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生活在辽河中部平原的人们这样描绘春天的景象:“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三月中旬过后,冰封的辽河慢慢解冻了,清晨又听到了悦耳的鸟叫声,偶尔能够看到一些去南方过冬的候鸟飞回来安家,在背风向阳的地方小草已经悄悄的发芽,有的还开出了蓝色的或者淡黄
“知青”记忆(二)
——都是炮弹惹的祸(上)
作者 赵晓航
生活在辽河中部平原的人们这样描绘春天的景象:“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三月中旬过后,冰封的辽河慢慢解冻了,清晨又听到了悦耳的鸟叫声,偶尔能够看到一些去南方过冬的候鸟飞回来安家,在背风向阳的地方小草已经悄悄的发芽,有的还开出了蓝色的或者淡黄色的小花。
一晃,我当保管员两个月多了,已经习惯于每天早上,做好第一要紧的事情:按要求给车老板们准备出车要用的农具以及相关的物品。(那时候生产队没有机械化农机具,犁地使用骡马拉着非常原始的木犁)。
车老板是个比较“俏”的活,他们拿最高的工分,但不用干铲地,收割等弯腰出汗的活,春耕以前往大田里送农家肥,秋天拉庄稼,冬天拉农田基本建设用的物资等都由装卸工来干。那时候农民家里烧饭取暖主要燃料用高粱秸秆和玉米秸秆,秋收后生产队按照各家人口数量,把秸秆分配给各家各户,车老板从地里往回拉,先给谁家拉,给谁家的质量好一些,都是车老板说了算,因此人们对他们都要高看一眼。
我们队的车老板们都很有个性。他们攀比着把自己的马匹刷洗得干干净净,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些人愿意在剪马鬃时留几缕长马鬃,给它梳上小辫子,然后在马笼头上挂一朵红缨,把马打扮得像个新娘。车老板坐在马车上把鞭子甩得嘎嘎响,在人们艳羡的眼光注视下,马车卷着一股风呼啸而去,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马铃声。
人性中最大的弱点就是当别人对你高看一眼的时候,自己也容易迷失方向。
我刚接手保管员工作时,不认识农具马具的名称,时常出错,耽误车老板的时间,因此没少挨他们训斥,其中马晓光叫得最凶,还常常爆粗口。有两次把他们打点走后,我感到委屈,自己躲在仓库里面偷偷地掉眼泪。
当然,认识各种马具,农具,种子,农药,化肥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半个月以后就逐渐掌握了,也摸准了什么时候,哪个车老板需要什么东西,我早一点给他们准备好,答对他们顺利出车,也就没人再向我吼了。
接管仓库发现,物品摆放很凌乱,更没有分类,我就一点点加以清点分类,核对账册,然后汇报给队长,这样该添置哪些物品也就有了计划。渐渐的我发现,每天早晨忙活一阵以后,我就清闲了,从第二个月开始,仓库里没什么可以收拾整理的了,闲暇时间我就去帮助饲养员老华大叔喂猪,清理猪圈。那时政策允许生产队养母猪,生产队交完“公粮”后,可以少量保留一点次品粮食做(牲畜)饲料,加上粮谷加工作坊的米糠,油坊扎完油的豆饼,掺杂一些野菜,地瓜秧等,就足够养三头母猪了。母猪通常在秋季产崽,一窝能下十来只。猪仔长到了一个月后,陆续被社员们领走(不用花钱,以工分抵),到了春季队里就只有这三头母猪和十几只猪仔,这些猪仔已经长到五六十斤重,挺活泼可爱的样子。
这天老华跟我说,今天天气晴朗,这群猪圈了一冬天,他们也挺闷的,要带它们去辽河滩活动活动,找点青草吃。我高兴地找出我的笛子,跟老华出发了。一想到可以一边放猪,一边吹笛子,心里觉得挺有诗意。
也许这些猪的心情与人一样,猪圈刚一打开,就撒欢的跑出来,一会窜上公路,一会又跑到田里,有的相互追赶,有的在地上打滚嬉戏。我怕它们跑丢,急得吆喝这个,追赶那个,不一会就忙出一身汗。老华大叔倒是不急,他说,这些猪没经过训练,让它们跑一会吧,只要管住母猪,就不会跑丢。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脑海里牧童骑在牛背上吹横笛的画面变得模糊了。
中午时分起风了,吹到脸上仍带着寒意。不过看着刚刚解冻清澈的辽河水以及堤岸上那些刚刚吐出春绿舞动的杨柳,再回望身后炊烟缭绕的村庄,还是感觉这趟出来非常值得,在城里生活多年也看不到这样美妙的景色。
这时看到喂马的饲养员岳大爷赶着牛车吱嘎吱嘎的过来了。那时候,船营大队没通自来水也没有机井,村民们平时喝水是从几口非常原始的水井里,用轱辘摇把摇上来的。喂牲畜的水就去辽河里面取水。
这辆牛车起码用十几年了,除了那个铁皮水箱以外,都是用木头做的,连车轴车轮也是木头做的,没有镶嵌轴承,因此即便浇一些煤油在车轴上,走起来后,还是发出很响的吱吱嘎嘎声音。我看老华大叔照看猪群绰绰有余,就去帮助岳大爷从河里打水,半个多小时后一车水装满了,于是我们跟着牛车,赶着猪群一起往回走。
走出河滩上了县级公路,一辆军绿色解放牌卡车迎面向我们驶来。车到我们前边不远处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两个解放军战士,告诉我们今天是“打炮”日,下午两点以后,要向这里打炮了,他们是来负责清场和警戒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们的“同志加兄弟”友好邻邦越南,正在抗击美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打得十分惨烈。中国援助越南的炮弹是奉阳军工厂生产的,每批炮弹生产出来后,都要经过实弹射击检验,尤其那些根据越南要求生产的新型炮弹。我们生产队在辽河边的农田由于地势开阔平坦,被征用为炮弹试验场。
那时候是这样规定的,试验炮弹的日期会提前通知船营大队,在打炮前几小时清场戒严,炮弹预计落地的区域方圆几公里内不允许有人做任何事情。炮击实验结束后,军工厂技术人员会到实地勘测炮弹爆炸的状态,做技术分析。他们勘验完毕,撤走时打出三发信号弹,宣布打炮结束。那些被炸烂的庄家(地),军工厂与生产队一起做记载,在每年年底按照一定的标准,给生产队以金钱补偿,这种补偿价值多于被损坏的庄家。偶尔也有炮弹落到地里没有爆炸,军工厂发现后就带回工厂。炮弹片散落在很大的范围内,不需要寻找。所以每当打炮结束后,有些社员就急切地跑到地里捡炮弹片,按照废铁卖给供销社,如果谁有幸捡到带着铜箍炮弹片,那就可以卖到几十块钱。这对于一个在庄稼地里苦干一年,到年底才能分到一两百块钱的农民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们回到生产队部的时候,下地干活的社员们也都陆续回来了,我们几个知青没事干,有同学就提议找个高坡当观测点,看打炮。
三点多钟风刮得更大的时候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过来了,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有点像哨音,不过很刺耳,令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恐惧。炮弹落地的“哐当”声音很大,很沉闷,大地也随之颤抖。田广禄的眼睛非常好,他说看到了炮弹在空中飞过的蓝色弧线,并且看到了炮弹落地爆炸溅起的烟尘。王德昌说看到了炮弹在地面上窜行冒出的黑色烟雾,他说那是专门为扫雷和清除铁丝网而制造的新型炮弹,炮弹落地后不立即爆炸,而是像一个钻头一样贴着地平面窜行,大约窜行五六十米后再爆炸。大家一边看,一边议论,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听到的,反正感觉比看电影真实,过瘾。
作者简介:赵晓航,笔名:晓舟,英文名字:Joseph Zhao。辽宁沈阳出生,1968年9月下乡“老三届知青”。1972年抽调回城,先后在工厂,机关等部门工作。多次在省市级报纸杂志刊物上发表新闻报道,散文,论文等。目前定居加拿大。曾经担任新桥法律咨询有限公司(New Bridge Counsulting Ltd)董事长;加拿大烈焰能源有限公司总裁(Canflame Energy Ltd) Acting CEO; 加拿大东方古典家私有限公司(Eastern Classic Furniture Ltd)董事长等。曾担任加拿大加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CANADA CHINA ECONOMIC & CULTURE EXCHANGE ASSOCIATION 主席,荣誉主席等。
来源:丰融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