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经过层层选拔,一个叫苗波的女军校毕业生,从300名毕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参战小分队的11名女救护兵之一。
1986年7月14日,对于大连军医学校护理专业的女毕业生学员苗波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苗波刚军校毕业便主动申请赴老山前线
经过层层选拔,一个叫苗波的女军校毕业生,从300名毕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参战小分队的11名女救护兵之一。
血色家书:三代军魂铸就的出征
苗波生长于一个军人世家。她的祖父、父亲、叔父、母亲都是军人。祖父苗信之生于1901年,曾在寿光七区农会工作,后来在抗日战争中牺牲。
苗波的父亲和二叔父分别于1938年和1939年参军,父亲加入鲁东抗日游击队第八支队,二叔父则参加了八路军山东纵队一支队。
苗波的祖母苗刘氏,在抗日战争中先后失去了五位亲人。苗波的三叔在15岁时就参军抗日。
正是在这样浓厚的家国情怀中,苗波少年时就向往军营,后来她考入大连军医学校护理专业,也追随家族的脚步成了一名军人。
苗波入伍去部队临行前的夜晚,母亲将抗战时期用过的急救包塞进女儿行囊。这个用百家布缝制的医药包里,还残留着84消毒液浸染的褐色痕迹。
“当年你二叔就是揣着这个包冲过台儿庄的火线。”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月光透过窗棂,苗波默默记下了母亲的叮嘱。
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后,苗波与同学们一样关注前线的消息。她多次向学校写请战书,要求到前线进行救护工作。
那时候,我军虽然很快从越南回撤,但边境地区的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10年,正是这段时期,来自全国各地的子弟兵先后参加轮战。
1986年盛夏,大连军医学校的档案室里,一封泛黄的家书在苗波手中簌簌作响。
那是1938年祖父苗信之留下的绝笔:“倭寇不除,誓不还乡!”泛黄的信纸边缘还残留着弹孔灼烧的痕迹。
苗波军校即将毕业的1986年的夏天,当参战选拔通知贴在学员队门前墙上的公告栏时,这个背负着三代军人血脉的姑娘,在深夜的护理实验室咬破手指,用血在请战书上按下指印。
苗波(右一)等在去那拉前沿的路上,
苗波等人向学校写下了请战书,她们坚决申请到对越作战的前线去。
在300名毕业生中,苗波的战地救护实操成绩始终位列前三。但真正让她脱颖而出的,是某次模拟炮击训练中的本能反应——当爆炸声响起,她不是抱头躲避,而是瞬间扑在“伤员”身上用身体遮挡。
这个动作让考核官想起20年前朝鲜战场上的卫生员,他们在美军轰炸中正是这样用血肉之躯筑起生命屏障。
最终,她的参战请求被批准。
女子救护小分队成立后,她们在旅顺参加了为期3周的战前集训,内容包括战地救护、实弹射击、手榴弹投掷等等。
雨林初征:穿越北回归线的青春
1986年的8月6日,苗波和另外10名战友,从大连火车站出发,前往老山前线。
那时候,参战小分队的平均年龄也就20来岁,第一次奔赴前线,对这些青年女子们来说既充满憧憬,也有淡淡的伤感。因为她知道,一旦抵达前线,就算从事救护工作,也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这毕竟是战争。
从大连到昆明大约有3000多公里。而从昆明到老山前线大约有400多公里。云南边境地区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一路颠簸,每当行驶到一个驿站时就停下来,饭都是蹲在路边吃的。
闷罐列车在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间穿行时,21岁的苗波正借着煤油灯整理急救手册。
女兵们穿越百米生死线
同车厢的刘莹突然指着窗外惊呼——轨道旁的山崖上,成片的木棉花在夜色中如同凝固的血迹。
女子救护队正沿着抗战时期滇缅公路的轨迹向南挺进。当车队驶入麻栗坡地界,战争的狰狞面目扑面而来。路旁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凤凰树上,挂着件残破的军装随风飘荡,衣兜里露出半本焦黄的《战地急救手册》。
苗波等抵达老山前线医院
苗波跳下车,在战友们惊愕的目光中取下军装,郑重叠好放进医疗箱。“等找到他的战友,这该是比阵亡通知书更温暖的遗物。”苗波心里默默地想着。
经过两天的颠簸,苗波和战友们终于抵达了边境线。她们主动向上级申请,要求到野战医院中最前方的曼棍师野战医院。
在苗波看来,既然已经决定为前线的士兵们做救死扶伤服务,就要尽量工作在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她们作为救护兵的独特价值。
选择驻扎在最前沿的曼棍野战医院,意味着把床铺安在越军炮火标尺上。曼棍洞的潮湿超出了所有想象。女兵们发现被褥能拧出水时,赵重洋的牛皮笔记本已长满霉斑。
苗波
但真正的考验来自深夜急诊——某次炮击后送来的伤员,腹腔嵌着42块弹片,苗波在煤油灯下连续工作7小时,最后从破碎的肝脏中夹出弹片时,手术盘里的鲜血已经凝固成诡异的果冻状。
白鸽展翅:262高地的生命走廊
1986年中秋前夜,苗波在《白鸽子》战报上勾勒着速写:月色下的猫耳洞里,小战士用弹壳盛着雨水浇灌老山兰。
这幅画后来被制成板报立在战壕拐角处,成为整个阵地的精神图腾。但鲜为人知的是,创作这幅画时,越军的冷炮正在三百米外炸开,震落的洞顶碎石在画纸上划出尖锐的折痕。
穿越“百米生死线”那日,女兵们的伪装堪称完美:钢盔压住刘海,迷彩服裹住曲线,就连走路姿势都模仿着军工的罗圈步。
苗波(前右一)
但当她们弯腰冲进交通壕时,对面阵地的越军还是发现了异常——望远镜里晃动的身影太过单薄。在越军:“中国女兵!”的惊呼声中,三发迫击炮弹尖啸着扑来。
苗波至今记得,自己扑倒时,嘴唇磕在钢盔上的血腥味,以及队友——女救护队员常建平散开的发辫扫过脸颊的触感。
在262高地最前沿的猫耳洞,她们发现了震撼的一幕:岩壁上用匕首刻着11个正字,旁边注解“护士姐姐还有55天轮换”。
原来战士们每天黎明都会在岩壁刻下一道,像等待候鸟归期般计算着救护队驻守时间。苗波将大连带来的鱼片罐头塞给小战士时,发现他藏在内衣口袋的全家福背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血型。
苗波(中)
苗波(左)
1986年的9月29日,苗波等人抵达曼棍师野战医院已经一个半月了,不仅参加了多次伤员救治、护理工作,还到多个阵地去慰问演出,给战士们送去医药、检查身体。那时候,女救护兵们总是想到阵地的最前沿去慰问战士们,其中那拉阵地位于与越方交界的前沿地带,位置十分重要。
蓝剑淬火:战地手术台上的永恒誓言
我军“蓝剑-B”行动前夜,苗波在急救箱夹层发现了母亲塞入的观音玉坠。这个细节后来被写入战场日记:“终于懂得什么是传承——祖父的烟斗,母亲的玉坠,此刻都在红十字下获得新生。”
蓝剑-B行动终于打响了,我军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持续向敌方阵地炮轰1小时,基本轰平了越军构筑的工事。当我子弟兵向越方阵地前沿冲锋时,付出了伤亡70多人的代价,22名勇士牺牲在战场上。
当伤员从前线运送下来时,苗波等人就开始了紧张的忙碌。这些伤员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鲜血,苗波剪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擦拭身体。有些伤员中了弹片,有些伤员炸断了手脚。
在充斥着汗酸与血腥的猫耳洞里,她们用糖果换下战士嘴里的止血纱布。苗波为18岁的小战士包扎断腿时,发现他怀里藏着半截焦黑的老山兰。
当夜,她在手电筒光晕中写下:“战士把春天揣在弹痕累累的胸口,我们便要做穿透硝烟的白鸽。”
苗波(右)
紧张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深夜,有些需要做手术,有些需要紧急转送到后方医院治疗,女兵们衣服上染了伤员的鲜血。
当突击队撕开越军防线时,她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创造了个人纪录:8分钟完成4名伤员的气管切开术。
最惨烈的时刻发生在总攻后第三小时。一名胸腹贯穿伤的战士被抬上手术台时,肠管已经外露。苗波在无影灯突然熄灭的瞬间,凭着触觉完成血管结扎。
苗波(左)
当备用电源亮起时,众人发现她咬着手电筒的牙齿间渗出血丝,而伤员的血压正在缓缓回升。这个场景被战地记者抓拍,照片后来被军博馆收藏,取名为《南丁格尔之光》。
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清理烈士遗体时,苗波在某个年轻士兵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了被血浸透的《白鸽子》战报碎片。
那是3个月前她亲手分发到阵地的特刊,头条文章标题《老山兰开时,我们接你回家》的铅字,正牢牢嵌在战士掌心的生命线上。
战地回响:木棉花开时的告别
1986年的8月到12月,苗波和她的女救护队员们,在老山前线参与救护工作4个多月后,被别的救护队员接替下来。
轮换归建那日,军工们送来特殊的饯行礼——用炮弹壳打磨的11枚和平鸽徽章。
苗波始终忘不了她从阵地回来的时候,阵地上的哨兵看到她们后流泪了,苗波也流泪了,直到走了很远,女救护队员们还能看到哨兵远远地向她们挥手,苗波爬上炮管,也远远地朝他挥手。
苗波
在颠簸的卡车上,女兵们唱起即兴改编的《再见吧妈妈》,当唱到“假如我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山茶花会陪伴着妈妈”时,远处阵地上突然升起3颗绿色信号弹,那是军工们独创的告别仪式。
回到母校后,她们收到来自前线战士们的大量来信,其中苗波收到的信有小半麻袋,是最多的,战士们亲切地称呼她们为“护士姐姐”,许多战士在信中写下“护士姐姐万岁”的字句,表达对她们参与救护工作的感谢。
面对可爱的战士们,苗波给他们回信时,总是把亲手制作的白手帕——用蚊香制作出图案——当做纪念品随信寄给他们。
战士们的来信,感情很真挚、纯真,多年后苗波说:这种淳朴的感情,沁入心灵的美好,根基于共同的忘我奉献和付出。
归校后的表彰大会上,苗波坚持要朗读22位烈士的名字。当“王建国,李卫东,陈少平……”的声音在礼堂回荡,台下渐渐响起压抑的啜泣。
那个装满前线来信的麻袋,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回复,每封信都附赠片老山兰标本——这是她在蓝剑行动次日冒险采回的,叶脉间还凝结着夜露般的弹片碎屑。
1986年12月,苗波所在的大连军医学校赴滇参战小分队荣立集体二等功。
岁月沉香:三十八载后的老山兰
一寸山河一寸血。祖国的安宁是战士们无私奉献的结果。
经历过战争,才能更体会到和平的珍贵。如今的苗波与常建平,相会于大连。
从1986年到2024年,38年过去了,那时候她们是20多岁的年轻女子,如今已经60多岁了。这其中,战友牟新春、杨春梅、金相哲都已经因病相继去世。
时不时的,苗波还会与战友们相聚,回首往昔岁月,她们无悔于战斗的青春。空闲的日子,苗波仍旧去参加拥军拥属活动,为宣传战士们的事迹尽心尽力。
2019年清明,鬓角染霜的苗波再次站在曼棍洞前。新一代卫勤女兵惊讶地发现,这位慈祥的老教授能准确说出每个猫耳洞的坐标,甚至记得某块岩石上弹痕的分布。
在262高地遗址,她种下从大连带来的苹果树苗,树根处埋着当年未送出的鱼片罐头——锡皮早已锈蚀,但包装纸上的“拥军”字样依然清晰。
当无人机掠过曾经的血火战场,苗波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春日的阳光下,她当年救治过的炮兵观察员老陈,正带着孙女在陵园擦拭墓碑。
小姑娘胸前别着枚手工制作的红十字徽章,金属光泽中依稀可见弹壳的质地。“看啊,当年的白鸽孵出了新的雏鸟。”她在朋友圈写道,配图是1986年穿越生死线前的合影,照片边缘卷曲处,还粘着片风干的老山兰花瓣。
永不凋零的战地花季
如今,大连某干休所的阳台上,总有个白发身影在晨光中打理花草。当来访者问及那盆不起眼的兰草为何独受珍视,苗波会笑着翻开相册——泛黄的照片里,硝烟弥漫的262高地上,十一个白衣身影正如火凤凰般穿越燃烧的木棉林。
而相册夹层里,至今保存着从战场带回的奇异藏品:半块沾着血迹的压缩饼干,用手术线装订的《白鸽子》合订本,以及22颗用炮弹壳磨制的星星,在岁月长河中永远闪烁着21岁的光芒……
来源:温暖的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