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摄政王大婚前夜,我冒冒失失闯进王府主院,苦苦央求摄政王的贴身侍婢,只为能见他一面。
文|醉红尘
红尘故事客栈,总有一本是你喜欢的故事
他想要的前程,我舍命给他争。
到头来成全了他的朱砂痣。
为了污我清白,女人找来二十多个侍卫。
还在我的茶中下了药。
我顺水推舟,一饮而尽。
被他撞破现场后,气的断绝我水食三日。
“侧妃知错了没有?若是知错,本王既往不咎,放她出来。”
可他不知道,我是合欢宗的妖女。
接近他不过是为了练我的神功。
再说,我可没兴趣跟寡妇共侍一夫。#小说#
1
摄政王大婚前夜,我冒冒失失闯进王府主院,苦苦央求摄政王的贴身侍婢,只为能见他一面。
“苏嬷嬷,求您高抬贵手,让我见见王爷,就一会儿。”
我身上没穿狐裘厚衣,只着单衣跪在雪地里,对着摄政王跟前的大红人,低声下气地恳求。
丫鬟扶桑心疼地搂着我,一边搓着我的手,替我说话:
“嬷嬷,青竹院没炭火,我家主子刚小产,身子骨实在扛不住啊!再说她刚小产,背上还有伤,哪受得了这寒……”
话没说完,我背上的血就顺着白衣服渗到雪地里,看着触目惊心。
就像雪地里开出一朵朵红梅。
苏嬷嬷一甩袖子,不耐烦地打断扶桑:
“王爷正忙着大婚的事呢,为这点小事去打扰,我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再说了,侧妃娘娘,您也得认清现实,谁是这王府将来的女主人。我现在,也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
扶桑还想求情,我摆摆手,扶着她吃力地站起来,转身低头就走。
“哎哟——咚!”
我正走着,突然被跑过来的一个人影狠狠一撞,躲都躲不及,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回头一看,那身影穿着大红的嫁衣,活泼俏皮,不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又是谁?
她跑到苏嬷嬷跟前,嬷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像朵在寒风里盛开的老菊花。没说几句,就弓着腰进去通报了。
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回头冲我一笑,美得倾国倾城,眼里满是挑衅和得意。
扶桑担忧地看着我:“还没进门就这么嚣张。娘娘,以后咱们的日子可咋过哟。”
“走吧。”
我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摄政王的小院里,才收回视线,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地往前走。
扶桑见我没往心里去,急得不行:
“要我说,娘娘,今天这趟就不该来。自从成王去世后,这遗孀就老往王府跑,王爷对青竹院,明显就不上心了。娘娘,咱们得另想办法了……”
我听着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话,心里一暖,摇头自嘲:
“是啊,毕竟卿芷,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而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买进王府的替代品罢了。
“娘娘,那咱们更得早做打算了!”
我摇摇头,轻笑一声,没说话。
扶桑不知道,我进王府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渡我命定的情劫。
2
我叫沈青衣,是青楼老鸨的女儿。
我生于青楼、长于青楼,在那里做了十一年的丫鬟,用昼夜不停的端茶倒水,换几口稀饭和冷馒头。
可到了十二岁那年,娘却突然逼我接客。我一个失手,杀死了她。
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貌美仙人突然从天而降,将我带回了合欢宗。
她说我身负灵根,欲收我为徒。我才知道,原来仙人是合欢宗第十代宗主。
我感念师父的救命之恩,日夜刻苦修炼,短短三年便神功初成。
下山接宗门任务时,我每次都尽力完成,从不出纰漏。
只不过,师父在了解任务经过后,总是对我摇头皱眉,长吁短叹:
“你师姐们每次下山都夜夜笙歌,好不快活,也让我合欢宗艳名远播。”
“你这女娃,却每次都手起刀落,无趣得很。不像合欢宗的妖女,倒像是隔壁臭老头子带出来的魔修!”
我内心疑惑,思绪渐渐飘远:
师父早已神功大成,既然对隔壁魔尊恨得咬牙切齿,为何不一刀杀了他呢?
或许是师父看我孺子不可教,便封了我的灵力,将我丢回了青楼。
她掐指一算,说我第一个接的客,就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算完后,师父足下轻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你什么时候渡过情劫,神功大成,自然会冲破封印。”
“届时,才是你回合欢宗之日!”
于是,我遇到了当时的宁王世子,如今的摄政王,玄渊。
那一晚,青楼老鸨把从天而降的我包装成花魁,拍卖我的初夜。
最终,玄渊用千金拍下,成了我的入幕之宾。
然而进了卧房后,这剑星眉目的男子却只与我相对而坐,目光沉沉看向我。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晚,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时,嘴中胡乱嘟囔着:
“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呆子。若你实在喜欢我这张脸,便买我回去,日日观赏吧。”
第二日,玄渊竟然真的跟老鸨说,要替我赎身。
老鸨狮子大开口,这次要了万金。玄渊这呆子,竟二话不说同意了。
就这样,我跟着他回了王府。
进了府后才知道,原来玄渊并不是傻肥羊。宁王世子,也只是个两袖清风的普通世子:
他为我赎我,竟偷了家里祖传的名画,卖了换钱。
回家后还被定王爷赏了顿板子,足足七天才能下床。
住的小院也幽静简朴,是个空有天潢贵胄名号的花架子。
但即使如此,吃穿用度,玄渊也不曾苛待我。
甚至有时,哪怕委屈他自己,也要先紧着我的。
修行之人,食量大又挑嘴,他便常常让小厨房为我加餐。
美食珍馐,不一而足,生怕我被饿瘦一分。
我衣无二彩,素面朝天。发俸禄时,他却先为我买了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只为哄我开心。
甚至怕我住不习惯,还单独为我建了青竹院,偏安一隅,不用向王爷王妃晨昏定省。
一切都很好,只除了一点:
他竟从未碰过我。
3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把他拽上了床榻,恶声恶气地问:
“你这呆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没偷看过春宫图,还是……不行?”
玄渊明亮的眸难得愣怔一瞬,旋即哭笑不得地弯了弯,温声道:
“青衣,莫要胡思乱想。我买你回来,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只要你在王府住的舒坦,我能日日看到你,便已心满意足了。”
我内心猛地一颤。
幼时在青楼里,我要昼夜不歇、只睡两个时辰地干活,才能混得几口冷饭。
长大后到了合欢宗,用了不少宗门资源。我心下难安,于是勤奋修炼、一心一意地完成宗门任务,想要讨师父欢心。
长到十七岁,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舒心就好。
我几乎要全心全意地信了。
如果不是某天晚上,他醉酒后撕开了我的衣衫,叫了我一晚上的“卿卿”。
那一晚,我们青丝交缠、十指紧握。他将我翻来覆去,折腾到骨头都要散架。
嘴里还控诉着,我如何薄情寡义。明明与他青梅竹马,却嫁给了更受宠的定王为妃。
又说我妆容素淡,身形也有些纤瘦了。除了五官,其余皆与过去变化甚大。
我的身体很热、很痛,原本甜蜜的心,也一寸寸冷了下来。
从那日起我才知道,原来卿芷才是他心头的朱砂痣,明艳动人,刻骨难忘。
也明白了师父口中的渡情劫,是何种体会——
原来,爱而不得,求而不能,万般滋味在心头。
就是情劫。
不过,即便如此,我沈青衣也从不是认命之人:
反正卿芷早已嫁为人妇,而我和玄渊之间,来日方长。
我堂堂合欢宗妖女,还拿不下一个呆子,渡不过这场情劫?
迟早我会在玄渊心头,取代卿芷,烙上自己的痕迹。
于是,我学着烹茶抚琴,打磨厨艺,精进女红。
还在宁王一家被下了大狱时,主动请缨,前去刺杀皇帝,夺一线生机。
在大雪中埋伏了三天三夜后,我才找到机会,藏进菜车中潜入皇宫。
我用毒杀死了老皇帝,更改了遗诏。立年幼的七皇子为太子,大赦天下,命宁王世子玄渊摄政。
逃离皇宫时,我历尽千辛万难,后背还被宫中侍卫砍了两刀,才终于拖着残躯回到了王府。
却看到了不远处,正拉拉扯扯的玄渊和卿芷。
修行之人,耳力极佳,不远处太监和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飘入耳中:
“这宁王妃怎么回事,宁王才刚病逝,就迫不及待地来王府,攀咱家王爷的高枝了。真是不知羞耻!”
“祖宗哎,你这话可不许乱说,仔细得罪未来王府的女主人!咱王爷本就喜欢她得紧,现在男未婚,女丧夫,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缘。”
“王爷的心上人难道不是沈侧妃么?听说当初从青楼赎人,还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更是宠得如珠如宝——”
“嗤,你懂什么!不过一个赝品而已,王爷都如此费心,抬了侧妃。更何况现在正主来了?这下你总算知道……”
我不愿再听,一瘸一拐地转身,回了青竹院。
4
“主子,您去哪儿了?这几天可让奴婢好找!”
扶桑见到我一身血迹,惊恐地捂住了嘴巴,连忙跑来搀我。
“没事,一个不留神小产了而已。”
我云淡风轻地脱下染血的衣袍,丝毫不提这次刺杀的艰难:
“刚去了王爷的院子,本想跟他说一声的,没想到正巧有客人。等客人走了,我再和他仔细分说吧。”
扶桑看了我半晌,欲言又止:
“娘娘,这客人已经住了好些时日,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听说……王爷要与她成婚了。”
我一个失神,打翻了手中的汤婆子。
我舍命为心上人做的一切,竟阴差阳错,给了寡妇卿芷可乘之机,为她做了嫁衣。
那天以后,玄渊再也没有来过青竹院。
我刺杀过程中小产的消息,也一直没送出去。
不过,我回王府的第一天,卿芷倒是来了青竹院。
她一上来就叫我妹妹,状似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言语中,却处处透着对我出身青楼的鄙夷。
来院中巡视了一番后,她美其名曰:炭火味道太呛,首饰小家子气,被褥也不够厚实。
于是命丫鬟统统搬走,说我身为王府侧妃,要为我做主,换更好、更衬我的物什来。
结果一月已过,“更好的”却迟迟不见踪影。
反倒是原本属于我的,一抬又一抬的绫罗首饰、珠宝玉器,如流水般进了卿芷的小院。
我去找了一趟玄渊无果后,便索性呆在青竹院,等待王府的主人完婚。
婚后的第二日,依礼,我要去找摄政王妃敬茶。
卿芷面若桃花,明艳动人。看着我走近时,突然笑着开口道:
“妹妹这一身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府苛待人了。”
玄渊坐在一旁,目光热切,始终不离卿芷左右。
闻言,他才堪堪瞥向我,眉心微蹙:
“不是之前给过你很多首饰么,怎么出来见人,也不收拾自己?”
卿芷唇畔的笑容微落。
我嘴唇微张,她却神色紧张地拔下头上玉簪,不由分说向我走来:
“姐姐这里正巧有一根,衬妹妹的肤色,这就……啊!”
突然,她足下一滑,直挺挺地向后栽去。
“孩子!我的孩子……”
电光石火间,卿芷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身下也蔓延出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玄渊率先动作,一把推开我,打横抱起卿芷,转身就走。
王妃戚戚的声音飘到我耳中。
“王爷,妾身只是一片好心,却不知妹妹为何突然推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神茫然。
“卿卿,她冥顽不灵,你不必理会。”
玄渊动作一顿,扬声下令:
“传令下去,侧妃罚跪三个时辰,为王妃赎罪祈福。若王妃这胎没有保住,她也不许起来!”
“可是,呆子,我才是刚刚小产过的那个——”
我心头酸涩无比,忍了又忍,还是拼尽全力地喊出了声。
玄渊脚下一停,旋即快步走远。
视线尽头的最后一幕,是卿芷从他怀中探出了头,眉眼弯弯地一笑。
这一夜,大寒。
雪一层层地积到身上,直到把我压成了个雪人。
我凝视卿芷屋内明亮的烛火,想象着那股暖意,全身都被冻没了知觉。
直到晨光熹微,玄渊才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雪地里拔出来,冷冷问道:
“沈青衣,你可知错?”
“呵,知错?哈哈哈哈哈……”
我自顾自地笑了半晌,眼尾渐渐渗出了泪:
原来爱和不爱,是如此的明显。
后背的伤口因为玄渊的拉扯,又在雪地里开裂,一如我千疮百孔的心。
“臣妾当然知错。错就错在,不该爱上王爷。”
话音刚落,心头那道自师父离开起,便束缚我灵力的禁锢,突然莫名消失了。
心头在刹那间恍然。
原来除了让他爱上我,我不再爱他,看清了世间情爱,也算渡了情劫。
5
卿芷的那胎,意料之中的保住了。
只不过那日起,我不再亲昵地唤他“呆子”,而是生疏地唤他“王爷”,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
玄渊却变得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又时常来青竹院,送些奇珍异宝。
卿芷看我的眼神,也愈发地阴冷。我便知道,她又要有动作了。
不过,我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尤其是她把那杯下了药的茶水,推到了我面前,我一饮而尽时。
她此举倒是提醒了我,合欢宗最有效的修炼方式,正是采阳补阴。
这种法子,之前我不愿。现在却为了神功大成而跃跃欲试。
世人口中的失贞,威胁不了合欢宗的妖女。
在我药效发作、正欲仙欲死之时,玄渊果不其然地推门而入。
屋里的侍卫,霎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玄渊看着我身上斑驳的红印,目光猩红癫狂,五指在我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你竟然敢行此龌龊事……本王要把你们都杀了!我先杀了他们,再杀了你……沈青衣,你竟敢背叛我!你真该死!”
我艰难从喉口吐出话语,气息微弱,声音却清晰无比:
“你就、这么护着她?哪怕被构陷的是我,也可佯作不知,为虎、为虎作伥,咳咳咳咳!”
玄渊的眸光剧烈颤动着,旋即突然一把甩开了我。
良久后,才哑声道:
“将侧妃关进祠堂,断绝水食三日。让她好好反省!”
我刚恢复灵力,尚不能辟谷。不过,幸好有扶桑悄悄给我送饭送水,商量对策。
扶桑看着狼吞虎咽的我,目光担忧焦急:
“娘娘,您先别顾着吃了,现在到底有何打算?虽然您是被构陷了,但确实发生了……只怕这次,王爷不会轻易揭过。”
我不在意地大快朵颐,嘴里含糊道:
“扶桑,我确实不打算待在王府,要另谋出路了。离开之前,想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三日之后。
卿芷在用早膳时,弯起双眸,忽然主动提起了我:
“王爷,侧王妃还在祠堂里受罚呢,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事拖久了,也不利于王府的声誉。”
玄渊举箸的动作一瞬,转头对着苏姑姑,犹豫良久才沉吟道:
“去把侧妃带上来。问她知错了没有?若是知错,本王亦可以既往不咎,将此事揭过,如从前一般待她。”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卿芷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双手死死绞紧了帕子。
苏姑姑依言去了。
可回来时,她却面目慌张,满头冷汗:
“不好了王爷,祠堂刚刚突然走水,侧妃娘娘被困在了里面,怕是没救出来!”
“你说什么?”
玄渊骤然起身,满面惊怒。他一把掀翻了餐桌,杯盏盘筷应声而碎。
连卿芷都跟着福下了身。
屋内的丫鬟静悄悄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玄渊怒不可遏,一脚揣向了苏姑姑心窝:
“祠堂走水,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你们一个个的,就会糊弄本王是吧!”
苏姑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神情惊惶。
玄渊看着她袖袍上的焦黑痕迹,心头一空,稳住身形后,大步走向祠堂。
6
玄渊到了祠堂时,那里已经升起了滚滚黑烟。苏姑姑带了一众丫鬟侍卫,小跑前来救火。
良久后,却只有满身黑灰的扶桑走了出来,神色哀伤灰败。
玄渊急切地扯住了她,高声质问:“侧妃呢?我问你沈青衣呢!”
扶桑呛咳了几声,才扯出了一个笑,面容讽刺凄凉。
“侧妃娘娘已存死志,被横梁砸中后,主动选择葬身火海。哪怕我冲进去救她,她也不为所动,不愿苟活。”
“王爷,王爷您冷静些!”
卿芷用帕子捂着口鼻,惊恐地拉住要往火海里冲的玄渊,却被大力甩到了一旁。
她踉跄着倒在地上,满头冷汗,捂着肚子不住地呻吟。
玄渊的眼中却一片赤红,整个人着了魔一般,执意往祠堂里闯。
最后还是苏姑姑带人扑灭了火后,把我早准备好的一具骨架,放到了玄渊面前。
“青衣,我的青衣……”
王府一众人面容惊悚地看向摄政王。
玄渊小心翼翼地捧着骨架,目光温柔哀痛,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不是有功夫在身吗?为什么不愿意跑……你是不是,心里恨毒了我……”
扶桑看着玄渊的模样,冷冷一晒,故意大声道:
“王爷不必如此。”
“侧王妃说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还望王爷珍惜眼前人,与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玄渊的动作一顿,轻柔地把骨架放在地上后,走到扶桑面前,沉声问道: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扶桑不情愿地张开了手,露出一个银色素钗:
“娘娘被横梁砸中后,还把这个塞给了我。说是要带着它陪葬。”
“她说,这是王爷还是世子时,用第一份俸禄给她买的钗子。虽不贵重,却与她相伴多年,早已有了感情,难以割舍。”
玄渊低头看着陈旧的素钗,久久无言。
他也送过她不少锦衣绫罗、金银玉器。下意识地以为,她会和卿芷一样,爱不释手。
却忽略了,之前每次送这些物什,沈青衣的反应都是淡淡。
“若依奴婢言,王爷也无须伤怀,珍视眼前人即可。”
扶桑抬起头,无畏地直视着玄渊的双眸:
“日子还是要过的。毕竟侧妃娘娘已逝,腹内胎儿也小产了,王妃娘娘的孩子却仍在。”
“王爷只需掉两滴眼泪,哀悼一阵儿,触景伤情几分,便已是情深义重了。日后继续与王妃娘娘携手,坐拥江山美人,岂不快哉。”
玄渊被伶牙俐齿的扶桑一噎,目光格外深沉。
良久后男人才开口,嗓音喑哑:
“青衣竟真的小产过?可这般大事,她竟从未与我哭诉过——”
“你这丫鬟,真是没大没小!随了你青楼出身的主子,一样的没教养!”
卿芷不知何时抚着肚子走来,柳眉倒竖地训斥着扶桑。
她转身看向玄渊,眉目中带了几分讨好:
“王爷,这奴婢目无尊长,满口胡言,不如拖下去杀了——啊!”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院内霎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人。
卿芷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宠她入骨的男子。
“如此说来,你也是目无尊长之人。”
玄渊冷冷看向自己的王妃,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训斥她:
“你才应该好好认清,这王府里,谁才是天。”
“藏好你的那些小心思!现在的你,只会让我厌倦恶心。”
7
“吱呀——”
领着玄渊走进翠竹院后,扶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这里还有当时娘娘小产后吃的汤药。您若不信,找来当时的大夫,一问便知。”
“她从皇宫回来后,肩背受伤深可见骨。您在雪地里拽她,正好撕裂了伤口,这里还有处理伤口时的金疮药。”
扶桑看着玄渊的脸色一寸寸苍白,尤嫌不够,挨个展示着梳妆台上空荡的首饰盒:
“还有您赏给娘娘的首饰珠宝,都被王妃借故拿了去。娘娘心慈,怕坏了您和王妃的情分,从不与王妃计较。”
“但我这个做下人的,实在看不过去,哪怕冒着被砍头的危险,也要为无法开口的死人辩驳几分——”
“娘娘步步退让,王妃却步步紧逼,最后仍不依不饶地构陷。娘娘这些日子,实在是受了太多委屈,早已寒了心!”
玄渊看着那些草药方子,还有之前为婴孩准备的拨浪、小肚兜,眼圈发红,眸光怔怔:
“都怪本王……是本王对不住她。”
“本王,欠她一条性命。”
“青衣,你是世间最干净的女子。是本王错了!是他们龌龊,那些人才龌龊……是那些人!”
说着,玄渊陡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传本王令,废王妃卿芷品行不端,骄纵善妒。将其关入废祠堂,终身不得出!”
“苏姑姑,你将那日侧王妃屋内的男人,都下了药扔到卿芷那儿。你亲自监督,务必要让她,体验到青衣十倍百倍的痛苦!”
“至于我。”
玄渊错开了苏姑姑和扶桑震惊的视线,深情凝视着那副骨架,低声呢喃,语气渗人:
“青衣,等我把小皇帝抚养成人,确保江山无恙,就去找你团聚。”
“你且在黄泉路上慢点走,等一等我。等我亲自跟你道歉,好不好?”
若我真的死了,我的答案也只会是:
不好。
更何况,我活得好好的。
渡完情劫、神功大成后,我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少宗主之位。
在合欢宗的日子,逍遥无比。
修行之人都说,合欢宗的少宗主,修行天赋绝佳,却是个喜怒无常、贪欢好色的妖女。
最喜故意勾得人神魂颠倒,纳入合欢宗成为男宠后。却又很快厌弃、喜新厌旧。
最多情,又最薄情。像诱人的罂粟,美丽,却有毒。
正因此,多年后再次听到玄渊的名字时,我感到格外陌生。
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那老头子心眼多得很,又最是漠视苍生。他能派小魔崽子去捉异兽,又将具体情况故意压下,肯定是大梁的那波异兽潮有古怪。”
师父姿态闲适地给我斟了杯茶,语气却少见的正经:
“正好你与大梁的摄政王有旧,此番便下山,去历练一番吧。”
“未来要接替宗主的位子,空有修为不行,你也要做出些成绩。否则,难以服众。”
我面上一怔,随即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俯身称是。
“青衣,其实有件事为师很好奇。”
师父那双美眸促狭地眨了眨,托着下巴望向我:
“那玄渊伤你颇深,你既渡了情劫,为何不一剑杀了他和那女人、报仇雪恨呢?”
“弟子原来不懂,为何师父对魔尊恨得牙痒痒,却仍不了结他性命。”
我好整以暇地回视,不甘示弱地笑道:
“不过现在倒是咂摸出了几分滋味——”
“留着曾经的伤疤,既是警示,亦是坦然。”
师父一怔,气恼地用扇子敲了敲我:
“好啊,你这伶牙俐齿的促狭鬼,还敢拿师父我寻开心!”
8
修行之人脚程极快。
三日之后,我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大梁皇宫。
“各位仙师远道而来,光临寒舍,朕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当年临危受命的小皇帝,如今已快及弱冠。他身形抽条,面容也变得坚毅,颇有几分帝王威仪。
小皇帝携一众大臣前来,像模像样地向我作揖。
抬头看向我时,眸光剧烈地颤动一瞬。
身后随我出宗游历的男宠见状,狐假虎威地挡在我身前,提高了音量训斥道:
“大胆,区区一介凡人,竟敢直视少宗主容颜,还不跪下!”
小皇帝闻言慌忙低头,不住地躬身作揖:
“仙师明察,朕、我只是觉得,您的容颜和我皇叔过世的亡妻像极,一时入了神!还请、还请仙师见谅……”
我闻言一怔,将男宠拉到身后,随即扶起小皇帝:
“陛下免礼。阿宴他言行无状,应该由我致歉才是。此次我等逗留时日有限,烦请先阐明异兽一事,其余皆是小事,不必挂怀。”
边境遭遇异兽潮的太守,适时上前,细细将情形道来。
原来,大梁边境的村民,最先遭遇了异兽潮攻占村落。
那些异兽中,有人身蛇尾、半人半虎的,皆非人非兽,青面獠牙,形容诡异。
然而怪异的是,遭了异兽潮攻占的村落,最后清点的伤亡人数却极少。
魔宗的魔修们也来此探查过一次。可异兽却有灵智般,躲了起来,迟迟没有出现。
他们探查无果,便打道回府了。
我听完后双眼微眯,不置可否。
刚要开口发问时,太监尖利的嗓音突然在殿内响起:
“传摄政王觐见——”
“陛下,您这段时日怎么总接见这群神棍?要我说,这些招摇撞骗的混子,动摇国本,统统应该下大狱——青衣?!”
我下意识转头,正好与清癯了许多、大步流星走来的摄政王玄渊,遥遥对视。
他看向我的目光先是一怔,转瞬就变成了暴怒:
“你这骗子,不知从哪见过了青衣的画像,竟想东施效颦、故意出现在这引起我注意?!”
说罢,他直直地冲我走来,一脸的阴沉嫌恶。
小皇帝见状,慌忙挡在了我身前,擦着汗跟玄渊解释道:
“皇叔,这是合欢宗远道而来的仙师,颇为精通术法。仙师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解决异兽潮之事,与您的亡妻并无干系。”
阿宴正依偎在我身侧,敏锐地觉察到了气氛有异,按捺不住地酸我:
“这又是少宗主从哪儿惹的风流债啊?还敢直呼您名讳,好生没规矩。”
他精致的脸上满是讽意,居高临下地望向玄渊。
三言两语,就让玄渊苍白的脸,染上了恼怒的薄红。
“这人又老又丑,身上瘦得没几两肉。您之前的眼光,怎么这般差?”
我避开了玄渊灼热的视线,伸手揉了揉阿宴的发顶,语气宠溺:
“那都是过去了。起码现在,我的眼光是极好的。”
玄渊听到我嗓音的一刹,浑身一震。眼中的嫌恶变为震惊,陡然间红了眼眶。
他不顾小皇帝的劝阻,直直地走到了我面前,伸手欲抚,目带痴态:
“青衣,竟然真的是你,活者的你……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你从不肯入我梦里。”
“莫非,你是在和这小倌儿故意做戏,有意气我?”
9
此言一出,我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宴先炸了锅,释放出周身威压。
直接把玄渊这个凡人,生生压得双膝跪地,在大殿中砸出个硕大的坑。
“你这老男人,说谁是小倌儿?!少宗主性子好,不计较你冒犯,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玄渊梗着脖子,在威压下浑身打颤,汗如雨下。目光期待地落在我身上,我眼中却是一片漠然。
渐渐地,他眼中的期待变成了不可置信。甚至气急攻心,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大殿里的众人都这场面被骇了一跳,霎时鸦雀无声。
我无奈地转头看向阿宴,轻声哄着:
“好了,乖阿宴,肉体凡胎受不得这个。我们此行不是来惹事的。”
“教训已经给够了,你且放过他一回吧。”
最后好说歹说,阿宴放了玄渊一马,玄渊却反倒缠上了我们。
当小皇帝为难地告诉我,未来下榻的地方是摄政王府时,我心中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沈青衣,六年前假死脱身一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吧?”
我一到王府,就被玄渊请到了熟悉的青竹院。
六年已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却和我走时别无二致。
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玄渊的眸光紧紧盯着我,此刻格外锐利:
“合欢宗的少宗主,还是花魁青衣?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不重要。”
我低头把玩着茶盏,轻轻一哂:“事到如今,往者不可谏,你该怜取眼前人。”
玄渊苦笑一声,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弓,嗓音也带了几分涩:
“自你走后,我把你受过的苦楚,让卿芷十倍百倍地受过,褫夺了她的王妃封号。这些年,我一直守着你的画像过活,何谈什么眼前人。”
我听着他这话,心里腻歪得紧。
脸上露出一抹讽意,反问道:“所以呢?”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当初受到的苦痛一笔勾销?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畅快舒心、回心转意了?”
我站起身,盯着他茫然的眸子,一字一顿:“大错特错。”
“其实,平心而论,卿芷构陷我的把戏简单又拙劣。但凡换个长了眼、明辨是非的王爷,她进府后的日子,我都不会那么难捱。”
“如今你的行事,既对不住我,也对不住卿芷。可能唯一对得住的,就是你那颗佯装深情的心了。”
“从我假死那日起,你我便已一刀两断,再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后,我不顾玄渊的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
他现在已贵为摄政王,被我点评了一通后,恐怕也舍不下面子,再放下身段来纠缠我。
我正好趁此空闲前往边境,探查异兽潮一事。
探查了几日,我心里便有了计较。返程直奔皇宫而去,马不停蹄地觐见了小皇帝。
“劳烦仙师多次奔波,不知可探查出了什么结果?”
小皇帝见到我后眸色一深,恭敬地起身相迎,语中若有所指:
“您还未与皇叔多叙叙旧,便一心探查此事。仙师真是心怀百姓,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倒谈不上。”
我随意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只不过,此行倒也发现些有意思的东西。”
10
“没想到,哪怕是九五之尊,也会对求仙问道感兴趣。还甘愿与魔宗为伍,也不怕羊入虎口。”
话音一落,小皇帝原本温和恭敬的眼神,骤然为之一变。
“我观察那些‘异兽’时,倒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它们虽然外形怪异骇,背地里,却能和村民相处得其乐融融,当真是怪事一桩。”
“除非,有人故意营造出了‘异兽潮攻村’的假象,迷惑外人。我猜是陛下您,默许那些魔修将做出的异兽,豢养于边境。却无意间被人发现,迫于无奈,才演了场‘村民对抗异兽潮’的戏码。”
“我猜,你和魔宗无非各取所需,或是被威胁下的无奈之举——毕竟,只需稍一留心,便可发现‘异兽潮’的伤亡不过六人,规模还不如村口械斗。”
我慢慢踱步到小皇帝身侧,打量着他额首溢出的冷汗,缓缓启唇。
“想也知道,你交换的无非是些灵丹妙药,或是强身健体的功法。”
“既然这样,不如转投我们合欢宗如何?你贵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采阴补阳的功法最为合适。况且,合欢宗在修真界立场中立。依附我们,远没有跟魔宗结盟让你寝食难安。”
我寥寥几语便戳到了他心头痛处。
小皇帝闻言,果然面容犹豫,态度松动。他启唇看向我时,眸光还带着隐忧:
“可你之前明明站在皇叔那边,若是让他得知我与魔修同盟过……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我如何能相信你,是真心与我联合,不会将此事透露给皇叔?”
“你皇叔常年服用五石散,命不久矣。而我,要与大梁的主人联合。”
“最终,大梁还是会交到你手里。”
我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后,看着小皇帝颤动着的双眸,加了剂猛药:
“若你担心此事泄露,大可对他先下手为强。且看我帮他还是帮你,自然见分晓。”
出了皇宫后,我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走前小皇帝的模样,已经信了我七八分。
成功从魔宗手中截胡了大梁这个盟友,又探查了魔宗最近的隐秘。此次任务任谁评价,也挑不出我的错来。
“娘娘、侧妃娘……青衣姑娘!”
正神游之际,一道熟悉的声线突然将我唤回。
“扶桑,竟然是你?!”
我转头一看,对上了故人激动的面容,心头感慨万千:
“好久不见……走,带你吃酒去!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我定了个雅间,拉着扶桑坐了下来,边吃边聊着分别后各自的故事。
当初我假死时,就亲手烧了她的卖身契。后来,她也顺利离开了王府。
这些年来,一直独自做着小生意。
“……还多亏了姑娘给的那些丹药,年前救了我老母一命,”
说着,扶桑执意起身,向我郑重行了一礼,热泪盈眶:
“姑娘心慈。扶桑无以言谢,只能祝姑娘日后证得大道,诸事顺遂。”
11
我急忙扶起她,闲扯了些探查异兽潮的轶事,总算逗得人破涕为笑。
听到了异兽的形貌时,扶桑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那些魔修,竟将人和野兽揉在了一块儿,做出了异兽这样的怪物!真真是冷血残忍!”
我略过了异兽留有神智、并不会伤人的隐秘,点点头,三言两语间轻轻揭过:
“不错,修行之人大多如此,视人命为草芥。不同门派理念分歧极大,动辄损害千万人性命、只为成仙的,亦不在少数。”
把酒言欢到了月上柳梢,我才送扶桑回了家。临别之际,我犹豫着问道:
“扶桑,你现在的日子过得顺心么?若你想随我来合欢宗,多的不说,亦能保你一世平安。”
扶桑闻言轻轻摇头,洒脱一笑:
“姑娘,若是我有灵根,只怕您早就已引领我修行了吧?既如此,我便过些普通人的日子,也不会生妄念,已是极好。”
我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门内的身影,还未来得及失落,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过去,着实亏欠你良多。故你对我有怨气也好、态度恶劣也罢,我都听之任之。”
“但魔修弄出来那些异兽,为祸的大梁百姓,却是无辜的!你身为仙师,竟不惩奸除恶,反而随之任之,是否太过于高高在上、藐视凡人性命了?”
我眉心微蹙,侧头看向面沉如水、语含不满的玄渊,眸光一动:
“之前我与扶桑谈论异兽一事,你听到了?”
面前的男人面色微变,不自然地撇过了头。
“恰巧路过厢房门口罢了,并非故意偷听。”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非但不反驳他的想法,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摄政王殿下,你觉得我有能力庇护百姓,却冷眼旁观,是因为我对你有怨气、藐视凡人性命?”
玄渊抿了抿唇,淡淡反问:“难道不是?”
“其实,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视凡人如蝼蚁。只因修行之人,抬手就能决定凡人的生死。故蝼蚁之于你,正如你之于我。”
“不过,我并非对你有怨气。只不过是平等地漠视众生,袖手旁观而已——这一点,摄政王殿下应该深有体会吧?”
我在玄渊讶异的眼神中步步走近,附在他耳畔,故意弯唇轻声道:
“王爷不妨想想当初,明知我被构陷,却要罚我跪雪地、跪祠堂的心态,便一目了然了——”
“正因对方无关紧要,才懒得明辨是非,只想高高在上的审视。”
自那次扶桑家门口的谈话后,玄渊时不时在我眼前晃悠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听说从那晚起,摄政王彻底病倒了。
无意间听了府中丫鬟的闲聊,说是王爷这些年大量服用五石散,便是为了和亡妻沈氏,早日在地下团聚。
可如今,最后的念想落空,他的心病也药石无医、病入膏肓了。
我倒是借那次谈话,吐出了心底最后一口郁气。
出合欢宗后第一次,感到身心皆畅快无比。
处理完异兽一事后,我便携阿宴收拾好行李,准备回了宗门。
出城门时,小皇帝在城楼上微笑挥手,却在听到响彻皇城的丧钟声时,面色陡然变得慌乱。
阿宴试探地看向我,犹豫道:“这钟声已过三九,听着是大丧之音啊……少宗主,要回去看看吗?”
我默了一会儿才抬眸,淡声说:
“生老病死,和太阳东升西降一般,皆是人之常情。”
“走吧,无需走回头路。师父还在宗门等着我们回去。”
说罢,我轻拂衣袖踏上祥云,向合欢宗的方向,一路疾驰。
最终,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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