日后便是最后期限,若是还不上债,我爹就要去见我娘了。
我爹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我这般说。
我坐在桌子对面,桌上摆着的是难得一见的烧鸡。
我爹啜啜泣泣:「晓鸢,你别怪爹狠心,爹实在没办法了……」
我叹了口气,对我爹的行为见怪不怪,自私贪婪,就和当年狠心把我娘一脚踹开一样。
02
第二天一早,四下无人,我爹拉着我,给我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身勉强看得过去的衣裳,叩响了裴府大门。
开门的老妈妈揉着眼睛,看见我爹,刚要骂,我爹一把把我推了过去,「我闺女,苏晓鸢,能吃能睡能干,您看这个童养媳中不中?」
老妈妈愣了片刻,旋即眼里闪过厌恶的光,把我和我爹推了进去,「哪来的骗子,快走快走。」
我爹急了,到嘴的鸭子怎么可以飞?
他用脚抵住门,着急忙慌掏出榜单,「就是裴府啊,没错啊。」
「什么裴府,快走,快走。」
我爹赖着不走,里面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何人?」
出来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妇人。
我爹说明来意后,那夫人让我们进去。
我被领到她跟前,她让我转了一圈,又细细看了看我,我的眼睛、头发、牙齿……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看着我爹,试图唤醒他最后的良知。
可是,自进来以后,我爹就把目光放在了桌上摆着的三十两银子。
我爹着急忙慌,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夫人,你看我这闺女中不中?」
夫人点头,「拿上钱吧。」
「你可以走了,欠下卖身契后,你们就无缘了。」
我拉住我爹的袖子,看着他,他陪着笑甩开我,「好,没问题。」
我爹火速签完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前,他回头。
我眼里闪过一丝光,我以为他良心发现。
他顿了顿,一脸大义凛然:「晓鸢,既然入了裴府,就安生过日子,就当……你爹,我……死了!」
我哭得厉害,我爹走得更快了,几乎小跑着出去了。
03
偌大的府邸,周遭全是生人。
等我哭完,那夫人递给我了一块帕子。
夫人叹了口气,开口温柔:「既然入了裴府,成了墨儿的童养媳,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待你定然会像亲生女儿一般,只要你听话。」
夫人看着我,一脸严肃。
我点了点头。
抽噎声小了。
「以后就叫我临娘吧,你也算是我半个儿媳了。」
我点了点头,「临娘。」
她又对站在一旁的丫鬟吩咐,「带她下去换身干净的好衣服,好生打扮打扮。」
我觉得,临娘不是个坏人,好像当童养媳没什么不好了,至少以后再也不用忍受我爹的辱骂和毒打。
04
我不知道当童养媳是怎样的。
前几个月,我都没有见过那个病重的小少爷。
夫人身边的老妈妈成为了我的教导妈妈,教了我不少规矩,很苦,她很严格。
可是我觉得这些都没有生活苦。
我欣然接受,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个月后,老妈妈说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知晓廉耻懂得规矩。
那天,正值十五,是我第一次见到少爷。
05
他冷着脸,像个木雕。
我一度以为,他是不是死了。
要不是眼睛还睁着,我真的以为他死了。
我站在门口,手掌却冷得发汗。
裴墨好像是个呆子,整日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不理我。
我就这样站在那里。
半晌,我觉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我现在是他的童养媳,照顾他,也是我的一份责任。
我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你是谁?」
一声喑哑的声音刺过大脑。
还没等我回答,他冷笑一声,「我的童养媳?那个农家女?被你爹卖进来的?」
我的心恍惚刺痛了一下,不过,我迅速调整了心态,多年被我爹的磋磨,我对他的幻想早已经就在那天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时候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我呼了口气,走上前,直直地看着他。
「我是你的童养媳,我叫苏晓鸢。」
呵呵……
裴墨冷笑一声,瞬间板起了脸,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红肿,眼圈发黑,嘴唇发白,他病得着实不轻。
「我就是个将死之人,我不需要童养媳,我讨厌你身上的泥土味,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明日我会和母亲秉明,给你一些盘缠,让你出府。」
我点了点头,心想着他说话这般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也不像是快要死的人。既然是你赶我走,那我就不客气了,天大地大,总会有我苏晓鸢的容身之处。
听说宿州是个好地方,水陆皆通,发达得很,肯定活计也很多,去那谋生,是个好主意。
我刚要踏出门,一阵风袭来。
裴墨突然咳得厉害,我着急忙慌挡在面前,他身子弱,吹不得凉风。
他想要拨开我,却突然咳嗽得厉害,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喷了我一脸。
他昏厥了过去。
老妈妈刚进门,看见我满脸的血,又看见昏死过去的裴墨急得大喊,「不好啦,不好啦,少爷气晕过去了,快请大夫!」
老妈妈看见站在一旁的我,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我被扇得踉跄,差点摔倒。
「你是怎么照顾少爷的?竟然把少爷气成如此?」
06
等到大夫诊断完,夫人才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夫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孩,约摸三四岁的样子。
夫人刚进门,老妈妈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大公子又吐血了,都是晓鸢气的,我老奴才刚出去没多久,公子就成这样子了,都怪老奴不好。」
我站在一旁,几度欲要开口都被老妈妈给打断了。
我觉得她不喜欢我,对我敌意很大。
夫人怔愣片刻,目光落到我脸上的红印上,没有说什么,「我去看看墨儿。」
老妈妈瞪了一眼我,等夫人走后,她叉着腰,哼了一声走开了。
诊断完,大夫摇了摇头,「不是说好生将养着不要吹冷风吗?」
夫人看了看我,微微叹了口气。
大夫走后,屋中寂寂无声。
夫人摇了摇头,她身后站着的小男娃突然过来拉住我的手,「姐姐怎么哭了?」
我摇了摇头,努力挤出笑容,「夫人……」
还好没说出口,夫人打断:「下次注意点,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济儿,过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
夫人吩咐完,最后又道:「老妈妈留一下。」
07
过了三日,裴墨醒了。
我没有再看见老妈妈。
听说被调走了。
他的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很多。
他静静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站在他跟前,静静看着他。
他转过头,「你的脸,没事吧……」
我摸了摸,红印早已经退下了,一点小痛,对我而言,比起阿爹的拳打脚踢,就是洒洒水。
我摇摇头,龇着大牙,挤出笑容,「早就好啦。」
裴墨叹了口气,转过头,不说话。
外面偶尔还会传进来几声鸟叫。
我隐约看见裴墨的眸子微微亮起,又黯淡下去。
就这样静静坐了半柱香,我实在腿麻了。
开始扭动起来,椅子吱呀作响。
我看了一眼裴墨,他还是那个姿势。
等我扭动完,我坐到他床边的小椅子上,问:「公子不无聊吗?」
「无聊?!」
裴墨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我都躺了十几年了,十几年来我都是这般像死尸一样,何谈无聊?又何谈有趣。活着……大抵是……」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我,「没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春天可以去草地上面放纸鸢,捉蝴蝶,夏天则可以去田地里面采荷花,挖莲藕,下河摸鱼,捉蟹,秋天嘛,则可以去林子里面采野果,冬天就更好了了,漫天白花花的雪,堆雪人,打雪仗,还可以吃冰的呲牙的冰溜子,脆脆的……」
我越说越兴奋,显然忘记了裴墨从来没有出去过,他打小身子就弱,一直憋在府里……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连忙找补,「公子可会做木雕娃娃?」
裴墨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空气陷入宁静,半晌,我听见裴墨咳嗽了一声,吓得我立马弹了起来,端了一碗药汁,递到他面前。
裴墨愣了片刻,「拿走,我不想喝。」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好像很讨厌喝药。
可是不喝药又怎么能好起来呢?
我又把药汁端了回来,直直地看着他,「喝药,好得快。」
「我还能好起来吗?」
裴墨看着我,眼神空洞似无底深渊,一点光也没有。
我点头,「一定会好。等公子好了,我带公子去放风筝。」
裴墨眼底闪过一丝光,「给我。」
他很快喝完了药,我递给他一颗蜜饯。
他狐疑地看着我,「小孩子才吃糖。」
我龇了龇牙,笑了,「公子也是小孩子呀,吃糖了,就不苦了,心里甜了,就开心了,开心了,病就好得快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说顺口溜。
但是,似乎裴墨很吃这一套,他把蜜饯塞进嘴里,唇角微扬。
「甜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吃完了药,该休息了,我端上了药碗,欲要出去,裴墨叫住我。
「那个,晓鸢……」他生硬地唤我名字,我点头,「怎么啦?公子。」
「你可以教我木雕吗?」
裴墨眼底闪过一丝光,旋即我看见他的耳朵有些红,我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08
此后,裴墨就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就拿了一些工具。
开始教他。
我只选了一些简单的,他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劳累。
我迅速拿起一个小木块,一脸热情地看着他,「公子想要雕什么?」
「小狗、小鸡、小鸭、小鱼,还是……」
裴墨看着眼前的工具,无从下手,他迟疑片刻,忽而像是唤起了记忆深处的一处深渊,「木簪,我想雕一支木簪。」
「木簪?」
这一般是女子配饰,公子怎么想雕这个,我又想了想,或许是想送给夫人,夫人这些日子照顾他颇费了些心神。
我点了点头,之前,我跟着隔壁老王叔学了一木匠活,闲的时候,就去雕刻一些实用的东西,拿到集市上去卖,还可以补贴些家用,木簪当然不在话下。
我又问:「公子可想好要雕刻什么样式的?」
裴墨愣了片刻,手里紧紧拿着刻刀,颤抖。
「这样。」他递给我一张图纸。
挺有趣的簪子,上面是一只蜻蜓。
我开始教他,先选材,然后描绘,再雕……
他好聪明,仅仅学了三天,就雕刻得惟妙惟肖。
就要大成之时,夫人来了,身后还跟着老妈妈和那个小男孩。
「哥,真好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呀?」小男孩眸子亮晶晶的上前去就拿起那根木簪。
裴墨慌了,想要抢过来,小男孩看着他愣了片刻,簪子被打落掉在了地上,蜻蜓被摔断了翅膀。
碎了!
裴墨突然抖动起来,眼眶发红,冲着小男孩吼道:「你干什么?裴子济!我讨厌你!」
09
小男孩显然被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躲在了夫人后面。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裴墨抖动着腿,手也抖动,想要拾起地上的木簪。
夫人连忙上前,小心拾起地上的碎了的木簪,眉微微拧着,「墨儿,济儿不是故意的,阿娘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裴墨冷笑一声,将簪子抢了过来,恶狠狠地道:
「不用你假惺惺的。你管好你儿子就好了,别让他再来烦我!」
夫人眼眶发红,欲言又止,看向我。
「公子,我们可以再雕一个更好的。公子如今都学会了,雕刻的一定一个比一个好。」
裴墨没有理我,半晌,他对身边的侍卫说:
「我累了,推我进屋吧。」
「墨儿……」
裴子济红着眼睛,吸溜着鼻涕,一抽一抽地说:「阿娘,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是不是永远不会理我了?」
夫人半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裴子济的头,「济儿,哥哥只是太生气了,等哥哥气消了,娘再带你去找哥哥赔不是,你要乖乖的,不要惹哥哥。」
裴子济乖乖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夫人……公子只是一时冲动,言语激烈了些,您别往心里去,他做这个簪子想必也是要送给您的。」
我安慰夫人。
夫人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不是送给我的。」
10
原来,裴墨并非夫人的亲生儿子。
裴墨的母亲是个小丫鬟,爬上了将军老爷的床后,意外怀了身孕。
夫人家里人来闹过。
因为当时老爷娶妻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和夫人发过誓,一生一世只爱夫人。
老妈妈很讨厌裴墨的生母,因此就处处针对裴墨,裴墨和裴子济的关系僵化,老妈妈「功不可没」。
可是嫁进裴府三年,夫人一直无所出。
外人皆传,裴家夫人不能生育。
老爷恼了,欲要将丫鬟逐出府,可知丫鬟怀了身孕,好歹也是裴家的孩子,夫人咬了咬牙,将丫鬟留了下来,又差人好好照料。
一场意外,孩子早产。
夫人本来是想要老爷给丫鬟一个名分,可是刚生下孩子三天。
丫鬟投井自尽了。
消息被封锁,对外秘而不宣。
所以,自出生起,裴墨就一直以为夫人是自己的亲娘。
夫人也很爱裴墨,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照顾。
可是,三岁那天,什么都变了。
裴墨开始不理夫人,开始病重,开始下不了床……
此后,夫人还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裴墨,为他的病几度哭红了眼睛,想尽法子要治好裴墨。
11
裴墨一连三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府中的下人提前给我说过,裴墨每隔一段时间,心情就会极度不稳定,变得极为易怒,旁人很难靠近。
我连着三天每天去找他。
他一直坐在窗子前发呆,眼神越发的空洞。
偶尔,还可以听见裴墨发脾气摔碗。
第四天,我将熬制好的药递到他面前,「公子,别生气了,木簪咱还可以雕好多好多个。」
裴墨回过来,红着眼睛,「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是不是对裴子济太凶了?」
「可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裴墨忽然埋头痛哭起来,他缩成一团,好小一只,好可怜。
我放下药,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公子,夫人他们不会怨你的。谁都有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宣泄出来就好了。」
裴墨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半晌,他红着眼睛,抬起头看我。
我拍了拍他的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
12
往后的日子,裴墨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笑容。
「姐姐,我怕。」裴墨躲在我身后,揪着我的衣角,手里紧紧攥着他最喜欢的纸鸢。
我摸了摸他的头,「去吧,你哥哥气早消了。」
裴子济鼓了鼓腮帮,又跺了跺脚,走向了裴墨。
裴墨坐在院子里,微风拂过他的墨发,眉眼如高山冰雪般清冷,他手里不停在雕刻什么。
「哥……」
裴子济走到桌子跟前,揪了揪他的衣角,「哥……」
裴墨没理他,自顾自地雕刻着手里的木块。
「哥……理理我。」裴子济撑着圆乎乎的小脸,坐在桌子对面,歪着头。
裴子济看了一眼我,微微皱着眉头,想让我支招。
「给你。」
裴墨开口了,递给了裴子济一个小兔子木雕,栩栩如生,可爱非凡。
裴子济有点受宠若惊,拿着小兔子蹦蹦跳跳,「哥,真的是给我的吗?」
裴子济眸子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我回眸,看见夫人站在不远处瞧见这一面。
我朝夫人点了点头,夫人会心一笑。
走了。
「哥,你真好,你不生我气了吧?」裴子济拉着裴墨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
「耶!」
裴子济忽然欢欢喜喜地朝我跑过来,「姐姐,姐姐,哥原谅我了,你看,哥送我了一只小兔子,我好喜欢。」
我轻轻弹了弹裴子济的小脑瓜,一脸微笑,「忘啦?纸鸢……」
裴子济拍了拍脑袋,「忘了。」忙不迭地跑去了裴墨身边,把纸鸢给了裴墨。
「哥,送你。」两人对视,脸都刷地红了起来,扭扭捏捏,我捂嘴偷笑,裴墨抬头,看向我,我刚要跑,他对我喊:「谢谢你,晓鸢。」
13
裴墨,开朗了好多。
裴子济胆子也大了好多。
时常缠着裴墨给自己辅导功课。
被夫人打手板了,也偷偷去找裴墨,要他给吹吹。
裴墨对此无可奈何,他不擅长处理裴子济这个小粘人精,就把锅撂给了我,「去找你晓鸢姐姐。」
裴子济好听他的话,立马凑了过来,「姐姐,疼,吹吹。」
我勾了勾唇角,真的拿他没办法,又会撒娇,又可爱的圆乎团子谁不喜欢呢?
我喜欢。
揉他的脸。
一年后,裴墨的病好了。
他可以去学堂了。
自此,见他的面少了,因为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儿媳,夫人给我请了个嬷嬷,教我识字、女红、琴棋书画……
偶尔还可以看见裴子济在和夫人撒娇,明天少写一天的字。
或者为了不去上学,装肚子疼、牙疼、心口疼,夫人拿他没办法,但是裴墨一来,裴子济就好了,药到病除。
只有他哥能治他。
14
我十五岁那年,裴墨二十岁。
此时的他,出落得已经光风霁月,仪表堂堂,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病气。
京城之中,有不少贵家小姐钟意这位年轻的新秀。
我也是。
裴墨实在生得好看,一举一动,宛如谪仙,我时常看着他发呆。
但他似乎好像对我也冷漠了好多。
不再亲切地叫我晓鸢,而是称呼我为苏妹妹。
妹妹,他好像忘了,我是要当他妻子的。
15
裴墨高中状元那一日,街上围了好多人。
我站在人群之中,却怎么也挤不进去,累得满头大汗。
我迅速上了阁楼,这样就可以看见裴墨了。
我拼命朝他挥手,告诉过他,若是今日看不到我,就往高处看看,一定可以看到我。
我夸张地张牙舞爪,很快惹了很多人嫌弃。
可是,裴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次。
我心中有些失落,但是又迅速往好处想,万一他忘了呢?
人这般多,看不到我,也是很正常的吧。
满街人来人往的香包都快把裴墨给埋住了,我紧紧攥着手里的香包。
绣的是一只蜻蜓,裴墨好像很喜欢蜻蜓。
额,我的绣工大抵是有些不如人意,蜻蜓歪歪扭扭。
可我,呼了口气,稳稳扔了出去。
我想,若是裴墨喜欢我,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下次,定要再绣一个更好的送给他,今天的就先将就将就,讨个吉利。
好巧。
香包落到了马头上,裴墨只需要稍微伸伸手,就可以够到。
他朝我这看了一眼,迅速又垂了眸子,香包落在了地上,被人群猜来猜去。我冲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拥着他走了。
我小心翼翼捡起来香包,上面满是污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脏了终究是脏了,洗不干净的。
我轻轻呼了口气,安慰自己,裴墨肯定是没看到。
要不然他一定会接住的。
可是,快要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裴墨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
一身粉衣,只能看见背影。
但是,我分明瞧见,裴墨嘴角挂着笑,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对我那样笑过了。
一盏茶后,那女子大大方方地递给了裴墨一个什么东西。
我努力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
是一个荷包。
我倒是希望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好像没看错,就是一个荷包。
我的心好像漏了一拍,裴墨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16
裴墨的远方表姐来了。
是个娇俏美丽阳光的女子。
她总是跟在裴墨身边,给他研磨,给他送糕点,给他……
裴墨好像也不拒绝。
那日,我生气了,当着林雪晴的面说:「表姐,裴墨是我的未婚夫,你莫要和他走得太近了,免得惹人闲话……」
可是林雪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插着腰,睨着我,「你……墨哥哥喜欢你吗?你呆板无趣,迂腐之极,墨哥哥还给我说过你的坏话呢。哈哈,墨哥哥不喜欢你。」
「真的吗?他不喜欢我。」
林雪晴笑,「谁喜欢你啊,你还真当自己是裴府的未来大儿媳?你现在,和一个丫鬟差不多,别高看自己,我要是你,我就赶紧走,死皮赖脸待在这,惹人嫌。」
我耷拉着脑袋,走在院子里。
「晓鸢。」夫人叫住我。
将我拉到屋子里,她一本正经,我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定在那,看着夫人。
「夫人,怎么了?」
夫人忽然露出笑脸,拉着我的手,眉眼弯弯,「晓鸢,你喜欢墨儿吗?」
夫人问得直白,我的脸倏地红了起来。
夫人捂嘴笑了笑,「我明白了。」
「等到你我和将军商量好了,等到你及笄那日,就将你和墨儿的婚事定下来,我也好安心了。你,我是很钟意的,这么多年,你对墨儿细微不至的照顾,陪着他走出泥沼,缓和了他和济儿的关系,要是没有你,我都不敢想……」
夫人越说越激动,眼眶红得厉害,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夫人,这么多年来,还得感谢您给我机会,教我读书认字,学习琴棋书画,教我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在我眼里,您已经和我的母亲一般无二了。」
夫人紧紧握住我的手,「好晓鸢。」
17
我及笄那日,夫人给我举办了盛大的及笄礼,邀请了京中不少贵女、公子、名门望族。
夫人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难忘。
宴会上,我穿着一身红衣,涂着漂亮的口脂,端坐在那里。
裴墨还没有来,夫人告诉我,他肯定是去给我买礼物去了。
我点点头,好激动。
让我激动的不只是接下来的及笄礼,更是因为裴墨,我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18
及笄礼快要完的时候,裴墨来了。
我很开心,他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也很期待他会送我什么。
但是,在我们对视的一刹那,他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子,是林雪晴。
姗姗来迟,一身素嫰粉衣,娇俏可爱。
一出现,全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啊。」
「对啊,站在裴大人身后,要是不知道裴大人有个童养媳,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呢。」
我揪住衣角,努力抑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冲动。
但是……
我抑制不住。
裴墨款款向我走来,我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公子……」
话还没有说出口,裴墨对我说:
「晓鸢,我们退亲吧。」
19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仿佛针落到地上都可以听见。
我的耳朵突然耳鸣了起来,周遭的光线忽然变得刺眼了起来。
倒下的前一刻,夫人过来扶住了我。
「胡闹!墨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就连站在我身后的裴子济也头一次对裴墨发脾气:「哥,你再说什么?晓鸢姐姐是要当我嫂嫂的啊!」
裴墨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林雪晴,好似下定了决心,语气硬得厉害,「我知道。对不起,晓鸢,可知我并不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妹妹而已。你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好姑娘,但是,我们不合适,天下好儿郎多了去。我承认,此刻退亲,我无耻,但是我不想再耽搁你了。你是个好姑娘,总会遇到合适的人,我们不合适。」
全场哑然,忽然我背后传来讥笑声:「就说呢,裴大人仪表堂堂光风霁月,怎么会娶苏晓鸢这样一个古板迂腐的姑娘。」
「对啊,你看她身后站着的女子,好漂亮啊,看起来明媚又阳光。」
我抖动着身子,努力抑制泪水,「你想好了吗?」
裴墨叹了口气,坚如磐石,「想好了。」
「好,我们退亲。」
「晓鸢姐姐……」裴子济扯了扯我的衣角,红着眼睛,「我要晓鸢姐姐当嫂嫂。」
裴墨冷了脸,将裴子济生拉了过去,「胡闹!」
转眼,他从兜里掏出婚书,撕得粉碎,扬撒在天空中,飘了我一脸。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二次见他这般生气。
看来,他真的是厌我入骨。
一点希冀也不肯给。
20
及笄礼不欢而散。
回了屋,周遭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刚要收拾东西,裴子济冲了过来,扯住我的衣角,「晓鸢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许你走!」
裴子济扯着我的袖子,把我刚收拾好的包袱打开,又塞回了柜子里,「我不许你走。」
我怔愣在那,眼睛又酸又红,「子济乖,姐姐以后还是你姐姐,可是,我现在得走了,姐姐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你去哪?」
对啊!
去哪里呢,爹早些年死了,房子被卖了,我又可以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吧。
总比待在裴府,让人生厌的好。
21
裴子济哭闹得厉害,夫人刚进门,就看见我。
拉着我的手,「晓鸢,对不住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这亲,裴墨不成也得成。」
「夫人,不必了。公子不喜欢我,我如今明明白白,我有脸,读过书,不会恬不知耻,天大地大,我们有缘再聚。」
夫人拉住我,但她知道,她劝不住我。
我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晓鸢,就算墨儿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子济也喜欢你,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们早已经把你当作家人了,以后,你就是我女儿……没有人敢欺负你。」
「对啊,姐姐,你别走。」
我微微一笑,眼泪划过脸颊,刺痛得厉害,「夫人,您别为难晓鸢了。」
我还是坚持要走,夫人拉住我:「那就住上一日,天色不早了……」
「姐姐……」裴子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终究是狠不下心,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22
翌日一早,我收拾好了碎花包袱。
夫人已经将卖身契还给了我,还给了我不少盘缠。
前脚刚踏出门,我就听见有人喊。
「不好啦,不好啦,小少爷发烧了!」
下人匆匆忙忙,我拉住他,「怎么了?」
等我进去看到裴子济,他的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微微眯着,周遭站着裴墨和那位粉衣姑娘,远处表姐林雪晴。
见我进来,裴墨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夫人拉过我的手,「济儿,你看谁来了?」
裴子济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泪簌簌地掉,「晓鸢姐姐,不要走。」
裴子济小脸烧得通红,可怜兮兮的样子,深深刺痛了我。
我摇了摇头,「不走,不走。」
裴子济闻言,笑了笑。
我看像裴墨,他的脸冷得厉害,身后站着的林雪晴拨开我,「子济弟弟,雪晴姐姐在。」
裴子济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差点把林雪晴拽倒。
裴墨眼尖,即使把林雪晴稳稳扶住。
不对,怎么是眼尖呢?
应该是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雪晴身上。
我呼了口气,起身,对子济嘱咐:「子济生病了就要乖乖喝药。」
「我不喝,我不喝,你走,我就不喝。」
子济忽然开始闹脾气,裴墨恼了,斥责:「裴子济,你在闹,我就要打你了。」
「墨儿!」
夫人红了眼睛,第一次这般严厉地看着裴墨。
裴墨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笑了笑,「看来我的关心多余了,我走。」
「墨哥哥……」林雪晴瞥了一眼我,走了。
23
我答应夫人,等子济的病好了就走。
裴子济一夜发烧,肯定有端倪。
我问了夫人好久,夫人终于憋不住了,拿起帕子擦眼角,「济儿不舍得你走,就用冷水洗了一夜的澡,他说他病了就有理由让你留下来,哪怕是三五天也好……」
我潸然泪下,傻弟弟。
24
当晚裴墨敲了敲我的窗户,「睡了吗?」
「没,有什么事情吗?」
外面突然没了声音,我推开门出去,裴墨站在玉兰树下,清冷的月光打在脸上,他负手而立,宛如一尊绝情的佛。
他回过头,看着我,问:「子济的病,是你支的招吧?他用凉水洗澡,发烧,找理由让你留下来……」
裴墨义正言辞,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原来,他这般想我。
「裴公子想多了。」
我冷了声,看着他,「晓鸢纵然是个古板木讷的人,但是也知道廉耻,不会为了做无谓的挣扎,为了留下来,让子济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天下好男儿那般多,不只有你裴墨一个,我不会死死缠着裴大人的。裴大人固然很好,但是自从你把婚书撕毁的那一刻,我们就一刀两断了,留下来,单纯是为了照顾好子济,等他病好,我立马就走。不会惹您的眼。」
「晓鸢……」裴墨眼底一颤,显然没有料到我说的这般绝情,我转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林雪晴,一脸得意。
我拂去眼泪,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25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每天按时督促子济喝药。
三日后,子济已经全然好了。
可是,他还是装作难受的样子。
我端来了药,他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想喝。
没病的人怎么会想喝药呢。
「子济,你乖乖把药喝了,我去给你拿蜜饯。」
「好。」
等我走后,我站在门后,看见子济蹑手蹑脚地把药给倒进了花盆里,又着急忙慌地爬回了被窝。
「子济……」
子济回头看见我,愣住了。
「姐姐,你没走?!」
我摇了摇头,坐在他身边。
他慌了,一个劲地给我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欺骗你,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我摸了摸他的头,「子济,你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姐姐,但是,你不可以欺骗,姐姐最讨厌欺骗别人的人了,姐姐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
子济愣了愣,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知道留不住我。
走前,他送给我了一只银簪。
说是及笄礼。
26
在一个雪夜,我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
27
夜风无情地刮在脸上,很冷,很冷,周遭静得厉害,只能听见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
此外便全是窸窸窣窣的雪花飘落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只能一往无前地走,我不可能,也不会再回头了。
草草找了个客栈,将就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乘着马车出去了。
听说宿州极其发达,水陆都通,我想那里的活计一定很多。
兴许着,先找个活慢慢干下来。
28
走了好几天,在第四天的下午,夜幕已经微微笼上了一层黑,我到了宿州。
夜色有些深了,我打算先找个客栈歇一脚,赶明个儿去物色物色有什么活计。
刚走到巷口,身后传来声音。
「去哪啊?小娘子。」
雪地里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
我紧紧攥住绣花包袱。
几个壮汉猥琐至极,步步向我逼近。
我看向身后,深不见底的巷子。
此刻,无人助我。
我扭头,拼命地往前跑。一直跑,他们在后面不停地追着。
我不小心摔倒了,头磕在了石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汩汩流下。
「小娘子,跑啥啊。苏州这里,爷爷说的算。」
那为首的油头男欲要过来时,突然身后一柄亮剑飞了过来,直直地插进了地面,吓得那男子连滚带爬,「谁啊?」
我向后望去,夜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一身素净黑衣,发髻高高束起,他伸手,将倒在地上的我扶了起来,递给我一块帕子。
「你们几个无赖地痞,欺负一个小姑娘?」
「你谁啊?」那男子叉着腰,气冲冲地看着他。
「不用管我是谁,我劝你们识趣的话赶紧滚,金盆洗手,要是再被小爷遇到,小爷非得收拾收拾你们。」
男子趾高气昂,义正言辞。
那混混见状也不好辨别真假,看着那柄剑恍惚出了神,「快走。」
几人灰溜溜地跑开了。
「姑娘没事吧?」男子看着我额头上的伤口,皱了皱眉,眼瞧四下无人,他又说:「眼下医馆关了门,姑娘若是不嫌弃,便随我走一趟,我家有位大夫。」
我看到地上的那柄剑,剑上刻着「昭」字,相必就是闻名遐迩的昭北军了。
他看起来不是坏人。
我点头默许,「谢谢公子救我。」
29
两人一马。
漫天雪花潇潇洒洒地落了下来,我坐在马上,他走在马前牵着马。
「姑娘是哪里人?瞧着不是苏州人。」他背对着我,问。
「上京人。」
「上京,那好远嘞,你一人来的?」
我沉默片刻,「嗯。」
「哦哦,我之前还在上京待过一段时间,说实话我不喜欢上京,那地方规矩勾心斗角太多了……」
他的话好像有点多,一路上总是在不停地找话题,要不就给我分享笑话趣事。
我就洗耳恭听,半晌,有时候会回应他。
马停下,昭北王府。
昭北王,钦州赫赫有名的昭北将军。
多年前,上京欢迎会中,我有幸见过昭北将军一面,传闻中以一当十,大杀四方的护国将领。
可惜,那时候,人太多,仅仅只看见了个背影。
见我怔愣,男子笑了笑,将我牵了下来,「怎么,怕了?」
牌匾高悬,门前挂着两顶大灯笼,满天的雪花撒下,男子站在灯下,柔和的光打在脸上,温润如玉。
我摇摇头,随着他进了府。
他走在前面,刚进门,小侍卫上前,「将军,您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侍卫又看到身后站着的我,狐疑片刻,「这位姑娘是?」
「你是将军?」
「昭北将军?」
漫天雪花撒下来,男子负手而立,回眸,眸光温柔如水,他勾起唇角,颊边有一对梨涡,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传闻中威风凛凛、生人勿近的昭北将军欧阳钰。
「怕我?」
他提着灯,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摇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不怕。」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他话痨的那一面,觉得反差好大,他好像和传闻中有点不一样。
30
「林子言呢?叫他出来,这位姑娘受伤了,让他看看。」
小侍卫怔愣片刻,又缓缓开口,「林大夫好像睡了,说不许让我们打扰他,他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小侍卫声音越来越小。
欧阳钰咳嗽一声,看了看我,「拉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是。」
待小侍卫走后,欧阳钰带我去了客厅,又递给我一杯热茶,「天冷,喝茶暖暖。」
我接过茶,看着他。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想翘二郎腿,刚翘上,又放下,半晌,他又问:「那个,还没问你大晚上怎么一个人呢?还没有找到住处吗?是来省亲的吗?」
我喝了口热茶,眼泪忽然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家人了。来这,就是单纯找个活干罢了,本来想去宿州,却不料马夫听错了话,给我拉到了苏州。」
「这样啊!」
欧阳钰拍了拍脑瓜。
「我说小祖宗,你又要折腾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满脸抱怨,「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我刚才做梦吃大肘子呢……」
等到他完全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片刻,「这是哪个?这般漂亮的仙女。」
我红了脸。
欧阳钰起身踹了他一脚,「别开玩笑,她受伤了。」
「受伤了?」
男子仔细看,「磕伤了?这可不得了,可不能留疤。」说罢他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半盏茶后,他进来,头上还落有雪,龇着大牙,「按时涂抹,一日三次,坚持十天,保证不留疤。」
「多谢。」我点头致谢。
他挠了挠头,「不谢,不谢。」
31
欧阳钰给我找了一间客房,草草地收拾片刻,他挠了挠头,「你先将就着,这里夜里冷得很,有碳,我已加了。」
我紧紧攥着衣角,看着眼前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对我都如此好,如此有礼貌,会考虑我的感受,可知,我和裴墨相伴多载,一朝变心,他毫不顾忌地用言语肆意中伤我。
「你怎么了?」
我揉了揉眼睛,「多谢你。」
「嗨,一直道谢干啥,人在外,遇到难处,互相帮助,顺手的事。」
他为人洒脱,肆意,阳光。
翌日一早,我早早地起来了,院子很大,人却不多,院前有几颗枯树,地上积着雪,看得出来,他们也刚来着不久。
我无意闲逛,想找点事情干,走到厨房,看见里面冒着黑烟。
我以为着火了,急忙端了一盆水,冲了进去。
进去后,看见林子言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吹筒,脸上全是黑烟。
我们对视片刻,他尴尬地笑了笑,「做饭呢,这火太难烧了,许是柴火太湿了,又或许是烟囱不通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我来。」
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偶尔给我打打下手。
欧阳钰一行人本来是要回京复命的,奈何大雪封了山,暂时出不去,只能在之前住过的府邸暂时扎根一段时间。
府中连个下人都没有。
等我摸清楚了情况,我确信,府中现在加上我一共有 5 个人。
欧阳钰,林子言,小侍卫,还有欧阳钰前几天在街边救下的小乞丐虎子。
「府中没人会做饭吗?」我在切菜,问林子言。
林子言一边切洋葱,一边眼泪直流,「都是些汉子,都是舞刀弄剑的,做饭不会,杀人,手到擒来。」
我顿了顿。
他又补充:「虎子做过一次,那米都是生的,还不如我做的面条。」
「虽然,面条被煮过头了……」
我捂住嘴笑了笑,「没事,以后我来做饭。」
「以后?你同意留下来了吗?」
「嗯。」
「好嘞,工钱这方面不会克扣你,要是干得好,我替欧阳钰做主,给你涨工钱。」
「讲真?」
我其实是开玩笑的,眼下大雪封山,也没有什么活可干,我无路可去,身上的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
「真,真。」林子言一边流泪,一边回我。
半个时辰后,香喷喷的洋葱肉臊子酱拌面做好了。
饭刚端上来,几个馋鬼就一股脑吃完了。
欧阳钰怔愣片刻,「林子言,你开窍了?今日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前几天做的饭还是人吃的嘛?」
林子言看着欧阳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我,「苏姑娘做的。」
欧阳钰手里拿着碗,眼睛睁得老圆,「苏姑娘,好手艺。」
虎子和小侍卫一边夸,一边吃面条。
锅底很快见了空,我又去煮了一些。
这段日子,我们五个人有说有笑,有时候在院子里看雪景,吃烤肉。
可是整日接触冷水,我着了风寒,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
欧阳钰就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三天,我说风寒小毛病,躺几天就好了,可是他偏不,他说他乐意。
我也就做了罢,都说参军的人都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还有小侍卫,虎子整天来看我。
我知道,一来他是真的担心我,希望我快点好起来,二来,他馋了,林子言做的饭饱腹还可以,味道……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几天后,我好了。
洗菜的活就全部落到了林子言身上。
起初他还有一些抗议。
但是欧阳钰义正言辞地说:「虎子小,负责练剑,我力气大负责劈柴,默默大老粗,脚程快,负责买菜,你……你能干啥,洗菜。」
林子言只能无声反驳。
他老是抱怨,手被冻得通红,像是猪蹄,一边抱怨,一边洗菜。
32
在昭北王府待了一些日子,大雪化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欧阳钰也要走了。
走前那几天,他一直默默劈柴,有好多次,对上他的目光,他总是闪躲。
我想问他何时准备走,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听到他要走,我感觉心里也空落落的。
朝夕相处,我好似感受到了家的味道,这段日子,短暂而又美好。
最后,我终于下定决心,站在他面前,攥着衣角,问:「你要走了吗?」
「嗯。」
欧阳钰自顾自劈着柴,不抬头。
「何时?」
「十五。」
「哦。」
今天十二,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了吗?
柴已经堆不下了,况且,他此去,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只是他暂住的一个小院。
也是我暂住的一个小院。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我们异口同声,我看见他红了耳根,低下了头,「你要去哪?打算以后去哪?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去上京吗?」
上京,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我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可是,我好像喜欢上了欧阳钰。
我生病时照顾我,我难过时逗我开心,陪我堆雪人,打雪仗……
「我考虑考虑。」说完,我就进了里屋。
33
「将军,外面来人了。」
虎子小跑着进来,一脸兴奋,「好多马车看起来很气派。」
「圣旨到!」
大总管尖利地喊了一声,「昭北将军欧阳钰接旨。」
是皇上的口谕。
不知道说了什么,欧阳钰突然说不去上京了。
要去塞北一趟,至少三年。
这么久,肯定有大事。
临走前,欧阳钰给了一袋银子,分量不少,他微微抿了抿唇,「晓鸢,你暂且安置下来,这宅子你放心住,此去塞北路途遥远,不知道再见是何时……」
一段经典的离别话。
虎子拉着我的手,「晓鸢姐,等我回来,记得给我做捞面条……炸鸡块……香酥油饼……」
「肤浅!」
林子言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屑。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离别话,可是,半晌,他却对我笑了笑,「不久见。」
欧阳钰狐疑了片刻,但任务在身,他又不得不出发了,临行前他递给我一枚玉佩,「送你。」
头也不回地走了,十米后,他大喊:
「晓鸢等我回来……就……就……」
「娶你喽。」
虎子补充。
欧阳钰踹了他一脚,脸红得厉害,我低头,半晌抬头,对他会心一笑。
不久见,你个呆瓜。
34
我跟着欧阳钰去了北疆。
一呆就是三年。
回京复命那天,欧阳钰大败北疆敌军,护卫边疆安宁。
此刻,京中不少女子簇拥在街道两旁,手里拿着鲜花,穿着漂亮衣裳。
林子言不时感慨:「真多仙女。」
这场面,我觉得却很熟悉。
一路上,我的兴致不大。
突然,马车停下,我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原来是现任尚书前来祝贺。
把人堵在半道上祝贺的也算是史无前例。
我刚想要掀开帘子,看看是哪个尚书大人。
却不料,耳边响起了那道熟悉而又冷漠的声音。
「听闻将军大胜归来,裴某特地前来祝贺。」
是裴墨。
时间真快啊,一晃三年过去,裴墨如今都成尚书了,也不知道子济长了多高,夫人身体还好吗?
「多谢,多谢。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来日再聚。」
裴墨侧过身,让行,马车行到他面前,忽而起了一阵风,帘子被吹开,我将脸别了过去。
马车走后,我看见裴墨愣在原地,像是被刺激了一般。
傻了!
35
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欧阳钰不少好东西。
欧阳钰开心极了,回来的时候,打开箱子,全是一些女孩用的金簪珠钗,玉石翡翠,还有丝绸布料,他拉起的我的手,「晓鸢,边疆多载,苦了你了,这些都是我向陛下讨的,你总说,不喜欢金银珠银钗,可是看见别的女子穿的漂漂亮亮的,我想,她们有的,你也一定会有。」
欧阳钰说起情话来,笨笨拙拙的样子着实可爱,我被他逗笑。
说罢,他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
「晓鸢,我特地向陛下讨的。以后你就是我欧阳钰明媒正娶,陛下亲赐的婚,别人指教不了。」
我愣住,看见欧阳钰真诚的眼神,眼睛又酸又涩,爱你的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对你好,不爱你的人,对你置若罔闻。
36
游园灯会那日,我特地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涂上了最漂亮的口脂,欧阳钰脱下了铠甲,换上了一身黑色玄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我们对视的时候,都默契地低下了头。
说实话,我在偷笑。
他让我在桥头等他,他去给我买糖葫芦。
我就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游船。
转头间,我看到了裴墨,他一脸怅惘,紧紧抓住我的手,眸子猩红,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旋即又激动起来,颤着声:「晓鸢,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再次见到你我好开心。」
话毕,我身后走出来一个男子将裴墨重重推倒在地,「公子这是作甚?大庭广众之下欺负我娘子……」
「放肆,我是当今尚书。」裴墨恶狠狠地说。
「笑话,我一个护国大将军,难道害怕你不成。」
37
裴墨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他质问:
「晓鸢,你和他……」
我点点头,紧紧拉住欧阳钰的手,「他是我的未婚夫,三日后就是我的夫君了。」
「对啊,尚书大人,不是给你发过请帖了吗?到时候一定要来哦。不来也行,缺你一个,也没啥影响。」
「娘子,我们走!」
欧阳钰傲娇地仰着头,看了一眼失落至极的裴墨,得意地笑了。
裴墨不死心,冲上前来,欲要拉我的手,却被欧阳钰反手擒住,「尚书大人这是怎么了?得了失心疯吗?那就赶紧去治治。」
「放开我!」裴墨苦苦挣扎,红着脸,「晓鸢,你不是要做我夫人的吗?你不是说要嫁给我的吗?你忘记了吗?我们有婚约的?」
「别做梦了,婚书早被你给毁了。晓鸢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劝你有多远滚多远,再来纠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不珍惜她,自有人珍惜她,失去了又在这里假意忏悔,早干嘛去了!」
欧阳钰稳稳牵住我的手,「娘子,走,我带你去看花灯。」
我点头,微笑,「好,夫君。」
可怜、可笑、可恨地看了一眼裴墨。
裴墨慌了,看着之前还一直缠着自己的苏晓鸢如今不理自己了。
他彻底慌了。
苏晓鸢走后,林雪晴的本性才显露出来,林雪晴开始无理取闹,一言不合就生气。
裴墨心里就想,为什么呢?
晓鸢好像从来没有和自己生过气,唯一一次的无理取闹还是因为自己退亲那天,苏晓鸢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当时自己就想退亲。
因为他们说如今他是状元郎理当找一个更优秀更配得上自己的人。
而苏晓鸢显然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她自幼长在内府,谈不上阳光明媚,甚至还有一点斤斤计较。
可是,晓鸢走后,自己才发现晓鸢的好。
若不是晓鸢,他估计早就死了。
若不是晓鸢,他又怎么会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会知道母亲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了很多。
所以,裴墨发了疯似的一直寻找晓鸢的踪迹。
可是,晓鸢能够去哪呢?
她无依无靠。
裴墨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晓鸢。
他想晓鸢一定是在和自己赌气,赌气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太重了。
可是,那天欧阳钰回京,裴墨在他身后那个马车上,见到一个女子,就那匆匆一眼,好像晓鸢。
不对,裴墨心想,晓鸢怎么会和镇国大将军扯上关系呢?
裴墨觉得自己肯定看错了。
可是,在看到晓鸢的第一眼,裴墨又兴奋又激动,终于见到晓鸢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冲上前去,告诉晓鸢自己找她找了多久。
可是晓鸢好像变了,她身边有了别人,晓鸢不再眼里有他了。
可是裴墨不想放弃,他想最后挣扎一下,万一万一晓鸢回心转意了呢,没有万一。
晓鸢不喜欢裴墨了。
晓鸢现在不会再护在自己面前了,她好像喜欢上别人了。
裴墨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了一块,好痛,好痛。
可是,想想当初自己做的事情,又觉得懊悔万分。
难道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38
我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欧阳钰拉着我的手,穿过人群,欢声笑语,他笑,我也笑。
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开心,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心起来。
这些日子,我们都在忙于筹备婚事。
我对欧阳钰说,如今我双亲都不在了,也不需要什么聘礼,只需要给我阿娘烧烧香,和……阿爹,告诉她们一声,我找到如意郎君就可以了。
可是欧阳钰一口否决。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抱在怀里,细心拨弄我耳边的碎发,聘礼不可少,要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看不上娘子呢,他说他要准备最最最丰厚的聘礼,甚至把岳父的棺材本都拿来了,说是要昭告天下我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娘子,她还要给我阿娘请高僧为阿娘……阿爹祈福。
我送给了他一个荷包。
我亲手绣的。
他满心欢喜地拿在手里把玩,林子言说是看一下,他都不给,连睡觉都带在身上,宝贝得很。
39
成婚前一天的晚上,裴墨来了。
他哐哐敲响大门,在外面大喊。
不少人看笑话。
裴墨一股脑被欧阳钰提溜了进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裴墨,你到底要干嘛?死皮赖脸啊。」
欧阳钰伸手揪起裴墨的衣角,就是一拳。
我拉住欧阳钰,摇摇头:「夫君,明日我们就要成婚了。」
我并不是关心裴墨,只是不想让别的琐事耽搁我和欧阳钰的婚事。
裴墨吐了口血,擦了擦唇角,红着眼睛,像是哭过一般,「晓鸢,听说你回来了,子济很想你,很想见你,可是他病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想见你,很想很想,你和我回去一趟吧,看看子济。」
听到子济,我心头一颤。
小缠人精怎么病了。
见我为难,欧阳钰牵起我的手,「若是担心,便回去看看,不要留下心结。」
我不知道裴墨是不是骗我,他之前不是最不屑这种骗人博同情的手段了吗?
但是,子济,我不能赌,我答应过他。
「好。」
裴墨眼底像是有一束光,看着我,我别过头,不看他,看着欧阳钰。
欧阳钰陪着我来到了裴府。
大门敞开着。
夫人好像是很意外,见到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晓鸢,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看我了?我以为你生气了,怨我们,连成婚都不愿意给我发请帖……」
我看向裴墨,他低着头。
请帖发了,只是被截胡了。
「子济病了吗?」
夫人点点头。
引着我进了里屋,子济瘦了好多,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白润,变得枯黄。
眼睛发酸,我看着夫人,「怎么了?怎么病成这样子了?请大夫没有?」
夫人泪如雨下,「请了,可是大夫说子济已经病入膏肓……」
「什么病?怎会如此?」
夫人支支吾吾,半晌,她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一切都是林雪晴害的。
裴墨解释。
林雪晴带着子济去河边放风筝,子济不小心掉进了湖中,林雪晴却走了,不管子济。子济拼命呼救,沉了河底,捞上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一只吊着,大夫说是有什么执念,支撑着他一直撑到如今。
「晓鸢姐~」子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双眼无神,空洞的似是无尽的黑潭。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努力抑制泪水,「子济,我来啦,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子济艰难地咽了口水,看见站在我身后的男人,眸子闪过一丝遗憾,继而又释怀,「晓鸢姐,听说你要成亲了?」
我点点头,「是啊。」
子济看见站在一旁的裴墨,微微叹了口气,「也罢,晓鸢姐祝你幸福……你成亲的时候我可以去看看嘛……」子济眼神希冀。
在场的人,眼中都含着泪花,子济,最好的子济。
我点点头。
40
成亲那一日,子济来了,坐在轮椅上,裴墨推着。
原本欧阳钰不想让裴墨进来,但是看到子济,也就点头默许了。
裴墨坐在一旁,眼神空洞,迷茫,懊悔,子济却难得一见地笑了起来,吃了好几块喜糖。
礼成之后,子济送给我了一只木簪, 很漂亮, 上面有一只蜻蜓。
他走后,欧阳钰吃醋地握着我的手,「夫人,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不见这么珍视……」
我捏了捏欧阳钰的脸,打趣道:「夫君连小孩子的醋也要吃?」
欧阳钰羞红了脸,转眼又傲娇地说:
「吃, 我就爱吃。」
我无奈摇了摇头,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当下怎么样?消气没?」
他摇头,「不够。」
烛火摇曳,珠影缠绵。
我爹只要听到钱就两眼泛光。
「但欧」半夜,我拉住我的袖子, 气喘吁吁,「夫君, 歇一会好不好……」
欧阳钰勾唇笑了笑, 「好~」
转眼间, 床又晃得厉害~不愧是当过将军的人,生猛不可抗拒, 直至天明才肯罢休。
41
子济死了。
在第二天早上。
我去探望的时候,裴墨眼里突然有一丝光。
继而看见欧阳钰紧紧搂着我的腰,脖子上显而易见的红痕, 那束光又暗淡下去。
夫人站在一旁,拉住我的手,怎么也抑制不住泪水, 「晓鸢,你怎么来了?」
「你刚成婚, 来这不吉利的。」
我摇摇头, 「我来送送子济。他是我弟弟。」
夫人泪如雨下,险些昏倒,「晓鸢, 你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夫人看着裴墨话里有话,裴墨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眼睛红肿。
回到家后, 欧阳钰拉住我的手, 将我圈在怀里, 头贴在我的肩上。
「夫人……」
「又吃醋啦?」
欧阳钰摇摇头, 眼神真诚,「夫人是个顶顶好的姑娘,能遇到夫人, 真好……」
来源:清爽西柚Rg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