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郎君请入瓮(完)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3-31 17:09 1

摘要:还有,对面卖肉夹馍的三哥,忽然撇下十几年的小摊说要去边关卖烧鸡,就连我家的猫躺在门前晒太阳,都免不了被人踹两脚。

自打当面跟肖烬退婚后,我家就怪事频发。

我爹走夜路回府被人套了麻袋,强迫着听了两个时辰的十八摸。

兄长出门相看,接连踩了几泡狗屎,在上元灯节上「臭名」远扬。

还有,对面卖肉夹馍的三哥,忽然撇下十几年的小摊说要去边关卖烧鸡,就连我家的猫躺在门前晒太阳,都免不了被人踹两脚。

我忍无可忍,当街拦下肖烬的高头大马,哭吼着:“我要杀了你!”

肖烬抱臂星星眼看着我:“可爱的捏。”

1

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十年,当初白白净净一糯米团子的肖烬,是吃了什么药长成现在这副杀神模样?

那年,我爹高中进士,做了翰林院的庶吉士,举家从金陵迁至丰都,与宣武将军府一墙之隔。

我刚满四岁,拿着我爹的朝板在泥坑里打滚,碰上端端正正坐在门前小板凳上的肖烬。

据府里的老嬷嬷说,肖进当时生得粉粉嫩嫩,玉一般的小人儿。

她回屋取藤球的工夫,回来就瞧见我骑在玉人儿身上,边哭边用朝板打他的屁股。

肖烬吓蒙了,明明是他被揍,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是始作俑者的我,无他,我从小就有个毛病。

一激动就掉眼泪,哭声越大,下手越狠,肖烬几次想翻身,都被我哭着按在身下。

而事情的起因是庭院里一棵出墙的红杏,我说树栽在张府,杏子自然是张家的。

肖烬捏着小布包,一本正经跟我说大兴朝的物权法,叽叽歪歪没个停。

经此一役,肖进趴在床上闹了大半个月不敢出院门,还蚬着脸求陈管家拿宝葫芦来收了我。

肖大将军气得又捶了他一顿,扬言我这样威武的女子合该是他家的闺女,彼时,圣上没给我爹赐轿,没恩准肖伯伯骑马。

以往他们俩三更起身,一同步行去上朝,倒也其乐融融,一听说,隔壁肖大武夫要我去做他家闺女,我爹顿时不干了。

他偷摸早起了一刻钟,迈着沉重的步伐,一口气走出二里地,本以为甩掉了肖武夫,结果,一扭头就见大将军一身轻松,还冲他挥手:“张大人,今儿怎么走得这么急?”

诚然我爹是体胖了些,后来我老老实实跟肖烬低了头,大家闺秀不该跟小孩一般见识,为表歉意,我成立的「伏魔派」给肖烬封了个「忠勇左护法」的虚衔。

帮派过家家时,大伙抢着做陪嫁丫鬟、轿夫、媒婆,就连轿子都有人扮,就是没人做新娘子。

我给懵懵懂懂的肖烬盖上红盖头,抹上我娘的红胭脂,拿树枝挑开盖头时,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闭着眼一口啃上了肖烬的脸颊。

他一脸呆滞,活像是被下了定身符,我吧唧一下嘴,他回过神来,捂着脸扭着小屁股,边跑边哭:“二爷爷,我被妖怪咬了!”

大概我是略微灰头土脸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像个吃小孩的恶鬼,陈管家说我是个女孩子,不是妖怪。

肖烬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我们俩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2

五岁那年盛夏,肖伯伯说要教我们这几个孩子泅水,他一介武夫也没什么巧法子,就是挨个把我们丢进池子里。

肖烬穿戴整齐,说什么都不敢下水,一会儿说水冷,一会儿说池子脏,我屏气已经能游上三四个来回,肖烬还坐在池边洗脚。

我跟哥哥哄骗他:“池子里有鲤鱼,你下来摸摸它,它晚上就会变成话本里的鲤鱼婆婆。”

这拙劣的谎言竟然把肖烬哄得一愣一愣的,哥哥见他慢吞吞地脱衣服,悄悄绕后一把拽下了他的裤子。

肖烬慌忙去提,却见我盯着他双腿之间两眼发直,他涨红了脸,七手八脚提上裤子。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拉开自己的裤子,一字一顿说:“肖哥哥,你跟我不一样。”

为了证实我的说法,我追着肖烬要他脱裤子给我仔细瞧瞧,肖烬支支吾吾捂着裤腰带死活不撒手。

我颠儿颠儿地跑去跟陈管家告状,说肖烬下面长了条奇怪的肉虫子。

陈管家说也不是笑也不是,背地里只好跟我娘禀明了此事。

我年纪太小,哥哥因此替我挨了顿毒打,我哥气得升天,把这事怪在了肖烬头上,发誓要叫肖烬以后都没有裤子穿。

自此,肖烬远远瞧见我哥就抓紧裤带,生怕他走在身后,不过,这事仅仅持续到了十二岁……

作为全家武力值最高的我被肖烬单手按在了石桌上,毫无还手之力,哥哥在一旁对着哭得眼泪汪汪的我感叹:“妹子,我早两年就不敢惹他了。”

细细白白的糯米丸子突然变成了眼前这个黑小子,我咬牙切齿,肖烬一定背着我吃了神药!

一定是!

3

十三岁之后,我跟肖烬就见得少了,他被肖大将军拎去了兵营,我被阿娘拘着学裁衣。

我也不是没有绣过东西给肖烬,他盯着帕子上的水鸭子一本正经说:“绣得很好,下次别绣了。”

张府的花匠最喜欢肖烬,他说我俩一见面就闹,一闹我就哭,他急得团团转,偏生我又哭得昏天黑地不停歇,他就对着空地使力气。

花园的土都不用翻了,表兄从岭南带来一种奇特的果子,我跟肖烬就应不应该剥皮的事,前后摔门而去,留下哥哥一个人乐滋滋吃完了一整盆果子。

我憋得胸闷鼻酸,出门就看见他揪着柳条在岸边擦眼泪,他恼我出言伤他,说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胡乱献殷勤。

我气他竟然敢先冲我大小声,结果,演变成我俩在园子里抱头痛哭。

至于表哥,就像是前些日子茹华表姐嫁给了另一位远房表亲,这在张家没什么稀奇的,有朝一日,我也会在父母亲的安排下嫁给金陵老家排行三四五六的哪位表哥。

情窦未开的时候,这些事在我眼里像是「伏魔派」的过家家。

正是此时,趁着回丰都的间隙,肖烬把我堵在垂花巷,红着脸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那时,他晒得极黑,声音粗哑,官职不过是小小的校尉,脸上带了伤,一身难闻的铁锈气。

他递给我一把沾血的双刃剑,说是他斩获的战利品,我使了劲,没拎起来,犹豫了半晌,我拖着双刃剑还给他,郑重说:“我要嫁给表哥。”

肖烬当时差点站不稳,嘴唇颤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忙问:“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他摇摇头,样子十分可怜:“我不明白。”

我前思后想,告诫他:“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你以后也是要娶表妹的,别在我身上耽搁了。”

肖烬看我的眼神顿时迷茫起来。至于那把双刃剑,被我哥捡回了家,挂在屋里日日把玩。

纵使有七八个适龄成婚的表哥,我高低还是得选上一选的,头一个,是跟我爹同在京为官的翰林院编修之子,陆常。

他母亲是我娘的姨表姐妹,排行老二,我叫他二哥哥,二哥哥生得俊俏,面如傅粉,口如含丹,较之十二三岁时的肖烬也毫不逊色。

我跟他约着吃过几回茶果子,还定好上元节一块赏灯,正当我以为事情水到渠成之时,灯会上我跟陆常迎面遇上了,此刻应该远在青州的肖烬。

黑面神像是一座小山堵在路中间,我感叹他一身块头,脸被风霜糟蹋得有些可惜,不如,身边的二哥哥好看。

却见陆常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肖烬,我们俩打算去珍宝阁看看首饰,陆常不知道路,我也不知道。

肖烬嗤笑一声,冷冷地说:“那就跟着我走。”

我们信了他鬼话,在城里绕了两圈,我嘲笑他做将军的竟然不认识路,他说我不该穿这么挤脚的绣花鞋。

当着满大街的人,我们俩吵得面红耳赤,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恶狠狠问陆常:“我们应该走左边是不是?”

肖烬也转头看向他,陆常含羞带怯瞅了一眼肖烬,扭扭捏捏说:“还是听肖将军的吧。”

灯会散了后,肖烬背我回家,行至后巷,我一拳砸在他铁一般的背肌上,恍然回过神来:“他喜欢你!”

肖烬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我往上颠了颠:“你别胡说。”

我衡量了许久,纵使二哥哥生得再好看,我也不能跟肖烬分享同一个夫君。

送还定情信物,陆常的表情非常复杂,我再三表示不会放在心上,只愿他莫耽误别家姑娘。

他摩挲着玉佩,声如蚊呐:“三妹妹可否……”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可否将这玉佩转交给肖将军?”

手里双鱼玉佩如同烫手山芋,我发誓我要是敢把玉佩给肖烬,他会当场叫我把它生吞了。

可怜陆常的心意在肖烬这汪死海里折戟沉沙。

4

至于第二个表哥,他是在肖烬之前头一个跟我表达爱意的,我与他垂髫相识,我随母亲离开金陵那日,他抱着包糖饼在渡口哭得昏天黑地。

此后老家来人,总要提起这位憨憨表哥,一来二去,我们俩断断续续通了几回信。

及笄那年,他跟着几位叔伯来丰都送礼,眼瞅着当年拖着鼻涕的小胖墩抽条成了如今儒雅温和的少年,我心里有几分欢喜。

再者,我爹向来奉承「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读书人,考校过他的学问后,更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金榜女婿。

正当,我们互送过几回帕子发簪等小礼时,北方突厥来犯,军情告急,当年的科举试破天荒延期了半年。

再见到表哥程文沣时,他已经投笔从戎,成了肖烬麾下的近卫军亲兵。

我以为陆常的事情要梅开二度,程文沣却表示「大丈丈夫心系天下,报效国家,儿女私情应当抛诸脑后」。

一封封家书雪片一样从边关飞回来,信中洋洋洒洒全是对肖烬的吹捧之词,褒扬他爱兵如子,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兵法诡道叫敌人闻风丧胆,最近一役更是杀出百里。

我横看竖看,只在夹缝里看到了一句:【问表妹安。】再看肖烬的信,常说些有的没的,什么在途中投宿农家,那农家老伯做的鲜鱼不错,养的细犬很像我。

彼时,阖府上下日夜不休为边关战士缝制寒衣,我做了双靴子,送出前却收到程文沣的退婚书,这回八个字倒是字字为我:【今生无缘,来世再报。】

我差点要以为他要马革裹尸还了,肖烬解释,三个月前进兵珞珈山,当地土司的女儿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来自中原的文弱书生。

他这位忠诚的亲兵寻思,杀敌是报国,娶土司公主,何尝不是报国?

在忠义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土司国公主,信寄出去的第二天,他就做了公主的三驸马。

肖烬信中调侃道,结亲宴上的菜色不错,有一道炙烤羊肉绝佳,想我远在丰都吃不到,必定是人生憾事,故遣人送来土司国羊毛一撮。

都不用看那撮该死的羊毛,我都能想象他是怎么在灯下,一边笑得腮帮子发酸一边给我写信。

最后,一位表哥孙桉,门第家世与我样样匹配,我爱字画,他爱诗词,两人脾性相投,相识恨晚。

兴许是前两回血的教训,我再三确定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对入赘土司国侍奉公主感兴趣后,才放下心来。

纵使我们之间过分客套,少了些少男少女的悸动,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跟肖烬家的小表妹双双跪在我面前,讲道理,我对男人哭得稀里哗啦地没什么耐性,只是小表妹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我连忙去搀她,小表妹一瞅我身后的肖烬,腿一软又跪了下来,哭哭啼啼说:“呜呜,你就让我跪着吧。”

他们俩才子遇佳人,一见钟情,如滔滔黄河,一发不可收拾。

孙桉跪我,是因为他想悔婚,小表妹跟肖烬又没什么干系,他们俩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

小表妹说,她一见着这位杀神表哥就牙关发紧,腿肚子打转,家里打趣要把她嫁给表哥,她吓得跑肚窜稀,大病一场。

认识孙桉,她才觉着男子居然也可以这么温柔体贴,不像肖烬,会提着沾血的刀站在家门口大笑。

我解释那天,是因为为肖烬提刀杀鸡敬神,他拉了几刀都没结果公鸡,还叫鸡顶着半截脖子跑了。

我被这场面吓得直哭,他见着我的窘态才笑的,他真不是变态。

肖烬躺在太师椅里冷笑一声,唬得小两口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表妹/姐姐,你就成全我们吧!”

此时此刻,我就像是棒打鸳鸯的棒,刀切莲藕的刀。

他们俩成其好事后,我跟小表妹出乎意料地成了手帕交,她远嫁江临,时常给我写信送首饰衣衫。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确认我跟着肖烬后,是不是死了。

肖家军对突厥大胜而归,肖烬战功赫赫,圣上见其英勇无畏龙颜大悦,敕封中郎将,岁俸两千石。

肖家的聘礼堆满了前厅,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上,兄长十分欢喜,在上好的笔墨纸砚之间来回挑选,生怕肖府的人转头把聘礼给抬了回去。

我爹倒是忧心忡忡,他纵横官场数十年,虽说与肖大将军私交甚笃,但两家联姻他是从来没想过的。

旁人也就罢了,如今肖家风头正盛,文臣武将的联合,难免不会叫圣上以为有结党营私之嫌。

我再三表示,他在翰林院编修的位置上坐了十六年没动弹,估计到告老之时,圣上才能想起有他这么个胖老头在殿上杵着,党争的事跟他没有一文钱关系。

“那幺儿的意思是,嫁?”

我爹摸着肚子问。我把我爹拉到一边,背着我那红眼疯魔的哥哥:“不嫁。”

我爹横看竖看,以为我跟肖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虽说一见面就得掐起来,但总归是小儿女的情趣,却没想到,我竟然不想嫁给肖烬。

“幺儿,可是.………”

我爹绞尽脑汁,琢磨出一些夸人的字句来:“那黑小子待你算是不错的。”

我解释我跟肖烬并无男女之情,只把他当作兄长看待,爹爹虽说有几分遗憾,还是亲自跟肖大将军回绝了亲事。

流水一样的聘礼又一样样抬回了隔壁正门,我哥趴在木箱上哭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是自己抬进了肖家。

此时,我已经明白夫婿并不一定要从表哥里面选,就像是孙桉表哥娶了肖烬的小表妹,他们俩并无亲属关系,甚至素未谋面。

既然,男女情爱之事皆可放之四海,丰都俊男才子数不胜数,我何尝不能去寻我的干柴烈火、滔滔黄河?

小表妹告诉我,怦然心动大约是腹中饥饿,如上云端,这种心情很长,长到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至于对肖烬,那些心思像是四月春雨后的芭蕉,潮湿又朦胧。

5

拒婚之后,我家陆陆续续遇上些奇怪的事,先是,我爹下朝后走夜路被人套麻袋,强迫着听了一宿的十八摸。

可怜的小老头在淫词艳曲的「洗礼」下,臊得三天不敢出门,告了一个多月的假。

复职后,又发现翰林院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嫌多,他顿感挫败,整天拿着小眼神幽幽地看着园中的花草。

然后就是兄长,出门相看这天连着踩了几泡狗屎,随身小厮没准备干净的鞋袜,只好带着若有似无的怪味跟几个贵女猜了灯谜。

过程中,贵女们频频掩鼻看向我哥的表情愈发怪异,没几天,丰都的贵女圈里就传出了我哥身有异味、邋遢失礼的谣言。

谣言愈演愈烈,就连远在江临的小表妹都来信询问,眼瞅着我哥要「身败名裂」,在我家对面卖了十几年肉夹馍的三哥,也说要关了丰都的买卖,去边关卖烧鸡。

且不说,边关卖烧鸡是个多么匪夷所思的馊主意,只在丰都三哥饼铺就开了二十几家,多少小官小吏想把自家闺女嫁给他,结果,他说什么都不开了。

歇业前一天,我捧着手里比别人多一半肉馅的夹馍迎风流泪,三哥看看我又看看饼,趴在墙上痛哭。

我跟几个伙计安慰了他许久,说丰都永远是他三哥的故土。

最后是我家发财,发财是我跟肖烬从钱婆婆家用两条鱼干聘回来的小花猫,它性子野,从不拿正眼看人,打遍朱雀巷无敌手。

连路过,张府的狗都得夹着尾巴走,恭恭敬敬叫它一声「猫爷」,猫爷好端端躺在门口晒太阳,不知被谁踹了两脚,拔了头顶上的三撮黄。

守门的家丁没看到始作俑者,猫爷吓怕了,蹿进肖烬的怀里呜呜叫个不停,骗了不少鱼汤鱼饭。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闹得张家上下鸡犬不宁,我不由得想起肖烬,他最近春风得意好不快活,很难不让人起疑。

我当街拦下他的高头大马,咬牙切齿哭吼着:“我要杀了你!”

他抱臂星星眼看着我:“可爱滴捏。”

可爱个蛋!

我叉腰指着他:“嫁就嫁!你等着!”

肖烬笑得前仰后合,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郑重其事道:“好,我等着。”

这门亲事最乐意的还属我哥,我前脚放了狠话,他后脚就带着仆从数十人,亲自上肖府把聘礼抬了回来,生怕迟了一刻,我就要反悔。

爹爹看我的眼神瞬间不再幽怨,之前伤心到只吃两碗饭,现在又恢复到四碗的正常饭量。

只有我娘,长叹了一口气,她趁着四下无人,握着我的手不停地抹眼泪:“肖家小子那身板体格,常年征战又素了这么些年,我家妖妖怎么受得了?”

我以为是说打架的事,连忙拍胸脯保证,我跟肖烬从来都是互殴,大不了我先下手,一板砖把他撂倒。

我娘哭得更伤心了。

不管受不受得了吧,三拜九叩后,我稀里糊涂嫁给了肖烬。

坐在婚床上,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糨糊,什么雨打芭蕉、怦然心动围着我打转。

婚房门从外被推开,肖烬的身影晃了进来,我们俩俱是浑身一僵。他站在门口那愣什么我不知道,我是还没想通我明明去放狠话的,怎么就成了他的新娘?

“该死,我早晚把他们练死在校场上!”肖烬怒道,只听得「叮」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我忍不住好奇,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去,红衣鸦发少年郎,除去平日里铠甲的肃杀,眉眼含情,自是风流。

他正苦大仇深地盯着地上的刀剑阵,要想走到我面前,须得把地上突出的刀阵给破了。

听着门外嬉闹的声音,我寻思这大约是丰都最狠的闹洞房,他三指捏住刀身,用寸劲一柄柄折断,但是地上的刀剑何止百把。

他眉头越皱越紧,我生怕他气得把断剑架在宾客脖子上,连忙道:“肖哥哥,你把凳子架在上面。”

我指了指旁边的桌椅,他抬头看向我,我看不明白他眼里的神色,只以为新娘不能自己掀盖头,忙放下手。

他借助桌椅行至床前,伸手掀开盖头,我绷着脸低着头,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肖烬负手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我不吭声,他也不说话,末了他坐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把合卺酒喝了个干净。

最后一点端到我唇边,我就着他的手尝了个味,他的脸比烧熟的虾子还要红,直勾勾盯着我:“妖妖,别后悔。”

我还没来得及问后悔什么后悔,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小将军的本事。

接着,我就被放倒在喜床上被剥了个干净,连手上的镯子都被撸下来滚落在床下。

我迷迷糊糊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角力?

但小将军浑身腱子肉,意乱情迷的样子属实是容色惑人,我那点子微不足道的理智,早就抛诸九霄云外。

他握着我的手缓缓向下,笑了声:“妹妖,还记得它吗?”

我触到一物,忽然就回到了五岁那年盛夏,柳池边。

娘亲嘴里的事,我果然知道得太晚。

6

新婚后半夜,刚贴着墙眯上一会儿,肖烬又开始扒拉我。

他挂着满头大汗兴致勃勃,我道冲锋作战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瞅着这都梅开四度了,他还一副不知餍足的模样。

我被缠磨得不行,迷迷糊糊骂他:“不讲武德、手段下作”。

他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道:“不是我做的,妖妹.……乖,手抬起些……”

我连忙推开他埋在我胸前的头:“不是你?那是谁?”

肖烬苦大仇深地盯着我,表情沉痛,似乎在说这关键时刻,当真要聊这些?

“我承认我是使过些手段...…”他埋在我肩窝里瓮声瓮气说。

我揪起他的耳朵,他忙解释:“但你也知道咱爹在朝堂上是个什么脾性。”

我爹张胖胖是大兴朝头一号刺头,平生最爱写折子告状,什么吏部侍郎在朝堂上打了个呵欠,兵部尚书私底下骂文丞相是狗娘养的,文丞相家的大儿子是个断袖,还是下面那个。

京中传言,丰都地底下的蚯蚓见着我爹都得蜷着。

“前不久,我听裴侍郎无意间提起文大公子跟京中的泼皮无赖厮混在一块,我留了个心眼,正巧碰见他前日在丰盛楼大摆宴席,庆祝你爹大失颜面。”

“我爹如何得罪了他?断袖之事,丰都谁人不知?”

肖烬看着我欲言又止,末了他长叹口气:“他说你爹散播谣言,他是上面那个。”

我俩大眼瞪小眼,一时语塞。

“就算是我爹这事不是你动的手脚,那我哥呢?”

“子陵他倒霉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有什奇怪的?”

肖烬脸都黑了:“我身为中郎将,还不至于使这等下作手段。”

我皱眉细想,我哥张大仙人平日里喝凉水都塞牙。

“至于狗屎……”

肖烬换了个姿势:“这得怪咱们家的猫爷。”

“猫干的?”

“你道猫爷是个善茬?朱雀巷哪家的猫狗没被它揍过?兵部尚书的虎犬被它撵着挠,狗鼻子没一块是好的。”

肖烬的表情五味杂陈:“那群狗的报复已经算是轻的了。”

我弱弱道:“那是谁踹了猫爷?”

他看着我,一副我心知肚明的模样。

“兵部尚书?”

肖烬捂脸:“他是替自家的狗打架。虽说踹了两脚,但也没在猫爷手下讨到好处,大白天的还要蒙面出门。”

“三哥呢?”

他哼了一声,但笑不语。我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晃:“你不能把人逼到边关去,他招你惹你了?”

“他就是招我,惹我了。”

肖烬嘴角下沉:“两国和谈,在锦州划分三城为互市,他去那里做买卖只会财运亨通。”

我鼓着腮帮子,气恼道:“丰都有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买卖,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喜欢他,爱吃他做的烧饼……”

“那小子喜欢你。”

我絮絮叨叨没听清,肖烬咬着牙低吼:“他喜欢你!”

我一时愣住,肖烬牙咬得铁紧:“你不知道?”

忽地一下,那些被我遗忘的事瞬间浮现在眼前,譬如比旁人多的肉馅,买一送一的枣泥糕,下雨天的梅花纸伞……

我张了张嘴,哑然道:“我之前不知道。”

肖烬似乎觉得在大婚之夜议论这事很是不妥,放开我,面朝外侧沉默不语。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出神,龙凤烛缓慢燃烧殆尽,远处传来鸡鸣。

“你.……”

肖烬气鼓鼓转身,咬着唇问:“觉得他很不错?”

我下意识道:“三哥是个好人。”

“他嘴歪,眼斜,有口臭!”

他恼羞成怒:“走路还会踮脚。”

“背地里说人坏话是不对的!”

他微眯了眼,乌黑的眼珠子明亮摄人,切齿笑道:“你很好,张妖。”

我背后爬上冷汗,表面上却做了最严肃的神态:“肖烬,你做得不对。”

他被我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说得沉下了脸,我支起身去握他的手,本想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却触摸到他发凉的掌心。

肖烬从小到大就是个火炉子,靠着他大冬天都不用烧炭,他缓缓抽出手,话里满是艰难苦涩:“再来一次,我也一样会让他离开丰都。”

说罢,他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推门而去,未关紧的门扉吹进来一瓣桃花,春日盛景我却感到几分寒意。

新婚头天,没有「妆罢低声问夫婿」,肖烬在校场整整待了一天。

7

我跟肖烬之间像隔了一道天堑,纵使他再给我递台阶,也使得我们两人之间的深壑犹如天边银河,没有鹊桥指引,何以成双。

将绸缎叠好放进红木箱,屋里还未点灯,隐约传来一股淡淡的酒气。

绯月比我提前一步反应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姑爷回来了。”

几个丫头比我还兴奋,一个个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瞅了我一眼,捂着嘴躲了出去。

我转过身,绯月悄悄推了我一把,便脚底抹油,连点火的折子都没留下。

屋内昏暗,没过一会儿,窗外一点亮光也被黑夜吞噬,连肖烬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正盘算着以什么开场白来架起这座鹊桥,却见肖烬动了动,声音低哑疲惫:“妖妖......”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看不见,我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眉眼耷拉下来,嘴角微抿,像是雨夜里淋湿的狗狗。

他喝得不少,我扶着桌椅走向他,听见动静,他也往我这边挪了几步,身影晃晃悠悠,哐当一声,踹倒了地上横七竖八的木箱,栽进绫罗绸缎里。

我笑了一声,他在缎子里挣扎,狼狈不堪,语气生硬:“你笑什么?”

我正色道:“你肯来道歉,我很高兴,但你说话的态度,我不喜欢。”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使我跌进了他怀里,绸缎丝滑软绵,触手可及却是他起伏的胸膛。

我脸在发烧,热气上涌,浓郁的酒气钻进鼻子里,他凑近我的耳边轻轻唤了声:“妖妖。”

有万般无奈时的「妖儿」,生气时的「张妖」,也有情到浓时百转千回的「妖妖」,俗话怎么说来着,纵有百炼钢也将化成绕指柔。

我勾住他的脖子,软声问:“肖哥哥,你在怕什么?”

提起三哥,他身体立即僵硬起来,胸膛微颤:“我能怕什么?”

这两日我想了许多,垂髫相识,总角相知,十余年相伴,肖烬早已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你怕三哥,怕他的喜欢会动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我.….…”

他声音艰涩:“你真心喜欢他?”

“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我就知道!”

他愤慨不已,我刚要抬手安抚他,他恍若未闻,肆意猜测:“那么多家烧饼你不吃,你就吃他做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

“如果,不是我使手段叫他离开丰都,只怕你早就跟他在一块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要不了三年五载,我还没打了胜仗回来,崽都能下一窝......”

“停!”我实在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他吓了一跳,瞅着我的眼神有点不自在。

“强权谋私,欺压平民这难道是君子所为?你道我是气什么?无非是气你,坦坦荡荡一郎君在情爱面前手段如此下作,气你将这些事郁结在心,不向我问个明白,更气我自己.……”

我抿了抿唇:“气我没有早一点看清楚自己的心,早一点同意你的求亲,早一点告诉你不必担忧天各一方。”

“边关再远,我都会等你回来。”我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他沉默半晌,只是身子抖得厉害,我差点以为他喝多了要发羊癫疯。

刚要起身去寻桌子腿、椅子把儿啥的给他咬着,肖烬却捧着我的脸,盯紧了我的眼睛:“妖妖,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要不,我抽你两下?”

我的脸被挤成了肉包子,噘着嘴十分滑稽,他放开手,翘起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搂着我腰的手越收越紧,目光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觉着有点不对劲:“停.……等等……你大爷的,肖烬!”

他滚烫的指尖探入我的衣服内,我咬着绸子眼泪缓缓落下,他心疼地吻了吻我眼睛,像个伪君子一样安慰道:“妖妖别哭。”

是谁,看见我哭更兴奋了啊!喂!

8

回门这天,我带着肖烬去三哥烧饼铺赔礼道歉,肖烬低头低得从善如流,当场奉上烧饼铺这几日的损失费,还答应给三哥招揽生意。

三哥抹着眼泪,小眼不敢瞅敢瞅一眼这杀神,期期艾艾塞了我一袋子烧饼说祝贺我新婚。

只是刚走出数十丈远,肖烬就忍不住皱眉:“那个可恶的伙夫!”

“别这么说人家。”

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肉馅炊饼:“说好了不生气的,再说了人家也没惹你。”

他愤愤走到我身侧,伸头就着我手上的炊饼咬了一口:“他当我死了!还敢偷偷看你。”

我横了他一眼:“他不看我怎么把烧饼给我?难道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丢出来老远,让我去叼?”

肖烬气闷,更加恼火:“呸呸呸,这炊饼也不怎么样!”

我哪里会让他浪费粮食,气得去捶他:“明明好吃得不得了,你个武夫!”

“伙夫!”

“武夫武夫!”

“你才吃了他几个炊饼就替他说话了?”

肖烬语气里一股酸味:“小没良心的,我大半个家当做了聘礼。也不见你替我说两句。”

我叉着腰长叹了口气:“这可都是为了你。肖小将军年少有为,不能让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传出去坏了名声。我家夫君宽宏大量顶天立地,难道会吃这些飞醋?”

他脖子上爬上一片红晕,转怒为喜,黏黏糊糊要靠着我。

我拉开一步距离,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往回抽了抽,没抽出来,广袖垂下盖住我俩相扣的掌心。

夕阳西下,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同这许多年,我们牵着手相伴着回家,一起长大,而后一起变老。

来源:九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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