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退休本该是人生的"夕阳红"时光,可我这阳光刚要洒满窗台,就被一朵"乌云"给遮住了。
"你这是干啥呢?"我翻看着银行卡明细,望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质疑。
退休本该是人生的"夕阳红"时光,可我这阳光刚要洒满窗台,就被一朵"乌云"给遮住了。
这乌云还不是别的,正是我那每月四千块的"保姆补贴"。
去年底,我刚从纺织厂退休,拿着那本烫金的退休证,心里美滋滋的。
三十年车间工作,耳边不是缝纫机的轰鸣,就是纺织机的咔嗒声,如今终于能歇口气了。
儿子林小宇和儿媳陈巧梅就在这时给我送来"双喜临门"——小宇升职当了部门主管,巧梅又怀了二胎。
看着小两口忙得像陀螺,我二话不说,主动提出帮他们带带孩子。
"妈,您刚退休,应该好好休息。"小宇握着我的手,那双手曾经是多么小啊,现在却能将我的手完全包住,"我们打算请个保姆,您就安心颐养天年。"
我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暖烘烘的,像喝了一碗刚出锅的姜汤。
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养儿防老,如今小宇有出息了,懂得体贴我这个老太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小宇坚持每月给我四千块,专门用来请保姆。
很快,一位姓张的阿姨入了职,勤快利索,我也乐得轻松,每天钓钓鱼,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像抹了油。
可好景不长,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推开儿子家门,看见的却是儿媳的母亲王桂芝在厨房忙活。
"妈,您来啦!"巧梅笑盈盈地接过我手中的水果,解释道:"张阿姨家里有事回老家了,正好我妈退休在家闲着,就来帮忙几天。"
几天?一周、两周过去了,王桂芝仍在儿子家里进进出出,熨衣叠被,揉面和面,好像这里成了她的地盘。
我心里直犯嘀咕,直到某天早晨,我在小区菜市场遇见张阿姨买菜。
"林阿姨好啊,您家小孙子长得真壮实。"张阿姨热情地打招呼。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我满脸狐疑。
张阿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尴尬的笑容:"小宇没告诉您啊?上个月我就被辞退了,说是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我心头一沉,像是塞了块石头。
回家后,我立马翻出存折和银行卡,果然,这三个月小宇照常打了四千块钱进来。
"这四千块钱,是不是全给了王桂芝?"我坐在儿子对面,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叶,语气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小宇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妈,您别多想,钱是给保姆的,现在我岳母来帮忙,给她不是很正常吗?"
"哼,这不就是变相给你岳家送钱吗?"我冷笑一声,像当年在车间发现有人偷工减料时的语气,"你倒是大方,拿着我的钱孝敬丈母娘!"
小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妈,您误会了,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摆摆手打断他:"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我拎起布包转身就走,留下儿子在身后喊着"妈"。
俗话说"女婿养老丈人,儿子孝敬娘家人",这话骗谁呢?
此后,我虽然每月照常打钱,但心里总觉得别扭,见了王桂芝也少了几分热情。
王桂芝倒是勤快,家务活儿样样在行,可总有一种微妙的较劲感。
她煮的汤我觉得太淡,她认为我做的菜太咸;她说北方饺子皮要厚实有嚼劲,我坚持南方饺子就该薄皮多馅。
更让我不爽的是,她总喜欢在孙子面前说:"看奶奶不会包饺子,还是跟着姥姥学吧!"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会做饭一样!我在纺织厂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巧手,做的红烧肉连厂长都夸过。
"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做几道家常菜吗?"我一边擦拭着珍藏多年的搪瓷杯,一边嘟囔着。
那是我和老伴结婚时厂里发的纪念品,花纹已经模糊,但依然是我心爱之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绕线机上的棉线,看似平静,却暗含着一股拉力。
这天,小区举办春节联欢会,王桂芝竟然报了个手工展示节目。
我本想看她出丑,毕竟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能有什么特别的才艺?
谁知她一上台,掌声就没断过。
只见她手指翻飞,一张普通彩纸在她手中变成了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精细得令人叹为观止。
"瞧瞧那只孔雀,尾巴上的花纹多细致啊!"
"那条鱼好像真能游动似的!"
台下议论纷纷,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手艺确实不一般。
"林大姐,您不知道吧?"一旁的老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王老师的剪纸可是咱们县里的非遗传承呢!年轻时还上过省里的手工艺杂志封面呢!"
我半信半疑,心想这老刘又在夸大其词了吧?
回到家,突然想起阁楼上还存着一箱旧书刊,当年为了学做衣服,我订了不少《巧手》杂志。
我踩着小板凳爬上阁楼,拂去箱子上的灰尘,一本一本翻找。
日光灯下,泛黄的纸页散发着岁月的气息,那是一个物资匮乏但心灵充盈的年代。
终于,在一期杂志封面上,我找到了年轻的王桂芝,她身着蓝色工装,手持剪刀,笑容明媚,眼神中透着自信,就像当年厂里的先进工作者。
杂志内页还有她的专访,讲述她如何在繁忙的工厂工作之余,坚持钻研民间剪纸艺术,曾获得省级民间艺术比赛一等奖。
"真没想到..."我喃喃自语,捧着发黄的杂志坐在阁楼的小板凳上,心里的轻视悄然减弱了几分。
又过了一周,王桂芝突然提出不再来帮忙。
巧梅满脸为难地来找我商量:"妈,我妈说她想歇歇,您看..."
我心里窃喜:"那就重新请张阿姨回来吧。"
口气虽然平淡,但心中难掩得意,想必是王桂芝听到了风声,知道我对这事的不满。
。
某天下午,我拿着刚配好的老花镜在小区花园散步,远远看见王桂芝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正教他们折纸。
她神情专注,像当年我在车间培训新工人一样耐心,讲解细致,完全没有向孩子们收钱的意思。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她总是在周三上午准时出门,两小时后才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心里嘀咕着,想起自己退休前也有过节气病,关节疼得厉害,却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提起。
好奇心驱使下,我悄悄跟了一次。
没想到她去的是社区医院,从药房拿了一盒关节炎药片。
回程路上,她几次揉搓手腕,眉头紧锁,在公交站台还不小心掉了药袋,弯腰时轻轻"嘶"了一声。
"难怪做完家务后她总是默默揉手。"我恍然大悟,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那个周末,我特意去集市买了些当季水果,挑了最新鲜的去儿子家。
进门就看见王桂芝独自在厨房洗菜切肉,动作因为关节疼痛而迟缓,案板上是准备做孙子最爱吃的狮子头。
"唉,不容易啊。"我心想,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姥姥的爱"。
我默默放下东西,站到她身边:"桂芝,我来帮忙吧。"
她显然吃了一惊,手中的菜刀停在半空:"林大姐,您..."
"别磨蹭了,再不做饭孩子们该饿了。"我卷起袖子,熟练地接过菜刀,"你去歇着,我来切菜。"
"这怎么好意思?您是客人。"她有些不安。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都是为了孩子。"我笑了笑,"再说了,我在厂里食堂帮过厨,切菜的功夫不比你差。"
那天,我们第一次和平共处在一个厨房。
我切菜,她和馅;我洗碗,她擦桌。
饭后,看她又在揉手腕,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活络油:"我认识个老中医,这是他配的,专治关节痛,我帮你揉揉?"
她犹豫片刻,像个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孩子,最后轻轻伸出了手。
我轻轻按摩着她的手腕关节,发现那双看似普通的手掌满是老茧,指甲因长期接触水而变形泛白。
夕阳透过窗帘,洒在我们两人身上,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同样是一双被工作磨砺的手。
"你为什么要来当这个保姆?"我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你的手艺,教课或做点小生意不是更好?"
王桂芝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回到了过去。
"退休后太清闲,总觉得手闲下来就生锈了。年轻时忙着工作,也没多少时间照顾家人,现在终于有空了,却发现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不需要我照顾了。"
她叹了口气,低声继续道:"在家带带外孙,还能帮帮女儿,找点存在感...您知道,老了就怕没人需要。"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何尝不是如此?退休后最大的恐惧不就是被时代抛弃,被家人忽视吗?
"那些孩子们呢?你每周都教他们?"我好奇地问。
"社区里有不少留守儿童,爷爷奶奶文化不高,也没精力教他们这些。"她眼睛亮了起来,"我就教他们点手工,看着孩子们从笨手笨脚到能做出漂亮的小作品,比什么都高兴。"
她笑了笑,那笑容真挚而满足:"钱不钱的无所谓,看着孩子们开心,我就高兴。就像当年我在厂里带徒弟一样,教会别人一项技能,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听了这话,我心中的那道坎忽然就平了。
原来,她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填补退休后的空虚,寻找生活的价值。
原来,我们都一样,都在寻找退休后的人生意义。
晚上,巧梅送我回家时,终于说出了实情:"妈,其实换保姆是我的主意。看您刚退休就要操心家务,我心疼。"
她眼里有些愧疚:"我妈闲在家也是闲着,就想着让她来帮帮忙。那四千块钱,她一分都没要,说什么'自家孩子不收钱',全存起来给孙子买学习用品和玩具了。"
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路灯亮起,一如当年下夜班回家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和王桂芝或许在不同的工厂,却过着相似的生活,为家庭辛苦付出,从不计较回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担心被人占便宜,却忽略了彼此真实的需求和情感。
退休后的日子,最怕的不是没钱花,而是没事做;最怕的不是吃亏,而是失去价值。
第二天,我煮了一锅腊八粥,那是我拿手的家常,里面放了八种豆子和干果,还有一点桂花糖,是我收藏多年的老配方。
端着热腾腾的粥,我主动找到王桂芝,提议道:"咱们一起在小区办个手工课怎么样?我负责找场地和组织人员,你负责教学。"
她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随即又犹豫道:"可是材料费怎么办?这些彩纸、剪刀、胶水都要钱..."
"那四千块钱,就当作材料费和给孩子们的奖励吧。"我补充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王桂芝握住我的手,眼角有些湿润:"林大姐,谢谢您。"
我笑着摇摇头:"别客气,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再说了,我这人退休了闲不住,在家看电视都快长蘑菇了。"
就这样,我们的"银发手工坊"开张了。
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后来连年轻妈妈和退休老人也来学习。
我们在社区活动室支起桌子,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作品,角落里放着一台我从家里搬来的老收音机,播放着六十年代的老歌。
王桂芝教剪纸、折纸、编织,我负责联系场地、准备材料,还时不时端茶送水,活动现场其乐融融。
"林奶奶,您看我剪的小狗好看吗?"一个小男孩举着歪歪扭扭的剪纸问我。
"好看!比我年轻时剪的强多了。"我夸张地称赞道,心里暖烘烘的。
有时候,王桂芝的关节炎发作,我就替她示范;我的老花眼看不清细节,她就帮我穿针引线。
渐渐地,我们成了最佳搭档,连小区居委会主任都夸我们是"黄金组合"。
"桂芝啊,你那红烧肉的配方能不能教教我?"一次活动结束后,我主动问道,"上次在你家吃的,味道真不错。"
她爽快地答应了,还邀请我去她家,一步步教我如何选肉、炖煮、调味。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交换食谱,讨论菜谱,甚至一起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一次闲聊中,我才知道她的丈夫早年因工伤去世,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还自学了剪纸技艺,在厂里开展业余文化活动。
"那年头多苦啊,工资低,物资紧缺,但大家的心气儿却很足。"她回忆道,眼中闪烁着怀旧的光芒。
"可不是嘛,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却觉得日子有奔头。"我附和着,想起了那个艰苦却充满希望的年代。
一年后的春节,社区给我们颁发了"最美银发志愿者"奖牌。
合影时,王桂芝主动挽住我的胳膊,笑容灿烂。
台下,小宇和巧梅抱着孙子,一家人鼓掌喝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生最珍贵的不是钱财往来,而是相互理解与成就彼此的喜悦。
"林姐,你说咱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做出这么多事,是不是挺神奇的?"王桂芝在回家路上感叹道。
"人老心不老嘛!"我笑着回答,"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现在,我和王桂芝每周都有三天在社区活动中心教手工。
孩子们亲切地叫我们"林奶奶"和"王奶奶",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婆婆,谁又是谁的岳母。
小区里的老姐妹们都羡慕我们,说我们找到了老年生活的"秘方"。
"没啥秘方,就是不闲着。"我总是这么回答,"手不停,心不老;人有用,病不来。"
那天整理相册,我无意中又翻到了那本《巧手》杂志。
那个年轻的王桂芝依然微笑着,眼神坚定而充满希望。
我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心想:人生啊,就像一幅剪纸,看似简单的黑白两色,却能剪出无限丰富的图案。
而最美的图案,往往需要两双手共同完成。
如今,我和王桂芝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带孙子,有时还一起去泡温泉,享受属于我们这个年龄的小确幸。
至于那四千块钱?它早已不再是我心中的芥蒂,而成了连接两个家庭的纽带,见证着我们如何从互相猜疑到相互欣赏,最终携手共创温暖的退休生活。
"妈,要不您把钱收回去吧,反正您和王妈现在处得这么好。"小宇有次提议道。
我摆摆手:"别动那钱,那是'银发手工坊'的命根子。再说了,看着那些孩子笑,比啥都值钱。"
小宇眼圈有些红,紧紧抱住了我:"妈,您真好。"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啥好,你妈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 退休了,活出个样子来,比啥都强!"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一年春节。
今年我和王桂芝一起张罗着教孩子们做灯笼,红红火火的,把活动室装扮得喜气洋洋。
看着墙上挂着的我们的合影,我偷偷笑了,想起最初那个为四千块钱斤斤计较的自己,还真是愚昧。
人活到这把年纪,看透的不是钱有多重要,而是缘分多难得,生活有多精彩。
"林姐,想啥呢,这么入神?"王桂芝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
"没啥,就是想咱俩真有缘分,兜兜转转成了忘年交。"我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是啊,命里该有,躲也躲不掉。"她笑着坐到我身边。
窗外,阳光照耀着小区里奔跑的孩子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退休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要丰富多彩;人生的情谊,比想象中的要真诚动人。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