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独自一人冒着风雪赶来,同曾经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份净月斋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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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10
新婚前夜,景熙来了。
他独自一人冒着风雪赶来,同曾经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份净月斋的糕点。
见到我,他露出曾经的景熙会对纷纷露出的笑容。
我心头一软,没想到他却说:
「郡主派人来教你规矩也是好意,往后你同她一起入了将军府,若是因为规矩不好,只会被旁人嘲笑,她也是为了咱们家的脸面。」
景熙将那盒热腾腾的糕点放到我面前。
「所以你更应该好好学规矩了。」
我捏起一块糕:「谁人说我没有好好学规矩了吗?」
景熙擦掉我脸上的碎屑:「他们都说了,但是我相信纷纷,你只是还不习惯京城的规矩。」
他牵起我的手。
口吻好似还是我们两人在一起时的温柔。
「为夫没有什么所求,日后入了府,你和郡主好好相处,为夫也就心满意足了。
「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你从旁门进府后就在房里等着,切不可让旁人看见你的存在。」
景熙拉着我,好似安抚,实则教育。
「纷纷,若不是郡主开恩,你都不应当以妾室的身份入府的,如今让你入府,你要心怀感恩知道吗?」
无论他说什么,我只一味地点头。
好似答应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景熙不悦蹙眉:
「你可听见了?入府后要将郡主看作当家主母,好生孝敬尊重,不要再做那天的事情了。」
说来可笑。
曾经景熙说我最是温柔善良,将我比作天上仙女下凡,如今厌了烦了,他倒是无脑相信郡主的一面之词。
我牢牢盯着他,可我的目光只引来他的不耐烦。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我能如何呢?
「若不是郡主帮助,我如何也不能这么快平步青云,那般快得皇上青眼的。」
说着,他似乎有些激动,死死抓着我的肩膀问我:
「纷纷,你忘了曾经咱们两个有多狼狈了吗?」
11
我怎么会忘呢?
景熙是被自己的后娘折腾到四处逃命的。
他遇到我时,最是落魄,也最具雄心壮志。
那时他说:
「我定要回到京城,站在最高的位置上,让纷儿过上好日子,届时我们两个都不会被人瞧不起。
「纷儿想要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行!
「我要将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东西都送给纷儿。」
即便那时候我们两个在冬季都凑不出一件棉衣,吃饭时舍不得买两个大饼。
可这样的苦日子也只是过了一年而已。
后来他回到京城,再然后就慢慢变成了这样。
我为了挽回曾经的他,我特意回谷去找寒玉。
我曾有一师姐的夫君是失忆后忘了他们两人曾经的种种,我以为那便已经是天下顶可怜的事了。
没想到,怜人者终自怜。
比遗忘更可怕的是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一点点地改变,直到面目全非。
为了能让他更上一层,我回游离谷取寒玉,以己身之血入药帮谷主救下一必死的女子。
赠与我寒玉的时候,师父从一大块寒玉中取了一块寒玉髓给我。
他说:「佩戴此物可百毒不侵,皇帝老儿都很想要,若是你为权势滔天,为师不拦你;若你为荣华富贵,为师也很认同;若你为男女情爱,为师却不看好的。
「世上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天我沉默了,幸好,我将那寒玉髓留了下来。
12
我离开之前,景熙派来了人给我送喜服。
同样都是正红的颜色,只是样式格外简单,甚至看不到其中有金线,就连喜帕上的鸳鸯都针脚松垮,看着没有用一点心。
庆红捏着那喜帕气得将那东西狠狠一撕。
【姑娘,他没有那个福气娶你,姑娘这么善良,以后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我笑笑,将那身喜服好好摆在床上,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接我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
只是我没想到刚上车,车上还有另外一人。
此人面熟得很,正是那日在游离谷求医无门,却被我用心头血救下的女子。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又因为她那日穿着很是煊赫,所以只是以贵人称呼。
之前我救下她,她答应我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如今我的愿望就是离开京城回到游离谷,继续同谷主学习。
可是这姑娘却拦住我。
「你就回谷了?」
她面上古怪得很。
我坦然点头。
「是,回谷吧,此地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那姑娘面上更是奇怪,盯着我啧啧称奇。
「怎么一母同胞,你却是这样的性子?」
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她就将胳膊伸了过来,放到我面前。
「你可知为何你的血能救本宫的命?」
我摇头。
「因为你我一母同胞,若是寻常女子的血顶多能将本宫从鬼门关拉回来,但是你是我生身姐姐,你的血就让本宫痊愈了。
「下毒的人也没想到,我能在那个地方遇到遗落在外的亲姐姐,本宫就是命不该绝。」
说着,她将自己腰牌解下,放到我面前:
「姐姐,我名念婼,姐姐名为婼纷,你我为皇贵妃所生下的一对公主,只是你早年被个胆大包天、心有怨怼的太监带走偷偷弄出宫,才被迫遗落在外。
「这么久没同姐姐相认,就是因为,念婼要找到那年将姐姐弄出宫的太监。」
我怔愣在原地。
13
念婼将我带回了宫里。
她说我至少先回去,看看那个骗了我十五年的男人真面目是什么样子再走。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我入宫,见了同我分别二十年的母亲父亲,得了封号,也见了那个骗了我十五年的太监。
就那太监所说,我出生时,后宫人人都以为是皇子,所以端妃便买通了他,让他见机行事,在我出生便将我抱出宫埋了。
只是没想到,我是公主。
也没想到,那太监起了歹意,他想将我私自豢养,等我成年便将我娶入后宅。
他要享受享受皇家血脉的滋味。
只是我执意学医,才逃过了这一劫。
说这些的时候,那太监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整个人挂在地牢的架子上奄奄一息。
念婼说,这都是她的手笔。
「他是对你有养育之恩,但是他的心思到底肮脏,姐姐若是害怕就别看,妹妹待会就上来陪你。」
可我却是不怕的。
我只觉得,念婼很是勇敢,甚至我在看到那些血腥场面的时候,内心还有些许的兴奋。
14
但是我还是离开了地牢,因为母妃很想见我。
她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提起了今天将军府大婚。
「纷儿,你的闺名为娘甚至已布告天下。
「只是时间久了,不然那小将军知道是你,定然不会娶那个郡主的。」
我却摇摇头:
「不是我的,终究留不住。」
母妃摸摸我的头,很是满意。
「我儿好样的,不耽于情,未来定成大器。
「只是……你可要报复?只要你想,为娘定将这两个人提到宫中来,好生教训一番。」
我又摇头:
「母妃不必多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我乖巧一笑,将头靠在她身上:「母亲就放心吧,这件事我早就走出来了。」
念婼将那太监的事审问完,回到母妃宫里,我们两个又聊了一会。
我才知道,原来念婼已被父皇立为。
她是公主不假,她也是如今夺嫡的重要角色。
念婼拉着我的手,悄声道:
「就是端妃给我下的毒,也是她命人将你抱走的,幸好姐姐没事。」
我想了想,将人搂在怀里,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这不都回来了?」
我垂眸,她刚好看我,只见念婼一双眼睛已然变得通红。
她吸吸鼻子,提起别的事:
「姐姐,要不要念婼替你报复那对狗男女?」
我摇摇头。
「倒也是不用的。」
因为,其实我早就报复好了的。
15
在宫中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向母妃还有念婼道别。
「我终究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我想离开宫中回到游离谷去,我还没做完我要做的事。
「只是庆红不适合同我走那么远,还是希望母妃和念婼将她留在宫中加以照顾,只当她是个闲人养着即可,别让人欺负了她。」
念婼万般不舍,最后还是擦着眼泪送我离开。
我走之前将寒玉吊坠放到了她手中。
「留着吧,往后姐姐可不一定有那么多机会救你。」
她认真点头:
「我会给姐姐写信的,不,我先命人在游离谷附近建个驿站吧,届时回游离谷姐姐可以给我写信。」
念婼的动作很快。
几乎和我到谷里的时间差不多,驿站就已经修好了。
我刚到谷就收到了她写来的信。
那信比我晚上两天出发,说的全都是关于小将军景熙的事情。
据说他和青山郡主成婚的晚上,发现我并没有跟过去。
他疯了一样冲到我住的别苑里,却发现人去楼空,还有我留下的那件嫁衣。
他抚摸着嫁衣,开始质问青山公主为何苛待我。
看到这里,我只觉可笑。
什么都是旁人的错。
他总是没错的。
念婼在信上继续幸灾乐祸:
【那人说青山郡主善妒,说他早就知道青山郡主苛待你,可是青山郡主说她以为这都是景熙授意的,两人在那个别苑差点打起来。】
我将这信收起来,给念婼写了回信,只说我在谷里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旁的关于景熙的事情,半点不提。
念婼说着我没意思,但是却每日都给我寄信过来,生怕我漏看了一点这两个狗男女的惨状。
据说,见到我离开后的景熙身子就不好了。
开始缠绵病榻,终日捂着胸口,别说带兵上阵,就是站起来都比西子病三分。
没用的臣子,父皇又怎么还会在意——尤其还是负了自家女儿的负心汉。
有人总能见到景熙深夜捂着胸口出现在那个别苑里,在那里自言自语嘀咕着什么:
「好了,这下我真的万箭穿心了,你也该回来了,别生气了吧。」
将军夫人,也就是青山郡主若去找,他还会同青山郡主生气,两人在别苑吵过好几次架。
但是很快,青山郡主也没工夫操心景熙了。
她忽然得了怪病,身上的皮肤一块块地皱起来,一开始是脚,后又蔓延到身上,最后连脸上的皮肤都变得又皱又干。
从远处看去,竟然如同七十老妪,好不可怕。
而且这怪病,似乎还有许多人得了。
上到青山郡主,下到她带来的侍女婆子,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样子,都是老太太的模样。
有个爱漂亮的侍女,在发现脚上长了这东西后,第二天就上吊了。
念婼的信写到这里,她好像发现了什么,问我:
【姐姐,她们的病真的是意外吗?】
16
我的妹妹真的很聪明。
她像我,我也像她。
一母同胞,哪怕不在一处长大,我们都是一样睚眦必报,一样醉心权势。
只是她心系庙堂,我醉心江湖。
江湖也有江湖的权势,游离谷便是其中之最。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我那无能的太监养父,不然,我和念婼必定要在朝堂之上争个高下生死。
那就没意思了。
幸好,我幼时机缘巧合认识了前任游离谷主,也算是来到了另一个权力的旋涡。
看完信,我身旁的游离谷主走上来,恭敬地端起寒玉匣子:
「师尊,这信也收起来吗?」
我点点头:
「收了吧。」
17
从一开始见到景熙,我便猜到他身份非富即贵。
我担心救了他会惹麻烦。
但那时我毕竟年少,接手游离谷没有多久,师父又刚刚去世,难免生了几分幽怨。
见到俊俏如景熙, 便想着,虽然男子都没有好东西, 但是或许我就是那个运气好的呢?
年少慕艾,总会爱上一些不值得的人。
只是我蠢了, 一等就是三年。
可我这人啊,做事向来留个心眼。
从见到景熙开始,我便在他的饮食中下了少量的毒。
这毒不致命,只是让人心力交瘁。
我每日下毒,次日也会下解药缓解毒性,如此循环往复。
景熙以为的我的洗手作羹汤,不过是我在给他缓解毒性罢了。
那次我拿着寒玉玉髓, 是真心想要替景熙彻底解毒。
我想着,是我一开始对不起他, 他或许是发现了才这样对我, 也是我应当受的。
只要我给他把毒解了,我们就能重归于好。
可后来我又发现, 他不是发现了我的毒, 而是发现,我不能再帮他往上爬。
醉心权势的, 原不只是我。
我当然理解他。
可是答应了我的事情就要做到。
他说若是变心便要受万箭穿心之苦, 那我便顺了他吧。
至于青山郡主, 那都是顺手的事。
她若是不到我面前来, 也不至于中毒的。
她那些下人若是不为虎作伥, 也能保持青春貌美的。
只可惜, 人这一字太过可笑。
想来想去, 无非败在一个贪字上。
如今,景熙又开始贪心了。
18
知道我回到谷中,他专门过来找我。
只是原本他能骑马,现在坐车都要走三步歇一步。
见到我的时候,他已经瘦得脱了相。
活像是一尊木偶在同我说话。
他说:
「纷儿,我已经知道青山是如何对你的了,我将她休了,求你回来好不好?」
见到我不搭理, 他还苦笑着展示他的凄惨:
「你瞧, 我的誓言应验了,我真的受万箭穿心的痛苦了。」
我笑着看他:
「小将军此次前来,带了多少人?」
景熙愣住:「六人。」
我点点他的胸口:「让他们先离开吧。」
他二话不说就执行了我的命令。
我抱胸看他干脆利落地听我的话。
若是早些就这样该有多好。
可惜,太晚了。
「这毒还没有让你受万箭穿心的痛苦呢,只是让你疼而已。」
景熙的动作一顿。
满脸诧异地转过身子来。
却在触及我的灼灼目光时败下阵来。
我笑笑:「你不是早就猜到是我的手笔了吗?」
他沉重地点点头, 眼神复杂:「医毒不分家。」
「那又何必在我这里装深情呢?
「你的命是我救的,如今我给你两条路。留下, 或是离开等死。」
他当然选择了留下。
他想活着, 我也还挺喜欢他的身子的。
于是,景熙被我做成了最成功的药人。
所谓药人,便是每日为我试千百种毒, 千百种药的物件。
所有药人, 最终都会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成为不能思考的傻子。
景熙不想,但是他没得选。
就像是, 他当年也可以等死,但是他还是坚定地抓住了我的裤脚。
求我救救他。
那我便救救他。
我知道他在赌。
赌我心软。
可,我这个人。
心肠硬得很。
来源:历史讲故事