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爹追着我满村跑,扬言要把我活埋,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回忆起那个盛夏的尴尬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棉花地里的约定》
"他爹追着我满村跑,扬言要把我活埋,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回忆起那个盛夏的尴尬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是1985年的夏天,天热得像蒸笼。刚落完雨的乡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我王大山刚满22岁,大学落榜后回到了老家永安村务农。村里人都叫我"大山",说我人如其名,倔强又固执。
那天中午,蝉鸣声此起彼伏,太阳毒辣得很,地里干活的人都躲进阴凉处歇息。我在自家地头的瓜棚里避暑,竹席下面垫着干草,躺上去凉丝丝的舒服。
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身边有人,睁眼一看,吓得我差点蹦起来——村支书李大头的闺女小花正躺在我旁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脸颊红扑扑的。
"小花,你怎么在这儿?"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没等小花回答,瓜棚外传来一声怒吼:"王大山,你个混小子!"李支书的大嗓门震得瓜藤上的露珠都抖落下来。
李支书举着锄头冲进瓜棚,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好啊,你敢糟蹋我闺女!"
我一头雾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李叔,我没有啊!我就睡个午觉..."
"还狡辩!我亲眼看见你俩躺一块!"李支书一把拉起小花,"走,去大队部,让全村人评评理!"
事情闹大了。不到半小时,全村人都聚到了大队部,那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七大姑八大姨指指点点,说我和小花"偷情"被抓个正着。
"这小两口,眉来眼去好些日子了。"张大婶撇着嘴说。
"可不是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羞耻。"刘二婶接茬道。
我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大队部里闷热异常,我的背心都湿透了,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
最后,在村里长辈的调解下,我被"判处"与小花订婚,年底前必须结婚。老支书还敲着桌子警告我,若敢反悔,轻则赶出村子,重则打断腿。
"这不公平!"我在家里对着父母发火,"我什么都没做啊!"母亲坐在缝纫机前,踩板的声音吱吱呀呀。
父亲坐在八仙桌旁抽着旱烟,叹了口气:"孩子,农村就这样,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小花长得勤快,又会过日子,嫁给你也不亏。"
母亲从缝纫机前抬起头:"是啊,你都22了,早该成家。别人18岁就娶媳妇了,你还挑什么?村里像小花这样勤快的姑娘不多了。"
我气得摔了搪瓷碗,"哐当"一声,白米饭撒了一地。冲出家门,耳边还回荡着母亲的埋怨声。
夜色中,我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稀疏的煤油灯光,心里苦涩难言。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我有自己的梦想啊,想再考一次大学,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倒好,被逼着结婚,梦想怕是要化作泡影了。
订婚仪式很简单,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交换了几件小礼物。村里的风俗,男方要给女方家一对金耳环,表示诚意。我们家拿不出金耳环,只能用银的代替,这让我在李家人面前很没面子。
订婚后,我对小花爱理不理。她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常常给我送饭,帮我干活。她穿着蓝底碎花布的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远远就能看见。
"大山哥,我给你送西瓜汤来了,解暑气。"她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搪瓷缸子,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见我不冷不热,她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小花长得并不出众,黑黑瘦瘦的,但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起来像月牙儿一样弯弯的。她比我小两岁,从小在村里长大,小学毕业就回家帮忙干活了。
"大山哥,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一天傍晚,在田埂上,小花突然对我说,"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初中毕业回村的第一天起。"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那时候你个子高高的,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小花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如果你真想再考大学,我支持你。"小花低头摆弄着衣角,"我可以等你。"
听了这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些。之后的日子,我开始重拾课本,准备明年的高考。村里人都说我痴心妄想,考什么大学,种好地娶媳妇才是正经事。
但是小花知道后,却主动帮忙。每天晚上,她都来我家帮忙干活,好让我有时间复习。我坐在煤油灯下,白天劳作的疲惫让我常常打盹。有时睁眼,会发现小花悄悄端来了一碗绿豆汤。
"读书人就该有知识分子的样子。"她笑着给我调亮油灯,"大山哥,你一定能考上!你看,这次肯定比上次有把握。"
那盏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我枯燥的复习路,也慢慢照进了我的心里。村委会的大喇叭整天播放着广播,偶尔会有关于高考的新闻,每次听到,小花都会激动地跑来告诉我。
夏去秋来,棉花地里忙碌的身影多了起来。这年的棉花长势喜人,沉甸甸的棉桃压弯了枝头,家家户户都盼着丰收。我白天下地干活,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晚上挑灯复习,累得腰酸背痛。
小花知道后,总是背着她爹偷偷来帮我。她手脚麻利,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有时候,她会在田间哼起山歌,清脆的嗓音在田野上回荡。
"你爹不会打你吗?"我担心地问,村里都知道李支书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
"怕什么,我都是偷偷来的,他忙着在大队部开会呢。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我未婚夫。"小花狡黠地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看着她在棉花地里忙碌的背影,头上包着花头巾,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许,这个姑娘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讨厌。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十月中旬。秋收已经结束,村里到处是晒谷子的场景。县里农机厂招工,村里有一个名额,村支书竟然推荐了我。这在当时可是个"铁饭碗",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国企。
"听说能分房子哩,还有粮油补贴。"母亲眼睛放光,兴奋地盘算着。
"大山,去吧,机会难得。"父亲咳嗽几声,拍着我的肩膀,"进厂比种地强多了,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钱呢!"
我犹豫了。进厂意味着放弃高考,但这样的工作机会确实难得。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接受这份工作,就等于默认了和小花的婚事。
晚上,我一个人站在打谷场上,望着满天繁星发呆。秋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头上的热气。月光如水般洒在村庄上,照出了几分宁静。
"大山哥!"小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一个竹篮,快步走来,"我娘让我给你送些花生枣子,说是补脑子的。"
"你娘挺关心我啊。"我低声说,接过篮子。
"大家都关心你呢。"小花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听说县里农机厂的事了?"
"嗯。"我点点头,"你爹倒是看得起我。"
"那是,谁不知道我们大山哥心灵手巧啊。"小花像模像样地学着村里老人说话,把我逗笑了。
"你怎么想的?"她靠在打谷场的石碾上,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坦白道,"农机厂待遇不错,可我...还想试试高考。"
小花沉默片刻,说:"大山哥,按照你的本事,农机厂只是起点。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的问题让我陷入了深思。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稍纵即逝。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离开农村的舒适生活,还是实现自己的价值?
经过一番挣扎,我决定放弃农机厂的工作,继续备战高考。村里人都说我傻,连李支书都找我谈话:"娃儿,别犯傻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进厂多好啊,一辈子不用愁吃穿。"
?今年考不上,明年呢?后年呢?"
只有小花默默支持我:"大山哥,人总要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次。"她送给我一个笔记本,封面是红色的,里面工工整整地抄了些鼓励的话。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86年的夏天,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季节。高考如期而至,我穿着唯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搭乘拖拉机去县城考试。
那几天,我紧张得吃不下饭,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小花特意跑了十里路去集市买了鸡蛋,给我做了营养丰富的早餐。
"补补脑子,考场上才有劲。"她一脸认真地说,还拿出一个红布包的平安符,"我去东岳庙求的,保你马到成功。"
虽然我不信这些,但看着小花真诚的眼睛,我还是把平安符揣进了口袋。
考场上,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仿佛一下子忘光了。我不停地擦汗,心跳如鼓。平安符在口袋里硌着我,让我想起小花期待的眼神。
高考结束那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里。小花早在村口等着,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看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就知道结果不理想。
"考得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递给我蒲扇。
"砸了。"我苦笑,"太紧张,很多题都不会做。早知道就该听你爹的,去农机厂算了。"
小花拉着我的手,没说话,只是陪我静静地走回家。那一刻,我心里的失落感似乎减轻了些。村道上尘土飞扬,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果然没达到录取线。村里人议论纷纷,说我不切实际,放着好工作不要,结果高考又没考上,典型的"不识抬举"。
"我就说嘛,书呆子一个,能有什么出息。"张大婶的声音特别响亮,故意让我听见。
我自己也陷入了低谷,整天闷闷不乐,躲在屋里不出门。手里的书本翻来覆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天黄昏,小花来找我,拉着我来到那个曾经让我们"声名狼藉"的瓜棚。瓜棚里已经爬满了新的瓜藤,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大山哥,我有个想法。"她神秘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一沓钱,"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不多,三百多块,但够你去镇上开个农机修理铺。你不是懂机械吗?上次村里拖拉机坏了,还是你修好的。这也是条出路。"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攒这么多钱干什么?"三百多块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农民大半年的收入了。
"本来想留着办婚事的。"小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娘说女孩子总要有点私房钱。但我觉得,帮你实现梦想更重要。"
月光下,小花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蛙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瓜果的香甜气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要束缚我,而是想帮我找到自己的路。
"小花,你告诉我实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瓜棚里?"一直以来,这个问题都困扰着我。
小花脸红了,在昏暗的月光下,我看到她的耳朵尖儿都红透了:"那天我给你送午饭,天太热,走到瓜棚边上有点中暑,头晕得厉害,就想进去歇会儿。没想到一躺下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我爹已经冲进来了......"
"所以不是你故意设计的?"
"怎么会!"小花急忙摇头,"我虽然喜欢你,但不会用这种方式..."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和巧合,而这个误会,却让我遇见了一个真心爱我的姑娘。
"小花,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花痴姑娘,故意设陷阱让我娶你。"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个傻瓜!"小花气得跺脚,"我李小花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也是有骨气的!"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小花,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小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真的吗?"
"真的。你勤劳、善良、懂事,最重要的是,你尊重我的梦想,支持我的决定。"我看着她说,"我们结婚吧,然后一起去镇上开农机修理铺。"
小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我们就这样,在瓜棚下,在月光的见证下,许下了共同的承诺。
婚礼定在了1986年冬天,正是农闲季节。按照村里的习俗,我骑着自行车,带着鞭炮和糖果,去李家接亲。小花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笑。
"女婿,敬茶!"李支书难得地露出笑容,拍着我的肩膀。我恭恭敬敬地给他和小花娘敬了茶,喊了声"爹"和"娘",全屋人都笑了。
当天晚上,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屋子里挤满了人。大家吃着喜糖,说着祝福的话。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香味飘了一村子。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样的喜事,让人看到了希望。
用小花攒的钱和家里的一点积蓄,我们在镇上租了间小铺面,开起了农机修理店。铺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堆工具,就开始营业了。我负责修理,小花负责接待客户和记账。
起初生意清淡,一天能接一两单就不错了。但我凭着在备考期间学到的知识,加上动手能力强,慢慢有了些口碑。。
"老王,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村里老张的打谷机坏了三年,别人都修不好,我一看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算不上,就是瞎捣鼓。"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花也不闲着,她趁集市天在店里卖些自制的小吃和农副产品,增加收入。她做的辣椒酱特别受欢迎,常常供不应求。
"大嫂,再给我来两罐!"镇上卖布的李大姐总是第一个来买。
"好嘞,刚做的新鲜着呢!"小花笑着招呼。
一年下来,我们的小店已经小有名气,成了当地农民的"技术顾问"。每到农忙季节,店里人来人往,我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小花就会适时地递上一碗绿豆汤,让我解渴。
"好好干,总有出头之日。"她常常这样鼓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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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国家开始大力推广农业机械化,我们的服务站正好赶上了好时机。我设计的一种改良型水泵,特别适合当地地形,很快在周边村子流行开来。
"大山,你这脑瓜子转得就是快!"村里人竖起大拇指。
那年冬天,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小家伙圆圆的脸蛋像极了小花,但眼睛却是我的翻版,又大又亮。
"跟你爹一样,是个聪明的娃儿。"小花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但满是幸福。
抱着儿子,看着小花疲惫却幸福的笑容,我心里满是感动和感激。如果没有那个夏天的意外,如果没有小花的理解和支持,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呢?
每到夏天,我们都会在当年那个老瓜棚的地方种上新瓜,作为对那段尴尬又甜蜜往事的纪念。有时候,我和小花会带着儿子坐在瓜棚里乘凉,讲述我们相识的故事。
"爸爸,你和妈妈真的是在瓜棚里认识的吗?"儿子好奇地问,啃着刚摘的西瓜。
"是啊,而且你妈还害得我被你外公追着满村跑呢!差点把我打得满地找牙。"我笑着揽住小花的肩膀。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招人喜欢。"小花红着脸打我,"你瞧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贫嘴!"
"爸爸真笨,妈妈这么好,还犹豫什么。"儿子一本正经地说,逗得我们大笑。
时光荏苒,转眼五年过去了。我和小花的农机服务站成了村里的致富典范,不少年轻人都来向我们请教经营之道。村里的面貌也发生了巨大变化,砖房一栋接一栋,自行车变成了摩托车,有的家庭甚至买了彩电。
1995年,我们的服务站扩建成了小型农机厂,生产一些简单的农具配件。我和小花一起站在新厂房前,心里充满了自豪感。那个曾经被村里人嘲笑的"书呆子",如今成了村里最成功的人之一。
"大山哥,你还记得当年在瓜棚里的事吗?"小花突然问道。
"怎么会忘呢?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倒霉又最幸运的一天。"我笑着说。
"倒霉是因为被我爹追着打,幸运是因为......"
"幸运是因为遇见了你。"我接过她的话,"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可能还在为自己的理想迷茫,或者早就随波逐流了。是你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看着满园的瓜藤爬满棚架,我心里充满感慨。黄瓜、丝瓜、冬瓜,挂满了枝头,像一个个绿色的希望。
人生就像这瓜藤,看似杂乱无章,却在不经意间结出甜美的果实。那个夏日的尴尬意外,成了我人生中最美丽的偶然。正如这棉花地里的约定,质朴无华,却比任何誓言都要真挚。
有时候,最珍贵的风景,往往始于一场看似尴尬的意外。而爱情,也许就是在平凡中发现非凡,在意外中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就像那年夏天的瓜棚,那片盛开的棉花地,还有那个被迫许下却最终心甘情愿兑现的约定。
来源:华音似简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