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尧,那顶凤冠独一无二,我真的喜欢……」江清妩柔声撒娇,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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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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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妩小脸白了白,一脸的失望。
宋尧望着我身后那顶凤冠出神,久久未动。
他大概想起,前世,我戴着这顶凤冠,嫁给他。
与他做了十年短暂的夫妻……
可这一世,宋尧还不知晓,我将戴着相同的凤冠,嫁给别人!
「宋尧,那顶凤冠独一无二,我真的喜欢……」江清妩柔声撒娇,求他。
宋尧按住她的手,语气是罕见的轻飘:
「这顶凤冠,是阮家的传家之物,清妩别要了……我命人重新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凤冠。」
江清妩这才勉强答应。
拿到凤冠后,我收拾好一切。
三天后。
宋昭领着兵马先出了城池。
我坐在油毡马车里,跟在兵马的后面。
车轮滚滚,离巍峨的城门越来越近……
我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
此去北地的边关,一时应该回不来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追了上来。
马鸣声响起,有人拦在了马车前面。
不等我掀开车帘。
一柄长枪挑开了车帘,我看见的是宋尧那张,面无血色,薄唇紧抿的脸。
他握住枪的手,青筋凸显。
眼底一根根红血丝爆裂,怨怒到极致的模样,近乎可怖!
我恍惚了一下。
渐渐想起,前世看见宋尧这副失态,怒意尽显的模样,是在听闻帝王下旨,要把江妃送去关外和亲。
宋尧站在窗边,身影死寂,转过来的脸也是这副模样,噬人一般。
他从我身边经过,一眼也没看我,急匆匆调遣心腹,准备连夜逼宫……
上一世,他就是握着这柄银枪,一路杀入皇城,护住了他的红颜知己。
可是,我不是他的红颜知己。
我只是他早已抛之脑后的下堂妇!
宋尧满身的怒煞,他抬手就要掐住我脖颈,却在靠近我脖颈时,狠狠在虚空中一捏,骨头绷紧,发出牙酸的声响。
「你要去哪儿?」
「阮瓷,你要去哪儿?」他嗓音沙哑又森寒,仿若从地狱里传来。
宋尧从怀中拿出退婚书,扔在我眼前。
「你不嫁我,你要嫁给谁?」
他想要娶江清妩。
这一世我成全他了,他为何还不高兴?
宋尧横握手中的银枪,眼神逐渐癫狂猩红。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儿有什么在撕裂……
「不久之前,我时常梦魇,梦中之事光怪离奇,竟像是我的前世。」
宋尧挡在我前面,一字一句说道。
他梦见的,确实是我们仓促过完的前世。
「我梦见娶了你之后,失去了清妩,她进了皇宫,当了妃嫔……所以醒来之后,我去了阮家退婚,想避开梦中种种。
「梦里,你为我管理家宅,还与我生了两个孩子,那样的真实!」
宋尧攥紧手中银枪,直到指尖没了血色。
「阮瓷,那些梦到底是真是假?」
我没有说话。
宋尧深深吸气,呼吸之间,凝着肺腑的血腥之气。
「是真的,对吗?」
他瞋目欲裂,癫狂笑着。
「你和我纠缠一世,嫁与我十年之久!你要跟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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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一口气。
宋尧没有重生回来,他只是断断续续梦见前世的事情。
他只梦到,我嫁给他的那十年。
还不知他为了江清妩逼宫,违逆天下,做了皇帝后,将我幽禁在凤宁宫两年,对我不闻不问,任由我病重不治……
也不知,最后我宁可撒去骨灰,也不和他同棺而葬。
我缓缓抬起睫羽,望着盛怒的宋尧。
「婚书已经还你。
「两家亲事已经作废。
「宋二公子追过来,是为了什么?
「心有不甘,还想继续娶我?」
我睫毛颤了颤,平和道:「宋尧,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过一世。这一世,我不做你的妻,更不会给一个青楼女子做妾!」
放下车帘后,我沉声:「车夫,继续前行。」
宋尧寸步不让,挡在前面,语气有了一丝慌乱妥协:
「不是做妾,你和清妩都是我的妻,没有尊卑之分,你是我的平妻。」
一道清冷威仪的嗓音自马车后响起。
「阿尧,你要谁做你的平妻?」
见我迟迟没有跟上。
宋昭骑马折了回来。
宋尧在兄长面前,收敛了满身的煞气,语气依旧冷硬:
「这是我和阮瓷之间的事,无须兄长过问。」
宋昭很少笑,此刻笑了起来。
锐利逼人。
「阿尧,你不该直呼她的名字,你应该叫她嫂嫂。」
我温柔望向宋昭:「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是阿尧疏于管教,吓到你了。」
宋昭驾马前行,和他的胞弟四目相对,拦在我的马车前面。
我望着他甲胄下,猿背蜂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安宁。
宋昭他永远会保护我!
我看不见宋尧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急喘后,颤抖的嗓音。
「嫂嫂?
「她……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
宋昭嗓音声音平缓镇定:「在你去阮家退婚那天。」
宋尧完全像是疯了。
「她和我定亲,你作为兄长,怎么能生出那种心思!」
「为什么不能?阮家和宋家订婚,从一开始,就由瓷儿选择嫁谁。」
宋尧嗓音酸涩:
「阮瓷是为了气我,她不可能真的答应你。
「她从始至终倾慕的人,应该是我!」
宋昭高挑的身形,陡然绷紧。
我出声:「宋尧,这一世,我很明确。
「我想嫁的人,只有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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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清冷含笑的声音,紧跟着我后面响起。
「阿尧,以后不许纠缠你的嫂嫂!」
坐在马背上的宋尧,眸光钉在我身上,要烧出一个洞。
「我不答应!
「这门婚事,我绝不答应。」
他软下嗓音,朝我伸出手,带着一丝祈求:
「阮瓷,跟我走。
「我不相信,前世十年,你说放下就能放下!」
我避开了他的手。
「不了,我要去边关和你兄长成亲了。
「路途遥远,不然还能请你这个小叔子,做个证婚人。」
宋尧的脸色彻彻底底暗了下去。
他立在城门口。
随着马车离开,他手握银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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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尧勒住手中的缰绳,掉头回到宋家。
一步,两步,他眼前模糊,只有重重喘息,方能呼吸。
四步,五步,缰绳勒入掌心,也比不上心头难言的痛楚。
七步,八步,宋尧硬逼自己不许回头,不许追上去。
今生,她已嫁作兄长妻,是他的嫂子,身份悬殊,不容冒犯。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他已经改变了梦中预知的事,即将给清妩名分,娶她为妻。
可为何,半点喜悦也没有?
心是蛀空的枯树,痛的,空的。
就连舌根下面也泛着苦涩。
宋尧跨马不过是骑行了一小段距离,他整个人失去意识,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昏迷的片刻。
他完完整整,梦见了前世十二年。
阮瓷嫁给他,做了十年夫妻。
他却为了江清妩反了天下,称帝之后,他遗忘了发妻,将所有的宠爱给了江清妩。
阮瓷死的那天,他还抱着怀中的江清妩,两个人云雨才歇,江清妩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里,说为他绵延皇嗣。
过了五日后,他才得知皇后薨逝。
阮瓷恨他彻底,什么也没留给他,包括她的骨灰。
……
宋尧睁开眼,婶娘伏在他身边哭泣。
他睁开赤红的眼眸,没有情绪地盯着头顶的纱帐。
心口还是疼。
似乎阮瓷这一走,把他的心也剜走了。
魂不附体,大概是这种滋味。
婶娘看他这副模样,吓得六神无主:
「阿尧你到底怎么了?
「去请大夫过来!」
「阿尧你正值壮年,不会有事!」
宋尧忽然笑了起来,眼神沧桑隐痛,一滴没有落下的泪,干涸在眼角。
他开口问身边的婶娘:「阮瓷,嫁给了兄长,你瞒着我,竟让我今日才知道!」
连追回她的机会,也没有。
她决绝无比,头也不回跟着兄长去了遥远的边塞。
婶娘叹气,宋尧去退婚那日,她早料到,他会后悔!
「阿尧,这门婚事,是你主动去阮家退掉!
「瓷儿年纪不小了,你不娶她了,也不能阻止她另嫁别人。」
婶娘偏过了脸:「我是瞒着了你。
「你的胞兄迟迟未娶亲,难得有女子,心甘情愿嫁给他,陪他去那么远的边关。有瓷儿陪在阿昭的身边,我也能放心。」
宋尧闭上眼睛,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胸膛里的那颗心,像是无止境地往下坠,牵扯着血管,撕裂一般的痛!
看不见的鲜血,汩汩地从胸口的窟窿,往外流淌。
宋尧脸上黑眸染血一样灼灼,容颜却白得如雪。
他想,他还是做不到放手。
一想到前世他的妻,躺在他的兄长身边,要他亲口唤她「嫂嫂」。
他恨不能……毁掉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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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妩得知宋尧昏厥之事,匆匆来到府邸来看他。
她亲手炖了羹汤,柔情蜜意地送到宋尧面前:
「给你补补身体。」
宋尧看着眼前的汤,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阮瓷也给他洗手作羹汤,十年时间,她的厨艺越来越好,只是后来,再也不给他做了。
宋尧低头,尝了一口江清妩炖的补汤,他硬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不及阮瓷手艺的万分之一。
他比谁都清楚,江清妩被他宠坏了,根本不会伺候人,也不会下厨做饭菜。
江清妩紧张又委屈:
「很难喝吗?
「我熬了一个上午呢!」
她故意露出烫出泡的手指,让宋尧看见。
放在以前,宋尧乐意哄着她,会勉强喝完,心疼地让她以后不要下厨了。
可是,这一次。
宋尧麻木地坐着,脑海里全是前世阮瓷为他做过的种种。
阮瓷不娇气,她不会哭,不会闹。
不会说自己等了他多久,不会说为了熬汤,烫伤了哪儿。
宋尧还记得。
他雪夜归来,阮瓷还亮着烛火,等他回来,细心为他掸去肩头雪,把烧热的汤婆子递入他的手心里,给他暖身子。
剖心沥血的痛,痛得他太阳穴发胀,一刻也坐不住。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带她回来!
带她回来……
前世,她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襄助他夺了天下,怎能把她拱手让给别人!
哪怕是兄长,也不能妄想沾染她半分!
江清妩见他攥紧手指,身体紧绷得像把拉满的弓弦,有点害怕不安,柔声地问:
「下个月有好几天,日子不错。
「宋尧,我们的婚事定在哪一天好?」
他张嘴,喉咙沉哑,发不出声音。
满脑子,都是跟宋昭离开的人身影!
她分明也记得前世。
却坚定地不要他了,连他上门退亲,也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
这个发现,让宋尧,几欲疯癫,咬紧的舌根下,血腥味蔓延。
「宋尧,你到底何时才娶我?」
江清妩忍不住啜泣起来,杏花眸中满眼的委屈失望。
以前她哭,他会心疼。
他们曾在青楼中把酒言欢,红袖添香,他曾以为江清妩是世上最体贴,最懂他的人。
可是,宋尧看她红透的眼眶,坠下的泪珠。
竟泛不起一丝涟漪。
宋尧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哄她:
「近期我需要出一趟远门,解决掉一些事情。
「待事情解决后,我回来娶你。」
袖下的手指,攥到骨骼作响。
宋尧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她带回来,不惜代价。如同前世那样,哪怕背负天下的骂名,也要从兄长的手里夺回阮瓷!
17
到了漠北后,我和宋昭举办了大婚。
弥补了两世遗憾。
成亲那日,宋昭换上了大红色的吉服。
「恭喜,将军得偿所愿!」
「宋将军惦记人家这么多年,终于娶到手了!」
在一声声下属的贺喜声中。
宋昭走向我,墨发红衣,清冷的容颜绽开温柔缱绻的笑容。
一时间,压下了满室的华光,我的眼中只有他了。
「瓷儿,我来娶你了!」他轻哑在我耳边开口。
我恍惚了一瞬,差点落下眼泪。
如果前世,我早点明白他的心意,早点选择他,也不会错过一世之久!
红烛软帐间。
我终于有机会亲手解开宋昭的吉服,看一眼他的胸口。
外衣,中衣,里衣……
衣裳自我指尖一层层滑落。
床榻上的宋昭,被我用红绸遮住了眼眸。
他克制着,仰起脖颈,喉结滚动。
胸膛的线条也随之绷紧。
里衣之下,他的心口光洁一片,还未纹上木槿花。
我的指尖,落在他的心口上轻轻摩挲。
触碰一下,换来他的一颤。
宋昭终是忍不住握住我的手指:
「瓷儿,别这样折磨我。」
我俯身,唇代替了手指,落在他的心口上。
「阿昭,你这儿缺点东西,我想亲手为你画上。」
他嗓音嘶哑:「好,都由你。」
新婚之夜。
跳跃的龙凤烛光下,我用笔尖沾上朱砂,在他心口上,画了一朵合欢花。
绮丽绝艳的颜色,开在他紧实白皙的心口上。
只为我一个人盛放。
未干的朱砂,从宋昭的胸膛前滴落,混着汗水,又染在我的身上……
鲜红映瓷白。
活色生香。
新婚之后,宋昭教我骑马,教我拉弓射箭。
前世,我困在皇宫,看着自己的夫君,百般宠爱着红颜知己,郁郁痛苦。
今生,来到了漠北,才知天地如此广阔自由。
宋昭纵着我,他不需要我贤良淑德,不会笑话我没有规矩。
他只想见我笑的样子。
我越发大胆,在他不练兵时,带着他来到无人的林野深处,带他纵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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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过多久,朝廷传来一道圣旨。
帝王龙体有恙,朝中局势动荡不安,秘密命令他领兵回上京护主。
送宋昭走的那天。
我万分不舍。
「瓷儿,路途遥远,我疾行赶路,这一次没办法带你回去,你在边塞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踮起脚,勾住宋昭的甲胄,逼着他低下头。
同时,吻上了他的唇。
「早点回来,小心我在边塞这儿,另找一个夫君。」
我说的只是气话。
宋昭一笑,加深了这一吻。
「无妨,等我回来,再将你抢回来。」
宋昭走后第三天。
军营里的士兵突然来报:「夫人,宋将军他……好像突然又回来了!」
我心口一突,手指不由自主攥紧。
前世帝王缠绵病榻,宋昭领兵逼宫,还是几年之后。
宋昭此去上京,不应该遇到危险才对!
难道出现了,与前世轨迹不同的变化?
我走出了军营,看见马背上坐着的挺拔身影,玄色的斗篷在夜色中招展,一股夜深的寒意伴着他身上的威压散开。
玄色的斗篷遮住了面容,只看见他瓷色,线条凌厉的下颌。
「阿昭!」
我顾不得仔细分辨,急匆匆地扑入他的怀中。
「出事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
「我好想你,还以为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见到你!」
马背上的人,毫不犹豫,俯身长臂一揽,紧紧扣住我的腰,拽入他的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头上兜帽滑落。
我看见了乌发垂落下的容颜。
和宋昭很像。
却不是他……
一瞬间,我惊愕地愣在原地,眼瞳睁大颤动。
「宋尧,为什么……是你?
「我和你兄长成亲了,如今我是你嫂嫂!
「放手!」
我厉声痛斥,挣扎换来的是宋尧更紧的力道。
不管我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松开手!
他俯身,眸色比夜色更浓。
薄唇一笑,狰狞又浓艳。
「嫂嫂?呵……
「嫂嫂又如何?
「我连天下都敢覆,失去的,夺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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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疑不定,死死咬唇望着他。
「宋尧,你从上京来边关,就为了跟我说这些疯话?
「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了!」
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又残忍。
前世,我安分做了他十年妻室,到死,他没来看一眼。
这一世,他追逐万里赶来,我另嫁他人,过得很好,早已忘却前程!
宋尧落在我腰上的手指,陡然发力,恨不能将我捏碎。
他浸红了眼尾,薄唇贴在我耳边。
灼热霸道的气息,侵入所有感官。
「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不是由你说了算!」
「夜深了,还请小叔放手!」我动了动身子。
宋尧翻身下马。
军营里的士兵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
他俯视着我的眼睛,眸底寒风似刀。
「阮瓷,你也有前世记忆!
「我们做过夫妻……」
他努力克制着什么,一开口语气逼人又嫉恨。
「你和宋昭圆房了?」
我含着讥诮,笑望着他:「我喜欢宋昭,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当然已经和他圆房了。
「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气你?」
宋尧像是被刺得一痛,眼眸眯起,无处可发泄的样子。
我看他红了双眸,发疯不得。
看他眼中寒光绞痛,恨不能毁掉所有!
「我和阿兄比起来,你更喜欢谁?」
20
谁会想到,前世谋逆天下,称帝的宋尧,这一世,万里赶来,一开口,竟是这么的卑微。
他咬碎了牙。
满眼爆裂的血丝,痛得难以喘息。
却问我,他和宋昭,我更满意谁?
天道轮回。
我有点可怜地望着他。
「你不配和宋昭比。
「你太脏了!
「宋昭为我,能豁出性命,宋尧你有什么?」
他霍然捏紧手指,又大口喘息地松开。
我留他一个人站着,转身回了军营。
……
一早醒来,听到军营外在议论。
「宋二公子这是留下来了?」
外面声音突然停下。
宋尧掀开帘子径直走了进来,无比习惯地盘腿坐在我面前。
「出去!我和你兄长成亲了!」
宋尧缓慢抬眸,似笑非笑。
「嫂嫂想什么呢?
「兄长不在,我作为胞弟,替他照顾嫂嫂!
「我陪嫂嫂用早膳!」
我噎住,小叔孝敬长嫂,合情合理,竟一时找不到理由赶人走。
宋尧开始赖上了我。
他阴鸷晦暗,有所图谋的眸光,无处不在黏在我的身上。
哪个士兵和我多说了句话,对我笑过。
第二天就被调去了养马。
我气冲冲地找过宋尧:「你想做什么?」
宋尧慢条斯理地喝茶,一笑:「替兄长看住嫂嫂,免得嫂嫂被人勾走,红杏出墙!」
「宋尧别太过分,江姑娘还在上京等你。」
我比谁都清楚。
江清妩是他的软肋。
前世夫妻十年,他无数次为江清妩出头,帮扶她坐上宠妃的位置!
宋尧品茶的手指果然一顿。
他失神了一瞬,似乎好久没有想起江清妩了。
「待我处理完我们之间的旧事,我自会回上京娶她。」
我拿过宋尧手中的茶,泼在他脸上。
「我们之间没有旧事,是你不肯放手。
「宋尧,我为什么来边塞这么远的地方?我不想再见你,不想忆起前世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
「你该留在上京和江姑娘成亲,我们天南地北,此生不复相见!」
21
为了摆脱宋尧,我坐着马车,去了边关临近的城中闲逛散心。
买绸缎时,宋尧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他沉默后出声:「我记得你以前只爱穿素色的衣服。」
我恍惚了一下。
江清妩艳色无双,她喜欢深红浅红的衣裳,占去了所有风采。
也许是不想争宠。
我亦喜欢姹紫嫣红的布料,却压抑自己穿素色的衣裳,做一道不争不抢的影子。
「人总是会变的。」
「宋尧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你身边那十年,从未为自己活过?」我忍了一下鼻腔里的酸涩。
宋尧没有追问下去,蹙眉落在我身上。
很快,他追了上来,追进了我的马车里。
「你到底怎么,才能放过我?」
积聚两世的委屈,此刻化为眼泪,抑制不住落下,擦也擦不干净。
「我已经放下了,忘记你了!我想重新开始,经营好自己的日子……这样也不行吗?」
宋尧拧着眉,眼底这一次没有不耐,只有疼惜。
「阿兄他当真比我好吗?」
「是!」
「阮瓷,你不要我了?连岁岁和暮暮也不要了?」
岁岁,暮暮是我前世为他生下的一双儿女。
我擦着眼泪点头:「是!」
宋尧垂下了眼帘,他整个人在一瞬间,被抽去所有精气。
好像有什么,在他心底轰然塌陷了。
他望着自己的指尖,虚虚捏紧,却又什么也握不住。
宋尧闭了下眸子,声音又重又沉:「好,阮瓷我放过你了。往后,我在上京,你在边关,不会再相见!」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马突然嘶鸣起来。
「有刺客!关外胡人偷袭了,保护好夫人!」
天旋地转,耳边乱糟糟一片。
箭羽一根接一根,钉在马车外面。
原本要走的宋尧,握住我冰凉的手,带着我往外面逃。
胡人得到了消息,边关没有宋昭镇守,才敢肆无忌惮袭城!
城池很快化为了血海炼狱。
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声。
城门被胡人堵住,他们放箭屠城。
宋尧拉着我,保护着我,我们已经无处可躲。
他们似乎知道我在这,要把我找出来,威胁宋昭。
我已多活了一世,和宋昭做了夫妻,心无遗憾。
但我不能成为要挟宋昭,威胁江山的把柄。
如果胡人找到我,我会自尽在他们面前。
心里打定主意后,开始冷静下来。
宋尧一路拉着我,带着我奔逃,两个人躲到了一处破庙。
可是,胡人的铁骑已经逼近。
宋昭找到破庙后的缺口,将我藏了进去,那个窟窿只够藏一个。
「阮瓷,我知道你想什么。」他露出笑意,眸光幽深。
我们做过十载夫妻,太过了解彼此。
「你宁死,也不愿做宋昭的拖累。」
他掰开我的手指,把我推入了窟窿之中。
「我不答应,阮瓷你给我活下去!」
窟窿被他用沉重的香案抵住。
一片漆黑中,我崩溃地拍打着香案柜子。
「你呢?
「宋尧你呢?你和宋昭生得那样相似,胡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他们不会放过你!」
模糊的嗓音,带着点儿笑意,遥远传来。
「阮瓷,如果我死了,你会记住我吗?
「上一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还你了。
「若有来生……你不要再怨恨我,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22
胡人的叫嚣。
箭羽乱射的声音。
一声声砸在我的心上。
我蜷缩在黑暗之中,恍若又过去了一生。
捂住耳朵,满眼是泪。
直到,有人把沉重的香案挪开。
伸手把我从窟窿中抱了出来,搂入怀中。
来人吻着我冰冷的容颜。
一遍遍说:「瓷儿,我回来了,不用怕了!」
我贴着他冰冷的铠甲,才慢慢回过神。
抬头,看见宋昭胡子拉碴,千里奔袭回来,憔悴坚毅的面容。
「胡人呢?」
「已经杀光,赶走了!」
我失神盯着地上,凝固深红的一摊血迹。
口舌僵住了。
许久,我才听见自己,发虚且轻飘飘的嗓音:
「那……宋尧呢?」
这一世,我见到了宋尧的尸体。
他安静地躺在棺椁里。
皮肤苍白,近乎睡去。
如果我没看见,他满身的箭羽,太多的窟窿流尽了血……
宋尧,我们还会有下一世吗?
心底的自问,没有答案。
三月初八,春雨纷飞,湿了嫁衣。
我跟随宋昭回了上京,补办迟来的婚宴。
上京的长安街上。
我的喜轿,和他的送葬队伍,擦肩而过。
一半鲜红。
一半苍白。
听说江姑娘见到宋尧的灵柩后,当晚便自尽,随他而去了。
有人掀开了花轿的帘子,朝我出了手。
我望着一袭吉服,冠玉之容的宋昭,握紧了他的掌心。
来源:阎紫曦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